杜明立马看了看周泽楷，他后面是周泽楷上场，这让他感到无比安心。不过，这会儿他做的是挥着拳头给孙翔加油：“把你的七期小伙伴打下去吧！”
孙翔是听不见这种加油声的，周泽楷也没注意到杜明之前的目光。周泽楷在看孙翔，孙翔则操作着一叶之秋，半点废话也没有就笔直往地图中央冲去。
魔法凶狠的光焰和子弹的花团锦簇般的光影在场中相撞了。
邹远这回岂是有点狠，简直狠极了。百花差一点点就可以摸到季后赛的边缘，这一战可谓背水之战。那个曾被压力折磨的七期新人，现在被压力雕琢成了一个可以把孙翔压着暴打的家伙了。孙翔明显被打出火来了，一叶之秋大招频发，战矛带着魔法，在烟花般的爆炸里狂乱飞舞。两人一番好斗，竟然还是邹远占了上风，用百分之三十多一点的血把孙翔送下了场。
孙翔下场的时候，那脸色简直是黑云压城城欲摧。
杜明捶了捶自己的背，抬脚迎上孙翔：“还是看我的啊！”
结果这货把邹远杀到百分之四十一的血就下来了。
孙翔倒是已经平静了，或许同期生更能得到他的承认，或许是因为最后上场的是周泽楷。周泽楷走上台的时候他还在后面强调：“一挑二！”
周泽楷头也没回，朝他一扬手，不想象表情不回忆平时，周泽楷的背影真是酷毙了。
然后周泽楷被邹远之后的于锋打下来了。
胜败乃兵家常事，何况比赛还没完呢。周泽楷走下赛席，孙翔已经跃跃欲试地站了起来：“用哪套方案？”
“B。”江波涛和周泽楷同时说。
B方案是强攻，一叶之秋打头阵，孙翔见队长和副队都这么说，立刻摩拳擦掌：“那你们可都跟紧我，这次绝对不会输！”
“这小子是不是越来越嚣张了？”吕泊远自言自语。
“我都习惯了。”吴启说道。
他们果然没有输，第十赛季常规赛，轮回以积分榜第一名进入季后赛，拉开第二位的霸图足足41分。
戏剧性的是，呼啸败在微草手上，百花虽败却比呼啸多了一分，危险地进入了季后赛。而后他们首轮面对的又是轮回，休整八天以后，两队将进行生死存留之战。不过，对百花来说，这已经是第二场与轮回的生死之战了。
随着常规赛的结束，各种常规赛奖项也陆续到位。轮回荣获三个奖项，不过获奖者只有两个人。
守擂之星，孙翔；一击必杀，周泽楷；最佳组合，孙翔和周泽楷。
一边备战，大家一边又稍微犒劳了一下自己。周泽楷打赌赢了三天的额外加菜，他一个人也吃不掉，而孙翔一贯吃得多，就分给孙翔吃。赛后的三天每天中午都看见他们单独坐了一桌，在其他人复杂的目光下，把一盘盘好吃的在桌上摆好开吃。
吃完了打赌赢来的加餐，孙翔提议吃顿全肉大餐庆祝他们得了这么多奖，季后赛近在眼前，他很低调地只请了周泽楷。大小伙儿哪有不爱吃肉的呢，周泽楷挺心动的，俱乐部旁边就有家熟悉的烤肉店，周泽楷订了座，两人就在训练之余出去了。
奖项的颁布不过一天前，孙翔嘴里还念着这些荣誉。他以前得过最佳新人，不过也只有最佳新人。时隔两年他又得到了两个奖项，所谓有对比就有幸福，比起以前待过的嘉世，轮回简直是任他驰骋的天堂。
孙翔也思考过，同样是豪门，在嘉世他是绝对的核心，却仿佛使不上力；在轮回几乎没有实力相差很大的队友，他也不是最核心的那个，然而他如鱼得水。孙翔想过挺多的，但他依旧有些迷茫，外界众说纷纭，而他不知道曾经那段灰暗的时光，究竟是从哪里开始出错。
但嘉世已经不再，孙翔也做不回以前的孙翔，孙翔思考到最后，也就得出了一个不要重蹈覆辙的结论。
无论怎样，世界上不可能每条路都是错的。
“轮回真好。”自夸完获奖的自己，孙翔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周泽楷负责烤肉，孙翔吃得很满足，暂时还没想到照顾一下辛勤劳动的人民，被压榨劳动力的人民群众周泽楷也不在意。周泽楷听见这四个字，抬头看孙翔。孙翔正把一块牛肉往嘴里塞，不过他在跟周泽楷说话，自然也在看周泽楷。
他看见周泽楷听了他的话后露齿而笑，自嘴唇间隐现虎牙的尖角，眉眼如同新月，灯光落了一身。
孙翔望着周泽楷，嘴里叼着半块肉说：“……你也很好。”
算上经理和方明华转述的，这是第三次从孙翔那里收到夸奖了。
不过这是第一次听到孙翔说出来。
周泽楷笑意未褪，思索了一下，回敬说：“你也是。”
“……当然了。”孙翔嘴上回着，他有点愣神，眼神一飘看见周泽楷碗里空无一物，立刻把自己咬了一口的翅根放上去，“快吃快吃，轮到我烤肉了。”
第九章
八进四，轮回对百花，轮回胜。
四进二，轮回对微草，轮回胜。
总决赛，轮回对兴欣，兴欣胜。
从走下赛席到离开他们的主场，轮回战队的队员间都没有什么交流。观看了一场颁奖仪式还参加了一次记者会，孙翔脑子里却始终都是最后自己被挂掉的那三秒，回了俱乐部吃了晚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没睡着，出了房间敲周泽楷的门。
周泽楷开了门，孙翔说：“要复盘吗？”
周泽楷沉默了一会儿：“睡吧。”
孙翔说：“睡不着。”
站在走廊里说话不是办法，周泽楷让他进屋。孙翔随意找到椅子坐了，周泽楷靠着书架站着，沉默地看着孙翔。
“我就想知道我们怎么输的。”孙翔喃喃地说，“我们一下子就死了。”
周泽楷开了电脑，他们默默地看着录像，第十赛季总决赛，最后的那6.5秒。
君莫笑花了3.5秒连死无浪和一枪穿云，花了3秒连死一叶之秋。
从一叶之秋的视角，在蓄势待发准备支援的时候，一枪穿云已经变成了一具横飞而来的尸体。
没有人说话，虽然开了电脑，但他们都已经很累了。虽然很累，可又没有人入睡。
录像播完了，他们还静默在原处。
“我曾经想过。”沉默了老半天之后，孙翔忽然茫然地说，“我想过做一个游戏高手。”
周泽楷抬了抬头。
“最早我觉得你很厉害，随便什么高玩都能打爆，我就想变这么厉害。后来进了职业圈，又想要做最强的那个，所有人都赢不了我。再后来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没人能变成最强的那个，这个也不重要。”
孙翔轻声说：“重要的是冠军。”
“重要的是，大家都想要的荣耀，只有一个人能拿到，那个人就是自己。”
“可我到底要怎么做？”
为什么怎么做都不会赢？
“你太在意了。”
周泽楷忽然说。
孙翔拍着扶手站起来：“当然在意啊？不赢还有什么意义呢？一直输为什么还要站在这里呢？”
周泽楷竖起一根手指抵到他嘴唇，示意孙翔安静下来。
“睡一觉。”周泽楷说，“明年再来。”
“万一明年叶修不在呢？”
“对手不是他。”
孙翔迷茫地望着周泽楷。
周泽楷的手指顺着孙翔的脸颊滑落，捏了捏他的后颈。
“对手是所有人。”
对呀。
孙翔也早已想明白这个道理了。
他们要披荆斩棘，战胜一切，成为唯一存活的胜利者。
孙翔松松垮垮地靠在了他身上，额头贴着他的肩膀。
他们距离如此近，周泽楷却看不见孙翔的表情。他垂下目光，只能见到对方弓起的背脊。
“……周泽楷，我真的好想赢。”孙翔在他耳边闷声闷气地说。
“……一起赢。”
孙翔在周泽楷房间凑合了一晚，第二天中午才起来，周泽楷已经不在房间里了。孙翔从窗口看见已经冷清了的轮回主场，昨晚在那里举行了冠军的颁奖仪式，主角却不是轮回战队。
孙翔恍惚间有了一种身在梦中的错觉，回房间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出门却往作为轮回主场的体育场走去。
走到楼下他遇到了周泽楷，周泽楷应该是吃完了午饭，在楼下随意散步。
他见孙翔从俱乐部的侧门出去，是准备沿着小路去体育场，愣了愣，跟了上去。
孙翔与周泽楷一前一后走进体育馆，两人并不交谈，孙翔在黑暗里越过一排又一排座位，周泽楷站在墙边，摸索到了电闸。
头顶上的灯由远及近依次亮起，孙翔正好走到最前排。他先是被身后的灯光照亮了背影，轮廓模糊，眼神晦暗；又被赛台上亮得炫目的灯照得明晃晃的，像落了一身白雪。台阶在两边，有些远，不过他个头高，扶着台子借力就跳上去了。
孙翔把自己的键盘和鼠标连上电脑，逼仄的隔间隔音良好，他听见自己敲键盘的声音异常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