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跑是出於本能,但拉开大门的瞬间,萧慎言却停了下来。不是他自己想停,而是那个
操纵他身体的人强迫他停下来。
门边有一面穿衣镜,高约两米,窄窄的,刚好照出一个人的模样。
她身材小巧,留著过肩的长直按,脸颊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不过圆眼里满是惊恐。
头发乱得像鸟巢,光著一双脚,身上的衣服也被扯得破破烂烂,似乎和萧慎言一样,刚刚经
历了一场劫难。
萧慎言认得她,她是方淑美。
为什麽方淑美会在境中出现?
萧慎言四下看了看,发现周围并没有方淑美的影子,但镜中那个明明就是她。
难道她被困在镜子里了?
双手刚刚触碰到镜面,萧慎言立刻发现里面的人和他做了一样的动作。他有一种很不好
的预感。
如果这面镜子不是什麽骗入的魔镜,那萧慎言毫无疑问就是在方淑美的身体里了。
搞什麽鬼?!
不等萧慎言多做适应,他,不,方淑美的身体开始直奔方家卧室。在那里,她哆哆嗦嗦的
为自己换了一身衣服,然後梳好头发,甚至在毫无血色的脸上打了点腮红。
当一切收拾妥当,方淑美像壁虎一样贴著墙壁,用离花房最远的路线跑出了家门。萧慎
言可以感受到方淑美的所有感受,却不能控制她。
四十分钟後,方淑美抵达了荣源酒店,并在酒店房间里见到了何生。
当自己抱紧何生的一瞬,萧慎言意识到,他只是一个旁观者,正在旁观一段属於方淑美
的记忆。
这一切只怕都是猫仔的读心术在作怪。小家伙一手抓著方淑美,一手抓著萧慎言,结果
不经意间将方淑美的记忆,全部传输到了萧慎言脑中。
“他们死了!他们都死了!”搂著丈夫的脖子,方淑美痛苦地倾诉自己的恐惧, “那只
妖怪杀了他们!它杀了他们! “
“淑美……”
“逃走吧!离开这座城市,离开这个国家!哪里都好,只要让它找不到就行!”
“淑美!”
打断了妻子疯狂的喊叫,何生拉著她,一起坐到了沙发上。柔软的座椅没能让方淑美放
松下来,但何生严肃的表情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她的恐慌。
“我不能走。”
让人失望的答案,一下子逼出了方淑美的眼泪, “为什麽?”
“无论我走到哪里,它总是有办法让我回去的。”
“可是它刚才差点杀了我!它一定知道我们的计画了,”
“它伤到你了?”
“没、没有。它开始想用花瓣活理我,但最後又放过了我。”
“既然它放过了你,那就代表它不知情。你被攻击,很可能只是因为它还在生气。”捧
住方淑美的脸,为她擦去眼泪,何生不容反驳地说: “唯一摆脱它的方法,就是杀死它。
我
们不能退缩,也无处可退。”
第一次近距离观看何生的脸,萧慎言不得不说,他其实还挺英俊的,只是糟糕的气色和
过分的削瘦彤响了他。
他的眼窝整个凹陷,眼圈黑黄,黑眼珠上还蒙了一层不太明显的蓝绿色。如果不是离得
够近,萧慎言根本不可能拨现这点。而这蓝绿色,让他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可我们根本杀不死它呀!”方淑美的绝望非常明显, “你没看见何振阳和何昆的尸
体,他们……他们死得太惨了……他们……呜呜呜呜……”
抱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妻子,何生无言以对。
“呜……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暗示他们那株牡丹很值钱。如果不是我,他们根本不会想
到要去偷花还债。”
“不,这不是你的错,他们是被自己的贪婪害死的。”
“不是的……不是的……虽然他们很贪心,但罪不至死啊!如果我们没有利用这一点,
他们根本不会走上绝路。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淑美!”
“是我害死了他们,阿生,是我们害死了他们!”
“我们没有!没有!”
对方淑美自认凶手的行为,何生有一点恼火。但他还是在尽为安慰妻子,不让她掉进自
我谴责的泥潭。
“是那只妖怪杀死了何振阳和何昆,不是我们。虽然我们利用了他们的贪婪,但偷花的
决定是他们自己做出来的,又没人强迫他们。
“还记得三年前我向他们求助时,他们是怎麽对我的吗?何振昭和何昆根本不是什麽好
东西,他们就像是没长牙的吸血鬼,完全不值得同情!”
何生给出的理由在萧慎言听来十分牵强,但脆弱的方淑美却全盘接受了。因为如果不接
受,她根本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话是这麽说……”
再次拥紧妻子,何生轻轻地拍她的後背,充满慈悲地说: “你放心,等过一段时间,
我
会补偿他们的家人。”
萧慎言觉得很不舒服。一部分是因为被何生抱住,一部分是因为何生的说词。
事实已经很清楚了。何振阳和何昆想愉取那株价值连城的牡丹为自己还债,何生夫妇则
想利用他们除去那株牡丹。结果妖怪占了上风,两个人惨死,方淑美也差点被一堆花瓣活
埋,而幕後第一人何生,却优哉游哉地躺在酒店里。
所有人都像牵线木偶一般,直接或间接地受到了他的摆布。现在出事了,他就丢下几句
冠冕堂皇的话,将责任推脱得一乾二净。
混蛋!
“那现在怎麽办?他们尸体还在家里。”方淑美已经筋疲力尽,却仍无法安心。
“你先休息一会儿,等下我们一起回去……”
“不能!”方淑美激动地拒绝了提议: “那东西没死之前,我不准你回去!”
“淑美……”
“它把你折磨成这个样子,你要我怎麽放心让你再回去?”
“我还撑得住。如果我不回去,它会起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