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花妖的脚下不太对劲。在它长长的裙摆下面,有一大把根须伸了出
来,从客厅一直到花房,就像牵著风筝的线一样牵制著它。
难怪它不能离开何家!这只妖孽道行不够,所以走到哪里都离不开自己的根。
看到这麽明显的弱点,萧慎言欣喜若狂。可是没喜多久,他又开始发愁了。就算知道了
弱点,以他现在的状况,根本没机会出手呀!
就在萧慎言动来动去,想把猫仔弄醒的过程中,手臂上突然传来强烈的麻痹感。原来是
不小心碰到了猫仔腕上的银龙手环。
这件唯一能给他和外甥带来生存希望的武器,却不能在他的手里起作用。萧慎言觉得窝
囊,又不敢轻举妄动。要是操作不当,不用花妖杀他,他就会先死在这东西手里。
就在萧慎言担心来担心去,难以做出决定的时候,花妖突然把腰一弯,痛苦地大叫起
来。
原来是它脚下黑褐色的根须,正在逐渐被麻灰色取代。这可不是简单的颜色变化,而是
能让牡丹走向死亡的石化。它的根不知什麽原因,正在慢慢变成一堆石头。
虽然不是血肉之躯,但妖怪和人一样,都不愿意忍受疼痛。花妖踉跄了两步,抬手对准
了花房。
只见无数的花瓣集结在一起,像高压水柱一样从它的掌心直奔花房。有什麽人被打中
了,萧慎言听到了轻微的痛呼。花妖已经石化的根部,又慢慢变回了原形。
萧慎言所在的角落看不见花房里面的情况。他只知道机不可失,要翻身就得趁现在了,
反正就算失败,情况也不会比现在更糟。
在有限的空间里摸索了一会儿,萧慎言感觉手上一麻,知道自己碰到了猫仔腕上的银龙
手环,於是反手一抓,抢在被麻晕前抽动了它。
刷——
手环变成长鞭,犹如利刃一般,瞬间将缠在萧慎言和猫仔身上的牡丹枝条劈开。
花妖反应过来,狭长风眼射出凶狠的光芒。
萧慎言一鼓作气,对准它裸露的根部一鞭子抽过去,同时高喊道: “银龙开道,鬼神自
灭,妖魅亡行!”
话音未落,一道银光应声射入了漫天的花瓣之中,所到之处一片粉碎,花妖的根须也不
例外。
成功了!
花妖的惨叫就像美妙的音乐,绕粱三日,经久不怠。
萧慎言面带笑意,缓缓地倒在了地上。没办法,手里的银龙就像一个漏电的机器,再强
壮的身体也吃不消。
模糊中,他看见花妖的身体瞬间乾枯,最後变成一堆人形灰烬,轰然倒塌。美丽却致命
的花瓣也跟著不见了,只留下遍地的狼藉。
有人从花房里走出来。广袖斜襟的收腰裙衫,长及脚踝的黑色长发,还有一张精致无瑕
的脸。
“长明……”
萧慎言已经没有力气震惊了。疲累拖著他,一步步走向黑暗。
再清醒时,萧慎言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猫仔就趴在床边打瞌睡,怀里还抱著一盏石头
灯。他额头上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其他似乎没什麽问题+
萧慎言放心之馀,又忍不住叹息道: “出来吧!我在何家已经看见你了。”
下一秒,强光如期而至。萧慎言这次有经验了,聪明地闭上了眼睛,这样等强光过後,
他才能看得清东西。
转眼间,眉目如画的古装少年已经出现在猫仔身边。任谁见了,都不会将他与之前那盏
古朴的石头灯联系在一起,但他的确就是石灯变成的妖怪——长明。
“猫仔修复了你的元神?”
猫仔的能力虽然已经被封印,但萧慎言丝毫不怀疑他能做到这一点。
长明的回答也证实了他的猜测: “是。”
“在游乐场招鬼魂来捉弄我的人是不是你?”
“是。”
“给猫仔巧克力的是你。”
“是。”
“帮我消灭花妖的也是你?”
“我不是帮你,我是帮他。”长明指了指猫仔,与萧慎言划清界线。
懒得跟他计较,萧慎言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长明其实也是个悲情的存在,他与猫仔的前世本是最要好的朋友,但妖怪与萧家人在那
个年代只有一种关系,就是誓不两立。这导致他们的友谊最後结束得非常凄凉。
几百年过去了,长明无法对过去释怀,於是将恩怨转嫁到现在的猫仔身上,逼得萧慎言
不得不打散他的元神。
长明的复活对外甥来说到底是好是坏?萧慎言无法判断。但显然,猫仔很高兴有他存
在。这个孩子孤独得太久了,好不容易得人陪伴,怎麽能不欢喜?
“你上次能杀我纯粹是侥幸,别想再有第二次。”
见萧慎言皱眉思考,长明立刻表明了态度。
“只要你不害我外甥,我不会为难你。”
虽然萧慎言很怀疑自己有没有”为难”长明的能力,但场面话总是要说的。
“他已经不姓萧了,”
“……是。”
今时不同往日,猫仔虽然是萧家人转世,但他现在已经姓”闻”了。不再有降妖诛邪的
职责,与妖怪来往似乎也没什麽大不了的。只是,妖怪的天性……
萧慎言觉得头疼。现在一身是伤,手掌还被银龙烫焦,天大的事都应该缓缓再说。
“你醒了?”
有人走进病房,打断了萧慎言和长明的谈话,是何生。
再回头,长明已经变回了石灯的形状。萧慎言很高兴不用向何生解释更多。
“是你送我来的?”鉴於长明和猫仔都不具备送人就医的常识,萧慎言”大胆”地做出
推测。
“是。”
“你家……”
“那只妖怪已经死了。”
“我知道。我是说小丁的尸体。”
“我已经处理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