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济宁转过头苦笑了一下,满是落寞地道:“我这个姓简的也不过是高级打工仔而已,做得了什么主呢?”
“简氏你也有份!你就看着你大哥自毁江山?”Philip拍着桌子质问他。
“简氏是我大哥的江山,跟我有什么关系?!”简济宁站起身怒吼了一句,又颓然坐倒,“Uncle,我已经十几天没回过家了,可这十几天大妈每隔两三天就来一趟公司……除了摆平泰国那边的事、看着简氏的股票,我真的……帮不了你。你别再逼我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为什么不回家?你大妈来公司……她来公司不是来看你?她不是……关、心、你、吗?”Philip的声音越来越低,渐渐说出口的话连他自己都不太敢相信。放着亲生儿子不去关心,每隔几天去关心一个别的女人生的儿子?是不是兴致太好了点?可如果不是关心,那她来公司又是做什么呢?
“你怎么说就是什么吧。”简济宁无所谓地笑了笑,感觉到单竟深在桌下握紧了他的手,目光转柔。“总之,爹地还在一天我就留在简氏一天看着简氏一天。爹地有一天要是不在了……你我各寻退路吧。”
“何至于此?何至于此?”Philip不置信地喃喃自语,“济宁,你也姓简的,简氏你也有份,你也有责任……”
“什么责任?!”简济宁听了这句却突然勃然大怒,“风光的时候你们从来没把我当简家的人,现在危难了就拉着我同生共死?Uncle,你自己扪心自问,你什么时候把我当做‘有份得到简氏’的人看待过?”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怒火把Philip给吓住了,他侧过脸喘了口气,低声道,“我什么都可以去做,但得罪大妈的事我绝对不会做。你用不着指望我。”
Philip还想再劝,单竟深已经出声打断他:“好了Philip,济宁有济宁的难处,你是简氏的元老,有声威有名望,你说一句话比济宁这个弟弟说一百句都有用。何必非要推济宁出来当炮灰?你爱惜的是自己的名声,济宁,可是自己的一条命!”
被隐约说中心思的Philip不禁老脸一红。非常时期,他的确是害怕有人说他功高盖主以下犯上,所以才想着让济宁出来解决问题。况且济宁怎么说也是姓简的,他又快退休了,总不能晚节不保吧?
正在这个时候,简济宁的手机响了起来。简济宁接通电话只听了一句就变了脸色。
“出什么事了,济宁?”单竟深再顾不得其他,当着Philip的面握住了简济宁的手。
“爹地……爹地在医院……”简济宁抖着唇说不下去了,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转身就往门外冲。
“你坐着!”单竟深急忙摁住他,命令道,“叫侍应来结帐,然后去停车场等我。我去取车,我们马上去医院!”
简济宁完全失了方寸,单竟深说什么他就听什么,一口令一动作。
单竟深一边匆忙往停车场跑一边打电话给自己弟弟。“竟辉,两个消息:简氏航空的Kevin李辞职,简耀东病危。简济宁已经方寸大乱,简氏无人坐镇。你尽快把这两条消息放出去,狙击简氏股票。”
赶到医院的时候简耀东刚刚抢救过来,身上插满了比之前更多了一倍的各种管子。简济宁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摇摇欲坠。单竟深知道他这十几天整个人都熬坏了,又是公司又是医院又是他大妈,铁人也受不了,急忙扶住他在边上坐下。
单竟深毕竟也当过一段时间简耀东的家庭医生,向简耀东的主治医生和简家从国外请来的心内科专家表明身份要了病历来看。看过病历,他跟几个医生商量了一下,向简家那些惶惶不可终日的人们说道:“动手术吧,这是唯一的机会了。”
简济宁的身体忽然颤了一下,像是被谁抽了一鞭,却一个字都没有说,只转头看着简济英。这个时候,也的确只有简济英才能说得上话的。
简济英虽然打的是简耀东再也醒不过来的主意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在简氏搞风搞雨,但真的知道自己老子真是不行了却也难免紧张。青白着脸问:“没有别的办法了?”
“再拖下去就是死,动手术还有点希望。”单竟深目光平静地看着简济英。他的心绪却是有点复杂。当过医生,虽不可能再跟其他人一样对这种生离死别感同身受可如果说他极盼望着简耀东赶紧死,让简济英这个败家子尽快折腾完简氏又是不然。目光转向简济宁,他的脸色已经灰败地与死人无异。简耀东是他唯一的亲人,万一不在了,他要怎么办?单竟深的心头一阵麻木的痹痛。
“有多大的把握?”简济英接着问。
“我们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主治医生不卑不亢地说着。
简济英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圈,终于决然道:“动手术!”
郑锦慧与何玉兰同时震了一下,想开口又最终放弃。
“派人,去泰国……”简济宁忽然在这个时候站了起来,拉住了简济英的衣服,“大哥,派人去泰国接济霆回来!”
简济英根本没这个意思,想也不想便挣脱他:“你在胡说些什么?泰国那边,济霆走得开吗?”爹地没事最好,就算有事,等济霆回来也是大局已定,不怕他翻出浪来。
“派人去泰国!派人去泰国!”简济宁却不放弃,扯住简济英不肯放手,绝望地哭喊,“济霆一定要回来!爹地说过,他有三个儿子送终,不能少了一个!万一爹地有事,他永远不会原谅我的……让济霆回来,大哥,求求你……让济霆回来……”
“你在说什么晦气话?送什么终?”简济英忿忿地抽了简济宁一个耳光,转头招呼工人莲姐,“莲姐,送二少爷回去休息!没我的允许别让他出门!”
“放开我!”简济宁尖叫一声用尽力气推开莲姐,死缠着简济英不放手,“大哥,让济霆回来……让济霆回来……小妈,你说句话啊……”
呆滞了半天的何玉兰终于醒悟了过来,也跳了起来。“对!要让济霆赶紧回来!再不回来就晚了!什么都晚了!Philip,你是耀东几十年的朋友,你怎么说?”
Philip有些为难,简济英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的。泰国那边的确是抽不出人手。“那边的局势刚刚定下来,一定要有个有分量的人坐镇,本来Kevin可以代替济霆在那边……”他有些茫然地抬头看着简济英,难道说Kevin辞职就是因为这个?……不,不会。简济英再有心计也不可能料得到自己爹地的病情会突然严重。
“济宁……”单竟深走上前,把哭地站也站不住的简济宁温柔地抱进怀里,伸手抹去他满面的泪痕,“济宁,你别怕。让我帮你,去泰国把济霆换回来好不好?”
“你?”所有人的眼睛同时望住了单竟深。
话说出了口单竟深才意识到自己冲动了。但既然已经说了,也就只能硬着头皮认下来。“我虽然不在简氏了,但执行董事的名分还在。由我去泰国坐镇,就算不管事,这个招牌抬出来都可以压死人了。”
“竟深……”简济宁紧紧握着单竟深的手,说不出话来。
单竟深看着简济宁只信赖自己的眼神,又隐隐觉得这次的冲动或许不是什么坏事。不管怎么样,至少他去泰国的事,这就算定了。
作者有话要说:俺,回来了!
单竟深的迷茫
单竟深是个急脾气,坐言起行,当下就赶回家收拾东西。简氏有自己的航空公司,给他在飞往泰国的班机上安排一个位置快如闪电。
要带去泰国换洗的衣服还没整理好,启远的主席单竟辉回来了,坐在床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单竟深讶异地挑了挑眉毛,问:“这么快就大获全胜了?”
单竟辉淡淡地道:“略有斩获。”说着又瞥了单竟深一眼,补充,“你那小情人真是厉害,这边哭地死去活来哄得你自告奋勇去泰国卖命,那边翻脸无情杀伐决断把我几支资金打得灰头土脸。真不愧是贺承希的学弟,青出于蓝啊。”
单竟深自然是知道单竟辉是在说贺承希当年收拾他自己爹地的手段,刚开完生日Party庆生转脸就把人赶出恒嘉。“你说济宁?”单竟深有些意外,“不会吧……”对上单竟辉戏谑的眼神,他投降似的举起手,“OK,OK,我承认,我看得出来他今天的确是在作戏,但明显目标是Philip,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是说,你以为的戏假情真,其实全是假!”单竟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他要是真担心自己爹地担心地吃不下饭,就不会还有这本事把简氏守地稳如泰山。你以为这十几天就只有我们启远在打简氏的主意?告诉你,简耀东不行了,简济英能力不够,谁都想在肥羊身上咬块肉下来。可是你看看这十几天谁得了便宜了?简济宁……不简单啊!”
单竟深自然知道简济宁非但不是小白兔还很有些本事,但听自己的弟弟用这种异样的语气夸奖他,单竟深又有些不太痛快。他觉得单竟辉不是在夸他有本事,而是在损他有阴谋。因此,颇有些敷衍地应了一句:“不简单也好,对手蠢如猪只会让自己失了格调,这不是竟辉你说的吗?”
“那么我问你,你今天自告奋勇要去泰国的目的又是什么?”单竟辉见他怎么都不开窍,当下沉了脸。
因为不想简济宁为难。这个答案在一秒钟后被否决。单竟深笑了笑,解释道:“简氏航空被简济英拆地像块破布,我虽然知道到处都是窟窿,但不去看清楚窟窿究竟在哪,心里总没有底。而且,我们埋在那边的定时炸弹也可以推波助澜一下嘛。简耀东这次不管扛不扛得过来,简济英是注定上位了。简济宁不可能明面上跟他大哥争,简济霆就不能放弃。趁这个机会跟他交好一下,以后也方便做事。”
“不错,脑筋还算清楚。”话虽这么说,单竟辉却仍是一点笑容都吝啬。“只是大哥,你今天说要去泰国真的全然是这个原因吗?”顿了顿,他的容色转戾,“难道你就没有想过,如果简济霆这次回不来,而简耀东手术成功,这件事在简家会闹成什么样?简济英、简济宁全脱不了干系!万一简耀东撑不下去,让简济英继承简氏,以他的性格会善待两个弟弟吗?简济霆一无所有,自己爹地最后一面也没见上,他回来以后会不会闹?豪门争产的官司一打几年,简氏还能不垮吗?何必你这么辛苦冒着枪林弹雨去泰国跟简济霆联络感情?”
单竟深目瞪口呆,许久才羞愧地道:“我没想到这一层。”
“你不是没有想到,你是迫切地想把简济宁摘出去。”单竟辉失望地摇头,“可是简济宁这么厉害,他真的需要你的保护吗?……大哥,你当初说要利用简济宁对你的感情刺探消息我就不赞同,可是你没有听我的。那么现在,你了解你利用的这个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单竟深哑口无言。有些呆滞地放下手上的衣物,在床边坐下,心里苦苦思索着,一直以来我究竟是把简济宁当成了一个什么样的人?从相识之初情不自禁地被他所吸引,那是因为性因为男人的本能;接着了解了他的心理问题和在简家的处境对他心生怜惜,那是保护弱者的骑士思想在作祟;之后因简济宁的出尔反尔而不得不离开简氏,他看透了简济宁的懦弱觉得厌烦甚至隐隐怀疑在这懦弱的表象的背后是他意料不到的阴谋诡计,证据就是那个运营总监的位置。在知道了言言的死跟简家绝对脱不了干系之后,他首先想到要打探简氏的消息可以利用简济宁。那是因为他确信以简济宁渴望被人关心被人控制的病态心理,他绝对有机会凭借着对自己对他的心态的掌控在他身上得到一些有价值的东西。而事实上一切也的确如他所料一般地发展,简济宁在他的面前全无还手之力,任他摆布。那么,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只索取他的肉体偶尔给予温柔让他更加离不开自己,实际却是意在简氏的关系渐渐改变?……是那次在餐厅见面,简济宁洗清了自己出卖七部和他得到运营总监位置的嫌疑,又在绝望之下亲口承认了自己对他无法抗拒地喜欢和迷恋。单竟深毕竟没有磨练到心如铁石,当一个人在他的面前这样无可奈何地承认喜欢他,喜欢地如此卑微和绝望,单竟深真的做不到继续无动于衷地只把他当成计划中的一环或者是达到目的的一件工具。他相信简济宁对他的喜欢是真的,他该死地真的相信!并且开始忏悔不该用简济宁对他的喜欢去利用他,无论简济宁本人如何,至少他的喜欢不是错,也不应该因此而受到伤害,尤其那样的伤害来自于单竟深,简济宁喜欢着的那个人。
“你觉得他柔弱无辜需要保护。可是我告诉你,简家三兄弟最可怕的就是他!只要他想,以后的大赢家必然是他!大哥,”单竟辉却管不了自己大哥那么多曲折的心思,只总结道,“你知不知道利用一个人的感情最失败的结局是什么?……就是把自己的感情也赔进去!现在抽身还来得及,你好自为之!”
听到那句“把自己的感情也赔进去”,单竟深的心猛地一沉,惊惶地仿佛被人揭穿了心思,矢口否认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喜欢的只有言言一个。简济宁……我只是不想太过伤及无辜,毕竟……毕竟,就像你说的,至少他喜欢我不是错,不该因此而受惩罚被欺骗,这对他太过残忍。”
“大哥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单竟辉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是你自己说要利用简济宁,可现在你又觉得那对他太残忍?你知不知道这种话谁都可以说,唯独你不能说!当你决定利用简济宁对你的感情那一天起,你还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如果你想赢,你怎么可以说这句话?”如果不是面前的这个人是自己大哥,单竟辉恐怕真要飞起一脚踹过去了。“算了大哥,泰国你别去了,简济宁你以后也别再见了。要给谢适言报仇讨回公道还可以想别的办法,可你再这么跟简济宁纠缠不清下去……只怕你总有一天会连谢适言对你的情义都辜负了。”
单竟深呆住了,隔了一会他才抱着头蹲了下去,紧锁着眉痛苦地喃喃:“上帝……我究竟在做什么?”为了替言言报仇,他选择去伤害另一个喜欢他的人,可又在这个过程中情不自禁地被那个人的深情所打动和迷惑……他意识到了这样的错误,却固执地不肯承认,找借口去掩饰辩解。这样的所为简直卑鄙无耻无能至极,无论是对谢适言还是简济宁。
“放弃吧大哥,无论是商场上还是感情上,你都不会是简济宁的对手。你根本,从一开始就选错了对手,放弃吧。”单竟辉低声劝道。
“如果我放弃,言言的仇还能报吗?”仿佛是挨过了几个世纪,又好像只是一瞬。单竟深忽然短促地一笑,笑声中透出一股难言的寒意。“竟辉你如果还有其他办法得到简氏的消息,这段时间就不会看着我跟简济宁在一起而不插手。”说完这句,他站起身,把刚才的整理工作继续下去。
“你还要去泰国?”单竟辉扯住了他的手腕。
“对。”单竟深极冷酷地一笑,“计划已经开始,就没道理半途而废。我承认我被简济宁所迷惑,但是言言跟济宁究竟谁更重要……”他握紧右拳用力捶在自己的心口,“我心里一直很清楚!”
“你还想帮他?”单竟辉却不相信他的解释,恼羞成怒地说道,“简济宁在骗你啊大哥,你是不是真是傻的?”
“竟辉,是我在骗他,而且还会一直骗下去,直到我替言言讨回公道为止。”单竟深平静地说着,“做戏做全套,我既然答应了简济宁会去泰国换简济霆回来,那就一定要做到。否则,那就是打草惊蛇了。”
单竟辉根本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信他,自己的亲哥哥,他怎么会不明白?从来都是嘴硬心软,哪里会是贺承希一手□出来的简济宁的对手?“大哥,简济宁根本就不需要你帮!”他苦口婆心地劝着,虽然自己也不知道单竟深究竟能听进去多少。“简济宁不是一直说他从来没想过得到简氏吗?他不是说他最忌惮的就是他大妈,所以任何违背他大哥意思的事他都不会去做吗?这些话,他根本就是骗人的!今天简氏航空的Kevin李辞职。据我所知,这个人绝对不简单,简氏航空30%的生意都捏在他手上。如果简济宁不要简氏他就不会理Kevin走后简氏航空是个什么结果,如果简济宁真的决不违简济英就不会去找Kevin回来,但我赌他一定会去!因为他要得到简氏,他要让简济英破坏他来补救,让简济英得罪全世界他来忍辱负重。邀买人心,让所有人都承他的情让所有人都支持他。你到底知不知道?”
“那是简济宁和简济英兄弟俩之间的问题,与我无关。他有他的计划,我一样有我的。竟辉,我知道要怎么做。”单竟深重重地喘了口气,他知道不能逃避,如果他放弃这个计划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为言言讨回公道,那才真是完全辜负了言言对自己的一片真心。可是胸口却压抑地像是被块大石给压住了。
单竟辉张口结舌,如果单竟深巧舌如簧他就知道他是在为自己的行为辩解伪饰,可他却惜言如金,单竟辉知道自己大哥说的是实话,他在谢适言与简济宁做了选择。单竟辉被弥漫在空气中哀伤所感,他的行为第一次脱离了他的理智,轻声问单竟深:“大哥,你究竟知不知道如果你坚持,你跟简济宁之间就真的不可能有转圜了?……即便他再怎么爱你,也绝不会容忍你这样欺骗他!”
单竟深一开始没有答话,他拎起行李箱把手摁在单竟辉的肩头,隔了一会才道:“竟辉你自己注意身体。从今而后,你肩上的担子大哥帮你一起扛。”
单竟辉低下头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张纸递给单竟深。“这是今天的战绩,你看一看。我祝你一路顺风,大哥。”如果单竟深仍然坚持,那么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让自己大哥知己知彼,别再为无谓的同情怜悯所迷惑。
单竟深下意识地接过来,今天简氏爆了两条利空,而且都是启远在幕后操控的,可启远今天的盈利却不到20%,的确只能说是“略有斩获”。从他打电话开始启远狙击简氏,几次炒卖开始盈利,然后到下午3点简氏开始反击,几支追着简氏的资金都遭到了迎头痛击,这当中自然也包括启远。下午3点……单竟深低头想了想,那个时候正是他们商量好简耀东动手术的全部事宜从医院出来。简济宁,真的可以这么迅速地转换情绪调整状态吗?单竟深不敢相信又不敢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