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济宁的布局
深夜在机场送走单竟深,简济宁果然跟Philip一起去了Kevin家。
“咖啡行不行?我只有这个。”Kevin把他们迎进门,便转到厨房忙碌。
“清水就可以了。”简济宁有些疲倦地揉了揉眉心,最近他吃的药太多了些,不太适合再多喝含有咖啡因的饮品。
Kevin楞了一下,从善如流地端了杯清水给他,同时把泡好的咖啡递给Philip。“两位今天来有何指教?”这句话是明知故问,但要不要回简氏航空Kevin还是要考虑一下的。难得有大老板的二公子亲自登门请他回去,他如果不好好为难一下,为自己在简济英身上吃的龌龊气讨回一个公道那才有鬼了。
可惜,剧本完全不是照Kevin想象中的那样上演。
“李先生今天刚刚递辞呈,外面就有人收到消息。”简济宁开口的第一句就是问罪。而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发现Kevin的手上还捏着简氏的一个大项目,他今天根本就不会跟Philip一起过来管这闲事。仅仅是股市上的动荡就已经够他忙的了。
“你怀疑是我把消息放出去的?”Kevin不悦地拉下脸。Kevin是简氏航空的高层,手上掌握着很多有关简氏航空的内部资料。他是跟公司签过保密协议的,辞职后的三个月内不会主动透露他已离职的消息,一年内不会在同类型的公司里任职。今天简济宁问他的这句话已经是对他的职业操守的侮辱。
Philip听到简济宁有此一问心里也是突地一跳,如果简济宁此行的目的是兴师问罪,那么其他的事就不用再想了。于是,当即打圆场道:“简先生不是这个意思……”
“我就是这个意思。”简济宁却是冷冷地打断了Philip的话,冰冷的眼神只落在Kevin 的身上,像是要把这个人看透。“李先生离开简氏,手上却仍捏着一个大项目没放手。早上10点离开公司,12点就有人放出消息狙击简氏的股票,你让我怎么想?”
“简先生既然有怀疑,我不介意你请商业罪案调查科介入调查。我还有其他的事,两位请吧!”Kevin火冒三丈地站起身打算送客。
“我没有证据。”被下了逐客令的简济宁却仍是坐地纹丝不动。“所以你这次很幸运地过关了。李先生欺我大哥刚刚接手简氏航空对公司业务不了解,没把在国内投资开辟新航线的计划书交代清楚就离职,那是你聪明。但是,你别忘了,开辟这条新航线的前期工作你都是在简氏完成的,即便简氏得不到,我也只要等那条新航线定局,就能把你和那家公司一起告上法庭!”
“太过分了,简济宁!你简直颠倒黑白含血喷人!”Kevin气地呲目欲裂,脸孔都涨地通红,“我离开简氏航空之前明明已经把这个计划书跟简济英交代地一清二楚,他自己接不了手关我什么事?凭什么要我给他的愚蠢买单?”Kevin自然不会做出带着前公司资源投奔新公司这等吃碗面翻碗底的反骨之事,但如果简济宁硬要把简氏航空未来可以预见的失败跟他的离职混为一谈,他虽不担心法庭会定他的罪,但他的名声是铁定毁了,以后也别想再在这个行业立足。
简济宁不应声,只是侧过头冷冷地望住他。奇怪的是本该在里面做和事佬的Philip此时竟也在万分诡异地睨了简济宁一眼后不再吭声。
Kevin的胸口剧烈起伏,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过了片刻终于恨恨地道:“你不就是想拿到那条新航线吗?我帮你搞定!然后我们两清!”说完这句,Kevin的心中郁闷地几乎要吐血。但他又有什么办法?他在这个敏感的时候辞职本就不合规矩,再加上胳膊拧不过大腿。
简济宁到这个时候才稍稍露出一个笑容,说道:“简氏航空公司总经理。”
“什么?”Kevin错愕地问了一句,如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简氏航空公司总经理。只要你能帮公司拿到那条新航线,我保证你可以坐上这个位置。”简济宁目光炯炯地望住Kevin,极诚恳地说道。
Kevin一下子呆住了,坐在简济宁身边的Philip却终于开怀大笑起来,拍着Kevin的肩命令道:“明天回公司把各项准备功夫做一下,后天你就飞北京全权负责这件事。”
Kevin终于明白简济宁的意思了。从头到尾,简济宁根本就没想兴师问罪,他的确就是来请他回去的。偏偏一个“请”字都没说,只捉着他没有把手上的工夫全部做好手尾交代清楚这一条就逼得他自己答应回公司。“简先生……”Kevin只说了这三个字就不住地摇头叹息。这个简济宁,心思之深之稳,绝非他可以想象。“你难道就一点不担心万一你这激将法不灵,惹急了我,我跟你一拍两散?”
简济宁到这时才端起那杯清水喝了一口,悠然道:“来之前的确担心过。后来看你给我们倒咖啡,就知道你一定会答应。”
“为什么?”Kevin实在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可以让简济宁有这样的把握有恃无恐。
“你很清楚我们来找你是为了什么,如果你真的不想谈,连杯水都不会倒给我,更何况是泡咖啡?”简济宁淡淡地一笑,平静地犹如刚刚跟自己的员工谈完工作计划,而不是用计骗一个绝对不可以失去的高层心甘情愿地回公司。他动手拂了拂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站起身道,“那么,我们明天公司见。”
见微知著!听完简济宁的解释,Kevin心里首先浮起的就是这四个字。接下来还可以有更多的溢美之词,冷静果断、有勇有谋、心思缜密等等等等。Kevin今年35岁,一直以来,他自视甚高,由于工作出色能力过人更是觉得那些名门公子大都虚有其表,除了有个好爸爸一无是处。简济宁,是其中尤为明显的一个,他在简氏多年毫无发展,被自己的大哥和弟弟压得全无颜色。在公司的常例会议上屡次看到他因不敢拒绝两个兄弟的要求,而让自己陷入绝境,Kevin甚至觉得哪怕是让只猪来坐他的位置,都会比简济宁本人做得更好,至少猪也知道什么叫反抗不合理要求。但今天的简济宁,显然让他大开眼界,但多年的成见使Kevin仍有些不放心。“简先生,这件事您做得了主吗?”
“你指的是什么?你的复职还是升职?”简济宁回头笑了一下,道,“前者,你的辞职报告还没到人事部,换句话说你仍是航空公司的副总。如果你担心去北京的事我大哥会暗中阻扰,我可以跟你一起去。至于后者,这条新航线有多重要你知我知,只要你能做得到,我相信爹地一定不会吝啬一个总经理的职位。”
“简先生,你别怪我说话太难听,万一大老板不行了呢?”
简济宁的眸色一深,隔了一会才清清楚楚地说道:“那么那个继承人也一定不会吝啬。”
这句话很空泛,Kevin却并不在意。跟国内在商谈中的新航线确切来说不是一条而是一组。全世界都知道二十一世纪国内才是经济发展的中心,只要能拿到这组航线,简氏航空以后就吃穿不愁了。而他手上既然捏着这么大的功劳,谁敢请他走人?但,还是想继续逗逗简济宁。“那么简济霆先生要怎么办呢,如果我坐了他的位置?”
“他另有大用。”简济宁也察觉出了他的试探,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句便离开了Kevin的家。
跟简济宁一起走下楼,Philip鬼使神差地抬起手腕看表,才45分钟。想到来之前简济宁不耐烦地说:“我只有一个小时的空闲,如果超过一个小时,我建议Uncle你直接找人事部贴招聘启示。”他不禁连连摇头,心悦诚服。“济宁,你真要跟Kevin一起去北京?”
“很有可能。”简济宁淡淡地应了一句,拉开车门坐进车子里。似乎完全不明白这个安排对他意味着什么。
“你爹地的手术,就在大后天。”Philip试着提醒他。
“我不是医生,我就算守在他身边也帮不上忙的。”简济宁用力捏着手心道。
Philip注意到了他全身的紧绷,知道他的内心并不如表面这么冷酷。“济宁,难道你不怕……”
“我怕!我怕爹地醒不过来,我怕简氏会出问题,我怕大哥会怪我把Kevin找回来不给他面子,我怕济霆回不来,我怕单竟深这次去泰国会有危险,我怕大妈会生气……可是我有什么办法?”简济宁把脸埋进手掌里,气息微弱地道,“就像Uncle你说的,我是姓简的,我责无旁贷……”
Philip沉默了一会,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改口道:“今天Kevin离职你爹地病危两条消息被人爆出去,你怎么看?”这种话题本来应该跟简济英讨论才是正经,可就在不知不觉中,Philip竟已习惯跟简济宁讨论,并且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听了这句,简济宁的心头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子。但他很快就摔摔头,把这个荒唐的想法给甩开,只道:“现在这社会,吃两家聘礼的人多的是,没什么大不了的。自从爹地出事,四面八方的人凡是有眼睛的都看着简氏,只要我们能沉得住气,等爹地动完手术就没事了。”
Philip想了想,也觉得是自己太草木皆兵了。甩下深究的念头,又有些好奇地追问:“你跟说Kevin说济霆回来有大用是什么意思?”
简济宁微一闭眼,淡淡地道:“这次济霆在泰国做得很好,他回来以后爹地一定会升他的。”尤其这次简济英趁爹地生病抓权太过又自毁长城,几乎连最重要的新航线也丢了,爹地一定不满,必然会升济霆上来制衡他。
“还升?”Philip奇怪地皱了皱眉,已经是总经理了,还能怎么升?
“运营总监。”简济宁淡淡地说出了简济霆的新职务。
“什么?”Philip一下子从柔软的沙发椅上坐起身,“那么你呢?”
简济宁疲惫地摁着太阳穴,低声道:“爹地要济霆回来,我却让他留在泰国;大妈要我支持大哥,我却把Kevin找回来,你觉得我还能留在公司吗?”他把头搁在椅背上,借着窗外一点冰冷的月光,可以看到他向后仰的脖子拉出了一条完美的弧度,如天鹅,垂死。“我想去美国,我相信学长会照顾我……Uncle,如果爹地真的很生气,请你看在我帮你把你的学弟Kevin找回来的面上,帮我说句话吧。”
Philip的脑海中如炸雷滚滚,简耀东进医院前交代的话是要简济霆马上回来而不是让他留在泰国主持局面?那么,简济宁在特别会议上却说让简济霆留在泰国岂不是、岂不是……简济霆回来了怎么会善罢甘休?想到这,Philip一把捉住了简济宁的手腕,急切地道:“济宁,你怎么这么糊涂?!这件事根本不可能瞒得住的,你让别人怎么看你?怎么想你?他们会以为你是因为忌恨你弟弟故意不让他回来,连你爹地也……这种事情根本就说不清的!”感情的事从来都是最怕解释,越解释越说不清,到最后只能越描越黑。Philip很清楚,万一一个处理不好,只怕简济宁和他爹地之间会因为这件事永远有个隔阂在。
“如果我有办法,我一定不会这么做……我真的没有办法,我没有办法……”简济宁用力用手蒙住脸,却仍是止不住从指缝中不断溢出的泪水。
这不是Philip第一次见简济宁哭泣,却是第一次感同身受他的无可奈何。因为这一次,他终于了解了全部的情况。简济英不愿自己的弟弟回来,故意说要撤消在泰国的投资;为保简氏不受损失,简济宁不得不让步暂时让简济霆留在泰国,给简济英时间收揽大权。可现在的问题是:宣布这个决定的人是简济宁,他当初又一口咬定是他们的爹地简耀东的意思,简济英从头到尾没插过手,简济宁已经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一定会有办法的,让我想想,让我想想……”Philip不断地低声喃喃,脑中一片混乱。
简济宁却似已认命,不再想他控制不了的事,闭上眼,争取这难得的休息时间。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打榜期间好歹给点面子,有分的给个分场,有贴的给个贴场。
都不行的,加个收藏?
蜕变
对于简济宁把Kevin李重新请回公司的行为,简济英出人意料地没有反对。因为他终于弄明白了赶走Kevin简氏究竟要面对多大的损失,既然他的智商还没有破表,他就不得不承认简济宁这次做的是对的。况且,Kevin的辞职报告并没有送到人事部,他完全可以理直气壮地申称Kevin的离职不过是市场放出的烟雾弹,目的是要动摇简氏的股价。只是,心里认同简济宁的做法是正确的不代表行为上也认同。因此,直到Kevin差不多结束一天的工作,他才被忠心的属下悄悄告之,有关争取国内新航线的事,就在昨天一直与他们联系的有关人员打电话来通知他们定下的面谈的时间,改期了。时间不再是后天早上而是明天早上!
这下,麻烦了!麻烦的是Kevin本人。一般而言,比较重大的投资是可以容忍在面谈时间上的少少差错的,毕竟人无完人,太过吹毛求疵对合作双方都是一种困扰。但却不代表可以不要求任何解释地原谅这种不礼貌的行为,尤其这还是第一次面谈。态度虽不决定一切,但也仍是占了很大的比重。那么,为了向对方致歉,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找个人出来负责。身为这个合作案的总负责人Kevin,似乎是个极好的选择。至于合作案么,既然第一次面谈没有开始总要另约时间,那么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应该足够简济英挑出另一个负责人来取代Kevin的工作。很完美的解决方法。
收到消息的Kevin匆忙去找了简济宁,虽然他不确定简济宁能不能帮得上忙,但这已经是他唯一的选择。
简济宁在了解情况后沉默了片刻,之后便摁动对讲机吩咐秘书Amy在今晚飞北京的航班上给他安排两个座位。
“简先生,资料还没有全部整理好,就算我带我的秘书赶去也……”Kevin试着提醒他目前的窘境并不是两张机票可以解决的。
“不是你跟你的秘书去,是我跟你去。”简济宁冷静地打断他,“你的秘书要留在公司把全部资料整理好传真给我们。”他抬头看了看时间,“今天晚上八点的飞机,我们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你回去拿一下护照和换洗的衣物,把最重要的文件带上,我们机场见。”
“简先生,您跟我去?”Kevin错愕不已,他一直以为简济宁昨晚说可以陪他去的话只不过是说说罢了。
“既然你还没有完全准备好,除了我这个运营总监跟你一起去见他们,我想不到更好的办法表达我们的诚意。”简济宁要陪Kevin一起去的理由很简单。
“但是……董事长后天就动手术了……”Kevin试着提醒他。
“如果我们能摆平这件事,相信对爹地康复大有益处。”似乎是明白到这个说法说服不了Kevin,简济宁沉默了一会又问道,“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要帮你?”
Kevin无言地点头。说实话,虽然感觉荒唐但他真有种简济宁无事献殷勤非奸既盗的错觉。
“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做了很多事,最后却被别人一句话抢走全部功劳和努力究竟是个什么滋味。去收拾东西吧。”简济宁冷冷地扔下这句,率先离开了办公室。
只是嘴上虽说得功利而冷漠,简济宁却仍是在赶回家之前先去了医院。仔细问过主治医生简耀东目前的状况,他在简耀东的病房里坐了十分钟。近一个月的昏迷,简耀东整个人看起来如脱水了一般消瘦不堪再没有了往昔的英伟健朗。简济宁看得鼻酸,动手默默地帮他把被子掖好。“爹地,我要去北京,你动手术的那天我不能陪你了……”虽然明知简耀东不会听到他说的话,简济宁却仍是固执地说了下去。“爹地,你不要有事……”他不自在地扭过头深深吸气忍住了泪,“你欠我太多,这些年对我太不公平……如果你,现在离开我,那么我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他沉默地看着简耀东,眼底是再无法掩饰的被逼入绝境的疯狂,决然道,“爹地,如果这一次你撑不下去,我就从简氏大楼的楼顶跳下去,说到做到!”说完这句,他再不迟疑,转身离开病房。
到家里刚刚收拾好护照,大妈郑锦慧已经走了进来。“听说你要去北京出差?”
简济宁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很快泄露出去,却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快。在郑锦慧的积威之下,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回应掌心就已汗湿,要不是及时捏紧了拳头镇定自己恐怕已经被款款走上前的郑锦慧给逼退。简济宁慢慢地深呼吸,令自己站在原地一步都不能退,答道:“是的,这次的公事很重要。”
“难道你爹地的手术不重要?”郑锦慧当即沉下脸咄咄逼人地问道,她绝对不想简济宁在这个时候离开香港去领这份功劳。
简济宁从小在郑锦慧的手下挣扎求生,若论对这个女人察言观色的功夫那还真是没人及得上他。郑锦慧一向自负大家闺秀,有知识有教养,与那些不三不四的野女人的有天渊之别。在别人的面前,她一向极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即便心里有多愤恨也不会在面上作出颜色来。哪怕是想法子折磨简济宁也总是把表情伪装成十分慈爱的模样,记忆中偶尔几次见到她这种凶狠残酷的神情,简济宁最后的下场都要比以前惨烈上十倍,让简济宁至今不敢回顾。现在见到她这副张牙舞爪的模样,简济宁心底升起一股恶寒,已经心知这件事是绝对不能善了。
郑锦慧见简济宁的额上逼出了一头冷汗身体不可抑制地发颤,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令道:“留在家里,现在没有任何事会比你爹地的手术更重要!”
“不、行!”简济宁只说了这两个字就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郑锦慧难以置信又恶毒憎恨的眼神,重复,“这次的公事很重要!”
下一秒,简济宁收到了郑锦慧的回应——一个响亮而沉重的耳光,以及被她修剪地又长又尖的指甲划开的三道血痕!“留在家里!”郑锦慧重复了一遍,她觉得该完事了,简济宁不可能也不会敢再坚持己见,他的表现一如既往,少少的暴力就可使他驯服地如一个完美的傀儡。
然而,她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