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冰洋轻轻关上门,看到纪征抬头朝他看了过来,默了片刻,笑问:“什么时候剪的头发?”
夏冰洋把搭在脖子里的毛巾扔在地上,上了床,在床铺上以膝盖前行手脚并用朝纪征爬过去,跨坐在纪征腰腹上,哑着声问:“好看吗?”
夏冰洋刚洗过澡,换了一套颜色素净的家居服,棉质的短袖和长裤,很简单,也很温存。他的头发还湿着,是看不出什么发型的,但是纪征认真看了许久;他这才发现夏冰洋把头发剪短了很多,额前的刘海几乎全不见了,只剩下发根处薄薄的一层,两鬓也剃短了,即清爽又干净。因为没了刘海,所以夏冰洋俊俏漆黑的眉眼更明显了,失掉了一些风流秀致,增加了几分英气灼灼,他清澈又妖调的眼睛显得更加明亮,更加慧黠。
现在的夏冰洋更像一个妖物。
纪征抚摸他的鬓角,手指很快被他头发上的水珠染湿了,凉丝丝的像虫子爬,直往肉里钻。
“......好看。”
纪征说。
夏冰洋笑了笑,往他唇边凑近:“那你想好该怎么夸我了吗?”
纪征搂住他的腰,返身把他压在床上,发狠地吻他。
夏冰洋被纪征亲的神思溃散,好一会儿才想起解纪征的衣服,虚软着手指解开纪征衬衫下摆两颗扣子又转移阵地解纪征的皮带,好在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他很快就解开了纪征的皮带扣,他正要继续往下解,手忽然被纪征按住了。
纪征的手有些潮湿,像沾了些放凉的茶水,他捉住夏冰洋的手,道:“冰洋,说正事。”
夏冰洋用力翻过身把纪征压在身下:“这他妈就是正事!”
纪征很从容地笑了笑,有条不紊地说起了‘正事’。
“我去埋着吴峥尸体的那片林子......嗯......看过,没有发现在那颗......珙桐树下面发现吴峥的尸体,我可以确定树下没有尸体,但是我在距离那颗珙桐树大约五十多米的地方发现了......呃......其他的尸体。是一具男尸,死者叫杨澍,是深海俱乐部的员工。”
纪征一口一个‘尸体’,夏冰洋渐渐也不能专注,当听到‘深海俱乐部’时,瞬间力竭了似的沉腰趴在纪征胸前,无比郁愤地往纪征肩上用力咬了下去。
纪征由着他咬,眉毛都不皱一下,还安抚似的抚摸着夏冰洋的后颈,继续说:“而且在我发现杨澍尸体的前两天,警方在公园里发现一具溺死在湖水里的女尸,溺死的女人也在深海俱乐部上班,她的死亡时间是—— ”
夏冰洋忽然坐了起来,板着脸从床头柜拿起烟盒打火机和烟灰缸,边点烟边道:“接着说,那女的怎么了?”
纪征也坐起来,系上被他扯开的衬衫领口,看着他笑道:“她的死亡时间和杨澍的死亡时间只隔了四天,这两名死者生前都在深海俱乐部工作,你不觉得这太巧了吗?”
“和吴峥有关系吗?”
“目前看来没有关系,但是杨澍的尸体是我在寻找吴峥的尸体的时候发现的。那片埋尸的林子很隐蔽,除非有人向我一样特意去找,否则埋在那里的尸体永远都不会被人找到。”
夏冰洋敛眉想了想:“你是说,把杨澍的尸体埋在那里的人,也有可能就是把吴峥的尸体埋在那里的人?”
纪征道:“有可能,而且我觉得可能性很大。”
“你刚才说你没有在林子里发现吴峥的尸体。”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
夏冰洋沉思片刻,磕掉一截烟灰:“但是守着一片林子,等着凶手往里面埋尸体,是一件很被动的事。”
何止被动,简直是愚蠢。
纪征道:“所以我想调查杨澍和苏茜的死因,我相信他们都不是意外死亡那么简单。”
夏冰洋抬眸看着他:“苏茜?是你刚才说的溺死的女人吗?”
“对,她和杨澍都是深海俱乐部的员工。”
夏冰洋的眼神阴涔涔的,道:“深海俱乐部,又是深海俱乐部。”
纪征没有多说,只云淡风轻地说了一句:“对,深海俱乐部。”
夏冰洋看看他,把手里的半根烟揉烂了扔到烟灰缸里,然后长叹了一口气。
纪征知道,他可以和夏冰洋针对深海俱乐部展开大番的讨论,但是他和夏冰洋都没有这样做,夏冰洋更是连六年前的两名死者都没有过多提及。因为他们时时刻刻都把握着存在于无形空间的分寸,谁都不敢把这份‘优势’过度利用,他们都担心有枯竭的那一天。
纪征看着夏冰洋,看到他的神色逐渐柔和了下来,也就知道夏冰洋和他想到了一样的事,也是才发现原来夏冰洋一直是紧绷着的,就算刚才夏冰洋和他在床上胡滚,夏冰洋心里也揣着事儿,直到现在,夏冰洋才真正的放松下来,因为纪征看到他的神情迅速的空白且疲惫了。
纪征把夏冰洋放在床上的烟灰缸拿起来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张开手臂朝他笑道:“过来睡一会儿。”
夏冰洋很乖顺地朝他怀里爬了过去。
纪征关掉台灯,搂着他面对面躺下,掀起被子盖在两人腰上。夏冰洋的头发剪短了,额发有点扎人,纪征把他头顶处抵在自己下巴上的头发往后拨,倒比刚才更扎,于是又把他的头发往回拨,轻声问:“睡的着吗?”
夏冰洋又一次被他‘拒绝’,心里郁闷,没有睡意,但和纪征拥抱着躺在一起,紧贴着纪征宽阔温暖的胸膛,闻着纪征身上熟悉的碳墨味和冰片香,脑子里很快变得昏昏沉沉,闭着眼半梦半醒道:“睡不着。”
纪征的声音更低了,像是怕惊扰到他:“那你还想跟我聊聊吗?”
夏冰洋道:“想,但是我不想再听你说尸体。”
纪征轻轻笑了一声:“那你想听我说什么?”
这句话问的多余了,他知道夏冰洋一定会翻方才的旧账。果不其然,夏冰洋闷声闷气道:“说你现在为什么只想睡觉,不想睡我。”
纪征又笑:“你一直这样说话?”
“只跟你这样说。别岔开话题。”
“上次的答案可以重复使用吗?”
“不可以,你必须给我一个新的解释。”
纪征搂着他,看着他身后的窗,窗外是城市夜晚绚烂的灯光,房间里很暗,又不是特别暗,不知哪里的灯光浅浅地落在飘窗上,窗户两边对着两凤尾花的窗帘边缘处匝的一圈银线也放着光,这个夜晚安静的出奇。
纪征默然良久,才道:“你现在的样子和以前很像。”
听到这句话,夏冰洋本来还有些喧燥的脑袋和心顿时变得静悄悄的,在纪征还没给出明确解释的情况下已经知道了答案,他闭着眼睛悄然笑了笑:“如果我现在叫你纪征哥,是不是就更像了?”
说着他往上一窜,把纪征抱紧,趴在纪征耳边低声道:“纪征哥,听到了吗?纪征哥——”
纪征把他按回枕头上,让他躺好,笑道:“听到了听到了,你抓紧时间睡一会儿,天马上亮了。”
夏冰洋看着他,手指在他衬衫衣角上饶了两圈,道:“天亮以后,我想睁开眼睛就能看到你。”
纪征用手遮住他的眼睛,柔声道:“睡吧,我就在这里。”
第101章 维荣之妻【26】
郑誉搬来的主机箱被夏冰洋亲自指派给了郎西西, 郎西西得领导重用, 不得不加班加点想方设法地找回已经被删除的照片。
任尔东体谅她加班熬夜,买了早餐送到她办公室,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她在里面说:“不要催啦!”
任尔东走进去, 把早餐往她座桌子上一搁, 道:“哥哥不催你,哥哥心疼你, 哥哥请你吃早餐。”
郎西西腾出一手从袋子里摸出一盒豆浆, 双眼木木地盯着电脑屏幕,道:“我还是想不通, 夏队要姚紫晨的照片干什么?”
任尔东瘫坐在她旁边的空椅子上, 道:“他想弄清楚邵云峰和姚紫晨结婚的原因。”
郎西西耷拉着脸:“两厢情愿呗, 还能有什么原因。”
任尔东往她脑门上弹了一下:“天真。”说着拖着屁股底下的椅子凑近她,摆出说教的架势:“听哥哥给你分析分析,这个邵云峰在六年前单恋姚紫晨,当时姚紫晨已经快和吴峥结婚了, 所以就两次拒绝邵云峰。邵云峰不甘心啊, 用一个艺术家臭不要脸的方式蹲拍姚紫晨, 就是你现在正在找回的这些照片。邵云峰在偷拍姚紫晨之后,莫名其妙地又把这些照片都删光了,而且还在情场失意的时候从工作室撤资,放弃了大好远景的工作室。这下他可就事业爱情双落空了,你说他为什么这么干?这里面难道没蹊跷吗?就在他删光姚紫晨照片看似已经放弃这个女人的时候,吴峥莫名失踪, 姚紫晨早已怀孕,而他又和姚紫晨结婚,重新抱得美人归,还得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这又是怎么回事?里面又有什么猫腻?为什么邵云峰在已经放弃姚紫晨的前提下明明知道姚紫晨怀着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还和姚紫晨结婚?这就是需要我们查清楚的地方。”
郎西西听他这么一分析,明白了七八分,瞥他一眼道:“东哥,这些话应该是夏队说的吧。”
任尔东一噎,又往她脑门上弹了一下:“咱们单位百十号人,就他一个脑子好使?我发现你对他是盲目崇拜。”
郎西西揉着额头瞪他一眼,继续干活,不再理他。
任尔东拿出手机拨出夏冰洋的电话:“春宵苦短啊领导,您老是不是该早朝......哦哦,纪大哥啊,我们队长呢?洗澡啊,洗澡挺好的,那你帮我问问他,半个小时后我去接他行不行......八点半是吗?那行,我八点半过去,好嘞好嘞,再见。”
任尔东挂了电话,叹道:“挺好一谦谦君子,怎么就落在他手里了。”
郎西西咬着吸管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替夏冰洋申辩:“夏队也是君子。”
任尔东做出凶相瞪她:“就你话多,快点干活。”
十几分钟后,任尔东拿到了郎西西打印出来的几张照片,他拿到照片就要去找夏冰洋,走到门口的时候又被郎西西叫住了。
“东哥,还有件事。”
任尔东扶着门框回过头:“啥事儿?”
郎西西皱着脸,在说与不说之间犹豫着,但最后秉着‘再小的疑点也不能放过的原则’还是向任尔东道:“夏队上次给我那段通话录音——”
说着说着,她发现自己一言两语说不清楚,于是冲任尔东招招手:“你过来听。”
任尔东又折回她身边坐下,把几张照片搁在桌子上:“听啥?”
郎西西不语,调出一道音频,把其中十几秒钟截了下来,放给他听。
‘那家日料的鱼都是从北海道空运过来的,每天只有一两条,我预定了一条,今天晚上带你过去尝尝......操!往右往右!啊!’
蒋志南的尖叫戛然而止,结束在一道刺耳的刹车声中。
任尔东听完了蒋志南的‘临终遗言’,没从里面找到重点:“我听过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