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西西又截取中间的几秒钟:“你仔细听,这里面有别的声音。”
她这次着重播放的是蒋志南惊恐骂人的那一段,并且在蒋志南说完‘往右’后按下了暂停键,看着任尔东问:“听到了吗?”
任尔东:“......你是在考我还是在耍我?”
郎西西急道:“哎呀不是啊,死者说话的时候好像有什么东西响了。我做声波图给你看。”
很快,郎西西把这几秒钟的音频处理成声波图,挑拣出了她口中‘响声’。
这一次,任尔东终于听到了那道响声,因为那声音在蒋志南骂人时同时出现,而且声音非常细微,所以仅凭肉耳根本无法分辨,郎西西得以发现的原因还是在音波图中发现了仅仅只有不到一秒钟的异常波动。
‘叮’地一声,或者是‘珰’地一声,总之这声音清脆又沉闷,貌似是什么打击类的乐器发出来的声音。
任尔东来回听了四五遍,脸色逐渐凝重,忙给娄月打了个电话。
娄月很快下来了,身后跟着黎志明。
他们几个人在夏冰洋缺席的情况下在技术队开了个小会,针对这道声音展开了短暂的讨论,然后重新检查了从车祸现场拉回来的蒋志南的黑色奥迪,得出了有必要进一步查清音源的结论。原因很简单,蒋志南给邓雨洁打电话是处于封闭的车厢内,那道声音是在蒋志南发生车祸时出现的,说明声音载体在蒋志南的车里。但是他们刚才有目标性的再次仔细搜查了蒋志南那辆出了车祸的黑色奥迪,并没有在里面找到可以充当声音载体的东西。
“我和小志再回采石场看看,看现场有没有落下什么东西。”
娄月道。
任尔东道:“娄姐,昨天勘察组仔细搜过现场了,没有东西被落下。我想,这个声音的载体会不会被车祸现场的另一个人拿走了?”
娄月道:“你做这种假设的前提是把这起车祸当做人为事故。”
“现在也只能把车祸当成案子去查。这样,你和志爷再去看看现场,我现在去找夏队,看他怎么说。”
“好,随时保持联系。”
娄月和黎志明出发去采石场,任尔东把几张照片装在纸袋里,也动身去找夏冰洋。到了夏冰洋家小区门口,比约定好的八点半迟了二十几分钟,但是夏冰洋至今都没有打电话催他,估计还跟他的纪医生在楼上腻歪。任尔东坐在车里又等了一会儿,等到表针指向九点,他正要播出夏冰洋的电话,就瞥见夏冰洋和纪征从小区大门里走出来了。
纪征西装革履,仪态周正。夏冰洋一身休闲装,叼着一根烟正在打电话。任尔东看到夏冰洋脸上外显的烦躁和不耐,就知道和他通话的人八成是夏航。
任尔东放下车窗朝纪征挥了挥手,因为夏冰洋在打电话,所以没出声。
纪征向他点头微笑,和夏冰洋在小区外的人行道边上止步。
距离中秋节还有一个月,夏冰洋老爹的政治头脑就开始活络起来了,自作主张给夏冰洋备下了几十个礼盒,要夏冰洋提前几天送给政法委的领导班子。夏老爹还是很了解自己儿子的,知道夏冰洋一向厌恶请吃送礼,所以令夏航转告夏冰洋,过几天他会让粱霄桐把礼盒送到夏冰洋家里,届时再由夏冰洋的手送出去,显得有诚意。
夏冰洋被这通电话扰的烦不胜烦,对夏航说,老爷子如果往他家里塞礼盒,他就把那些礼盒全都送给扫街的清洁工老大爷。
夏航也很没有办法,只能跟他软磨硬泡。
“领导,再磨叽下去天都要黑了。”
任尔东看了眼时间,向他喊道。
夏冰洋很敷衍地朝他抬了抬手,示意自己听到了,回头时瞥见了人行道绿化带里栽着的月季花,一朵朵开的像玫瑰似的,鲜艳动人。
他听着夏航在电话那头苦声说服,弯腰从花圃里掐了一朵月季花,本想插进胸前口袋,但是他今天穿的衬衫没有口袋,于是一抬手把花别在了耳朵上,皱着眉打断了夏航:“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随便他怎么送,只要别捎带我。”
纪征默不作声地看着他,看着看着忽然把他夹在耳朵上的月季花拿下来,捏在手里看了看,然后揪掉了几片大红色的花瓣。
夏冰洋看到纪征拿在手中的月季花在纪征的眼镜镜片上投下了淡淡的一层模糊的红光,忽然仰起头朝着纪征捏在手中的几片花瓣用力吹了一口气,花瓣向纪征的脸飞了过去,扑在纪征的鼻梁、眼角、和眉梢,然后翩翩落地。
像是恶作剧得逞似的,夏冰洋看着他笑。
纪征扶了扶眼镜,有些无奈地看着夏冰洋,脸上也现出温柔且沉默的微笑。他忽然很不想扔掉手里这朵花,所以把半截墨色花枝插|进了西装外套胸前口袋。
任尔东险些被眼前这一幕闪瞎眼,很嫌弃地扭过头不再看他们,过了一会儿,他看看手表,想再催催夏冰洋,于是又转头朝他们看过去,见夏冰洋已经挂了电话,揪着纪征外套衣襟,和纪征离的极近,以恨不得黏在纪征身上的距离仰着头和纪征说什么,说着说着就在纪征唇角亲了一下,亲完第一下又亲第二下......
任尔东又被秀到了,念在夏冰洋和他姘头聚少离多见面不易,所以放弃催促夏冰洋,老老实实地坐在车里等。
又是十分钟过去,副驾驶车门被拉开,夏冰洋上了车,道:“走。”
任尔东先把车开上公路,才说:“腻歪。”
没听夏冰洋有所表示,任尔东转头朝他看,见他看着后视镜中逐渐被拉远的人行道,以及纪征逐渐模糊的身影。
“你可腻死我了,刚分开就舍不得了吗?”
夏冰洋从后视镜中收回目光,直接岔开了话题:“刚才娄姐给我打电话,你们发现了什么声音?”
任尔东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自己听。”
夏冰洋找出他存在手机里的几秒钟音频,听了不下几十遍,脸上越来越严肃,问:“郎西西有什么判断?”
“小郎说从音波上分析,像是什么击打类乐器。”
夏冰洋沉声默念:“击打类乐器......”很快,他想到了:“蒋志南是不是有收藏老玩意儿的爱好?”
“对啊,小郎前两天不是还查到他上个月买了一套高仿的青铜——”
说着说着,任尔东一噎,惊疑地看向夏冰洋:“我靠,他买的是青铜编钟。”
‘叮’或者‘珰’,震颤且有回音,酷似古老的编钟被敲击后发出的音符。
夏冰洋沉着地拿出手机拨出娄月的电话,让娄月直接和郎西西对接,查出蒋志南在七月份买的那套编钟的去向。
等夏冰洋挂了电话,任尔东就急道:“这也不对啊,一套编钟几百斤重,还那么占地方,难道蒋志南把它塞到车里到处走?”
夏冰洋默然沉思,沉寂的双眼中逐渐浮现狡黠又冷冰的光,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嘴角浮现一丝玩味的笑容。
任尔东错眼瞄见了他的表情,顿时觉得后脖颈子有点冷:“完了完了,看你这表情我就知道这起车祸要悬了。”
夏冰洋什么都没说,拿起放在驾驶台上的一只纸袋,从里面拿出几张打印出来的照片:“怎么只有四张?”
“别不知足了,就这四张还是小郎熬了一整夜找回来的。”
夏冰洋逐一看过这四张照片,发现其中两张拍的是蔚宁市在六年前落成的号称全市最高建筑的‘星光双子塔’,估计是邵云峰随手摄影。剩下两张拍的倒是姚紫晨,其中一张是姚紫晨独自逛街时被偷拍的画面,从拍摄角度来看,偷拍的人应该和姚紫晨隔着一条街,较远的距离导致镜头失焦,镜头所对准的女人的侧影也不是很清晰,但是从她的身材和五官轮廓也可以看出她的确是姚紫晨。
最后一张照片虽然拍的清晰,但拍的却是背影。照片里的姚紫晨站在酒店前台不知在干什么,脚边放了三只购物袋,其中一只袋子是透明的,露出里面放置在最上面的一件绿色T恤。
夏冰洋仔仔细细看过所有照片,最终把目光锁定在那件绿色短袖上,盯着T恤前面的一行白字:“这上面是什么字?”
任尔东瞥了一眼,看不清,就问:“重要吗?”
夏冰洋拿出手机联系郎西西,反问:“你不觉得这件短袖的版型很像商场搞促销,工作人员穿的衣服?”
任尔东又瞥了一眼,道:“的确有点像,这件衣服重要吗?”
夏冰洋边打字边说:“用你的脚指头想一想,姚紫晨一个海归研究生,而且刚回国不到一个星期,她为什么会有一件商场促销员穿的工作服?”
“......找的工作?”
夏冰洋向他狠狠斜了一眼:“姚紫晨回国之前就找到了工作,被外国语学院聘为外教。你是觉得当外教还不如在商场卖饮料有前途?”
“那她为什么放着外教不当,去商场做促销员?”
“这他妈就是疑点。”
“也不见得一定是促销员吧?发传单不也统一制服吗?”
夏冰洋又是一眼瞪过去:“重点是姚紫晨做促销员还是发传单吗?重点是这件工作服不应该出现在姚紫晨身上,但是它既然已经出现了,我们就要查清楚这件衣服的来源。”
任尔东悠长地看他一眼:“你现在很像一个守寡的怨妇,还是欲求不满的那种。怎么着?昨天晚上纪医生没让你尽兴?”
夏冰洋寒着一张脸,冷冷地朝他瞥过去:“把你的上下级观念捡起来,不然我就动用我手里那点小权利把你沉到宣传大队端茶倒水写大字报。”
任尔东眉毛一挑:“我靠,我还真说对了?看来纪医生那方面有待加强啊。”
夏冰洋拿出手机:“我现在就联系陈局,你明天下去直接去华阳区派出所报道。”
“嗳嗳嗳!领导!夏爷!我亲爹!”
非节假日,乐天游乐城入口前依旧排起了几米长的队伍。
夏冰洋下了车,往排队的人群眺了一眼,然后回头看向身后停满车辆的停车场,在蒋志南失踪前停车的车位上看到了一辆黑色大切。
任尔东走到他身边,恭恭敬敬地抱拳道:“爷,您慈悲,容我多嘴问一下,咱们来这儿干什么?”
夏冰洋开步走向游乐场入口:“去蒋志南虞娇分手的地方看看。”
虞娇说她和蒋志南分手在游乐场的‘赛马广场’;他们把女儿放在儿童水上城堡由工作人员看护后就开始了二人世界,一路游游逛逛,从科技体验馆出来后就进了鬼屋,出了鬼屋就到了赛马广场。蒋志南那通并没有打进来的电话就是在赛马广场街接的,之后蒋志南谎称要回公司处理公务,就和虞娇分手了。
郎西西小组排查了游乐场内所有的外部摄像头,均在儿童水上乐园、科技体验馆、和鬼屋的进出口找到了蒋志南和虞娇的身影。
夏冰洋拽着任尔东从科技体验馆开始,向场馆里每一个项目的工作人员询问蒋志南和虞娇在场馆里都体验了什么项目。任尔东不理解他这么做的意义在哪里,但也没有多问,跟着夏冰洋几乎转遍了大半个场馆,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时分。
夏冰洋在出馆口外卖冷饮的铺前买冰淇淋,和一群孩子和孩子家长挤在一起,买了两根冰淇淋举过头顶才从人群中脱身。
任尔东接住他递给自己的香草味冰淇淋,因天气炎热而有气无力道:“领导,你不会是带我约会来了吧。”
夏冰洋倒是兴致勃勃,好像来游乐场目的当真只是为了玩,他向四周稍一环顾,然后指着百米外造型破败的小屋形建筑,道:“走,去鬼屋。”
进鬼屋有规定,必须八人同行,即是为了壮胆,也是避免被吓破胆。夏冰洋和任尔东排队等了一会儿,等到前八个人进去五分钟后,他们和六个游客组成一队也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