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倾城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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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大夫人道:“四弟,四弟妹,这便是我曾经提过的孩子雁儿,你们都是第一次见的,看在大嫂的面子,多疼惜些。”

    安平生登时睁大了眼,拈须打量着雁高翔,也不知想些什么,他的夫人杜若香向后退了退,仿佛什么事都与她无关。只是她一动一静间,有种淡淡的,似有若无的香气散发出来。

    雁高翔道:“四老爷,晚辈不知道是您的寿辰,没准备什么贺礼,这瓶雪莲冰蟾丹,可以延年益寿,是晚辈一点心意,四老爷不要嫌弃。”

    安平生也听说过江湖人对雪莲冰蟾的宝贝,知道是好东西,立即笑着接了过来,“雁儿不必客气。”

    安大夫人道:“雁儿,目前就你四老爷守在家,你二叔和三叔都在任上,日后再见也不迟。”

    管家这时走进来回道:“回四老爷,戏园子那边都准备好了。”

    安平生道:“叫他们先候着,这边用过了饭就去。”回头向安大夫人道:“大嫂,开席了吧。”

    安大夫人道:“也好,等会儿你们还要听戏的。雁儿,坐这边。”

    四夕却在那边缠着杜若香,“四舅母,最近有没有调出新的香来,拿几盒给我。”

    杜若香淡淡笑着入席落坐,道:“我调的那些香,原本是大家闺秀用的,你倒好,野猴子似的,用着白白糟蹋了。”

    四夕嘻笑道:“四舅母冤枉我,我若不四处跑一跑,你的那些香,有几个人知道的。”

    杜若香道:“这么说,我倒要感谢你了?”

    四夕道:“那倒不用,把你调的好香,给我几盒不就好了。”

    安平生道:“四夕,你再这样野下去,将来怎么嫁得出去?”四夕顿时红了脸,又羞又恼的望了一眼雁高翔,心道:当着外人的面,说这个做什么。

    安大夫人一双筷子夹了菜直往雁高翔的碗里堆,雁高翔不好推辞,只得苦笑。四夕笑道:“大舅母,你弄了山一样的菜堆在雁表哥的碗里,是要吓死他还是要撑死他?”

    安大夫人笑道:“这孩子。”

    杜若香不悦道:“又胡说,今天什么日子,尽说些不吉利的字眼。”

    四夕悄悄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雁高翔不觉莞尔。

    明月已升上柳梢,夜凉如水,戏园子那边锣鼓阵响,好戏正要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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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大夫人叫了雁高翔去房里说话,安平生便与杜若香去听戏。两人都安安静静的,独四夕手舞足蹈,乐得跟七八岁孩童似的,其他宾客也暗地里笑。杜若香暗暗叹气摇头,将全部心神放在戏台上。

    天上明月亮晃晃的,美玉一样温润,锦绣似的戏台上,饰演麻姑的角儿,目光如水清媚,美丽不可方物,正演着去贺寿天帝献什么礼。一举手一投足,优雅动人,仔细看去,还有股媚艳。

    安平生看的心醉神迷,四夕连口的叫好,杜若香气得瞪了她一眼,“四夕,看戏也要这么咶噪,你倒说说好在哪里?”

    四夕顿时哑了口,端起茶来喝,她只知道麻姑看着漂亮,江凤卿一个男人将女人演得比女人还要美丽,难道不应该叫好?

    杜若香收回目光,又凝注在台上,渐渐的,目中升起一层薄雾,迷迷蒙蒙的,看不分明。

    雁高翔过来听戏的时候,麻姑正拿着篮子大的寿桃献与天帝,唱着讨彩的词。安平生向雁高翔点点头,示意他坐下,杜若香却只是瞟了他一眼,又专注在戏台上。

    雁高翔望着台上,不禁赞叹一声,江凤卿不化妆时,脸上有一股子英气,脂粉味倒没有那么浓,上台化了妆,却是一点男子气也不见了,活脱脱一个倾城佳人,难得的是身形修长,不见僵硬,十分柔软。扮相也就罢了,更难得的是,声音清脆悦耳,听着觉得说不出来的受用。

    江凤卿见雁高翔来,秋水似的目光一转,停在他脸上。其他人都看不出来,都觉得是在看自己。雁高翔见他目光里有浮艳之意,便转了视线。江凤卿瞧在眼里,唇边露出一丝笑。

    麻姑贺了寿,这一折便是完了。江凤卿下去换衣服。锣鼓并不停,一声声的仍旧热闹,候着下一场。宾客也陆续有告辞的。

    安平生站了起来,道:“夫人,我有些累,先回房了,你慢慢听着。”又向雁高翔道:“雁儿,你陪四夫人在这里,我先回房去。”一转脸,见四夕挂在椅子上,睡得东倒西歪,不觉皱眉道:“这丫头,一点样子也没有,好在雁儿不是外人,否则,这脸丢大了,来人,扶她回去睡。”

    几个丫环急忙上前将四夕推醒,四夕睁眼看了看,又闭上了,就那么半合着,迷迷糊糊的被人扶着搀着送走了。

    杜若香摇摇头,淡淡道:“雁公子,你别见怪,四夕白天玩得疯了,才这会就累成这样。”

    雁高翔微微一笑,笑容淡淡倦倦,杜若香目光一转,道:“你且坐着,我去后台看看。”

    雁高翔点点头,过了片刻,开场锣鼓响,后面出来一位青衫的书生,面目俊雅,眼神却犀利无比,看到台下的雁高翔,不禁一怔。

    雁高翔看得分明,不由一怔,唇边浮上一丝笑。

    这一折唱的是秋胡戏妻,过了片刻,秋胡下去,秋胡妻上来,江凤卿的麻姑妆扮已去,现在是一个美丽的村姑,正向大家交待,家中事务已毕,要去田间采桑。看戏的宾客,小厮和丫环,都齐声叫好。

    秋胡妻下去,过了片刻出来,正在田间行走。秋胡新婚就出去游学,三年后归来,遇到妻子却不认识,见她美貌,便上去调戏。这场戏的精彩处就在戏妻。

    饰演秋胡的生角,演的虽然是秋胡的无德无行,但看他调戏的一举一动,还有眼神,却带着对秋胡妻的爱慕,秋胡妻嘴里推却着骂,眼神却是甜蜜的,拂袖推拒的动作也显得半推半就,不是十分坚绝。

    台下的人看着,好象两夫妻在打情骂俏,都羞红了脸,就有小厮的目光悄悄的向中意的丫环瞟去,丫环红了脸,装做不知,趁没人注意时,也悄悄的看回去。凉如水的秋夜,慢慢的升起一丝春意。

    秋胡被妻子骂得哑口无言,秋胡妻愤愤离去。秋胡悻悻的回到家,父母唤妻子出来奉茶。秋胡妻又一次从后面出来,娇娇艳艳的,满面喜意,抬头见秋胡,顿时一呆,秋胡也愣住。秋胡妻摔了茶杯,奔入后台。秋胡不知如何是好,母亲在后面叫道媳妇自尽了。

    锣鼓声收了,戏散场,台下齐齐一声叹,就似做了一场黄粱美梦,回到现实,仍旧收拾做自己的本份。

    管家安排众宾客散去,雁高翔等了片刻,直接奔向后台。后面的房间里,秋胡卸过妆,发还未来得及梳,瀑布似的散着,正系着衣带。另一边,坐着秋胡妻,及卸妆完毕的江凤卿。

    雁高翔目光停在秋胡的身上,道:“陆峻,别来无恙?”

    陆峻转过身,清朗如月的眉宇浮上喜悦,道:“雁兄,人生何处不相逢,怎么会在这里碰到你?”

    那边两个齐齐望过来,雁高翔笑道:“这里是我一个远亲,有些年没见了,没想到会遇到陆兄,真是做梦也想不到。”

    陆峻笑道:“你我一别也有三年了,凤卿,这位便是我的好朋友雁高翔。”江凤卿走了过来,兰花指指着雁高翔,笑道:“哦,我们在门口见过面了,原来你就是雁高翔。”一股香气随他衣袖散出,却是比在门口初遇时浓了些。

    雁高翔不着痕迹的后退了一步,陆峻苦笑着拉回江凤卿,道:“凤卿,你先去帮夫人卸妆,我们在外面等你。”

    雁高翔微诧:“四夫人?”

    那个坐着的秋胡妻用冷冷清清的目光瞟了他一眼,笑道:“象不象?方才在台上,你可分得出哪一个是我,哪一个是凤卿?”

    雁高翔摇摇头,道:“这个倒没有留意,四夫人好俊的功夫。”

    杜若香淡淡一笑,道:“凤卿,快来给我卸妆,若是叫那些丫头,又弄得乱七八糟。”江凤卿向雁高翔眨了眨眼,笑道:“你们可要在外面等我哦。”

    雁高翔有些不自在,忙不迭的退了出去。江凤卿一阵大笑,笑声里杂着陆峻低低的叹息。

    人已经散去,除去两个杜苦香的丫头,冷冷清清的。陆峻向雁高翔陪礼道:“雁兄不要见怪,凤卿就是爱玩闹,倒没有什么恶意,雁兄千万不要当真。”

    雁高翔道:“以前在京城时,就听说江凤卿功夫了得,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

    陆峻笑道:“也因此,大家宠坏了他,总是无法无天,没个正经。要不然,何至于在京城无法立足,江湖漂泊。”

    雁高翔道:“只是,你堂堂的尚书公子,怎么会沦落至此?”

    陆峻叹了口气,苦笑道:“一言难尽。”

    “趁我不在,说什么坏话呢?”江凤卿翠衣白衫,带着些清冷的淡淡香味,似月清雅,连原来所见的眼神里的那一抹勾挑,也不复踪影。

    陆峻笑了笑,还未说话,杜若香也在丫头的搀扶下走了出来,仍旧是精致的眉眼,不见一丝乱,所过处,皆有淡淡的香气。

    杜若香道:“天也晚了,大家都歇着吧,有什么话,明日再说不迟。”此时,远处传来一声惊叫,裂帛似的划破夜的宁静,胆小的丫头白着脸尖叫一声抱成一团。

    一个小厮脸色如土的跑来,跪下道:“禀告四夫人,四老爷被人杀了!”

    陆峻紧紧握住了江凤卿的手,雁高翔脸色一变,道:“在哪里?”

    杜若香身子一软,倒在丫头身上,颤声道:“你看仔细了吗?”

    小厮流泪道:“在老爷书房里,怎么看不仔细。”

    雁高翔立即叫小厮带路,陆峻与江凤卿也跟在后面。

    明月不知何时残了半边,原本安宁的夜,忽然多了几分诡气,淡淡的弥着血腥。

    三

    管家带着几个小厮候在门口,见到雁高翔,急忙道:“雁公子------”眼前一花,雁高翔已经飞进门去,怔了怔,见陆峻和江凤卿也要跟进去,便拦住了道:“陆公子,江公子,这是安家的事,两位还是不方便进去了。”

    江凤卿冷笑道:“雁高翔怎么进去了,难道他不是外人?”

    管家不理他,陆峻拉拉江凤卿的袖子,候在门外。

    书房的地上,躺着安平生,眼睛瞪得大大的,胸口一把匕首直没入柄,血湿透了衣裳。雁高翔用手摸了摸地上的血,已经是冰凉的,身上仍有微微的温度,他仔细看了看安平生胸口的匕首,道:“管家,可有报官?”

    管家道:“已经派人去了,很快就到。”

    雁高翔道:“你叫人守住了门,在官府派人来之前,所有的人都不能出入安家。”

    管家应声是,便去安排。江凤卿在门口道:“雁公子倒象是这家的主子。”

    雁高翔看了他一眼,眉间倦意益浓,眼里有真切的悲痛与无奈,江凤卿皱了皱眉,陆峻道:“凤卿,不要胡闹。”

    雁高翔道:“陆兄,你进来无妨,只是要小心,官府的人来之前,所有的东西都不能动。”

    陆峻点点头,细细打量了书房,然后盯着安平生胸前的匕首看了半晌,起身道:“我们且等官府的仵作来验了伤口再说。”

    江凤卿一脚跨进了书房,又退出去,站在门口远远地看着,好象安平生随时会跳起来咬他一样。他抽抽鼻子皱皱眉头,道:“一股血腥味,为什么不打开窗透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