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役丙惊叫:“凤先生也吃肉?”
凤去非白眼道:“废话,难不成我是和尚么?”
“咳,咳!”甲、乙、丙三人相视干笑,唇角笑纹有龟裂之势,同情的看向自己的顶头上司,果见方回脸黑如碳,神色抑郁,眉锋乱跳,随时都有可能暴发的样子,都默契的挪动身体尽量与方回离得愈远愈好。
当饭菜送上来之后,全大厅的人再次目瞪口呆,那个文弱的凤去非,那个斯文的凤去非,竟犹如野兽般狂卷了所有食物,还意犹未尽的舔舔唇。
甲、乙、丙捧着白米饭,抬起的筷子对着桌上空盘石化——
方回显然是所有人中表现最正常的一个,他捧着碗,除了白米饭外还有一些菜,当然是在凤去非的狂扫下抢到的,他细嚼慢咽的吃着菜饭,假装未看见三名手下哀怨的眼神。
凤去非美美的伸了下懒腰,擦干净嘴又恢复了平日里斯文的样子,长身而立在方回对面道:“看在顿丰盛的午餐上,我决定晚上告诉你答案,不过——”他拖长了尾音盯着方回。
方加这回不光是嘴抽搐,连眼睛都想抽搐了,却又干干的蹦出几字:“晚餐我请!”
“真的?”凤去非眸子亮晶晶的,像小狗看见骨头一样的放着绿光。
“真的。”方回用力蹦着字。
“我想吃东坡肉。”凤去非歪着头想着菜色:“大块的。”
“可以!”方回更用力的咬牙——嚼饭。
“我还想吃清蒸鲶鱼,最好是用新鲜的荷叶来蒸。”继续想。
“现在是九月底。”再用力咬!哪里去找荷叶?
“噢!那就换烧乳猪?”宛惜的语气。
“……”方回手中的筷子折了。
“……好吧!来个菊花粥就行了,要你亲自做的哦!”凤去非终于有点会看脸色了似的小声要求。
方回也终于笑了,阴森森的冷笑:“没问题,凤先生还有什么要求吗?”
摇头,凤去非无奈道:“不敢有了。”
黑线——也就是说其实他还有的罗?
“那区区便在此谢过了。”凤去非眉开眼笑的朝外走,怀里揣着馒头对掌柜道:“区区的饭钱就由方捕头付了,记得要优惠啊!”
凤去非文弱的身形健步如飞的离开——急着开门做生意,上午没有开店已经损失惨重,今晚是不是该加班?
此时小二已经又上了几道小菜,掌柜亲自送了双新筷子给方回,同情的对方回道:“犯不着生气,他的性子你也不是今天才知道。”
不错!方回沉默点头,在他仅有三年的记忆里,凤去非的个性就是这样一个恶劣得让人想狂扁的程度的人。
为什么只有三年记忆?当然是因为某年某月某日方大捕头在执行任务时头部受伤,因此失去记忆!
“其实以前的小非不是这样的。”掌柜叹气。
“哦````````````````````````”
大厅里的众多好奇者伸长了耳朵,侧头倾听。
方回也愣了下,询问的看着掌柜。
掌柜笑笑,眼里竟有宠溺:“我看着你和小非长大,看着你和他的父母被奸人所害,小小年纪家破人亡,他身子骨又潺弱,因为是哥哥,又需得照料尚不懂事的你,吃尽了苦头,好不容易你有了出息,他也拥有了那家规模不小的玉店,因为心里的阴影,生活上才难勉有点苛刻。我本来以为慢慢也就好了,谁知你三年前又受了重伤,人都快死了,他几乎倾家荡产才请来神医商九真救活你,这样一来,他更是惜金如命了。”
方回垂目不语,心里的震撼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令他心里狂跳,凤去非真的曾那样待他情深义重?他们也不过是表亲罢了,而且三年里,凤去非几乎从未对他温柔呵护过呀?
第 3 章
激清音以感余,愿接膝以交言。欲自往以结誓,惧冒礼之为愆;待凤鸟以致辞,恐他人之我先。意惶惑而靡宁,魂须臾而九迁
方回怔怔回神,抬头间才惊觉夜空中星光闪烁,夜已经很深。
桌上的菜已经连一丝热气也没有了。
凤去非不是晚归的人,虽然三年的相处多半都有些不睦,他身为捕快更是时常晚归,但每每晚回也见得到凤去非灯下记账的身影。
这一日当真是多事之日!
正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去找凤去非时,手下沈少飞气喘吁吁的跑来大叫:“头儿,凤先生的店起火了。”
“什么?”
方回大惊,一跃而起,来不及听沈少飞的叫唤,朝凤去非的玉铺射了去……
沈少飞呆望着昏暗的夜色,对着方回身影肖失的方向喃喃道:“头儿知道凤先生失踪的事吗?”
火起得莫名其妙,灭得也莫名其妙。
店铺毁坏得并不严重,店里的玉器也一件未少,看来不像是打劫。
方回赶到时,火已以灭了。
几名手下正检查着有无可疑之处,看见他一脸疑重的到来,都凑上前道:“头儿,没事吧?”
“凤去非呢?”
方回环顾间始终不见凤去非,沉声问,以他爱钱如命的性子,这时只怕气不得轻吧?
“凤先生不见了。”中午的衙役甲答。“据说今儿一整天他都未开门营生。”
方回沉默,跨进店内,打扫得相当干净,桌是整齐的摆放着纸研和用油纸包好的馒头。
方回眸色阴冷了几分道:“这个据说是何人所说?”
甲呆了呆,蹙眉道:“是豆腐小二报的案说玉铺起火,然后他又提到今儿个未见到凤先生。”
“豆腐小二现在哪里?”
“问完话让他回家了。”
“唔?”方回拧着眉道:“去把他叫来,丁开,你去打听打听最近与凤去非接触的人中有哪些来历不明的。”
“是,头儿!”衙役乙中气十足的应,立刻行动。
九月低的夜风,果然还是有点凉的,方回拉着衣角,在凤去非店门前呆了半晌,却等不到领命办事的手下回来,心里隐隐有股不安起来。
有什么是不对劲的?
抬头打量四周,寂静得让人心慌。
长长的弄巷里,除了他连条鬼影儿都没有,一排排铺子的招牌在夜风中摇晃着,发出吱吱的声响,这里是天水郡有名的闹市,白日里繁华似锦夜里灯火通明……
方回打了个冷颤,跳了起来,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里是名街,这里是闹市,但这里现在却连人影都没有人,这不是怪异,是什么?
凤去非,惹上了什么人,竟能有这等本事清空了这条街道?
“格格……”
轻笑,这笑令人毛骨耸然,轻得邪恶却又充满诱惑。
“什么人?”
方回按住心里发毛的感觉,尽量镇定的问。
“格格……”
这声音忽左忽右,似有似无,仿佛就近在他耳畔,却又仿佛远在天边。
方回握剑的手微微沁汗,呼吸不自觉的沉重起来。他努力让心里平静,以耳力来判断对方的位置。
“格格……”
“铛——”
利器划破夜空的声响,夹着粗重的喘息声。
方回剑尖抵地,鲜血顺着他握剑的手滑落,一滴滴浸入土里。
在他对面一丈这遥之地,是一具尸体,那尸熟悉得让他惊惧。
青乌的老脸,曲扭的面孔,右掌齐腕而断,不是江老头又是谁?
可是他的尸体为何会在这里?
刚才与他交手的人分明就是江老头现在尸身所在之地。
这世是难道真的有鬼么?还是江老头真的可以起死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