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车擦了一下，你能不能过来接我？”
“你在哪儿？”
“南山大街这里。”
“等我。”
李桑吉把电话给了中年男子，跟他说：
“我现在不能去医院，身边没电话家人联系不上我。您把联系方式留给我，我自己处理就好。”李桑吉疼得都快打滚儿了，他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种罪，但是脑袋又无比冷静，他不想回到和仲向飞的家，也不想告诉他，现在就想等自己的大哥。
他第一次这么想他的大哥，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头一次觉得，什么狗屁爱情，说不爱就不爱了根本就靠不住。
仲向飞，你给我记住！
疼疼疼！
中年男子确实是有急事，他把名片给了李桑吉，然后叫了救护车。
救护车来的时候李桑吉死活不走，固执地等着他大哥，李星吉刚下车眼圈就红了，他那个任性惯了的弟弟坐在路边，露出的小腿血淋淋的，急救的护士一边给他包扎一边劝他上车，李桑吉摇着头，左右看着来往的车，在看到李星吉那一刻，眼睛亮了一下。
弟弟，我的傻弟弟！
李星吉大步走到李桑吉面前，蹲在他面前看他的伤口：
“大夫，骨头没事儿吧？”
“大事儿没有，剩下得去照个片子看看有没有骨裂。”大夫打了打眼色让李星吉劝劝伤者，赶紧跟他们去医院处理才行。
“听哥的话，去医院处理一下。”
“哥，我没带手机，我怕你找不到我。”
傻弟弟，怎么会找不到呢？到了医院不管借谁的电话，都会找到他的。
听得出来，弟弟所谓的找不到的意思应该不是指这次找不到，而是有别的意思。李星吉不敢耽误，扶着弟弟进了自己的车，和医生打了个招呼，跟在救护车后边一起去医院。
“怎么了阿桑，你怎么会这么狼狈？”仲向飞每次看着弟弟就跟狗看着骨头（？）似的，怎么可能让他受这么重的伤。
“我跟他吵翻了。”
“你是不是又欺负他了？”说实话他心里是非常佩服仲向飞的，一个没钱没背景的穷小子，硬生生拼到现在这成色，不得不让人刮目相看，父亲虽然没说什么，但是心里想必也是极为欣赏的，所以背后能照拂的也偷偷出了把力。
“最近他一直在和我吵架，我快烦死了。”李桑吉腿又疼了，他皱着眉，最让他难受的是，他不知道吵架的源头在哪儿，或者是，根本就没什么源头，就是单纯的腻了？
“你做错事了？你去认个错。”李星吉还是不太相信，仲向飞会平白无故找茬吵架，他了解自己的弟弟，一个从小到大被惯坏了的大少爷。
“没那么简单，他这次铁了心了，我想，他可能会跟我分手。”李桑吉隐隐有一种预感，他觉得仲向飞似乎在向外推他，想把他推到离仲向飞更远的地方，真是……
“这怎么可能？”
“我的预感不会错的，算了，等他真的提了，我会放手的。”
李星吉心里摇了摇头，七年前他们的样子还恍如昨日，那么深的感情，怎么可能说断就断，尤其是仲向飞对弟弟的好，其实他和父亲都有偷偷关注，也被这一片真心感动了，会分手吗？这样一对相爱的人难道也会分手吗？
到了医院检查了一下，李桑吉的腿没事，只是擦破了皮，懒得麻烦他也没联系肇事司机，自己就把钱掏了，大夫说不需要住院，回家记得擦药就好。
“走吧，大哥送你回去。”
“大哥，你带我回大宅，我不想回那个家，呼……”李桑吉深深出了一口气，“我想还是让我们彼此冷静一下吧。”
再说他也不想这个样子见仲向飞，狼狈又脆弱。
李星吉愣怔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放弃
“喝一杯吗？”李星吉怕刺激伤口，没给弟弟拿酒，给他拿了一杯百香果味的果汁。
“好酸。”真酸，酸得他眼眶都红了。
“你不会是真打算就这么放弃了吧？”
放弃吗？
李桑吉回到这个阔别七年的家，躺在自己的床上，心里泛上细细碎碎的疼。
晚上父亲回来的时，他以为他们会有激烈的争吵，然而很平淡很平淡，就像李桑吉只是白天出了个门，晚上就回家了。
他的父亲，他的爸爸，深深望了他一眼：
“回来了？吃饭吧。”
他还记得他这个不孝子爱吃的菜，吃饭的时候给他夹了好多，嘱咐他多吃点。
父亲还是父亲，却又变得不一样了。过去的他从来没有对他这么亲近过，是父亲老了吗？
【你在哪儿？】
仲向飞在家等了李桑吉一晚上，虽然B市很大，可是真正能够容纳他们两个的只有那个公寓而已。虽然白天他们争吵得很激烈，但是仲向飞还是觉得，李桑吉还是会回来的。
他在沙发上坐了一宿，李桑吉都没有回来。
他的心从不耐烦变得烦躁，从烦躁变得担心，从担心变得焦虑，最后有了预感。
【我回大宅了。】
果然，如此。
【我们谈谈吧。】
【打电话，视频？】
【见面吧，在北天一街的中川咖啡厅，一个小时后。】
【好。】
仲向飞早早就到了，他在地下停车场，迟迟没有下车。
他觉得，打开车门迈出去，他迈进的将是万丈深渊。
时间到了，不得不去了。
仲向飞到的时候，李桑吉已经喝完一杯水了。
“你来了。”李桑吉打量了仲向飞一眼，看他精神还好，宿醉的劲儿显然已经过去了。
“你什么时候回去的。”
“昨天下午。”
无言的沉默，气氛变得难过起来，仲向飞彻底丧失了勇气。
“你……你父亲还好吗？”
李桑吉点了点头。
“他没怪你吧……”仲向飞喝了口水，压下了喉咙涌起来的酸意。
“没有。”
是的，就是这样的。李桑吉回去之后，还是可以安心当他的李家二少爷。
“那挺好的。”
静静待了一会儿，李桑吉是个忍不住的，他问：
“你叫我出来就是问这个吗？”
“我们，你是怎么打算的？”仲向飞敛着眼，一张脸上苍白没有血色，也没什么情绪，感觉这个话题就像跟他没关系一样。
“这正是我想问你的话。”李桑吉已经摸不准仲向飞的想法了，他最近这一年变化很大，尤其是情绪方面，仲向飞和他在一起这么久，很多时候靠直觉是可以判断他的情绪的，毕竟表情再可以控制，呼吸的频率还是会暴露真实的想法。
但是，现在的仲向飞，情绪藏得很深，他不知道他的想法，也判断不准他的情绪，他离他真的是越来越远了。
李桑吉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楚。
“你要放弃了吗？”七年前走得那么决绝，七年后的今天，要放弃这段感情了吗？
仲向飞很想问，是不是要放弃他了。
“这是你的想法吧。”明明是仲向飞赶他走的，偌大的B市，他除了那套公寓和大宅，就再也没有容身的地方了。
仲向飞看了李桑吉一眼，想看看他的表情，李桑吉很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