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出去了,有事再叫我。”
男人提着箱子离开,房间再度只剩下二人。黄少天抿了抿唇,决定主动出击:“喻哥,我想喝点水。”
喻文州去书桌倒了杯水,端着水杯的手是他那只机械臂,水面平稳得连一丝波纹都无。
黄少天震惊得来不及喝水,目瞪口呆道:“怎怎怎么做到的?”
喻文州扫过金属手指,淡淡道:“多加练习就可以。”
“那也做不到这种地步。”黄少天就着他的手喝水,发现机械臂的一举一动都灵活异常,好像原本就是身体一部分似的。
“你找人改参数了?”他疑惑地问,接着自己否定,“不对,没有端口根本没办法修改。光靠练习……这才几天时间,喻哥你居然能做到这样,太神了?!”
喻文州摇头,扶着他重新躺下,调出时间。黄少天打眼一看,立刻倒抽一口气:“我昏迷了五天?!这么夸张!”
“之前的情况确实比较危险。”喻文州简单地一带而过,将水杯放回书桌,背对他说,“你继续休息,这里很安全。刚才来的医生叫徐景熙,是我的朋友,你可以信任他。我还有事,先走……”
黄少天尖锐地开口打断:“我要怎么信任他?像当初信任你那样吗?”
喻文州缓缓回头,神色淡漠地说:“在这里可以保证你的安全。我会查出爆炸的原因,等事情结束,你就可以离开。公司那边不用担心,你的职位,还有误工费、营养费等等,我会提供。”
“这根本不是钱的问题!”黄少天愤怒地盯着他,僵持片刻,继续说道,“我知道你身份特殊,能住得起独栋洋房的人,哪一个不是大富大贵。本来我也没想和你发展除客户与雇员以外的关系,但是,如果不信任我,为什么一开始不说?为什么要做出那种……那种假象,让我误以为你对我也是……好,这些算我自作多情,我认栽。那些从公司拿到的资料,还有这个定位器,都是你计划中的一部分?你把我当猴子耍,可我是人不是猴,我也是有心的!”
喻文州始终沉默以对。
任凭他将满腔怒火化作拳头,却砸在松软的棉花里。他越说越气,愤愤捶着身下的床铺,泄气道:“你为什么要救我?”
喻文州这才开口,话一出,就凉透人心。
“因为你活着更有价值。”
黄少天强压下心底那点隐秘的期待,扯扯嘴角:“如你所愿,我会好好活着。”
喻文州关上房门,徐景熙快步迎上,担忧的说:“队长,你这几天都没能好好休息,还是先去眯一会吧。”
喻文州摆手,继续向外走:“麻烦你帮我照顾他。”
徐景熙拍着胸脯保证:“那当然,队长交给的任务有哪一次我没完成?”
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说:“队长你之前受了重伤,身体本来就没恢复好,这几天又劳心劳力休息不足,你把自己当机器人,可机器也要定时休眠的啊。”
喻文州还是摇头:“这件事是冲我来的,我不能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可是……”
“不用说了,我去向军部汇报,其他的事情再联系。”
徐景熙不敢拦,跟在后面小跑几步,却见喻文州忽然停下脚步。
“……队长,怎么了?”
喻文州目光平平扫过紧闭的房门,又迅速收回,淡声道:“这两天不要给他吃秋葵。”
“秋葵?”徐景熙先是愣住,随即意识到队长是在叮嘱他关于里面那小孩的事情,不由得多问一嘴,“为什么不能吃?”
喻文州脸上明显浮现出不耐烦的神色,虽是淡淡的,却看得徐景熙心里一突,赶忙自问自答:“是不是对秋葵过敏啊哈哈哈……现在环境越来越干净,易过敏的人反倒越来越多,真麻烦是吧,哈哈哈哈。”
喻文州微微颔首,甚是不耐地复述一遍:“是过敏。”接着,朝他摆摆手,示意就此留步。
徐景熙下意识脚跟一磕,可惜家居鞋碰不出军用鞋跟的清脆声响,脚后跟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声,疼得他龇牙咧嘴。喻文州就像脑袋后面长眼睛,背对人很轻地笑了一声,道:“退役之后没有再做标准训练吧。”
徐景熙傻笑两声,点头:“是,本来想偷个懒,没想到一懒就成瘾,没有您监督再也回不去了。”
面对喻文州,他总是下意识使用敬称,尤其“队长”二字,无论如何都舍不得改口。喻文州没有特意纠正,出门前最后说道:“他若是发脾气,你多担待些。”
徐景熙立刻道:“Omega嘛,受了重伤还被放到陌生环境,肯定要发点小脾气。我懂的,会注意的。”
喻文州摇摇头,不知是想否认他的哪句话。可徐景熙并没有等来队长的解释,高速电梯在二人面前徐徐开启,喻文州拉拉帽檐,低头走进电梯。
—TBC—
第十七章
关上大门,嗅着房间内若有若无的橘子汽水味道,徐景熙头疼地捏捏鼻梁,深叹一口气。
受了重伤的Omega,真的只会发点小脾气就能好的?方才队长一个人在里面待了那么久,出来时表情阴沉欲雨,活像当年他们偷懒缩减训练量被队长发现时的样子。不能想不能想,那段比噩梦还可怕的经历最好永远从脑袋里删除!
徐景熙倒了杯市面上最受Omega欢迎的饮料——他家原本是没有的,自打队长抱着人冲进门,这些与他这个单身老A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便陆陆续续由专人运来。他差一点就断定喻文州铁树开花收获爱情,可几天接触下来,队长那张脸上居然满是面对阶级敌人般的寒冬冷意。
不是男朋友,那就是男间谍咯?徐景熙忍不住为对家势力掬一把真情实感的泪。往喻文州身边派Omega行勾.引之事,这跟拿着发.情.信息素往Beta鼻子下凑有什么区别?明摆着白做工嘛。一时间,他全然忘记队长几次满含深意的叮嘱,也忘了五天来不分昼夜的陪床守候,真心实意地把黄少天列入黑名单。
等调整好心态,却发现休养中的Omega已经因体力不支而昏睡过去。徐景熙检查过身体各项数值,放下心来。
睡过一觉后,徐景熙敲开房门。一开门,就听到那位不知好歹的Omega问:“我的手机呢?”
黄少天身体恢复不错,但还不足以支撑他下床走动。仅两臂活动的范围,没能找到他的手机,或者任何可以联络外界的通讯工具。
徐景熙古怪地笑了一下:“要手机做什么?”
黄少天立刻失了对救命恩人的感激,感觉看到活的智障,哭笑不得地说:“当然是给家里打电话。我莫名其妙在公司门口被炸飞,接着消失五天,怎么也要给家人打电话报个平安吧。”
徐景熙“哦”了一声,走出房间。没过一会,他拿着一个造型怪异的东西进来,按了两下拉出拨号键,递到黄少天面前。“用这个吧,你的手机早摔坏了。”他解释说。
“坏了?”黄少天皱了下眉,“那个可是号称能抵抗五级冲击波的手机,这么容易就坏了?”
徐景熙嗤笑道:“你以为自己受的是很轻的伤么?停车场都炸出一个大坑,要不是队——老大找来的特效药,你的内脏早碎成渣渣了。”
黄少天下意识摸摸胸口,感觉手心下心脏的跳动,心有余悸道:“居然这么严重……”
他放下那个奇怪的手机,郑重其事地向徐景熙道谢。倒让后者有些不自在,侧身避过,可有可无地点头,说:“要谢就谢老大,我只是个打下手的小兵。”
黄少天不自然地笑笑,心说我们俩刚刚撕破脸吵了一架,就算喻文州肯接受,他也有点拉不下脸。
两人大眼瞪小眼,片刻,黄少天拿起手机,拨通家人电话。
徐景熙已经离开房间,黄少天环视一周,没有发现明显的监控设备,手机在手心隐隐发烫。
不知怎么回事,父母的通讯都处于无法接听状态。黄少天退而求其次发了条留言,找了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发送之后,他又打给徐蓬。
徐蓬一接电话,语气很不好听,黄少天连忙表明身份:“学长,是我,黄少天。”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炸裂般的声响,徐蓬紧迫的声音顺着电波传来:“少天你没事吧?!你这几天跑哪儿去了电话也不通公寓也没人,我找你找得都要疯了!”
黄少天:“学长,这事有点一言难尽……总之,我没事,现在在朋友家住着。”
徐蓬:“地址在哪儿,我过去看看你。”
黄少天:“……我不知道。”
徐蓬:“你真的没事?”
黄少天:“嗯,好着呢。我打电话主要是想问那天的事。”
徐蓬叹了口气:“那天我在办公室都听到了外面的爆炸声,本来没多想,可后来听说有伤亡。我担心你,给你打电话,结果打不通。我又去公司公寓找你,显然没找到。公司里都传那次爆炸有好几个人都碎成渣了,警.察拎着小铲子在外面铲了两天,我他妈还以为里面有你!”
黄少天听得心惊肉跳,赶忙道:“我只是受了轻伤,没什么事。有个朋友把我救了,他……身份比较特殊,不方便透露。”
徐蓬道:“你没事就好。公司那边,你的工作报告我先帮着写了份,传到你邮箱了,别露馅了。”
黄少天笑:“谢谢学长。”
徐蓬犹豫两秒,又问:“那你的客户怎么办?”
黄少天顿了顿,说:“他适应的挺好,本来也不需要我做什么,而且我的情况他也知道,没事的。”
徐蓬道:“那就好。”
徐景熙摘下耳机,停止智脑的录音进程,揉着耳朵发愁。这小O的反侦察能力还挺好,留言没有泄露真正信息,一通电话也听不出什么,好像只是在报平安。想当初他只是喻文州手下的队医,训练没少做,真正执行任务却没有过,欠缺实战经验。面对连队长都觉得棘手的间谍,他要做的,恐怕是谨慎小心,保护好己方信息不被泄露。
呼叫铃再次响起,徐景熙将“作案工具”收拾好,若无其事地进了房:“打完了?”
黄少天点头:“父母没联系上,打给了另一个人。”
徐景熙顺杆爬:“那打给谁了?”
“一个挺照顾我的学长。”黄少天淡淡回答。
见状,徐景熙便不再多说,转而问道:“想吃点什么?身体内部恢复得很好,可以先吃点流食。”
黄少天其实没什么胃口,但也不好意思拂了别人的好意,客气的说:“什么都可以。”
徐景熙说:“那好,我就按照正常营养餐来配置。放心,没有秋葵。”
黄少天一愣,诧异地说:“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