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里的微型耳机传来回应:“先生,您又失败了。”
“意料之中。”喻文州幽幽叹息,“这次少天是真的生气了。”
白鹇表示同意:“连小五的爱心午餐都换不来黄先生的原谅。”
喻文州坐回沙发,难得的露出几分茫然,道:“我们之间的开端实在是太糟糕了。”
“但是,黄先生很爱您,您也同样深爱着他。”白鹇的拟人模块开始发热,“经历过生死的爱情不惧一切。”
“你是不是看了太多爱情小说?”喻文州低笑道,“也有很多爱情毁于日常的鸡毛蒜皮。”
“鸡毛蒜皮也是一种幸福。”白鹇说,“来自一部古老的影视剧。”
喻文州沉默良久,才说:“没有遇到他之前,我的生活只有任务,不觉得孤单,只因为没有品尝过被人关心挂念的滋味。现在,我变贪心了。从没想过,我会如此渴望眼前的鸡毛蒜皮。”
“生气也好,摩擦也罢,无论是恩恩爱爱,还是鸡毛蒜皮……只有少天,能让我觉得生活是真实的,我还是个活着的人。”
通讯器开始闪烁振动,喻文州扫过最新弹出的加密信息,勾起的唇角微微压平:“只可惜,生活并不能全部分给鸡毛蒜皮。”
“白鹇,替我转告少天,今天的晚餐有他想吃的海鲜焗饭。”
“当然,先生。希望您能赶上晚餐时间。”
喻文州将垂落的衣袖塞进口袋,回头对着监控点——或者说是正在偷看监控的人——微微一笑:“等我回来。”
—TBC—
第四十三章
黄少天嘴上说着“鬼才要等你”,身体却十分诚实地出现在洋楼之外,被欢天喜地的小五迎进门。
“黄先生,我好想你啊。”小五拼命闪烁着头上的电子眼,顺便接过黄少天提来的金属箱。
黄少天稀奇地看他:“欢迎词变了,谁做的改动?”
白鹇顶着三号的身体转出来,非常主动地推锅:“当然是黄先生心里猜的那个人。”
黄少天微扬下巴,道:“可我猜的是你,白鹇。”
白鹇短促地“啊”了一声,遗憾道:“那您可猜错了。”
三号、四号、五号齐聚会客厅,黄少天看了一圈,忍不住问:“从前我就很好奇,一号和二号在哪里,怎么从来没有出现过?”
“二号负责家中仓储管理,平时都在地下室及仓库。一号被安排在先生的工作间,是不能出来的。”白鹇解释道。
听到“工作间”一词,黄少天便有些眼馋。军部的实验室只是分配给他使用,所有仪器用料均有记录,偶尔想做点小实验,总要对着耗材申报单犯愁大半天。要是他也有个自己的工作间就好了。
在他白日做梦的期间,白鹇收到喻文州的信息,坏心眼地没有告诉黄少天。于是,正抓着小五嘀嘀咕咕抱怨不断的人就这样被一条突然出现的胳膊困在单人椅内,动弹不得。
喻文州身上带着一股子热气,也不知道做了多大量的运动,那股热气沿着他裸露的皮肤往里钻。黄少天稍稍后仰,后脑便靠到他胸膛上,刚好抵在衬衫的扣子上。不属于Alpha的信息素,强烈的、无法忽略的荷尔蒙味道令他浑身发软。他强迫自己淡定一点,撩起眼皮凉凉地问:“喻少校就是这样待客的?”
喻文州不接招,低头吻住他的额头,并顺着鼻梁而下,蜻蜓点水般在柔软嘴唇上轻轻一碰。
“少天不是客人,是主人。”
“主人可以把不想看见的人赶出房子吗?”
“那可不行。”喻文州故作遗憾地摇摇头,嘴角的笑怎么看都显得十分不怀好意,“我也是主人。”
海鲜焗饭的香味从餐厅飘过来,黄少天耸了耸鼻尖,肚子应景地“咕噜”一声。
喻文州轻笑着放开他,牵着人的手来到餐厅,主动拉开椅子。
“黄鼠狼给鸡拜年。”黄少天小声嘀咕。
“那你可冤枉我了。”喻文州表示很委屈。
三个机器人挤在厨房门口,假装揪心地眺望餐厅动态,同时在网络上激烈讨论。
机器人就有这点好处,同类沟通完全不需要出声,八卦起来非常隐蔽。
白鹇:“二号准备好了吗?”
二号:“已整理完毕。”
五号:“我很担心黄先生……”
四号:“有什么可担心的,喻宅安防系统绝对可靠。”
五号:“不是那种担心……”
一号:“哪种?”
白鹇:“不,我觉得还是应该担心先生。真怕他偷鸡不成蚀把米。”
五号:“……这是个贬义词吧。”
白鹇正义凛然道:“作为在特情处服役10年又7个月零5天32分11秒05的AI,白鹇对先生拥有绝对忠心,更没有因他保证为我做一副新身体而偏袒黄先生。”
一号:“我会转达给先生。”
白鹇:“???”
零点一秒后,一号掉线。
白鹇:“真诚祝愿先生能与黄先生重归于好,好好过日子。”
机器人们的风波显然不会波及正在用餐的二人。喻文州有些心神不宁,频频看向对面认真享用美食的人,黄少天被他盯得头皮发麻,率先败下阵来。
“我不生气了。”
喻文州点点头,而后突然一顿,欣喜地抬头:“真的?”
“假的。”黄少天瞪他。
喻文州笑眯眯地越过餐桌去握他的手,强硬地分开手指,改为十指相扣。黄少天晃了晃,没甩开,哭笑不得地说:“你占我一只手,我勉强还能吃饭,你自己怎么办?”
“你喂我好不好?”
“不好。”黄少天冷酷无情地拒绝,“请喻总教正常一些,少看一些《霸道Omega爱上我》这样神奇的文学作品,不然我就要重新考虑我们之间的关系。”
喻文州从善如流,立刻收回手,一本正经地说:“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看对面那人喜上眉梢的模样,黄少天弯起的嘴角怎么也压不平,一双眼睛月牙似的弯弯的,连带吃进嘴里的食物,都像浇了层蜜一样,一直甜到心里。
为着一个假墓事件,两个人折腾了半个多月。看似感情危机,实则是两个第一次谈恋爱的人磕磕绊绊摸索一般人的恋爱方式。尤其是黄少天,在经历了喻文州的“死亡”后,他对这个死里逃生的人简直到了予取予求的地步。喻文州一面欢喜,一面又有隐隐担忧少天在强迫自己迎合这段感情,失而复得带给他的不是喜悦,反而是更深一层的恐惧。
墓碑的事只是一个引子,他选择坦诚隐瞒的过去,交付全部信任。黄少天生气,对他视而不见,躲在自己的小世界默默舔舐伤口。喻文州便厚着脸皮凑上去,一反常态地缠着他,时时刻刻刷着存在感,甚至被一群好友连番嘲笑打趣也不退缩。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让他稍稍忘却那段晦暗的记忆。他想用行动告诉他,与其担忧未来无法确定的种种,不如把握当下,不要浪费一分一秒。
这场不见硝烟的战争在一餐晚饭中悄无声息地化解,饭后,喻文州向他伸出手,黄少天自然而然地握住,被人拉着沿楼梯逐阶向下。
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很长,黄少天紧紧握住喻文州的手,心脏怦怦直跳,某种突然产生的预感呼之欲出。
喻文州的手心也开始沁出汗水,他有些羞赧地回头,低声说:“闭上眼睛。”
黄少天依言闭眼。
还剩最后几节台阶,他并不害怕,全然信赖着身前之人。等双脚站上地面,空气循环系统吹来清新微风,隐隐还有大型机器运作的声响。喻文州拉着他的手抬高,按上一块冰凉的屏幕,只听到一声“扫描通过”,喻文州在他耳边轻声提醒:“小心脚下,有一条滑轨。”
又走出几步,重复之前的动作,在听到身后滑门关闭的声音时,喻文州说:“可以睁开了。”
透过眼皮的光已经让黄少天基本确定自己的猜想,而当这一切真正出现在眼前时,他还是忍不住惊呼一声,不可置信地说:“喻文州,你是神仙下凡吗!”
如果不是确定自己就在喻宅的地底下,黄少天真的以为他在一瞬间穿越回了军部的实验室。一模一样的设备,丝毫不变的摆放位置,就在工作台上的射灯,都调整成了他最习惯的角度。
他小心翼翼地碰触那些崭新的设备,一个小小的机器人从工作台后转出来,闪着头顶的小灯向黄少天问好:“您好,我是六号研发型机器人,请录入您的声纹信息。”
黄少天下意识回头寻找喻文州,却发现那人仍站在门口,鼓励地冲他笑。
他弯下身,尽量平缓地说:“我是黄少天。”
“声纹信息已录入,小六只为您服务。是否设定第二权限人?”
黄少天不敢相信地问:“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独立于喻宅的机器人系统,只属于你,我和白鹇也不能越过你下达命令。”
喻文州从身后而来,将他拥入怀中:“这是送给你的第二个礼物。”
黄少天激动地回抱住他,努力抑制眼中的泪水,瓮声瓮气地说:“第一个礼物是实验室,第二个礼物是小六,那么是不是还有第三个?”
面对满含期待的目光,喻文州微笑着点头:“有。”
“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