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所以,你回不去了?”
“什么叫我回不去了?你的逻辑很有问题!”看守者气急败坏地反驳他,“我是这里的君主,回去哪里?我为什么要回去?”
“别装了,我已经知道你是谁了。”巴基慢条斯理地说道,“你只是无能为力罢了,如果能回去,你肯定会回去的。”
“闭嘴吧小疯子!让我告诉你事实真相——我是抛弃了全宇宙才来到这里!因为在这里我就是首领,是君主,是唯一的王!是我自己不想回去!!!”
巴基却冲他轻轻摇了摇头,双手抱在胸前,歪着脑袋揭穿了他:“你不是这里的王,你是阿斯加德的王子,诡计之神——洛基。你也并没有抛弃全宇宙——或许正相反,是全宇宙都抛弃了你。”
看守者的怒火似乎能从兜帽下方燃烧出来,他压低声音,危险地低吼:“巴恩斯中士,信不信我杀了你?”
“你不能杀死一个死人,有点常识好吗?”巴基满不在乎地回答。
他不耐烦地径直向前走去,非常不礼貌地直接穿过了看守者的身体:“现在,滚离我的视线别再烦我!去那些愿意服从你的人那里去传教,显然,我和诡计之神没什么共同语言。”
“你以为我有多愿意纡尊降贵来理会你?”看守者愤怒地扯掉了自己的兜帽,露出一张苍白刻薄的脸来扭头看他,“若不是我那愚蠢的哥哥和你的老情人整天混在一起……”
“是啊,你愚蠢的哥哥。”巴基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索尔。真是可惜,全宇宙都抛弃了你,唯独他没有。”
“什……什么?”洛基愣住了,方才还仿佛浑身燃烧着的怒火因为这句话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散。
“你出不去这里,所以你也不知道,你哥哥遍寻九界披荆斩棘,只为了找到你的灵魂。”巴基不看洛基,他抬起头,看向天空中那些如极光般变幻莫测的光彩。
“他……他去找我的灵魂了?”
“他还把你的头发缠在了自己的头发里——这还挺浪漫的,话说那是一种你们阿斯加德的特殊习惯吗?那意味着什么?不是所有兄弟都得这么干吧?”
“我的头发……?”
“他还喝了你们一起酿的酒。”巴基看着天空笑了笑,露出一丝落寞的神情,“你不妨猜猜看,他醉酒后看到了谁?”
而洛基已逐渐平静下来。
“可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的?”他死死盯着巴基的背影问道,“尤其是那瓶酒……”
“很简单——因为史蒂夫也喝了。”巴基低下头,看着自己透明的身体小声说道。
“所以,他看到你了?”洛基皱起眉头,“难道说……难道说他竟然想起你了?不,这不可能……无限宝石的力量足以改变整个宇宙的现实,区区人类,怎么可能仅仅凭借一瓶被诅咒的毒酒翻盘?”
“对,他并没有因为那瓶酒想起我。”巴基顿了顿,才继续说道,“但他的确想起我了——准确地说是想起了一部分的我,通过某种……地球上最聪明的那伙人一起搞出来的科学方式。”
洛基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不可思议,难以置信!”他念叨着,“中庭的蝼蚁竟然能拥有这种力量?我无法相信……但如果,万分之一的如果他真的能想起你了,那么他就具有来这里换取你自由的条件了!天哪……你不会真的还能回到人间去吧?”
“不。”巴基终于肯看着洛基了。
他冲洛基摇摇头,苦涩地笑了笑:“我不打算回去了。”
瓦坎达的实验被终止了,因为与实验对象史蒂夫·罗杰斯拥有量子纠缠的幽灵不见了。
史蒂夫的确想起了巴基,但想起的内容有限——仅仅到巴基掉下火车那里。
而就在他痛苦万分地回忆起到那里时,巴基的量子幽灵与他强行断开了链接。
史蒂夫弄丢了他的幽灵,而他唯一带回来的,只有那本藏在瓦坎达湖边小屋里的日记本。
“这日记本应该是个bug.”托尼这样给他解释,“假设我们现在生活的世界只是一个电脑程序,就像某个游戏世界。那么我们现在可以断定的是,这个游戏世界曾经被恶意删档并修改程序,但这世界上并不存在百分之百完美的程序,它们总会有这样那样的缺口——而你手中的这本日记,就是不小心被遗漏下来的那个缺口。”
“别灰心,队长,你的幽灵不见了,但我们手中还有这个日记本作为bug,作为突破口,它将是一把钥匙般的存在。”班纳也鼓励他,“而正是由于这个bug的存在,你就还有希望,我们也还有希望,甚至可以说……全人类都还有希望。所以,队长,好好研究一下这个本子吧,能否帮全人类找回那个真实的世界,或许全靠这个本子了。”
“还有一件事十分蹊跷。”娜塔莎特意避开所有人,偷偷提醒他,“我们几乎可以确定这本日记就是巴基的,可如果按你暂时想起来的回忆中所示,巴基不是应该早在75年前就掉下火车牺牲了吗?那么这个本子又是怎么会出现在瓦坎达的呢?而且你也说了,这本子里有很多单词是不同的外语,你确定你认识的那个巴基在40年代就熟练掌握了这么多种语言?”
史蒂夫显然不能确定,所以他决定好好研究一下娜塔莎口中的这些“疑点”,看看能否通过这个所谓的“bug”,把巴基重新找回来。
他没办法告诉任何人,他似乎能清晰地感知到量子幽灵的离开。
很难去具体描述那是一种什么状态,就像他的灵魂空了一块。
史蒂夫特意查了很多资料,科学家们对灵魂的质量说法不一,有人说是35克,有人说是21克,也有人干脆说灵魂并没有质量,那些实验都是胡说八道。
二三十克到底有多重?几枚硬币叠在一起罢了。
怎么会那么轻呢?史蒂夫心想。
怎么会那么轻呢?他明明觉得自己失去了全世界啊!
一连好几个晚上,史蒂夫都在研究那本日记。娜塔莎说得对,很可能巴基掉下去后并没有当场死亡,而是他另有际遇,也因此学会了多种外语,并且还拥有了在瓦坎达生活的契机。
所以巴基很可能曾经死里逃生,可他显然现在又化作了幽灵——那么这就意味着,史蒂夫将会面对另一个残忍的事实……
他失去了巴基不止一次。
巴基的日记里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回忆,大多数都是和史蒂夫共有的,这些回忆令史蒂夫读起来心头满满都是泛着酸涩的温暖。
“我终于想起那个该死的苹果派的配方了,不能再忘了,万一以后还有机会给那个布鲁克林小个子亲手做来尝尝呢?”
——我真希望你能回来亲自给我做一个尝尝,史蒂夫心想。
“除了我没人知道美国队长是个偏执狂小变态,他会要求他的绘画模特保持一个愚蠢的姿势长达两个小时一动不能动,却只是在反复描绘模特的眼睛。”
——那怎么能怪我?只是因为模特的眼睛实在太漂亮了。
“本想好好回忆一下那家伙究竟在垃圾桶旁边被揍过多少次,但最终发现根本数不清——但这可能不能赖我的记性差。”
——的确,我自己也数不清。
“四人约会时那家伙总会找个借口缩着脖子离开,而我现在才明白,八成是他吃醋了吧?哈哈哈……”
——我不喜欢那些姑娘,我喜欢的是你。
……
“我应该喜欢佩吉,她很辣,眼睛漂亮。”
——?
“我绝对喜欢佩吉,她的性格好棒,简直是完美女神的模样。”
——??
“原来是我记错了,我不喜欢佩吉。”
——???
“狗屎,我讨厌佩吉·卡特女士!她要把我的舞伴抢走了!”
——……原来如此。
“我想起来了——我还是喜欢佩吉,因为后来史蒂夫把我压在小酒馆地下室的酒窖里亲吻时,我终于发现不只有我自己是同性恋。”
——亲爱的巴基,你在此处省略了上万字吧?
“我真的爱他……如果我没掉下去就好了。他独自一人驾驶飞机撞向冰海时是什么心情呢?我当然宁可自己没掉下去,然后陪在他身边,和他一起撞入北冰洋……哪怕一起死了都愿意。”
——……
……
“我爱他,我不该逃避。嘿,听着巴基,如果你意识到了你的挚爱正在满世界找你,或许你应该去面对他,而不是一味地逃避。”
——这就是对了啊!
“不,听着巴基,无论你多么爱他,你都不能去找他……因为你只会给史蒂夫带来灾祸,向来如此。”
——不,巴基!你怎么会曾经这样想?
日记中有完整句子的内容到此结束,史蒂夫翻来覆去地查看,都没有找到任何能解释巴基在掉下去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的信息。
而史蒂夫也不明白,为什么巴基会认为他会给自己带来灾祸从而不肯主动来见他,他有些沉浸在巴基三言两语描述的他们在军营中偷偷亲热的片段中——那令他时隔70多年仍然心潮澎湃得像是一个未经人事的十六岁少年。
不过现在,他更加确定自己的双人床就是为了巴基而添置的了,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如果他还能找回巴基……哪怕他只是一个幽灵,哪怕他在也没办法亲眼看到他,可只要他知道巴基就躺在他身边,恐怕他也能睡得更安心些,就像二战期间他每每在午夜惊醒时,总要去触碰一下巴基的身体——只要知道巴基还安全地在他身边熟睡着,史蒂夫就能继续安心地睡着。
又过了几天后,事情毫无进展,娜塔莎再次提醒史蒂夫——“你为什么不研究一下那些地名和人名呢?万一有你认识的人呢?”
而就连娜塔莎自己也未曾想到过,史蒂夫将会在个日记本中,看到两个多么不可思议的名字——托尼的父母,霍华德夫妇。
史蒂夫和娜塔莎知道,一直在寻找的突破口,终于找到了。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史蒂夫坐在自己公寓的沙发上,脚边摊着一叠娜塔莎帮他找来的、封面标注着《ДЕЛО-17》的前苏联绝密档案。
这叠档案中的名字不是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照片上的男人也不是巴基,可史蒂夫心里明白,在真实的世界线被修改之前,这就是巴基的命运,这就是他此生挚爱的命运。
这上面的每一行,每一列,每一个单词,都令史蒂夫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成了一团。
是怎样的残忍,才会驱使海德拉的科学家将一个活生生的笑容温暖的人反复洗脑,终于改造成一个不苟言笑、没有自己独立思想和记忆的秘密武器?然后在需要的时候拿出来用用,不需要的时候就冰封在冷冻罐里?
而他们还利用这个“武器”杀死了那么多有名有姓的大人物,其中甚至包括托尼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