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的重量很轻,轻得就像只有几枚硬币叠加在一起。
心间绵延缠绕的痛苦令史蒂夫慢慢将自己的身体蜷缩成一团,但他知道,自己此刻的这点痛苦,可能赶不上巴基曾经遭受过的万分之一。
可要他怎么才能够承受这样的痛彻心扉呢?经历这一切的人正是他的巴基啊!是他此生最关切、最爱护、最无法割舍掉的那个人啊!
将美好的事物毁灭掉——或许这世间最残忍的事莫过于此。明明在自己心目中重于全世界的那个人,到了别人手里,却轻贱得还不如几枚叠起来的硬币。
“我不能回去。”巴基对诡计之神坦白,“你没有看到现场,你当然不会知道……我和他粒子共振后有了通感,而他只是想起我从火车上掉下去就已经那么痛苦了……我实在不想让他看到那后面的七十多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
“所以你就决定,宁可让他以为你死于那场坠落?”
“对,宁可如此。”似乎是想要维持自己满不在乎的劲头,巴基冲洛基勉强笑了笑,“那样的话,他就会以为,自己只失去了我一次,而且他也不会知道后面发生过的那些更恶心的事……你或许不明白,史蒂夫一贯都是人们眼中满身荣耀的超级英雄,而我已经因为自己的原因,给他带去了太多不必要的灾祸了……或许整个世界都忘了正好,我不想再让他第二次经历那些事了。”
尽管巴基的嘴角强行向上牵引着,可洛基还是认为,如果量子幽灵会流泪,他现在的脸上一定已经湿漉漉。
“我明白。”诡计之神垂下黑色的眼睫,“这有什么不明白的呢?我特别明白。”
第九章
“史蒂夫你疯了吧!”黑寡妇惊恐地向后退去,抗拒着美国队长对她说的每一个字,“我不能接受你这么干!”
“可我必须得这么做。”美国队长捏着一份九头蛇前苏联总部的资料,不容辩驳地盯着黑寡妇说道,“听着,娜塔莎,根据巴基留下来的日记信息,其实你我都明白他自认为将会给我带来的灾祸至少包括哪些内容。那么,如果我能提前把这些可能导致的问题解决掉,或许他就……”
“那你也不能这么干!!!”娜塔莎大吼了一声,“我不能允许你这样伤害自己!把自己置于那种危险境地……”
“娜塔莎!你听我说!”史蒂夫不管不顾地大步上前,紧紧抓住了红发女特工的肩膀,“娜特!帮帮我,行吗?这件事除了你我没法再去找别人帮忙,你明白的,只有你能帮我!你是最合适的人选!算我……算我求你了……”
史蒂夫的声音逐渐低落下去,他那双一贯坚毅的蓝眼睛中此刻闪烁着急迫的乞求,那令娜塔莎感到一阵心软。
但当她的目光看向史蒂夫手中的九头蛇资料,她感到一阵窒息。
残存的理智令娜塔莎咬着牙狠下心来,她挪开目光,不去看此刻美国队长那令人心碎的眼神:“不行!史蒂夫,这是原则问题!我绝不能对你这么干!”
史蒂夫放开了她。
“算了。”他低下头,颓然地倒退了几步,跌坐在沙发上,“我的错,我太自私了……或许逼你这么做的确会给你留下心理阴影……”
“放弃吧,史蒂夫……”娜塔莎的语气也随之而软了下来,她痛心地看着双手抱住了脑袋的史蒂夫,“我们会有别的办法的,这条路真的不能走……”
“是的,有别的办法。”史蒂夫闷声说道。
他接下来的话令娜塔莎从头到脚的冰凉。
“我可以去找别人来完成这件事——还有几个九头蛇科学家被关在监狱里,我可以去把他们提出来,让他们帮我完成这件事。”
“够了!史蒂夫!”娜塔莎尖叫了一声,痛苦地向这个看起来铁了心的男人承诺,“你真是个混蛋!好吧,我会帮你。”
“你杀了钢铁侠的父母?”洛基表情夸张地问道,“太酷了吧?这事儿我倒是第一次听说——真的是你亲手杀的?难怪当时复仇者联盟解散了。”
巴基愤怒地看向他:“别扯淡了,一点都不酷。我认得霍华德·斯特克好吗?但凡我当时还有一丁点自我意识……我真宁可杀了自己。”
“我倒是没想到区区人类竟然能研究出不借助魔法的心灵控制方法。”洛基若有所思地说道,“看来蝼蚁也不能小觑……”
“是啊,人类经常将智商应用在如何折磨他人的科技上,而且往往这方面效果显著,进步神速。”巴基垂下眼睛,“他们几乎完美地控制了我的大脑,只是那个过程……太痛苦了。”
“这是什么玩意?”托尼嫌恶地看着眼前的椅子和一大堆与之相连的仪器,他随手拨弄了一下其中的某个仪器,摇摇头,“队长,这玩意不会和你年龄一边大了吧?看看这玩意落后的构造,这不会是你刚刚从地底下出土的文物吧?”
“的确很古老——1989年,前苏联制造。”史蒂夫冷静地回答。
“倒是挺有苏联风格的。”班纳好奇地牵起两根电极细细查看,“外表简陋,但似乎结实耐用。”
史蒂夫点点头:“是的,已经过去了30年了,却仍然可以成功激活。”
“所以,你拿让我们来看这堆破烂是为了什么?”托尼摊摊手,“我觉得这玩意在当年应该挺先进的吧……但是对不起我只对高精尖的前沿科技感兴趣,但如果你喜欢的话,没准我可以帮你把它改造成一个具有苏联特色的小玩具,嗯……一个会喷火的斯大林铁塑像怎么样?还是你更喜欢列宁?”
娜塔莎没理他,直接看向史蒂夫:“苏睿陛下那边已经帮你备好案了?绝对可以无损治愈?”
“我咨询过她了,她说没问题的,放心吧。”
“该死的,你还要我放心?我这怎么可能放心?”娜塔莎恶狠狠地说道,“那么我最后再向你确认一遍——队长,你真的确定要这么干吗?”
“是的。”史蒂夫坚定地看向她,“我完全确定。”
娜塔莎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那你去躺下吧,队长。”
史蒂夫走到座椅旁脱掉了自己的上衣,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躺下。娜塔莎将那本九头蛇苏联总部的秘密资料摊开,一步步参照着上面的俄语步骤与图示,将各种导线与电击链接在史蒂夫身体的各个部位。
“对不起?你们在做什么?”托尼诧异地看着这一切,“我想说这玩意看起来有点危险……”
“你看着就好了,托尼。”史蒂夫把头一仰,疲惫地说道,“你一定要看着这一切……”
托尼纳闷地和班纳博士交换了一个不明所以的眼神。
史蒂夫看起来已经完全准备好了,他看了看自己被椅子牢牢拷住的双手,又看向悬在头顶不远处的两块电极。
“娜特,就现在吧。”他对娜塔莎温声说道,“别怕,没事的,我挺得住。”
娜塔莎那模样看起来快要哭了,但她仍然按照约定好的承诺操作起来。
“托尼……”在电极向他两边的太阳穴靠拢之前,史蒂夫最后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叮嘱钢铁侠,“拜托,请睁大你的眼睛。”
他含上防止咬舌的口塞,紧接着,两块电极板终于贴上了他的太阳穴。
娜塔莎的绿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史蒂夫撕心裂肺般的嘶吼声响彻了整个操作小屋。
“你怎么了小疯子?”洛基愕然地看着忽然双手抱头的巴基。
“呃啊啊啊……”巴基大声嘶吼起来,表情狰狞极了,看起来痛苦异常,像是经受了某种不可思议、残忍至极的折磨。
“怎么回事?幽灵怎么会有痛觉?”
“呃啊啊啊啊啊……”巴基已经疼得气喘吁吁了,他捂着脑袋吃力地喘气,“怎……怎么会这样……洗脑……为什么我好像又在经历这一切……呃啊啊……”
他的嘶吼声太惊天动地了,很快令排着长队正在登记出入的幽灵队伍骚动起来,不少幽灵好奇地看向了巴基和洛基。
洛基心惊胆寒地看着抱着脑袋疼得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的巴基,胡乱分析道:“不,幽灵不可能自己产生痛觉,也没有人能再伤害幽灵根本就不存在的身体,所以……所以如果你感觉到了真实的痛苦,那么应该是……你之前说过什么来着?你和美国队长粒子共振之后有了通感?那么有没有可能是……”
“操!”巴基强忍疼痛大骂了一声打断了洛基的分析,“怎么有人敢这样对他?怎么有人敢洗脑他……”
他狠狠闭上眼睛,飞快消失在了诡计之神面前。
仪器大约只工作了不到一分钟时间,托尼·斯塔克已经忍无可忍地冲上前去直接拔掉了主电源。
“你们他妈的疯了吧?!”他对黑寡妇和尚且还躺在椅子上气喘吁吁的美国队长破口大骂,“这是在干什么?玩SM还是自残?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
“托尼,冷静……”娜塔莎流着泪说道,“听我说,我们这是为了……”
“娜特,这些话应该由我来说。”史蒂夫已经挣扎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脸色惨白,浑身被冷汗浸透,脚步虚浮无力,难以置信一个拥有四倍强化身体的男人也会被折磨成这个样子。
“托尼,这套东西,是九头蛇苏联总部制造的仪器。”他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说道,“是用来洗脑的。”
钢铁侠目瞪口呆地看着美国队长。
“那他妈的你为什么要用?”他歇斯底里地对史蒂夫怒吼,“你为什么要给自己洗脑?还他妈的让我们都眼睁睁看着?你到底想做什么?我真想去法庭告你对我造成了严重的精神伤害!”
“因为,因为……你的父母,霍华德夫妇,他们不是车祸意外死亡。”史蒂夫勇敢地看着托尼的眼睛,万分艰难地说道,“他们是被谋杀的。”
托尼的脸色顿时变得非常难看——父母当年的意外死亡本就是他心中永远的痛,而现在,全世界最不会撒谎的美国队长竟然告诉他,他的父母并非死于意外车祸,而是被人谋杀?
“你有什么证据?”他颤抖着嘴唇问道,“还有,这和你非要当着我的面给自己洗脑又有他妈的什么关系?”
“因为,我认识那个凶手。”史蒂夫的蓝眼睛中迅速涌上热泪,“对不起,托尼,是他亲手杀害了你的父母,可他是被洗脑的……”
托尼几乎是有生以来头一次感觉自己满脑子都是浆糊,他摇着头抗拒着这些信息:“你在说什么?谁杀了我父母?对不起,我不太能相信……”
“是巴基!是我的量子幽灵!”史蒂夫大喊了一声,“听懂了吗,托尼?虽然这个世界现存的资料显示的凶手不是巴基,但我和娜塔莎已经都明白了,在世界线改变之前,承担这个杀手任务的人……正是巴基。”
“可他不是……他不是七十年前就……”托尼仍旧不可思议地摇着头。
“他没死。”史蒂夫的眼睛中满是深切的痛苦,仿佛自己即将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在对自己的心脏进行一场凌迟,“他早就被做过人体实验了,所以他掉下火车后并没有当场死亡,而是被苏联人捡去了,被折磨,被洗脑,被做成一件完美的超级兵器……托尼,我和巴基都认识霍华德,如果巴基当时还能有一丝一毫的理智,他绝不可能对霍华德下杀手……”
“他被洗脑了?”托尼浑身颤抖着问道,“就像……就像你刚才那样?被捆在椅子上电击?”
“而且不止一次。”史蒂夫悲伤地看着他,“根据资料显示……他应该被反复电击了长达十三年之久,才彻底忘掉了自己的身份。托尼,我不想阻止你为父母报仇,但巴基是我的同伴、战友和唯一的爱人,他是被强迫洗脑后才做出的那些事,他不是自愿的……对不起,但我真的不能让你恨他……”
“通通都是狗屎!”托尼·斯塔克大喊了一声,崩溃地遮住了自己的眼睛,“我为什么要恨他?给他洗脑的是九头蛇,我当然知道真凶是谁!可你为什么要用这么极端的方式获取我的信任?直说不就好了吗?”
史蒂夫终于心头一松。
卸掉了浑身的力气后,被电击的余痛重新侵蚀神经,史蒂夫浑身瘫软地坐回了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