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这部电影他私底下已经看过很多遍了，看一遍流干一遍泪，只是从没和王俊凯一起看过罢了。
以前没一起看，是怕王俊凯接受不了电影的题材。后来没一起看，是不想和王俊凯一起看爱情悲剧。他没想到，王俊凯独自一人，也会翻出这片子来看。
这么想着，心里便涨涨的，酸酸甜甜的调味瓶打翻在心腔里，又开心又难过。
他的眼底泛了点潮意，抬起眸望进王俊凯的眼睛，先喊他：“师哥。”
王俊凯的眉心微微一动，眸中浮起一点困惑的神色，似乎还未会意。
房间里醇黄的灯光，温柔地笼在王源的脸上。他一双眼眸乌黑明亮，目光有些执拗地锁住王俊凯的视线，压低了嗓音又喊道：“小石头。”
这一回，王俊凯听懂了。他的视线逐渐幽深下来，慢慢波动着，仿佛缀着点点星光。
他沉默了良久，才抬起手，指腹柔柔地描摹过王源弯弯的眉梢：“可是......你不是程蝶衣，我也不是段小楼。知道为什么吗源源？因为在你十一二岁，还当我是哥哥的时候，我就在想着怎么把你弄回家了......咱们两个才不算什么青梅竹马。”
这一下，泪水从王源发烫的眼眶中滚出了一滴。他脸红红的，抬手想要揩掉，却被王俊凯捉住了手指，放在温厚的掌心里。
只听他温温煦煦地笑道：“算你通过了，放心，我不会跟我妈说的，但我会适当给她打点预防针......反正她已经习惯了我不亲近女孩子，让她接受我喜欢你，应该也不是难事。”
又过了两天，国庆假期便结束了。
王源和王俊凯一起乘高铁回了K大。
王源回宿舍放好行李，先到了王俊凯宿舍楼下，想等对方一起吃晚饭。刚才在宿舍见到了几日未见的赵磊，这人似乎又瘦了一圈，脸看起来比巴掌还要小，神色恹恹地与他打了招呼就去洗衣房洗床单了。
王源在楼下给王俊凯发了条语音，简单说明了下赵磊的状况，问他介不介意和赵磊一起共进晚餐。
隔了一会儿，王俊凯便回复了一个“好”。
正在楼下等着，一转头却看到了一个熟悉高挑的人影。
陶泰刚刚返校，正拖着个行李箱走过来。
王源压下心底古怪的情绪，平静地笑着打了招呼：“陶哥。”
陶泰见到王源的瞬间，也许是想到了他的室友，笑容有一丝不自然：“源源啊，在等俊凯？”
“嗯，等他一起吃饭。”
“唔。”陶泰淡淡地应了一声，抿着唇不知怎么接话。
王源心里叹了口气，打算给他个台阶下：“陶哥，你那天一声不响就走了，真的吓了我们一跳......下次可不能这样了啊。”
陶泰一怔，似乎没料到王源还不知情似的，黝黑的眼瞳一晃，盯着王源恬淡的神色，有些迟疑地翕动着唇：“你们......”
他话还没说话，忽然被从楼上下来的王俊凯打断了。
“陶大狗——”王俊凯一把搭上他的肩膀摇了摇，“你他妈在厦门不告而别，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一会儿一起吃饭，我得跟你好好算算。”
王源立刻会意，接道：“那把赵磊也叫上吧，咱们从厦门分开以后就没见面了。”
陶泰的身子明显一僵，脸色有些苍白道：“算了，我刚回来也挺累的，先回寝室放行李了，咱们......下次再聚，我请客。”
王源的笑容还停在嘴角，心里倏地蹿起了一股火，眼看着要和陶泰吵起来了，身旁王俊凯的手掌却轻轻抚上他的背，安慰性地拍了拍，口中道：“你要是累了就回去休息吧，我和王源去跟赵磊吃。”
他微微一顿，又转向王源，清湛的目光中有些深意：“哎对了，上次从厦门回来，你不是跟我说赵磊生病了吗，还去了医院......你刚才见到他，人好点没？”
王源怔了须臾，余光扫到陶泰愈发苍白的脸色，答道：“我刚才还问他来着，说是好些了，就是老不想吃饭，可我看他那脸色还是差。这次回来我非盯着他吃饱饭了，身体没好呢，营养跟不上怎么行？”
王俊凯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那我们今晚就带这病号去吃点营养餐。”
他们一边说着一边转身，脚步朝着王源的宿舍楼。
走了几步，身后才有迟疑的声音喊住了他们。
“喂。”
两个人顿了顿，回头。
陶泰一张俊脸都纠结在一起，咬了咬牙，才艰难道：“那个，咱们晚上还是一起吃吧，上次不打招呼直接走了，我请你们吃饭谢罪......既然赵磊不舒服，我们就吃点清淡的吧。”
王俊凯淡定地答道：“也行。那源源你回寝室去叫上赵磊吧，我和陶狗先去订位置，订好了把地址发给你。”
王源回到寝室的时候，赵磊刚从洗衣房回来。
他跟赵磊说一起去吃饭，怕赵磊不愿去，特地没提到陶泰的名字。
即便没有提到陶泰，王源也是软磨硬泡了许久，才哄得赵磊点头答应下来。
王俊凯给王源发了微信，说订的包间在一家豆腐煲。王源心里笑道，陶泰还是知道疼人的嘛，选了个这么口味清淡养胃的地方。
两人到了豆腐煲店门口，赵磊看着招牌，弯弯的远山眉一蹙：“这什么店啊，看着就没胃口......”
王源却不由分说地把人往店里拉：“你最近食欲不振，不能吃太油腻的，王俊凯特意挑了这里。”
赵磊一脸不情愿地被拉进了包间，门一关，一抬头，本就苍白的脸颊，顷刻间没了半点血色。
只见他死死地咬着唇，一双眼睛里射出冷冷的光。他与正对面坐着的，一脸不安的陶泰对视了半晌，转过身，眸光不带一丝温度地掠过了身边的王源，朝外走去。
王源手攥成了拳，刚想要去追，却听到房间里一阵椅脚拖过地面的刺耳声响。
有人站了起来。
在赵磊破门而出前，陶泰几近黯哑的嗓音已经飘进了包间内另外三人的耳中。
——“我点了杏仁豆腐......你吃吗？”
他似乎艰难吞咽着喉头，又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是甜的。”
另一边，赵磊的背影似有一颤。那已经握上门把的右手，已经缓缓垂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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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小石头”都是《霸王别姬》里程蝶衣对段小楼的称呼。
第十八章
赵磊微低着头，站在包间门口，似乎还在犹豫要不要留下。
包间的门忽然被向外拉开了，服务员小姐端着第一道菜走进来，手里的砂锅豆腐还冒着热腾腾的水汽。
赵磊下意识地向后让了一步，身后的王源顺势拉住了他的手肘，轻笑道：“陶哥说要请客，还点名要你来，你不能不给面子吧。来吧，坐我旁边。”
王源一边说着，一边将赵磊不由分说地拉到了桌边，挨着自己坐下。
偌大的桌子，四个人却是肩膀挨肩膀地坐着，只占了圆桌的一半，另半张桌子空着没人。陶泰和赵磊坐在两边，王源和王俊凯被挤在了中间。
第一道菜已经上来了，桌上却一时沉默，四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砂锅最上面卧着的红艳艳的虾仁，没一人先动筷子。
点的这道砂锅虾仁豆腐是这家的招牌菜。王源中午没吃多少，这个点儿早饿了，豆腐煲的香味飘进鼻子里，忍不住偷偷咽了口口水。
王俊凯的座位挨得近，一下子听到了他吞口水的声音，默了片刻，嘴角略略一提，于是成了第一个打破安静的人。
他拿起手边的空碗，屁股微微抬起离开椅子，拎着汤勺，先舀了一大勺豆腐汤，又拿筷子夹了四五个肥硕的虾仁铺在上面，眼看着就要递到王源面前。
王源却在碗落桌前，手捂着嘴巴，轻轻咳了一声。王俊凯端碗的动作一滞，有些狐疑地抬眸迎上他的视线。只见王源那双黑曜石般的乌瞳微微一晃，幅度很轻地摇了摇头。
王俊凯眉心略蹙着，品了品王源眼神里的意思，有些参不透，以为是让他把第一碗汤盛给桌上的病号，便将碗掉了个方向，越过了王源朝赵磊的方向送去。
这次王源连咳都懒得咳了，右手摸到王俊凯的大腿，顺势掐了一把，力道不重也不轻，王俊凯倒是疼得吸了口凉气，将碗收回来双手捧好，用悲愤的眸光无声控诉着——那你要我怎样啊？
王源实在拿王俊凯短暂下线的智商没办法，将脑袋凑近了些，用极低的音量道：“这碗你要么自己留着，要么给陶哥......今晚这顿饭不是为了咱俩，所以你不要主动给我盛，也别给赵磊......要等着陶哥先给他盛。”
为了照顾你室友的心情，连我都要疏远，王源儿你可以啊。
王俊凯脸色阴沉沉的，想到，这第一道菜上桌，他就给自己盛，未免太掉价了。看来这碗只能给陶泰了。
他低垂的目光扫过碗上面卧着的肥虾仁，嘴角一撇，伸出筷子拨了三只虾仁回砂锅里，才将碗端端正正地摆到陶泰面前：“喏，第一碗就给你了，我对你好吧？”
陶泰又不是没看到刚才这碗豆腐汤艰难易主的过程，再加上王俊凯光明正大地把大半碗的虾仁都拨了回去，脸色一阵泛青，皮笑肉不笑地接过了碗：“真是谢谢你了。”
“跟我客气啥。”王俊凯和和气气地一笑。
第二道菜肉卤豆腐脑也上了，桌上另外两人依然没有动作。包间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尴尬的气氛还在蔓延，陶泰捏着筷身的手指紧了紧，干咳一声：“都愣着作什么，趁热吃啊。”
枯坐了半晌，王源也不指望陶泰开窍了，打算自己动手给赵磊盛。
可他还没动作，赵磊的手先抬起来了，拾起一个空碗，先给自己盛了一碗，又给王源盛了一碗。方才王源和王俊凯说悄悄话，他即使听不清也能猜个大概。这么端着真没意思，他也不想给这两人难堪。
盛完了王源的，他伸向最后一只空碗的手顿了顿，又收了回来，语气温凉道：“王俊凯我就不管你了，要吃自己动手。”
王俊凯眼看着他给王源盛完，脸色已经不怎么好看了，闻言不禁嗤笑了一声：“我也没想劳驾您。”
说完便一手撑着腮边，偏过脑袋，幽深的目光投在低头喝汤的王源侧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