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源深吸了口气,走出火车站,琢磨着等明天王俊凯回来了,一定要去吃夜市那家鸡公煲。
天近傍晚,他拖着行李懒得赶地铁,便拿了软件叫车。
周日的火车站人流量大,等了半晌也没有车主接。入口有几辆黑车等着,王源肚子空了一下午,着急赶回食堂吃饭,便咬了咬牙,上了一辆黑车,一般来说,这种黑车的要价要高上十几块钱。
“师傅,去K大。”
王源坐上了车后座,低头给周慧发了条短信报平安。
司机从车后镜里望了一眼王源鼓鼓囊囊的行李,踩下了油门。
王源玩了会儿手机,抬头望着路边亮起的路灯,半晌,才发现走的是他不太熟悉的路线,不禁凝眉道:“师傅,您走的路不对吧?”
司机嘴里叼着根抽了一半的烟,含糊道:“车快没油了,我先去趟加油站。”
“......哦。”王源瞄了一眼车表盘里剩余百分之五十汽油的刻度表,眸光闪了闪。
车一拐弯,沿路都是破旧的居民楼,越来越偏僻。
王源捏着手机,沉声道:“师傅,你停一下,我要下车。”
司机没说话,却把油门又踩狠了些。王源脸色一沉,伸手去掰门把手,却发现车门早被反锁了。
他一阵心慌,手指也忍不住发抖,在车拐进一个巷口前,死咬着下唇点开微信,在联系人里扫了一眼,跳过了还留在重庆的王俊凯,给第二位的赵磊发去了定位......
司机把王源拖下车的时候,顺便把后座的行李一并拽了出来。
王源被他粗鲁地按在地上,挣扎着要起来,却被男人抬起腿一脚踹在了腰上,剧烈的痛感令他眼前一阵晕眩,冷汗顺着额角便淌了下来。
男人几下扯开了行李的拉链,将里面塞着的大包小包都拿了出来,可除了周慧塞给他的几包吃的,都是换洗的衣物和生活用品,夹层里的钱包只放了二百块钱。
男人低声咒骂了一句,将两张人民币揉巴揉巴塞进了裤兜里。
王源用牙齿狠狠磕着下唇,才勉强清醒了些,他将双臂吃力地支在地上,撑起上身。
男人骂骂咧咧地将行李甩到了一边,刚抬起头便看到王源匍匐在地上摸到了落在车附近的手机,他眼中狠戾的阴光一闪而过,大步上前,躲过了手机,拿前臂恶狠狠地勒住了王源的脖子。
王源闷哼一声,用尽了全力去扳那钳制着自己的胳膊。无奈男人身高粗侧一米八几的身高,五大三粗,一身结实的肌肉,胳膊上一根根凸起的青筋,他咬着牙费劲了力气也拼不过,只在对方的皮肤上抓出几道血痕。
男人疼得嘶了一声,趁王源不备又钳制住了他两只胳膊,把人往墙角拖了一段距离,一双长了厚茧的大手掰住王源的下巴,赤红的眼睛瞪得浑圆,死死盯住了王源的脸。
“想报警?”男人瞄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还没拨完的号码,咬牙问道。
王源刚才跌到地上磕破了下巴,脑袋有点昏沉沉的,伤口处淌着鲜红的血,衬得脸颊微微苍白,牙齿则不住打颤。他一双乌黑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恨意,死死盯着男人油腻的脸。
男人拿浑浊的眼珠与他对视了半晌,嘴角忽然斜勾了勾:“年纪轻轻的,可惜了。”
王源被他忽然幽深的眸光打量得不禁打了个寒战,手还在用力挣着,却被男人更大力地捏住了手腕。
“为了二百块钱杀人,真他妈不值当!”
男人啐了一口唾沫,阴恻恻的目光落在王源脸上,手在裤兜里摸了摸,掏出了一把弹簧刀。
王源一骇,双瞳几乎惊得涣散,歇斯底里地喊了一声“救命”,又抬起膝盖就去顶那人的头,双手也不断使劲儿地挣着,那男人脑袋被他狠狠顶了这一下,疼得支楞着眼珠缓了半秒,下一秒却不知疼般地大笑了一声,将王源的两只手一拧,刀锋已经顶在他的小腹。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你喊破喉咙也没人会救你......妈的,记住老子的脸了还想活?”男人有些臭的口气就喷在王源耳根柔软的地方,声音里竟有一丝快意。
冰凉的刀刃贴着他的身体,王源这才一点一点生出了绝望,这荒无人烟的废弃居民区,哪儿会有人经过。
男人正执起了刀,隔着衣料滑过王源的腰侧,肋上,胸口......似乎十分享受王源在他刀下发抖的样子,眯着眼睛哂笑着问:“你说,想先从哪儿开刀?”
王源根本不敢动,他闭了闭眼,就听到了刀锋划开布料的声音。几滴生理性的泪水顺着眼角淌了下来,正在他准备放弃挣扎的时候,远处却依稀有沉重的脚步声,一下下撞击在泥地上,听不真切。
是幻觉吗?他不禁吃力地掀了掀几乎被泪水糊住的眼皮。
那脚步似乎在巷口滞了一瞬,下一秒驻在巷口的人已经大步流星地冲了进来,趁男人还没意识到,一把攥住了男人的手腕。
男人吃痛地松手,刀已经啪一声掉到了地上。
来人迅速将刀扔出了几米远,男人一个回身,正要还手,却被对方赤红着眼睛地掀到一边。
“我艹你狗日的,你他妈找死——”
来人失控一般地扑了上去,骑到了摔倒的男人身上,半秒不带犹豫地,一拳一拳都照着对方脸上挥去,巷子里便不断回响起拳头砸在骨头和皮肉上的闷响。
男人被袭击得猝不及防,此刻被一个同样身高的男性压着挨揍,根本没有回击的余地,嘴里不断发出痛呼,双手死命去推身上那人的肩膀,却被更狠的拳头揍得彻底败下阵来。
王源支撑着身子坐起来,揉了揉混乱中进了沙子的眼睛,才看清了此刻脖子上冒了青筋,正骑在男人身上一下又一下,挥着拳头的王俊凯。
王俊凯的身形比这男人要瘦上许多,此刻却似乎失了心智般,双目瞪得浑圆,力气大得不可思议。
王源先震惊了几秒,又在男人的痛呼声中回了神,王俊凯此刻似乎已经失去理智了,不要命地揍着身下的人,平素温润的桃眸中燃着两团不可遏制的怒火,一双瞳仁可怕地震颤着。
男人的鼻子,眼梢,嘴角,都在淌血,痛呼声已经低下去,只剩下气若游丝的求饶。
可王俊凯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拳头雨点般地落在男人已经青紫的颧骨上。
这样下去,说不定要出人命!
王源眼瞳惊恐地放大几分,爬到王俊凯的身边抱住了他的腰,沙哑着嗓音喊到:“哥!够了!”
王俊凯动作一顿,额角的一根青筋还在抽动,狠狠地咬着牙根,挤出声音道:“源源,你松手。”
“我不松手,”王源拼命地摇头,环在王俊凯腰际的手又紧了几分,“你再打下去他就要死了!”
“妈的是谁先要动刀的,他不该死吗!”王俊凯双目赤红地盯着男人油腻的脸,作势又要挥起拳头。
“那你要去坐牢吗!要留我一个人吗!”王源几乎哭着喊了出来。
王俊凯被王源的哭音镇住,眸光一阵波动,似乎从震怒中恢复了一丝清明,他捏得死死的拳头终于懈了几分力道,从已经被揍昏过去的混蛋身上爬下来,跪在王源身边,通红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望住对方,目光轻轻落在他留着血渍的下巴,苍白的唇,还有湿润的眼廓,桃眸中是浓雾般挥之不散的心疼。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手,喉结上下艰难地蠕动了几下,才无比苦涩地开口道:“......疼吗?”
王源鼻头一酸,那所有的害怕,难过,委屈,才后知后觉一股脑涌上了心头。他摇了摇头,轻声道:“哥,我们先报警吧。”
王俊凯眸子又冷了几分,扫了一眼已经鼻青眼肿的男人,回身再把脸色苍白的人搂进怀里,温热的手掌一下下捋着对方脑后的黑发,答道:“好。”
警车和救护车来的时候,男人还四仰八叉地昏倒在地上,王源被王俊凯稳稳地揽在怀里盘坐在一旁。
警察看了看双方的受伤程度,有些狐疑地打量了几眼看起来完好无事的受害人,先把嫌疑人送上了救护车,才朝两人道:“还麻烦二位跟我们走一趟,得去警局录口供,陈述一下案发经过。”
王俊凯冷着脸点了点头,搂着王源的肩膀上了警车。
到了警局,负责的警员便给他们倒了两杯茶水,摊开记录本语重心长道:“接下来要录口供了,你们尽量把经过一五一十地陈述出来,要做到诚实客观。”
王俊凯嘴角不屑地一勾,不冷不淡道:“我们是受害人,有什么好撒谎的?”
警员掩着嘴巴轻咳一声:“先生,请严肃一点,我们是全程录音。”
“好。”
“首先我得问一下,嫌疑人他伤势那么重......”
“是我揍的。”王俊凯坦然答道。
“你......”警员的眼角不禁抽搐了下。
“这属于正当防卫。”
“这确实......”警员又咳了一声。
“好,那我再确认一下,受害人就是这位......”警员垂眸扫过登记的名字,“王源,是吧?”
王源将唇微抿了下,颔首道:“是我。”
“案发当时,你身旁这位男士不在场对吗?”
“对。”
“那嫌疑人都有哪些犯罪举动?”
王源的脸一阵泛白,敛着眸子,摆在膝盖上的双手蜷了起来,指节死死绞紧了:“他......”
“请如实陈述。”
“......”
王俊凯用手心轻轻包住了王源攥起的拳头,有些心疼地放低嗓音道:“别怕源源,慢慢说,想到哪儿说到哪儿。”
王源轻轻地嗯了一声,似乎深吸了口气,才声音颤抖地回忆道:“我今天傍晚......五点左右到的火车站,在站门口打了一辆黑车,那个人就是黑车的司机。他把车开到了那个废弃的居民区,停了车......把我拽下去,趁我没回神就一脚踹在我的腰上,又抢了我的行李......不过没翻到多少钱......然后......”
王源的话音却蓦然哽住了一般。
警员的笔尖顿了会儿,诧异地抬眸问道:“怎么不说了?继续啊。”
王源的肩膀却以微不可见的幅度抖了抖。
王俊凯的心一沉,紧接着便是一阵钝痛,忍不住扬眉道:“警察同志,他是受害者,情绪很容易受刺激,你们能不能体谅一下,不要逼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