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见识过大风大浪的王记者脸不禁一红,“老流氓。”
“我是在家里流氓,对外人君子,”王俊凯好整以暇地眯起眼将人上下打量一番,把对方T恤的领子往上拉了拉,刚好把锁骨上一小块痕迹遮住,“今天上镜穿件带领子的,我可不想让外人偷窥我家事。”
王源后知后觉地拿手捂住锁骨,脸难得又红了一些:“让你别咬那儿,我又有半个月穿不了短袖了。”
“那行,下次换别的地方。”
“......你不是要迟到了吗?”
“看我......这一逗你就给忘了......”王俊凯低头在王源额头上轻啄了一下,“今天手下留情啊,给你哥留点面子。”
说完,便提上公文包风风火火地出门了。
这周财经版的封面人物,正是二十八岁升为中国平安寿险四川分行总精算师的王俊凯。
刚刚转任财经记者的王源被总编安排采访这名年轻有为的总精算师,首席对首席,可谓是针尖对麦芒,台里的前辈们都对这次采访表示万分期待,殊不知这两位首席在采访的前一天晚上还在家里的床上翻云覆雨呢......
摄像机,灯光,准备。
王源面对镜头大方得体地一笑:“今天我们采访的对象呢,是最近在整座C城都声名鹊起的保险精算师,王俊凯先生。”
说完,他转向坐在沙发另一边西装革履的男人:“王先生,我相信电视机前的观众都跟我一样好奇,您才二十八岁就成为了顶尖的精算师,是什么支撑你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呢?”
只是中规中矩的问题,可从王源口中吐出来,似乎就不太一样了。
王俊凯嘴角微微勾起,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小爱人,这客气疏离的态度,似乎是真把自己当作工作对象了呢。
“是责任心,”他答道,“我希望我的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希望我能成为他们的后盾。”
“看来我们王先生不但天资过人,还非常有担当呢,”王源波澜不惊地回以微笑,“听说您用三年不到的时间就考下了FSA的资格证,考试的分数也令人咂舌,我想知道在备考的这段时间里,您遇到的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困难有很多,其中最吃不消的还是体力问题。你看我现在样子还算精壮,大学的时候却比现在瘦很多。我本身就有些低血糖,通宵熬夜经常令我体力不支,有一次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都差点昏倒。回想起来真挺后怕的,在此也给所有年轻人提个醒,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勤奋是必需品,但不要透支自己的健康。”
接下来就是一些循规蹈矩的提问,王源的采访妙就妙在,他不会跳出程序的大框,但又时不时地就王俊凯的回答提出几点有趣的质疑,不知不觉间,便让整个采访生动许多。
最后,依然不可避免地提到了情感问题。
王源问得很中肯;“王先生这种人设,应该就是网友口中‘高富帅’的典范了,想来追求者也有不少,不知道您在择偶方面有什么标准吗?”
王俊凯清湛深邃的眼眸若有所思地掠过对方的脸,抬起左手,指腹轻撑着下巴,似乎敛眸思索了片刻,才问:“择偶,是指我的爱人吗?”
“更准确的说法是,您将来的配偶,或者说,结婚的对象。”
“结婚的对象......”王俊凯慢悠悠地抬眸,恬淡沉稳的目光落到王源眼中,薄唇勾起一个极其含蓄的弧度,“他不管是谁,都一定要是一个值得一生去生活的人,也要是我......”
他微微一顿,才接着道。
——“一生最爱的人。”
对面向来从善如流的王记者似乎怔了两秒,才将克制在唇缝间的笑容缓缓晕开。
“听王先生这么肯定的语气,是有意中人了?”
王源是有心使坏,如此正式的场合,当然是不适合曝光恋情的,当然,他在以前类似的采访中也经常这么打趣嘉宾。
无关痛痒的玩笑话,有脑子的人都知道,一句“不便透露”或“暂时没有”,就能把问题轻松避开了。
可是偏偏,王俊凯曲解了王源的目的,或者说,他本人就是故意。
王俊凯答的是:“确实有了。”
王记者这回足足愣了三四秒钟。
王俊凯这边也歇了三四秒钟,才接下去:“不过我还没求婚,不晓得对方愿不愿意,所以就......暂不透露了。”
“那,”王记者从短暂的失态中回神,眼光闪烁了几下,忙应和道,“那我就不冒昧打探了。看来......电视机前很多迷妹们要失望了啊。”
王俊凯很淡地笑笑:“向各位先说声抱歉,因为我确实是,心有所属了。”
对面的人已俨然一副巴不得立即收工的架势:“好了,我的问题差不多了,今天的采访就到这里吧。很感谢王先生今天的配合。”
于是原本预计三十分钟的采访,被王记者在二十五分钟的时候匆匆掐断。
王俊凯转动钥匙打开家门的时候,王源刚把最后一件衣服从洗衣机里拿出来。
他眼梢不经意地瞥过了坐在鞋架边换鞋的人,又回身把衣服挂到晾衣架上:“这么晚回来?”
王俊凯脱下束缚了自己一天的西装随手搭上沙发,把视线落在正在阳台上忙碌的人身上,于是满身的疲倦悉数卸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绕了远道去买了点东西,晚饭也没吃,”他轻慢地移步到王源背后,长臂一伸环住了对方的腰,下巴支在清瘦的肩胛骨上,脸埋进对方柔软的头发丝里吸了口清爽的发香,好像个讨糖吃的小孩子,“可饿死我了。”
王源挂衣服的手指一顿,侧过一点脸,腮边蹭到了对方的鼻尖:“饭都做好了,还在锅里温着,你去给盛出来吧。”
“嗯......”王俊凯又偎在他的颈间有些餍足地嗅了嗅,才把人放开,转身到厨房洗手。
盛完饭出来,王源已经把餐桌收拾干净,刚好可以摆菜上桌。
两个人坐在桌边,王俊凯夹了一筷子青菜,掀起眼帘瞧见对面缓慢咀嚼的动作,嘴角轻轻绽出一个笑容来:“你都没什么想说的吗?”
王源抬眼望向他,睫毛向上翘起一道弯弯的弧,神色认真地问:“说什么?”
“比如评价一下今天的采访,我表现得怎么样?”
王源塞了一口米饭到嘴里,有些含糊道:“中规中矩吧。”
“也就是说,平淡无奇,没什么出彩的地方?”王俊凯很轻地动了下眉。
“老实说,确实如此......你回答问题的时候太模棱两可,又没有爆点,面对你们这种嘉宾,后期剪辑可有苦头吃了,”王源一脸沉静地分析完,又补充了句,“不过鉴于你是第一次接受采访,这种水准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源源,”王俊凯不禁失笑,“非得这么公私分明吗,私下里夸夸我怎么了?”
“夸你可以啊,”王源垂眸思索了下,再抬起眼睛,眼角已经酝酿了一点笑意,“你最后一个问题答得还挺妙的,既没按寻常的套路来,又巧妙避开了尴尬,很有智慧。”
“是吗,”王俊凯安静了那么两秒钟,才说,“可我看你今天有点紧张了,是不是以为我要说出来?”
“你敢吗?”王源眯眼问道。
王俊凯低声笑了:“不敢,真公开的话我这边还好说,只怕王记要被广电封杀了。”
“封杀了又怎么样?”王源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封杀了我就转行做网媒,专门酸总局的那种......”
“可我舍不得,”王俊凯望住他,“所以,你就乖乖做你的记者,写你的稿子,我就专心讹我的客户,坑他们的钱。”
王源忍不住笑起来:“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老了,退休了,到郊区买个小别墅,养一条狗,上午在院子里晒太阳,下午到湖边钓鱼,晚上......唔,要是到时候我还有劲儿......”
“打住打住,”王源被他最后一句闹得脸都烫了,“你这想得也太远了。”
“不远的,这二十年都嗖一下过去了,说不定明天睁开眼我们就老了,这种事要早点想,”王俊凯略一停顿后,又说,“我每天都在想。”
“想我们老了以后?”
王俊凯摇头:“想怎么和我的结婚对象度过余生。”
王源乌黑的眼仁微微放大,看对面那人清隽的薄唇开开阖阖,听那把低沉的嗓音拂过耳膜,穿过他的七经八脉,敲在他的心尖上,一声又一声,怦然清脆。
于是下午在演播室里那句被他偷偷放到心口藏好的答案,又毫无防备地钻了出来。
——结婚的对象,他不管是谁。
都一定要是一个值得一生去生活的人,也要是我一生最爱的人。
是不是不论什么字眼,只要在前面冠以“一生”的期限,就会变得无比浪漫。
男人因为刚才洗手的原因,衬衫的袖口被挽起,露出了小半截手臂,和少年时的纤瘦不同,成年人的骨骼变得更宽更结实,从小臂到手背已经隆结了几道青筋。
他将手伸进了裤兜,再拿出来时,骨节匀长的指间已经夹了一枚素雅的戒指。
“找了好几家才找到这种男式对戒,”因为紧张,王俊凯执着戒指的两段指节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买得比较匆忙,样式简单了点,但尺寸应该是对的。”
他深邃的桃眸抬起,在醇厚的光线里透出温润神色,目光明亮又专注。
“王源......”
“我爱你。”
这三个字,他终于说出口,说得那样认真,却心酸,仿佛已经把他的全部情感都压在了心口。可仅用这三个字,却完全不能够表达他内心那份深重的爱。
我爱你,我又不仅仅爱你。
我既然爱你,我就要用一生去爱你。
这是他能给的承诺,爱不该是一个轻易启齿的词,除非在它的前面冠以“一生”。
因此,他选择在今天说出来。
我邀请你,与我把时日浪费,与我将生命虚度,与我共耗这漫长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