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眉蹩眉思考，似乎还想说什么，却猛然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把KO的手缠成了木乃伊，吓了一跳地反应过来，赶紧往回拆：“我靠你怎么也不提醒我！包成粽子了都！”
KO撑着脑袋看郝眉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噙着笑意：“包得挺可爱的。”
郝眉：“…………………………”
32.
KO的手在第二周彻底拆了纱布。
伤口长出了健康的新皮肤，除了比周围颜色浅些之外，没有任何问题，甚至没有留下疤痕，郝眉高兴得活蹦乱跳。
大排档的老板终于不用每天凶神恶煞地在店里乱转，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服务生们没了压力，很快又欢脱起来。
“欸我说眉哥，你跟我说真话。”学生仔偷偷摸摸地凑到郝眉旁边小声道：“KO的女朋友是不是劈腿了啊？”
郝眉一口茶喷出去半杯，“咳、咳咳……什么玩意？！”
“我说KO的女朋友是不是劈腿了啊？？”学生仔表情担忧：“从受伤到痊愈，她一次都没来看过啊！她以前不是联系不到人就要崩溃的吗？？怎么这次都不来关心一下！”
“说不定人家私底下关心过了呢？”郝眉无语：“而且你怎么知道不是KO劈腿。”
“这不可能！”学生仔信誓旦旦道：“我是看透了，别看KO总是一副很酷的样子，谈起恋爱来肯定是很纯很痴情那一挂的，你跟他关系那么铁，上次你说他女朋友坏话，他还生气来着，护短护到这地步也是独一份儿了。”
啧，说的还挺有道理。郝眉咂舌，这大排档的人干其他不行，搞起八卦来头头是道，非常有转行去做狗仔的潜力。
“行了行了，你就不能想人点儿好。”郝眉摆摆手：“我跟你保证，她女朋友肯定没劈腿。”
——因为压根连女朋友都没有。
送走了学生仔，学生妹又来了。用一种很迷离的眼神定定地看着郝眉，直把人盯得毛骨悚然。
“这位女侠，你有话直说，别这样成吗，”郝眉搓搓胳膊：“怪吓人的。”
“眉哥，你跟我说真话。”狗仔们仿佛受过训练，连开场白都如出一辙：“KO的女朋友……”
郝眉抢过话头：“没劈腿，没劈腿！”
要了老命了，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喜欢关心KO的情感生活，是没有别人可以八卦了吗？？你们那个人到中年拥有了啤酒肚和秃顶的大排档老板成天往居委会的大妈里头钻也不见你们这么感兴趣。
“我又没问这个，”学生妹目光如炬：“KO的女朋友其实就是你吧！”
“噗——！！”郝眉把剩下半杯茶也喷了个干净：“我……咳咳咳……我草……”
学生妹赶紧走过来给人顺气：“眉哥你别紧张，我肯定不说出去。”
“不是，你等等，”郝眉抹了把嘴：“你哪只眼睛看出我像女的了！”
“哦，我说错了，”学生妹纠正道：“是男朋友。”
“也不是！！！“郝眉简直要给这群人跪下了：“开脑洞也要有逻辑啊！”
“我逻辑很严谨啊。”学生妹耸耸肩：“你看，KO受伤这么久，女朋友从来没露过面，反而是你一直在照顾他，你平常多大大咧咧啊，照顾KO的时候却细致得不得了。”
“他是我好兄弟啊，”郝眉辩解：“况且人家女朋友说不定在家照顾着呢，你们没看到不代表没有吧？”
“很有道理，所以重点来了。”学生妹眯起眼睛：“你上次说KO的女朋友不会做家务，要是没有KO家里就一团乱，所以他们是住在一起的对吧？”
“……对、对啊……”郝眉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小情侣住一块挺正常的啊。”
学生妹笑得暧昧：“眉哥你没发现吧，你们两个今天袜子穿错了。”
——？？？！！！！
郝眉差点蹦起来，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脚——左脚是灰色，右脚是白色。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百口莫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不……不是……那个……”郝眉虚脱：“你听我解释……”
“不不不，你不用解释，”学生妹眼睛都放光了：“我就说我没看错，KO肯定是喜欢可爱型的！而且他看你的眼神，哎呀那个温柔，那个宠溺，恨不得把你揣口袋里捂着，有时候你在这儿吃饭，他从厨房看你的眼神炽热得能把桌子烧个洞，也就那几个男生眼瞎看不出来。”
妈啊真的假的，郝眉听得差点小鹿乱撞：“……我觉得那应该只是友爱的眼神……”
“嘘，”学生妹俏皮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好啦，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毕竟这种事情也不是人人都能接受的，我绝对不会说出去，今天的对话就当没有发生过。”说罢在嘴边做了个拉上拉链的手势，一蹦一跳地跑了，那副喜滋滋的模样倒像是自己谈恋爱了一般。
郝眉只觉得口干舌燥，想拿起茶杯喝点水，才发现一整杯水都被自己喷光了。
…………你们这些个服务生倒是给我添点茶再走啊。
33.
按照郝眉豁达的性格，哪怕是被人误认为基佬，看在对方还是个半大孩子的份上，也不会真往心里去，闹完了乌龙也就抛到脑后了。
可学生妹那一番话却像有魔性似的，来来回回地在他脑海里过。
——“他看你的眼神，哎呀那个温柔，那个宠溺，恨不得把你揣口袋里捂着，有时候你在这儿吃饭，他从厨房看你的眼神炽热得能把桌子烧个洞……”
“啊……完蛋。”郝眉停下车，把微微发烫的面颊埋进掌心里，闭上眼睛全是心跳的声音。
其实对于KO的眼神，郝眉是有所察觉的——每一次，当KO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睛总是如深潭一般，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暗潮汹涌，仿佛包含了无数沉默而强烈的感情，有喜欢，有亲近，有信赖……郝眉下意识地把那当做是一种挚友间的情感，毕竟KO说自己是他14岁以来的第一个朋友，会产生如此浓厚的情感也无可厚非。
可是自己呢，自己从小到大交过那么多朋友，哥们兄弟一大堆，有哪个能像KO这样让自己上心的？看到对方脱衣服就害羞逃跑，睡在一张床上会脸红心跳，听说对方受伤后吓得半死……
这么明显的事情，根本不用深想也能明白，KO在他心中是特别的，和其他朋友都不一样。
他很难说清这种感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沿着思绪往前追溯到刚刚合租的时候，面对KO的照顾和纵容，起初自己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会想着要多分担些家务，想着自己的东西不能乱放到对方的地盘。可渐渐的，这种照顾变得越来越自然，仿佛他们并不仅仅是室友，而是更加亲密，不必计较你我的那种关系。
郝眉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KO给他的特权，他可以不做家务，不洗衣服，不叠被子，可以把放不下的衣服塞进KO的衣橱里；他在大排档点的菜永远比别人丰盛，果盘总是比别人精致，吃夜宵的时候可以坐在离KO最近的位置上，任性地提出各种要求。
在KO面前，自己就像个理所应当被宠爱的孩子——而郝眉上瘾一样迷恋着这种感觉。
像是落入一座暴风雨中的安全岛，不必理会外面纷扰的世界，可以为所欲为，肆无忌惮。任何优点都会被夸奖，所有的缺点都会被包容，错误能够被原谅，提出的愿望总会换来一个肯定的“嗯。”
如此被呵护着，放任着。让郝眉忍不住想要就这样沉沦下去，永远都不离开。
34.
最近郝眉变得有些不同，KO能清晰地感觉到。
它十分微妙，叫人很难说得具体——也许是眼神交汇时对方慌乱的躲闪，又也许是肢体接触时对方不自然的脸红，它溶解在彼此间的每一寸空气里，微不可查，又难以忽视。
过去萦绕在郝眉身上的那股懵懂和无意识，已经逐渐被另一种探究所代替。
他们之间的感情在漫长的发酵之后，终于还是走到了即将瓜熟蒂落的这一刻。
KO的内心是雀跃的，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时至今日才开始感到胆怯，实在是有点好笑。
可郝眉是命运带给他的礼物，值得他用最谨慎的态度来推敲每一步。
KO翻过身，借着窗外的月光凝视对面床上郝眉熟睡的轮廓，也许应该再等等……他有的时间，有的是耐心，去寻找那个最佳的告白时机。
可仅仅就在两天之后，KO知道自己错了。
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夜幕低垂，已经过了晚餐时间，郝眉迟迟没有出现在大排档，他打了两个电话过去，均无人接听。
就在他开始担心的时候，出去送外卖的学生仔急匆匆地跑进来，满脸都是汗：“KO！我跟你说！你冷静点听我说！”对方喘着气，脸色泛白：“我、我刚刚路过邻街十字路口的时候，看到有很多人和警察围在那边，好像是有辆酒驾的小轿车撞了个送快递的，警察拉了警戒线我过不去，但听路边有人说看到……看到是致一快递的……”
KO只觉得脑子嗡得一声，瞬间全都空白了，身体在原地顿了几秒才想起来往外冲。
学生仔扑上来拦住他：“虽然是致一快递的，但也不一定就是眉哥啊！你先冷静一下！你去了也没用，人都给救护车带走了！”
但KO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也根本没有理智去控制自己的手劲儿，跑出大排档的时候差点把学生仔甩出去。他疯狂地往十字路口飞奔，顾不得自己还穿着厨师的围裙，顾不得路上被撞开的行人，夜晚的冷风灌进肺里是火辣辣的疼。
到了十字路口，围观的人群已经被警察驱散了不少，只剩下几个目击证人还在原地接受盘问。
KO无视交警的喝止冲到警戒线旁，路灯下一辆小轿车横在路中间，挡风玻璃破了个大窟窿，前头的保险杠也扭曲地凹进车身里，送快递的车七零八落地倒在地上，依稀还能看出车身上印刷的“致一快递”字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