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眉也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见KO难得有些慌乱地捏着锅盖，忍不住担心道：“你竟然也会走神，是不是伤口疼？要不要去休息？”
“没事。”KO盯着咕嘟咕嘟的粥，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加速的心跳。
真是要命，不久前还一本正经地教训别人做菜时必须专心，结果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
KO挫败地盖上锅盖，想起一句极具哲理的名言。
谦虚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恋爱使人智障。
29.
饭后郝眉积极地收拾了桌子，洗了碗筷，督促KO吃了药，烧好了洗澡水。
虽然说要“做饭换药洗澡一条龙服务”，但等KO真的在他面前脱了上衣裤子、露出精壮的身体时，郝眉忽然呜哇乱叫地按住了对方想进一步脱内裤的手，脸红得冒蒸汽：“你你你你你等等……我找个塑料袋来帮你把右手套起来，别沾水就行了。“
最后一手套着塑料袋的KO还是自己进了澡堂，徒留郝眉在浴室外努力给自己的脸降温。
——都是大老爷们，看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到底在害羞个什么劲啊？？？
明明在大学的时候，男生澡堂里放眼望去都是裸体，从来没觉得不好意思过。后来住员工宿舍，几个男生在一起根本不讲究，互相坦诚相见也是习以为常的事，怎么到了KO这儿就不对劲了呢？？
郝眉绞尽脑汁，得出的结论是都怪KO的身材太好了，脸长得又帅，谁看了都得脸红，杀伤力不能和凡夫俗子相依并论。
KO的右手不方便，一趟澡洗下来比平时多用了不少时间。他单手拿毛巾擦着头发，走出浴室。见郝眉正在厨房里折腾老家送来的苹果。
洗净削皮去核切成块，把一个苹果最好的部分都切进了盘子里，自己则叼着切剩的果核砸吧砸吧地啃，那模样与KO平时在大排档里给他做果盘的样子如出一辙。
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就这样被毫无防备地击中，KO默默走过去，从背后将下巴轻轻搁在郝眉的肩上，把正在往苹果上插牙签的人吓了一跳。
刚洗好澡的KO身上还带着温热的湿气，浑身都是沐浴液的柠檬味，两人的距离实在太近，郝眉好不容易冷却的脸颊又开始升温：“啊，你洗好了？来吃水果。”
KO没说话，只是张开了嘴，意思不言自明。
“你这个澡把左手也洗坏啦？还要我喂？”郝眉嘴里这么说，手上还是乖乖地插了一块苹果送进KO嘴里：“怎么样，是不是特别甜？”
“嗯。”KO只觉得那股清甜的味道顺着食道流淌到五脏六腑，扩散到四肢百骸，像是有无数粉红色的棉花糖在身体里膨胀，幸福的感觉几乎要溢出来。
他莫名地想起小时候读过的蛇用苹果诱惑亚当和夏娃堕落的圣经故事，忽然有些明白了那种感觉——如果苹果的滋味是这样好，那么哪怕是禁忌的果实，也会让人奋不顾身地去品尝。
30.
睡了一觉，第二天KO又准时起床准备上班，气得郝眉上蹿下跳。
“上屁班啊！”郝眉拦在门口不让走：“你歇一天是能死还是怎么着？？”
KO看着郝眉如临大敌的样子，无奈地笑道：“我只是烫伤了一点。”
郝眉根本不听：“我管你一点两点，医生写的注意事项你看不懂啊？来，跟我念：劳逸结合，禁止高强度的活动。”
KO耐心解释：“昨天那个学徒今天是肯定来不了了，如果我再不去，今天就没法开业了。”
“开不开业关我什么事！”郝眉气不打一处来：“那是你的大排档啊？替别人挣钱这么积极干什么？？你手要不要了？不要了我帮你剁了省得你去出去作祸！”
KO总算知道什么叫狗急了会跳墙，兔子急了也咬人。这平时软趴趴的人跟你倔起来真是猛得不行，根本拿他没办法。最后好说歹说达成了协议——KO可以去上班，但是不能干活，只能站在后厨指挥别人干，而且要时刻注意伤口干燥清洁。
出了门，郝眉还不放心，特地用自己的顺风车把人送到了大排档，弄得KO险些以为自己不是手受伤，是下半身直接残废了。
“你们几个给我听好，”郝眉今天格外霸气侧漏，指着几个打工的学生发号施令“都给我盯着KO，如果谁发现他敢用他那只受伤的手干活，举报之后有红包，谁包庇他谁完蛋！”说罢潇洒地骑着车绝尘而去，徒留KO待在原地被好几双像饿狼似的眼睛上下扫描。
过了十多年没人关心的孤苦生活，没想到一朝飞上枝头变豌豆公主，只是手受了点伤，就被当成一碰就碎的瓷娃娃。一整个上午KO被好几双眼睛紧迫盯人，别说干活，就是他把右手从口袋里拿出来透透气，都有人举着手机对准他准备纪录罪证。
中午郝眉来视察情况，见一群小年轻都蔫了吧唧地，没有兴冲冲地冲上来跟他积极举报KO的违规行为，就知道自己这红包钱是省下了，嘴角不禁得意地扬起来。
KO见郝眉来，习惯性地想去做炸鸡盖饭，还没走到冰箱就被拦住了：“想干什么？在眉哥我眼皮子底下顶风作案啊？”
KO动作顿了顿：“你今天的午饭……”
“我吃过了来的，”郝眉把背包往椅子上一扔，拉着KO坐下：“在你眼里我来就一定是吃饭的？我特意来给你换药的好不好。”说罢抓着KO的右手上下左右地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沾过水，也没有任何松脱的迹象之后，笑眯眯地夸奖了一下：“可以可以，很听话。”
面对高压政策，想不听话也不行啊。KO无奈地摇摇头，任由郝眉轻手轻脚地帮他拆开绷带，用纸巾沾着温水清理了一天没洗过的手，又重新上了药。
“午饭吃了什么？”KO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吃饱了吗？”
“隔壁街的糖醋排骨盖饭，味道还不错。”郝眉认真地给KO重新包扎，想也不想道：“我跟你合租之前经常去那儿，老板也算我熟人，好好久没去了，还特地给我多加了两勺菜，撑得不行。”
受伤的手又被重新包扎，郝眉举起来多角度欣赏了一番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发现KO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怎么了？干嘛这样看我。”
KO仍是那副表情，叫人看不出所以然来，半响才道：“糖醋排骨，我也很擅长。”
“我知道啊，”郝眉不明所以：“就没有你不擅长的菜。”
KO不说话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巴崩得紧紧的。
郝眉一头雾水地跟他大眼对小眼了半天，忽然反应过来：“大哥你也太有竞争意识了吧……我又没说人家做的比你好，比你还差得远呢，这不是你暂时做不了我才退而求其次的嘛。”
KO的表情总算松动了一些，点点头：“很快就能恢复，我保证。”
“最好是这样啦。”郝眉笑起来，把药膏和绷带都收进背包里：“我得继续上工去了，消炎药记得吃，晚上再来给你换药……啊，今晚可能要晚一点。”
KO用左手帮他把背包挂到肩上：“很忙吗？”
“还好，不过我要去交罚单。”郝眉跨上车：“我昨晚闯了8个红灯。”
KO眉头紧皱：“……要遵守交通规则。”
“你以为我不想啊，”郝眉撇撇嘴：“也不知道是谁害我火急火燎地往医院跑。”
KO按住郝眉的车头，表情前所未有地认真：“我是说真的，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郝眉被对方突如其来的严肃态度给吓了一跳，呆滞地点了点头：“好…好的……”
那天郝眉骑着车直到街尾的拐角，回过头，仍然能隐隐约约地看到大排档前站着的人影。
31.
KO原以为郝眉说要照顾他只是三分钟热度的事，没想到还真的坚持了下来。
郝眉每天早晨把人送到大排档，嘱咐他不准干活，中午晚上定时定点地来换药，家务活也坚决不让KO碰——虽然郝眉自己做得很烂，地拖得乱七八糟，衣服洗过仿佛没洗过，但他很理直气壮：家里乱一点又不会怎样，反正也没有客人来！衣服少洗几件又不会怎样，够穿就行了！
KO无法反驳，只能默默计算着自己恢复之后的工作量。
就这样持续了一个星期，KO的手是好的差不多了，大排档的老板也快要抓狂了。
再怎么说KO和那些个学生都是他花钱请来的员工，主厨不干活，服务员还帮忙监督不让主厨干活，这是几个意思？？到底谁是老板？？大排档还要不要开了？！！
面对老板的咆哮，KO云淡风轻地点了支烟，耐心等对面吼完了，弹了弹烟灰道：“从工资里扣吧。”
言下之意是你可以扣钱，反正我是不会冒险惹郝眉生气的。
老板被气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怒指的手都颤抖了：“你、你不要以为我不敢炒了你啊！”
KO做了个“请便“的姿势，把老板直接给气跑了，看得几个服务员目瞪口呆——有手艺就是硬气啊，竟然敢正面怼老板，厉害厉害，佩服佩服。
这事儿作为传奇在大排档的员工之间流传了一阵，自然也传到了郝眉耳朵里。
在某次给KO上药途中，郝眉一边包扎一边气道：“你们老板周扒皮啊？你都受伤了不放你假也就算了，还老让你干活，你这可是给我做炸鸡盖饭的手，出了什么问题他赔得起吗！竟然还敢说要炒你！我要是你们老板绝对让你先带薪休假十天！”
“炒就炒了，”KO浑不在意，这十几年间他辗转换过的东家加起来都能组个足球队，有时候是他脾气不好被老板炒，有时候是他找到了薪酬更好的地方炒了老板，翻过来倒过去都不算什么新鲜事，“大不了换一家干。”
这话说得光明正大，毫无避讳的意思，听得几个服务生在心里捏把汗——幸好今天老板不在，否则早晚气出心肌梗塞来。
“换一家还不是照样要炒菜，”郝眉一圈一圈地卷着纱布：“你喜欢当厨师吗？”
“没什么喜不喜欢，混口饭吃。”KO不知道郝眉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但还是实话实说地回答道：“我从14岁开始在餐馆打工，如果不是这门手艺，我早就饿死了。干了这么多年……它可能已经是我的一部分了，没有意外的话会一直干下去。”
郝眉有些心不在焉：“比起其他工作，你会优先选厨师，所以也可以说是喜欢吧？”
KO点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