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k摇摇头。
“抱歉,”他说:“我毁了你一个休息日。”
“该说抱歉的是我。”Eduardo低声说:“我不该让你去玩那个。我应该阻止你……”
Mark昨天犯过胃痛,Eduardo是知道的,他上午没吃东西,Eduardo也是知道的,他应该阻止Mark蹦极。
Eduardo以前从来不会对Mark这么漫不经心,只是现在他觉得自己没有义务,也没有权利去这么干了,才说服自己不要多管闲事——谁知道以前Mark是不是烦死他了呢?
“是我决定跟着你去玩的,”Mark不解地看着他:“也是我决定要去跳蹦极的。你为什么要道歉?”
“Mark,”Eduardo问:“你为什么要做这些呢?我不懂,你对这些——对我热衷的东西,向来都没有兴趣……”
“因为我想了解你,Wardo。”Mark说。
“为什么?”他的回答并没有解答Eduardo的疑问,甚至让他更疑惑了。
“因为……”Mark住了嘴。
他不确定该不该回答这个问题。
Barlow说,你不鼓起勇气往下跳,就不知道背上的安全绳其实一直好好地扣在背上。
Mark看着Eduardo关心他的温柔眼神,产生了一种自己确实还系着安全绳的错觉。
于是这一次,他决定跳下去,不再蹉跎了。
毕竟他已经蹉跎了七年之久。
Mark伸手握住Eduardo的手腕。
“Mark?”
“因为,”Mark吸了一口气,“因为我想追求你,Wardo。我想你回到我身边,而且不只是朋友的身份。”
“这就是我这半年里一直在想的,以及一直在做的。”Mark说。
Eduardo脸上现出一种疑惑的空白,就好像没听懂Mark的话那样。
三秒后,敲门的声音惊醒了Eduardo。
他好像惊弓之鸟一样要从Mark的手里抽出自己的手腕。
Mark不愿意放手,他盯着Eduardo,露出他本性里那种强势和控制欲。
“不,Mark,放开我,服务生……来了。”
Eduardo是如此惊俱和迫不及待,他面对Mark极具攻击性的紧迫,慌张得几乎称得上是哀求,“我得去开门,Mark。”
Eduardo太惶恐了,Mark能感觉到他在颤抖。而他的表情,简直就好像一把尖刀,一下子刺穿了Mark的心。
他终于难过地缓缓松开了手。
TBC
第十六章 番外三 爱情的脉络【七】
【22】
服务生收拾卫生间有点久。
Mark窝在床上,听Eduardo和服务生在外面低声说话。他们声音太低了,Mark越是听不清,心里就越焦躁。
很好,他乐意给十倍小费,只求他们赶紧收拾完了滚蛋。
但尽管一再告诫自己必须要立刻跟Eduardo谈谈,Mark还是没撑住睡过去了。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晚上。
Mark醒来的时候,房间里一片漆黑,没有光也没有声音,好像只有他一个人。
他第一个念头就是Eduardo不愿意当面拒绝他,于是在他睡着的时候退房离开了。
这想法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Mark从床上跳起来,鞋子也顾不上穿就往房间外跑。
套房的地上铺着干净的地毯,柔软和暖,但Mark很急,差点绊倒了自己。
但幸好,他刚离开卧室就看到了Eduardo。
Eduardo在露台那里正一个人发呆。
博洛尼亚下雨了。
上午的时候天气正好,晚上却下起雨来。密集的雨线朦胧了外面的灯光,而落地的玻璃门隔开了露台和客厅,也隔绝了雨声。Mark只看到暴雨,却听不见它肆虐的声音。
Eduardo还穿着上午那身衣服,正趴在栏杆上喝啤酒,夜风把他棕色的头发吹乱了,看上去非常寂寞。
他的脚边已经有两个空的啤酒瓶子。Mark有点担心他是否喝醉,但又想到在哈佛时,Eduardo的酒量已经很好了,只是啤酒的话,远不会到醉的程度。
“Wardo。”Mark拉开露台的落地玻璃门。
Eduardo闻声回过头的。
“醒了?还难受吗?”他脸色自然,“想吃点什么吗?”
他随意挽起的袖子,腕骨突兀地支棱着。
“……”
Mark抿着嘴,凌厉的视线从Eduardo的手腕移到他的脸上。
有一瞬间,Mark怀疑下午自己对Eduardo坦白想追求他,只是他胃痛得糊涂了的一个梦。
他犹疑着,最后在Eduardo温柔的目光里,不由自主顺着问话回答:“好的。”
“我想你也该饿了,”Eduardo说,“我给你叫一些。”
他越过Mark,回到客厅打了内线电话。
服务生很快送来了燕麦粥和一些面包,这都是Eduardo照顾他身体而叫的东西。
Mark觉得自己好像还没有醒,他们之间平静得像梦。
但这对Mark而言绝对是噩梦。
他现在很确定了,Eduardo的反应清楚地表示,他不想做任何回应——那通常意味着拒绝。
房间里的沉默让Mark很不舒服,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在不断坠落、坠落、坠落,比蹦极时还要可怕一万倍。
他一边食不知味地把东西都咽下去,一边在脑袋里演练各种情况。
“雨挺大的,”Eduardo在他快要吃完时说:“恐怕你得让Felix来接你了。”
Mark放下勺子,盯着Eduardo。
“没有人会来接我,”他说,“在我们谈好之前。”
Eduardo坐在沙发上抬起头,“Mark,你想谈什么?”
“我在追求你,Wardo。”Mark说:“所以你的回答是?”
Eduardo看着他,Mark意识到自己又露出了本性里那种强势,他赶紧补充:“当然,如果你需要时间考虑,或认为我们需要更多的相处才能给出回答的话……”
大概是他们之间二三米的距离让Eduardo感到安全,又或者在Mark睡着的时间里,Eduardo已经想了很多,他没有了中午时那种惊慌。
但这不能让Mark感觉好一些,反而增加了他的不适,心和胃都在沉甸甸地下坠,感觉非常糟糕。
“Mark你在跟我开玩笑吗?”Eduardo轻轻歪了歪头,“如果是的话,我希望你知道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并且恶劣极了。”
“我没有。”Mark说,“这不是玩笑。我爱你,所以我在追求你。”
“我爱你”比“我正在追求你”更直白,Eduardo显然吃了一惊,却没有半点一般人听见爱情表白时的惊喜和羞涩。
“Mark,”他立刻摇头,好像听见了什么笑话:“我们很多年没见过面了。”
“这和我们多少年没见面没有关系。”Mark说:“是从哈佛时开始的。”
“什么?”Eduardo不明白。
“我爱你,是从哈佛时开始的。只是那时候我不懂。”他看着Eduardo,近年越来越冷硬锋利的脸软化出罕见的温柔,还有一瞬间闪现出深刻的痛苦。
【23】
哈佛时代对于Mark来说,不是合适谈恋爱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