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脸教人过目不忘,平生好感。
“请问有什么事吗?”
幸村精市犹豫了下,还是上前问道:“刚才那位女生……她来这里是看孩子的吗?”
上了年级的阿姨对着这么一张脸,也不认为对方有什么企图,直截了当地回答:“那位女士想要□□。”
幸村精市直接呆愣在原地。
几乎是同时,一个名字出现在他脑中。
……玥玘。
*
夏月回到家中时已经下午了,在门口发现了一个便当。一张小卡片上写着——
〖母亲做的一些点心。——幸村精市〗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送来的。
幸村精市放下便当后却没马上回家,而是沿着街头慢慢走。经过一个公园的时候,他听到许多女孩子的加油呐喊声,再看,原来是一个露天网球场。而且打球的和观众都是国小生。幸村站在一群小孩子间看了会儿比赛,就打算离开。
刚走出人群,就见到一个穿着运动服的小男孩满脸怒火地瞪着……他?好像不是,应该是后面的人……
男孩的表情很有意思,他忍不住走过去。
还没等他开口,男孩就说:“喂,让开些,你挡住我了。”
“……”
……
“你在看什么?”
男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你是想去打球吗?”
又一眼。
幸村反而有些感兴趣了,说:“想打就去打啊。”
男孩终于忍不住瞪他一眼,说:“你什么都不懂。”
他笑了笑,“我是不太懂,不过我知道你很想去打球。”
哎——
男孩突然叹了口气。很是老气横秋地感慨了一句,“他们打的都没我好。”
噗嗤——
幸村心里喷笑了。
“你不信吗!”男孩怒目圆瞪。
“信,呵呵,我信。”他又回头看了眼身后,问:“既然打的好怎么不去打呢?”
“因为他们嫉妒我。”
“嫉妒?”
“嗯,他们嫉妒我吸引女孩子们的注意力,所以排挤我,不想让我商场。”
“……”这……该说果然是小孩子吗。
“大哥哥你会打网球吗?”男孩忽然变得礼貌起来,认真地问道。
幸村状似思考了几秒,开口:“会把。”
“厉害吗?”男孩眼睛一亮,“有女孩子喜欢你吗?”
“呵呵,大概是比你厉害些的。”
“切。”男孩伸手指了指人群,说:“诺,看到那个女孩们,他们之间最漂亮最可爱的。她喜欢我来着。”
“哦?那她怎么没有发现你不在场上?”
“……大概是她粗心了吧。”男孩说着失落起来。
幸村看着低下去的小脑袋,很想摸一摸,安抚他。
“那你喜欢她吗?”
“我怎么会——好吧,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挺喜欢她喜欢我的,那样,嗯,很有成就感。”男孩点点头,仿佛在肯定自己找到了适合的形容词。
“如果你不喜欢她,也就不用在意她是不是真的喜欢你了。你看,她都没有发现你不在那里。但是,如果你真的喜欢她的话,就努力做到让她看见你吧。”
男孩似懂非懂,“那我怎么样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她?”
幸村沉默一瞬,低声道:“我也不知道……”
男孩没听清,但看大哥哥突然黯淡的表情,恍悟道:“是不是也有女生喜欢你?”
幸村一愣,“是……吧。”至少曾经是。
“那是你不喜欢她吗?所以她也不喜欢你了?”
幸村顿了顿,弯下腰来,点点男孩的脑袋,说:“不,我比你幸运,她一直都喜欢我。只是我以为自己不喜欢她,所以伤害到了她。所以你不能像我一样。”
男孩仍旧不明白,“可是你为什么会以为自己不喜欢她呢?你有这么笨吗?”
……
是啊,为什么呢?
大概真的是因为他太笨了。
第11章 番外-结婚前
“小月,你真的想好了?”
“嗯。”欧阳夏月望向窗外,秋季,叶子都枯黄了,可她觉得这样的时节刚刚好。“我要嫁给他,父亲。”
欧阳森只觉得嘴里苦涩,这是他的女儿,因为亏欠她一段童年的陪伴,即便重新生活在一起也再找不回曾经的父女亲近。
“但是他不爱你啊,小月……你嫁给他不会快乐的。”他终于说出这句话,即便会伤害到女儿。
窗外,有只笨笨的小鸟没看清前路,撞进了大树繁茂的枝叶中。不过树叶抖一抖,就把小鸟吐了出来。而那只智商不高的小家伙只是扑扇了两下羽毛,就再次起飞了。有时候欧阳夏月觉得自己就像一只笨鸟,义无反顾地只知道往前冲,即便看见了障碍,也来不及闪躲。可是那又如何呢,她知道自己不会一头撞死,就算有些痛,又算什么。
曾经,母亲是她追求的梦想,却在天空中坠落。她好似亲眼看到自己的世界坍塌。然后,是欧阳森的出现。这个记忆深处的男人,熟悉而陌生。欧阳夏月从不觉得自己童年不幸,当她跟着母亲行走在世界的各个角落,更多的是熟悉和感知行走的味道而不是缅怀错失的父爱。所以后来,她仍旧拒绝与欧阳森亲近。
她用冰冷的外墙隔绝着自己的心。
“即便不爱……又如何。”欧阳夏月收回望着窗外的视线,那只笨鸟已经不见了。她淡淡看着欧阳森,脸颊在黄昏的光晕中模糊而安静,“我已经习惯追逐他了,停不下来。父亲,您应该觉得我幸运,至少我追到了,我要成功了。”有一个叫做坂田玲子的女人,她跟着他的脚步更久,可最终要站在他身边的是她不是吗。所以说幸村一定不是无所谓的,如果他无所谓又怎么会不选择那个女人呢。
“万一他永远不会回头看呢?幸村精市有他的最求,他的眼中只有网球。可你呢,小月?你眼中只有他。可是一个人不该是你的追求啊。你得有自己的生活啊。你不能为了一个人而失去了自我。”欧阳森目光严厉,“你是我的女儿,你知道我心中的愧疚。你与你母亲性格相似,太倔。你若坚持我也无能为力。我只愿你找到自己的生活,不要将一颗心完全迷失在另一个人身上。”
欧阳夏月笑了,“父亲,母亲从未将心迷失在你身上,你遗憾吗?”
欧阳森一僵。
“你知道吗,自从你离开后,她再也没有在我面前提起过你。我几乎都要以为曾经的陪伴只是错觉了。可是后来,我见过她拿着你的照片喝酒。我就在门外看着,她在房间里一边喝一边说话,目光哀伤。这些她从来不会表现在我面前。你看,我本以为母亲是天下最自由最无拘无束的人,可她仍落了一部分的心在你身上。”
“她……她最终选择了自由……”而舍弃了我。后半句,欧阳森无法说出。他痛苦地闭了闭眼。
“我将她当做我的榜样,结果发现她也有柔弱的一面。我将她视作我的理想,结果她在我的面前坠落。而你,一直爱着她却胆怯于追求的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呢?”
欧阳森忽然捂住脸,他靠在沙发里,背微微佝偻着。他的身子在轻颤,发出类似呜咽的声音。这个男人好似一下子老了十岁,就连两鬓的稀疏白发都清晰可见。过了会儿,声音穿过他的手掌传出来,“我不知道……我竟然一直不知道,她的离去对你影响这么大……我该早些发现的,也许早些发现你现在就不至于如此了……”
欧阳夏月没有说话,她将略带哀伤的目光从欧阳森身上移开,她知道自己伤害了这个小心翼翼关心照顾着自己的男人。
是啊,谁说不是呢。
在母亲离开后,曾有很长一段时间,她是恨着母亲的。恨她太过自私,为了追求自己的理想而舍弃父亲,舍弃她的童年。也恨她毫不留恋的离去,既然选择了,为什么不坚持下去。为什么你能毫无留恋的离开。近乎偏执的,欧阳夏月认为,母亲即使离开了世界,也是心甘情愿的。
所以她不明白,想不通,乃至最后不愿再去想。
她将对母亲的坚持转移到幸村精市身上后,才仿佛找回了自己,所以,她不会放弃。
“小月,对不起……”欧阳森最后这样说道。
没关系,很早以前我就原谅你了,父亲。
夏月想这么说,可最终,她只是张了张口,没有出声。
一个月后,幸村与欧阳两个家族联姻。
欧阳夏月穿着繁缛的婚服,听到外面热闹的声音。等待着那人的到来。
脚步声渐来,停在了门口。
她忽然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兴奋。只有终于卸下浑身包袱后的解脱感。可是前路怎样,她依旧看不到。
第12章 行走四方
一个人不该是你的追求,你得有自己的生活。你不能为了一个人而失去了自我……
你不能为了一个人而失去自我……
啊——!
夏月猛地坐了起来,大口喘气。耳边余音犹在,房间里却一片漆黑。淡淡的月光透过窗帘留下稀疏的光亮,寂静地好似全世界只有自己一人。
原来是梦。
夏月逐渐冷静下来,摸了把额头,竟然出了一头汗。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梦到她嫁给幸村精市前的事情。而且,梦里的对话都清晰地吓人。就好像……好像她回到那一天了一样。
冷静下来后,夏月看了眼时间,离天亮不久了。毫无睡意,她只好靠在床头回想这个梦。
那次对话,是她与欧阳森重聚后第一次坦诚对话。可是当时的她,并没有体会到欧阳森的苦心,直到对方过世。又过了很久,她等待到心灰意冷了,再次回想,才明白。
其实现在的欧阳夏月总会感到不安,这重来的一世,会给她一种是偷来的感觉。那么不真实,不可信。而幸村精市的存在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过去自己的愚蠢。
*
又是周末,欧阳夏月没有出门,快中午的时候门铃响起,她知道是欧阳森回来了。
“小月,爸爸回来了。”欧阳森夹着公文包,西裤衬衫,还有一个小小的行李箱,一副刚下飞机的样子。他手里还提了一个袋子,还没进门呢,就先把袋子递给夏月,说:“这是爸爸给你带的礼物,打开看看。”
欧阳夏月愣了下,说:“您先进来吧。”
欧阳森回房间收拾行李,夏月提着那个白色的纸袋也回了房间。她能感觉到应当是书。只是当她拿出来后,瞬间就呆住了。
那是两本游记,而且……是母亲的著作。
书名叫做《行走四方》,上下册。都是大开本硬皮精装版,内页全部为铜纸全彩,照片多于文字。
夏月翻开第一页,看见了母亲写的简短的序言。
〖献给在行走的路上遇见和错过的所有人,以及,我最爱的女儿。〗
几乎是同时,热泪涌上眼眶,滑落。
这是母亲出版的第一套书,可她从来没有见过。母亲与她总是匆匆地到达一个地方,又匆匆离去。仿佛永远不知疲惫,不会停留。她记得,有一天,母亲打开两张照片,一张是日出,一张是日落,问她哪一张好。她指了指日出那张,说,我喜欢这张,感觉给人能量。
直到现在,当她看到这两本游记的封面才知道,原来那时母亲是在选择封面。
不过,原来母亲并没有舍弃哪一张。而是将日出作为上册,将日落定为下册。
夏月一页页翻着,全部都是母亲在行走途中的摄影作品。有安静的,有辽阔的,有磅礴的,有令人感到悲伤的。所有的照片,无一不在有效较有小小的标注——by pl
perrinlee——李佩琪。
欧阳森经过夏月房间时,从未关的门缝中望进去,看到夏月正背对着翻看那两本书。他无声地笑了笑,离开了。
夏月看得忘记了时间,对于她来说,这是相隔数十年的重逢。那些久远的关于行走的记忆早已被她埋葬心底。可如今再次见到这些图景,所有的记忆仿佛一瞬间被唤醒了,那样生动,那样迷人,那样……令人向往。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翻到最后一面,只有一张照片位于正中间,其他地方全是白的。
而这样一副占据人所有视线的照片,与这两本书内其他任何一张都不在同样的水平,不论是构图、用光、取景都简单幼稚到拙劣。
而照片中的主角,竟然是perrinlee本人,她侧对着镜头。由于是逆光拍摄,只留下漆黑的人影。摄者显然不懂补光,她让人全然看不见丝毫主角的面容。照片在后期特意减淡了色彩,调高了柔和度和明度,使整幅图看起来灰蒙蒙的,连天空都失去了色彩。
可是,欧阳夏月却因为这样一张平庸的照片,久久无法回神。
只因右下角的那行小子——by moon
moon——月。
*
“再过一个月是立海大的校园祭兼开放日,每个班都至少要办一个活动,大家现在就开始考虑吧。有任何想法都可以告诉我。”班长在讲台上道,还没说完下面的人就已经兴奋了。
校园祭啊,这大概是每个学期最热闹的活动。是所有学生的期待。于是都顾不上听后面的内容,大家就开始七嘴八舌地在下面讨论开了。
“咳、咳、咳!”班长咳嗽几声妄想稳定台下同学的情绪,但也只是妄想罢了。于是她能做的,只有默默去关好门窗,至少不要噪音太大影响到别的班上课不是。
回座位的时候经过欧阳夏月的座位,他停了一下。这个转学生正安静地托腮望着窗外,一只手握着笔无意识地在纸上划来划去。班长沉默了一下,主动走过去开口:“欧阳同学。”
欧阳夏月听见有人叫她,转头,是班长。
“有事吗?”
班长努力扯出一个善意的微笑,说:“刚才我说的事情,你记下了吗?”
“什么事?”
“……校园祭。”
夏月回忆了下,似乎有些印象。点头道:“嗯,记下了。”
“欧阳同学转学而来已经有段时间了,这次校园祭是很大的活动,也希望你能积极参加。有任何想法都可以和我说。”
“好。”夏月点头。
班长:“……”放弃交流。
第二次与她提起校园祭的,是仁王雅治。课间遇上了,他就和她说起来。
“校园祭那天会很热闹的,我们班已经决定做鬼屋了,记得要来啊。”
夏月已经听“校园祭”听了一天,感觉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感叹道:“一整天都是这个话题……”
仁王哈哈笑了两声,“因为好玩嘛。去年我们班表演舞台剧,灰姑娘哦~”
看他得意的样子,夏月无语地抿了下唇,“你是演了王子吗?”
“bingo~你猜灰姑娘是谁?”
“谁。”
“部长哟~”仁王像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情,笑得都合不拢嘴了,“女生几乎都疯了,谁叫部长扮女生太惊艳,于是男生也疯了╮(╯▽╰)╭”
“仁王,我听到自己的名字了。”
仁王看着不知从哪里出现的幸村精市,摊手道:“在说你扮灰姑娘的事呢。”
幸村一僵,视线不由地看向欧阳夏月,却发现对方只是低着头,心中又是庆幸又是失望地松了口气。面上掩饰地笑着,道:“这么快又到校园祭了?欧阳桑没有参加过可以期待一下呢。”顿了顿,他继续道:“说来,雅治自从演了王子,持续一个月收到女生的情书呢。”
说起这个,仁王顿觉尴尬,“这种事情就不用说了。”
幸村笑而不语。
夏月反倒有几分兴趣,问道:“原来你人气这么高?”
仁王:“呵呵……”
幸村精市笑道:“蛋糕妹妹——”
“啊!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先走了你们慢慢聊再见!”仁王逃也似的跑了。
夏月:“……”
幸村满意地笑了,笑得特别真诚。
接着,他就发现夏月看了过来,怎么说呢,眼神略复杂。
“欧阳桑?”
“……没事。”欧阳夏月淡定地收回目光。她只是有一瞬间,觉得面前这个幸村精市与她以前认识的幸村不太一样,不过也有可能是她从来没有看懂过他。
“精市——!”
“你的小跟班来了,再见。”欧阳夏月勾了勾嘴角,转身潇洒离开。
坂田玲子蹦蹦哒哒过来后,看到的又是一个背影,不满地撇了撇嘴,“切。”
幸村精市沉默地往教室走去。
坂田玲子眼珠一转,凑过去,“精市,我们晚上去哪里吃饭呢?”
“吃饭?”
“是啊!你不会忘了吧,网球部聚餐啊!”
“……”他想起来了。一月一次的聚餐代替训练的日子又到了。
最后还是选择了一家常去的寿司店,一大桌寿司被摆上来。坂田玲子一早占好了幸村旁边的位子,心情大好地说着话。
不过意外总是发生在意想不到的时候。
切原正在一边念叨坂田玲子再次“小人得志”,仁王听见了敲了下他脑袋。然后,便见幸村忽然放下筷子跑了出去。
众人:“……”
切原:“部长怎么了?”
唯有柳生平静道:“刚才冷美人好像走过。”一顿,“貌似发生了些意外。”
坂田玲子此刻也脸黑地盯着窗外,显然她也看见了。过了片刻大家一齐都跑到了店外。
让我们倒带一小段时间。
夏月只觉得背后忽然吹来一阵风,接着一股大力扯掉了她的背包。乍然间她没有反应,继而惊呼出声。
包里有母亲的书!
于是她启步就追。
可是哪里跑得过经验丰富的窃贼。正当绝望间,另一人从她身后而来,迅速朝那窃贼方向追去。蓝紫色的发尾舞动,夏月当时便愣在了原地。
她等了有十分钟,幸村精市终于跑了回来,手里拿着她的背包。而此时,网球部的其他人也出来了。
欧阳夏月怔怔地接过自己的包。
仁王上前问:“看下有没有少东西?”
她赶忙打开,见两本书还在,松了口气。
幸村跑得急,气息不稳地喘着气,见此也松了口气。开口道:“没丢就好。”
夏月看了他一眼,轻声道:“谢谢……”
幸村笑开,“不用。”说完他看向其他人,“你们继续吧,我先走一步。”然后不容夏月拒绝地坚持送她回去。徒留一干人面面相觑。
“冷美人究竟是谁啊,让部长连我们都丢下了……”有人感慨。
坂田玲子黑脸看着那两人离开的方向,久久不能平复嫉妒的心情。
回去时,夏月不可避免地再次道谢——发自内心。唯有她自己清楚这两本游记对于自己的重要性。如果说曾经的欧阳夏月是茫然活着,重生后的欧阳夏月是庆幸地好似虚假一样活着,唯有看到那些照片和文字后,她才真正感到了真实,感觉两只脚踩在了地上,不仅如此,更是看到了某个模糊的方向。
正因如此,她在面对幸村精市时,也终于能找到一个平衡,而不是一味抗拒。
“总之,今天谢谢幸村君了。”欧阳夏月在进门前这样说道。
幸村看着夏月平静的眉目,双眸暗含柔和,仿佛蕴含着强大的力量,“欧阳桑,我们会成为……朋友吗?”
欧阳夏月目光一时恍惚,好似看见了多年后那个成熟而强大的男人。她沉默了一阵,最终垂下眼,似是而非地说了句:“也许吧……”
*
第二日夏月请了半日假,去了一个摄影展。这次展览是她无意中在网上看到的,一扫而过的新闻,却留意到了一个名字。
浅本止水。
现在的他还只是刚荣获国家摄影大赛二等奖的年轻代摄影师。可夏月清楚的记得,十三年后,每年都囊获数个国际型摄影大赛奖项金奖的浅本止水,早已成为国宝级摄影大师。而今天,她只是单纯地想看看,这位未来的大师最初的作品。
展厅外面立着宣传kt板,简单地介绍本次摄影展的主题,然而关于摄影师,只有一个大大的名字。夏月在kt板前站了一阵,看完了上面的介绍。正打算进去,就听见身边“咔嚓”一声。转头,一个八岁左右大小的男孩拿着部单反对着宣传板拍照,拍完了还神情严肃地低头审视。可能是觉得不满意,反复拍了许多张。
夏月让开给他拍,又觉得男孩实在可爱,便绕到他身后,偷偷看了眼,对方拍的竟然只是“浅本止水”这个名字。
她一愣,男孩这时发现了他,大声道:“who are you?!”
夏月心里一乐,指着对方的手,开口:“you made a ”
“什么错误?”男孩皱眉瞪她,再开口就变成了日语。
夏月笑着抿了抿嘴,说:“姿势错了。”
第13章 浅本止水
“哪里错了?”
夏月弯腰点了下男孩的手,说:“左手应该扶着镜头,而且竖幅拍摄时通常是右手在上左手在下。而且……”她看下男孩,发现对方只是认真地听着,没有丝毫不忿后,心里对小孩也越觉喜爱,继续道:“两只脚分开些,你这样拍会站不稳的。”
男孩闻言分开两条腿,同时左手扶住了镜头。纠正了动作后,他皱眉小声道:“这样好奇怪。”
夏月好笑地摸了摸男孩的脑袋,说:“应为单反与卡片机不同啊,你以后想当个职业摄影师吗?”
“当然了!我要做与哥哥一样厉害的摄影师!”男孩道,接着他眼睛一亮,往前跑去,“哥哥——!”
正往这边走来的一个年轻男子接住了猛然扑上来且分量不轻的小家伙,小家伙便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了男子身上。
“你又偷溜出来了,还偷了相机?”男子轻打两下男孩的皮肤,无奈而温和地笑着。
男孩扭了扭屁股,说:“反正迟早都是我的,我用自己的东西怎么算偷呢。”
“我好像说过期中考进步至少十名才会给你。”
“哎呀反正你都买了不要这么小气嘛~”男孩撒着娇,抱着男子的脖子死活不撒手。
男子两手托着男孩的皮肤,无奈叹道:“哎。”
“啊,忘记我的美人姐姐了!”男孩忽然惊呼,然后扭着身子从男子身上爬下来,三两步跑到了欧阳夏月身边,小手拉住她,对男子说:“哥哥,这是美人姐姐,她刚才教我怎么拿相机了。”
夏月主动握住那只小手,忍俊不禁。男孩白白胖胖,撒娇时声音糯糯的,很容易让人喜爱。而且她算是明白男孩为啥小小年纪就长得让人看得见日后的帅气了,看看人家的哥哥就知道,这家的基因不平凡。
年轻男子一头略显零碎的头发,额前的刘海不知道是太久没剪还是故意的,都快要遮住眼睛了。难得的是,男子的头发是最纯正的黑色,黑而亮。外加一副干净俊逸的五官,发型非主流了些完全不是问题。而且从他刚才哄小孩的样子来看,应当也是一个温柔的人。
男子走过来,牵起抹温柔的笑,说:“你好,家弟为你添麻烦了。”
夏月也笑了笑,说:“我挺喜欢他的。”
“听,姐姐说喜欢我呢!”男孩得意洋洋道。
男子看着他摇了摇头,十分无奈。又对夏月道:“你是来看展览的吧,这小子今天麻烦了你,我就来当你的向导吧,相信我,我是专业的解说员。”说完男子还眨了下眼。
欧阳夏月骨子里不是循规蹈矩的人,对于男子这样说不好听是“自来熟”的态度,却更加愿意接受。于是她获得了专业的解说员一名。
摄影展持续一周,今天并不是开展第一天,而且她来的早,所以现在参观的人并不算多。男子领着夏月一幅幅看过去。大多都是风景,有高山,有大海,有日出,有候鸟。画面无一不很美,美到令人向往。期间或有几张有人物的作品,无一不有了人文气息的体现。她记得多年后的浅本止水已经很少拍风景了,他的镜头下充满着各种各样的人,有精英,有伟人,有农民,有罪犯,有□□。他深入了这个社会每一个角落,去探寻,去记录。
获奖的作品被排在最后,是一个女人在雨中跳舞,穿着不知哪个国度的民族风格褶裙,虔诚地面向日落的方向舞蹈,仿佛在祈祷,仿佛在呼唤。
她在这里停留了好久。直到男子的声音响起,在回神,“有什么感觉?”
“……很神圣。”
“不,我问的是这次展览。”
“很美。”
“那你想不想看一些无法展出的作品?”
“嗯?”
男子笑了笑,“工作人员的福利,跟我来吧。”
到了那间房间,男孩却忽然不被允许进去了。男子在再三保证只需要进步五名就将相机给他后,男孩终于妥协了。
两人走进这件小房间,四面都挂着黑布,显得压抑而沉闷。男子开了灯,将遮盖的黑布扯落,露出背后的乾坤。
夏月当即便震惊在了原地。
那是一组黑白照,照片的主人公身份一目了然——吸毒者。
有正在吸毒的,有拿着针头往静脉里注射的,而四周的皮肤早已布满针头无数次留下的青痕。到了后期,画面中的主人公已经瘦骨如柴到不像人类了。那仿佛只是一具骷髅,包着一层人皮,艰难地行走在天地间。有一张是那名吸毒者睡着时的模样,蜷缩在床上——最缺乏安全感的姿势,他的大腿与手臂一样纤细,血管清晰可见。紧闭的双眼无力地塌陷着,双眉即便在睡梦中都无法展平。
而在这一组照片中,最吸引夏月注意的,是最平淡的一张,没有吸毒时的可怖,也没有挣扎时的可悲。那人静静地坐在天台上,抬头望着高空,随时都会掉下去的样子。可他的双目坚持地睁大着,有那么一丝期望深藏眼底。黑白照片中,即便是天空都是灰白的,可在这样的眼神中,偏偏教人觉得,那天空必定是湛蓝、晴空万里的。
夏月注意到,每一副照片下都有一小段文字,该是浅本止水本人写下的。
比如,第一幅下面就这样写着——吸毒者是我的朋友。戒毒失败后,在他生命的最后一个月,他请求我为他留下这样一组图像。也是留给世人。
而在天台那副下面这样写着——那天的天气一点也不好,阴沉沉的,快要下雨。可他坚持要我为他拍,他看着天空的样子让我没来由想到一句话:leave the world and leave no trace 不知道那一刻,他又在想什么?
夏月驻足了多久,男子就在她身侧驻足了多久。
过了许久,她才开口:“这样的照片,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的。”不然你也不会阻止弟弟进来了。她侧头看向男子。
男子目光仍停留在照片上,平静而深邃,开口:“是啊,我知道。”
“但是,存在即有价值,你必定也是这样想的吧,浅本止水。”
浅本止水弯了弯嘴角,看着夏月说:“我以为自己演得很像。”
夏月挑眉,不置可否。
离开前,浅本止水带着弟弟送她走出展厅,名为浅本冬的小男孩拉着她依依不舍。
“姐姐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夏月笑着摸摸男孩的脸蛋。
浅本止水摸摸弟弟的脑袋,开口:“我还有一些未能展出的作品,可以邀请你来看吗?”
夏月有些惊讶,继而笑道:“荣幸至极。”
*
下午回到学校,夏月才刚在位子上坐下,便有人叫她:“欧阳桑,有人找。”
往外看,对上幸村精市略显焦急的目光。
“幸村君——”她刚一开口,幸村已经拉住她往外走了,边走边说:“我与你说了你不要着急。欧阳叔叔今天下午发生了车祸,现在在医院抢救。我现在带你过去。”
除了那句“发生了车祸”,后面幸村再说了什么,她已经全然听不见了。
第14章 去了解吧
“手术结束,已经脱离危险了。晚上或者明早就会醒的。”
夏月刚来到手术室前,听到了这句话,只觉两腿一软便要摔倒,幸村精市扶住了她。一手扶住她,来到医生面前。
“医生,父亲他……没事了吗?”
“你是家属?”
夏月点头,表情有些迷茫。
“手术很成功,左腿和右胳膊骨折,醒来后住院继续观察就可以了。”
起初守在这里的是幸村父母,此时幸村父亲已经赶回去工作,他母亲搂着夏月安慰了许久,也终于离开。最后陪她待在病房里的只剩下幸村。
欧阳森额上缠着纱布,左腿和右胳膊打了石膏,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安静地样子让欧阳夏月不禁感到恐惧。她坐在病床旁,只敢用手轻轻贴着欧阳森的手,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脸,连大气也不敢出。这必将是个难熬的夜晚。
事实上到现在欧阳夏月都还未回神,还停留在幸村精市刚告诉她的那一刹那。喉咙干裂地发疼,可她根本不打算去喝水。
一旁的幸村看见夏月这个样子,眼里闪过疼惜。他尚记得,上一世的欧阳夏月与父亲并没有如此亲近,更多时候是疏远的客气。可欧阳森去世后,夏月仍是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想来并非不爱,只是隐藏地太深。而这一世,接触过几次后,他发现夏月与欧阳森的关系有了很大进步,也打心底里为她感到高兴。同时,接二连三的不同也提醒着他,这是崭新的一次生命,而不是单纯地重复过去。
幸村走出病房去打电话,今天的训练注定是要请假了。
病房里,夏月小心翼翼地凝望着欧阳森,动了动唇,开口缓缓道:“爸爸……”
欧阳森自然听不见。
“你一定要快些好起来……爸爸,你知道吗,我欠了你很多。从前我总是疏远你,抗拒你,违抗你的话,曲解你的好意。直到今天我才想明白你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