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千金拜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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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再没有其它了啊。她对于嫁自己的门生可是没什么兴趣的。

    荣发和郦君玉相处日久,看她的神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看她挂着一副温文儒雅的微微笑意,又矜持有度,颇有些高高在上的表情,就晓得这位还是在打着将对面的皇甫公子配给苏映雪,自己不要的主意,实在气不过,忽然出手在她背后拧了一把。

    郦君玉‘哎呦’一声,拍桌而起,“荣发!”

    下面几人都吓了一跳,不知尚书大人这是怎么了,忽然大声起来。郦君玉强忍住想命人将这胆大妄为的小厮拖出去打板子的冲动,沉声道,“我忽然想起岳父大人晚上请了邓将军来府,要一起商谈一下出征之事,你先回府和夫人说一声,请她操心关照一下晚上的酒宴。”又道,“现在天气凉,提醒夫人出后暖阁时记得穿斗篷。”

    荣发一点不怕她,气哼哼的答应着去了。

    郦君玉揉着额角坐下,看来要找个时间和她好好说说此事才行。

    皇甫少华,孙子奇等人看她脸色不好,都不敢多说,韦勇达倒开口了,他这人除了脾气暴躁莽撞之外,其它都好,连声音也清清澈澈的,比熊浩等人要好听上几分,“我们在上京之前就听说过恩师的事情,不但连中三元,还在金榜题名之期和相府小姐喜结连理,做成一段佳话,人人艳羡,四处传诵。今日一看,大人果然和夫人伉俪情深,好生温柔体贴,人在官署还能记得关照夫人的这些穿衣琐事。”

    此言一出,大家脸色都变了。

    朋友之间说这种话开开玩笑是可以的,对着恩师说却很是不妥,委实莽撞失礼,皇甫少华和熊浩连忙低声斥道,“三弟!怎么可以这般乱说话!”一齐起身向郦大人请罪,“恩师恕罪,韦校尉从来就是这么一副口没遮拦的样子,恩师千万别理他才好。”

    郦君玉有些生气,暗道你上次对我无礼,我已经大度一次,没和你多计较,怎么今日又来当面乱说,那就别怪本官不客气了!

    脸色一沉,“本官倒忘记了,韦校尉向来性情诙谐,什么话敢想敢说。性格这般天真直率,在家中时自然无妨,入朝为官确是有欠妥当了啊!也罢,既然你称本官一声恩师,那本官理应负起教导之责才对。”

    韦勇达那话是冲口而出的,他自从会试之后,一想起兵部尚书郦大人,心情就会有些怪异,一直强行忍着,不敢乱说乱动,刚才听到郦大人竟然当众嘱咐家仆回家去叮嘱夫人记得加衣服,别着凉,伉俪之情甚隆,心里忽然大不自在起来,那怪话就自己冒出来了。

    此时悔之晚矣,愁眉苦脸地请罪,“恩师,学生真的不是有意的,唉,我这张嘴,从小就是它最能惹祸,为着我乱说话,我爹娘都不知打断了几根藤条了。”

    郦君玉皱眉,看来这位是惯犯,属于屡教不改型,便道,“这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上下尊卑之礼,韦校尉却还是要遵从的。这样吧,本官也不来动那些藤条,竹板之类的东西。我前些日发现兵部旧年的卷宗十分混乱,正在命人整理,那七八个人也都埋头干了五六天,怕也累得够呛了,你这便去替替他们吧。”

    韦勇达性子急,生平最怕做这种文书水磨的细致事情,不过也不敢多说,一脸倒霉相地认了罚。此后日日泡在兵部积年存放的如山卷宗中叫苦连天,直到大军开拔之日,才得以逃出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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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 选花魁(上)

    鉴于前两回战事的大败,这一次元朝大军出征,上至成宗皇帝,下至各部官员,凡是能沾着边的都个个上心,事事仔细,知道这回绝不可以再出了差错,若要是再败下去,疆土不保,辽东一地堪忧不说,成宗陛下继位以来的威信也要荡然无存。

    提心吊胆地等了几月,前方先有战报回来,邓将军大军已到,与当地总兵会合,开始驻守布防;再报,邓将军已经和番军开战,敌方统帅乌必凯十分骁勇,屡攻不下,和邓将军的大军成对峙之势。

    正是在皇上和满朝文武都满心焦虑之时,兵部尚书郦大人却道不必惊慌,对峙之势于我大军十分有利,只要邓将军能坚持住,破敌指日可待。

    果然再过了一月,辽东开始有捷报传来,校尉韦勇达与熊浩率一小队人马,趁夜潜入敌营,烧了乌必凯的粮草,随后先锋官王华在敌营大乱之机领着人马急攻,将乌必凯打得措手不及,败退五十里。

    乌必凯军心随之涣散,邓将军提兵步步紧逼,虽然没能一鼓作气将他击退,但是优劣之势已经慢慢显露出来。邓将军现在是求稳,并不急功冒进,只是三日一小战,五日一大战,仗着己方士气高涨,粮草充足,打算慢慢的逼退敌兵。

    这一来,大元朝中的君臣们终于都松了一口气,齐道邓将军老成稳健,新科几位小将骁勇有谋,此番我大元边境无虞矣。

    郦君玉身为兵部主事,自然更是大喜,对荣发慨叹,这回总算是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荣发好奇道,“前些日你天天紧张操心,我也不敢多问,你那时为什么要说两军对峙起来对我们有利?我想了好久也没能想明白这是个什么道理。”

    郦君玉一笑,“没想明白就对了,我那是瞎说的,两军对峙,相持不下,其实于我方十分不利才对。我朝的大军,长途跋涉,开往辽东,跋山涉水地到了那边,本就已经走得人困马乏,军中多有水土不服,难以适应的。

    常言道,兵士作战,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若是不趁着大军刚到时的一股勇猛之气克敌制胜,一旦僵持下来,那可就胜负难料,有得耗了。

    而我们最麻烦之处在于陛下他等不及,也耗不起。你想啊,自陛下登基以来,朝鲜屡犯我边境,朝廷往辽东派兵作战,两次大战皆输,劳民伤财,国力损伤不说,陛下的威望也大受影响,如今是急需一次胜仗来稳定朝堂。

    这一次准备得这么充足,就是存了只许胜不许败的念头,人力物力投入无数,声势浩大地折腾了这几个月,要是还不能得个大捷的消息回来,嘿嘿……”说到这里便不再多说了。

    荣发恍然,“所以你在朝堂上要使劲说我军局势大大的好,其实都是在给万岁爷撑门面啊!可是万一后面没有熊校尉他们几个那一下偷袭,战事局面还真是不好说,那你可怎么办?”

    郦君玉道,“不怕,邓将军临走前与我和岳父大人细谈过数次,我知他还有后手,应该能突出奇兵克敌制胜的。”

    荣发受教,“所以你就大言不惭的把漂亮话先讲出来再说,小的佩服。大人您可真是越来越圆滑了。”

    郦君玉白她一眼,“彼此彼此,荣发你可也是越来越胆大无状了,哪有家童敢像你这样和老爷说话的?看我回头不告诉映雪姐,让她拿出夫人的威严,请家法教训你!”

    荣发公然不惧,立时回击,“我也要去告诉映雪姐,你竟然打着不嫁皇甫公子的主意,到时看她先教训谁!”

    郦君玉气结,“我就算自己不要皇甫少华,那也是准备让给她的,又没有便宜了外人,你乱闹什么,映雪姐高兴还来不及呢!”

    荣发十分不以为然地看她一眼,“你真觉得映雪姐会高兴?要不要小的我今天就去告诉她试试,看她到底是高兴还是生气啊?”

    郦君玉心知苏映雪死板得很,将世人套在女子身上的那点规矩视为金科玉律,她即便死心塌地地喜欢皇甫少华,那也只是想要随自己陪嫁而已,做个小妾就心满意足。

    要是被她知道了自己竟然打着不嫁早就许了婚约之人的主意,只怕麻烦就大了,日后内宅之中怕要再无宁日,会被她教训死的,无奈败下阵来,“不许去说,算你厉害就是!”

    荣发论战大胜,于是趾高气扬地铺床叠被,伺候她睡觉。郦君玉憋气上床,因为连日操心,累得够呛了,所以倒也没被气得睡不着,转眼就入梦乡,香香甜甜睡了一觉。

    醒来之后神清气爽,就决定大度一些,不去和荣发多计较她那些无礼犯上的言行了,主要是这小丫头最近都挺厉害,她想计较也没什么好办法。

    下了早朝之后,回去兵部都堂看公文,到了申时,看看日已偏西,正准备打道回府,忽然有成宗皇帝身边的亲信内侍吴院东,急急忙忙地来传话,“郦大人,陛下找您呢,快跟我去一趟吧。”

    郦君玉近来经常会被陛下叫去询问辽东战事的情况,此时不敢怠慢,整整衣冠就跟着去了。

    进了安德殿,发现皇帝陛下已经换好一身便装,就在等他,见郦君玉来了,就命人赶紧带他也去换衣服,却原来是陛下今天心情好,又打算微服出游了。

    以前成宗做这种事都是自己一个人,带上侍从护卫们出去,比较的形单影只,没什么意思,自从上次带着郦爱卿一起玩了一趟之后,就深深觉得独乐不如众乐,还是有个伴儿一起游玩更好些。

    朝中那些老臣他自然是没兴趣去与之同游,年轻些的,又都职位偏低,资历不够,他也不高兴带,看来看去,还是郦爱卿最为合格,加之最近郦君玉于辽东战事上兢兢业业,办事得力,深合陛下心意,他看郦尚书慢慢顺眼起来,连太后没事总要夸奖郦君玉一事也凑合着可以捏着鼻子忍了。

    陛下相邀,自然只有感激同行的份儿,郦君玉连忙去换了衣服,跟着一起出宫,好在这次内侍们有了上回的经验,早早就给他另外准备了几套衣袍,总算是不用再去穿那据说是陛下当年御用过的袍子了。

    出了宫门,才想起还不知道要去哪里,连忙向陛下请教,成宗皇帝就一脸神秘地道,“郦爱卿啊,近来为着辽东战事,你带同兵部的官员们都十分操劳,寡人心中甚慰,现在总算前方局势已稳,捷报频传,你我君臣也能松口气了,今日据说京中有个热闹有趣之处,朕这便带你一起去散散心。”

    郦君玉疑惑,“热闹之处?”看着成宗的神情不同以往那般严肃,要轻浮一些,心中警铃大响,这位该不会像是史上那些风流皇帝一般,想要微服去逛烟花之地吧,竟然这么没眼光,挑谁陪同不好,偏要挑自己。

    果然所料不差,就听成宗皇帝接着道,“京中的五大名楼一年一度,要在城北通惠河边,搭彩楼选花魁,每年都要热闹好几日,据说前些天已经每楼选出了三名色艺俱佳的女子,今天便要决出花魁,榜眼,探花呢。”

    说着自己又笑骂了一句,“这些人!真是岂有此理,将国家选才的大礼也套用到这种香艳地方了,朕在朝堂上为着边关安危操碎了心,他们还是照样玩乐不误,不成,朕也得去看看,到底是个怎么样的热闹景象。”

    郦君玉本来觉得自己陪皇上去花街柳巷,很不合适,想要找借口推脱,可是听成宗说得这般有意思不由也动了心,暗道机会难得,自己是绝没可能带着荣发往这种地方钻的,正所谓有这个贼心也没有贼胆,今天既然是陛下要去,那我也跟上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不过瞅瞅天色将晚,还是小有些顾虑,“皇上,我们现在去城北,再看一场选花魁,怕要到半夜才能回来了吧,您能不能派个人去为臣家中说一声,不然恐怕小臣的夫人要担心。”

    成宗瞪他一眼,“你身为朝廷大员,晚回府几个时辰还要去向夫人报备,成什么样子!兵部尚书竟然还惧内,传出去没的伤了朝廷的脸面,这种事情朕怎么派人去和你夫人说?”

    郦君玉赔笑道,“微臣家中的娇妻,温柔贤惠,脾气其实很好的,就是比较爱操心,小臣要是半夜不归,她今晚肯定睡不好,明天就得抓着为臣说教,唉,臣跟着陛下出来,自家的随从都没带,没法派人回去,否则也不敢劳烦皇上您的侍卫了。”

    成宗无奈,想着他是被丞相招上门的女婿,恐怕是不比娶妻回家那么硬气,那位梁小姐只怕平日里积威久了,搞得郦爱卿晚回府一会儿都要这么紧张,那自己也别难为他了,招手唤过一名侍卫,命他去梁丞相府上跑一趟,就说郦尚书在宫中议事,会晚些回去,让夫人不必担心。

    郦君玉看这个后顾之忧解决了,才放心大胆地跟着成宗往城北通惠河畔去。要知道她可是宁愿担上个惧内的名声,也绝不愿惹到苏映雪的,映雪姐对她一个千金小姐,却要日日穿了男装在男人堆中混已经焦虑到了极点,每日都要向荣发问好几遍她的行踪,只怕出什么意外,现在她明知大半夜都回不去,还不提前说一声,那绝对是自己找死——回去就会被唠叨死。

    成宗则是对他小有同情,没想到郦爱卿被梁丞相的女儿管得这么严,也满可怜的,日后有机会倒是要多带他出来见识见识才是。

    于是一行人施施然往城北而去。

    郦君玉怀疑皇帝陛下肯定是在京城中布有很多暗哨,定期向他呈报京城内的各色消息,因此每次成宗说出来的消息都十分准确,他说今日城中五大名楼在城北通惠河畔选花魁,果然越往城北走就越热闹。

    到了通惠河畔一看,不禁叫一声好,这民间选花魁竟是不比朝廷科考的声势小呢,更加的华彩奢靡,此时天色虽已全黑,但沿河畔二三里都被彩灯照得通明,人声熙攘,个个锦衣鲜服,呼朋唤友,好似过节一般。

    河中停着一艘三层高的大船舫,雕梁画栋,锦帘绣帷,一看就是个香艳的所在。二层处两串红色的纱灯长长的分挂左右,中间一块空出来,布置得好像一个戏台子的模样,已经有两个穿红着绿的女子在那里抚琴吹箫,看来一会儿就是要在这个地方点花魁了。

    岸边正对面的几处酒楼生意爆满,楼上靠窗处的好位子,早就全部被人定去,楼下也是一片人头攒动,岸边也挤得满满的,黑压压全是人,郦君玉将自己中状元跨马游街时的情形拿出来比较一下也要自叹弗如!

    陛下当然不能挤在人堆里凑热闹,自有侍从早就来安排过,直接引着二人上了画舫正对面的一处酒楼,进到一间雅致干净的房间中,窗边的桌椅酒菜已经布置好了。

    成宗欣然落座,靠在窗边看了一会儿下面的热闹景象,忽然发现身边怎么一点动静也无,侧头一看,只见郦君玉眼睛瞪得大大的,正看楼下看得认真。

    华灯掩映之下,玉白的面孔细腻光滑,两排长睫好似蝶翼一般微微颤动,一双明亮的眸子里仿佛坠入了点点星光,忽闪间就能晃动人心,粉色的双唇轻轻抿着,离近了看,粉白的双颊上还隐隐透出一丝红晕,如美玉,赛明珠,都不知要怎样形容才合适了。

    也不知他是怎么长得,怨不得母后总要夸奖呢,还真是比后宫中最美的妃子都要漂亮。可惜是个男人了,还十分的惧内。转念一想,他生成这副样子也难怪要惧内,梁小姐每日里看着他这张脸,比自己的美貌数倍,还不得又妒又气,天天给他小鞋穿啊?成宗自己想得有趣,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郦君玉看看他,有些莫名其妙,这还没开始呢,陛下怎么就高兴成这样,自己都笑出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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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 选花魁(下)

    要说起京城的五大名楼,那可是声名赫赫,艳帜远播!每年一度的选花魁更是热闹非凡,连附近省县的有钱有闲之人都三五成群的结伴赶来捧场。

    郦君玉陪着成宗陛下在酒楼上端坐了,一齐等着开开眼界,倒要看看这花魁如何选法,最后能选出个什么样烟视媚行的美貌女子来。

    等到戌牌时分,丝竹鼓乐之声大作,开始有一个一个花枝招展的女子上画舫献艺,看来是夺魁开始了。因为人多嘈杂,所以弹琴唱歌的不多,主要以献舞的为主。每上去一人,便有一个嗓门极大的司仪,在一旁大声喊某某楼的某某姑娘登台献艺了,若有看好此姑娘的,就请多多赏脸捧场。

    捧场的规矩也十分直白——给看上的花娘赏银。不过为了杜绝那些豪门巨富家的公子老爷们一掷千金,给自己的相好捧场;或是哪个花楼为将自己的人捧红,不惜派人乔装来给自家的姑娘打赏,使比赛失了公允。这赏银也是有规矩的:每人最多只能给自己看好的花娘赏十两银子,多了不行。

    也正是因为有了这条规矩,所以历年来的花魁比试都基本公正,选出来的确是众人看好的魁首,因此这一年一度的五楼花魁大赛才越来越吸引人,几乎要成了京城中每年一次的民间盛事。

    众花娘为了引人注目,无不花样百出,破阵舞,七盘舞,巴渝舞,胡腾武,彩衣舞,层出不穷,竟然还有一个别出心裁的,穿了武生打扮,上台舞剑的,姿势矫健又不失婀娜,博得台下采声阵阵。

    成宗皇帝看着台上那英姿飒爽的女子心中一动,再看看坐在对面的郦君玉,暗道这女子扮成男人,果然要比一般男子妩媚得多,只是还远远不及郦卿,说起来,郦爱卿这模样要是穿起女装来,只怕是个绝代佳人,会不会……?

    疑惑了一下,随即自己失笑摇头,没有可能的事情,他是梁丞相的乘龙快婿呢,要是有什么不对,梁小姐又岂能容他这些时日?还看管得如此之严,晚些回去都不成。

    开口笑道,“这名动京师的花魁大选,寡人看来也不过如此,没甚出色的女子,朕倒觉得个个都比爱卿差得远,选出来花魁能有爱卿一半容貌就很不错了。”

    郦君玉尴尬,附和也不是,不理也不是。韦勇达说了风凉话,郦君玉可以拿出恩师的架子来收拾得他叫苦连天;万岁说了戏弄之词,她却只能干听着了。

    看成宗笑眯眯的兴致很高,只怕他还要说什么怪话出来,可委实不好回答,干脆起身,“陛下恕罪,为臣想去方便一下。”说罢躬身退了出来。暗道,下面这么热闹,让我去转一圈,等会儿再回来。

    也不敢走远,只在酒楼下面随意转了转,感受一下摩肩接踵,人声鼎沸的气氛,没一会儿就吃不消了,快步走了回去,比较之下还是陛下的风凉话更好忍受一些。

    进了酒楼,抬脚正要上楼梯,身后忽然冲过来一人,一把挽住她的手臂,接着一个十分好听的男子声音在耳边响起,“哎呀,刘世兄,好久不见,今日竟能在这里遇到,难得难得!”

    回头一看,一张清雅俊秀的脸孔近在咫尺,眉若翠羽,面如冠玉,一双漂亮的凤目,正殷殷看着她,带着三分焦急,三分求恳,两片薄唇是一种淡淡的水红色,最上等的胭脂也调不出这种动人色泽。

    郦君玉从没和哪个男子挨得这么近过,还是一个这般俊逸的人物,只觉脑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弹了一下,轻轻‘嗡’的响了一声,顿了一顿,稳住心神,才问道,“你做什么?”

    那人见到郦君玉转过来的脸也是一愣,微微张开嘴,露出两排雪白的贝齿,随即回神,轻声道,“这位公子帮帮忙,后面有人追我,麻烦带我上楼,去你房中躲躲。”声音低沉悠扬,悦耳动听,明明是在做一件很突兀的事情,却不让人觉得他无礼冒昧,自然而然觉得就是应该帮他这个忙。

    郦君玉为难,带谁去楼上房间里她可做不得主,看那人很急的样子,别要真的后面有人追他,便先抬脚往上走,到了成宗待的那间房门前,众侍卫都站在周围,十分安全了,方站定了道,“这位公子遇到了什么麻烦?”

    那人微显尴尬神色,“唉,这个一言难尽,我,我,后面是杜侯爷的人在四处找我,我今天不小心得罪了他,被找回去麻烦可就大了,这位公子能不能做做好事,让我在这里躲一会儿?”

    看郦君玉满脸疑惑,并不回答,连忙深深作揖,“那杜侯爷为老不尊,霸道得很,我要是被他们抓回去就惨了,就让我躲一会儿吧,保证待一会儿我就走,绝不会连累到公子。”

    郦君玉还是没听明白,“定城侯杜侯爷吗?他是前朝元老重臣,现在虽然在朝中不太管事了,可也还是德高望重的,你做什么惹到他了?他要这样私下派人捉拿你?”

    上下看看对面之人,刚才光看脸就令人屏息半天,这时再细看,不禁大赞世上竟有这般十全人物,浑身上下挑不出一丝毛病。

    见他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身姿苗条潇洒,比自己稍高了大半个头,郦君玉自己算是女子中的高挑身材,和一般男子走在一起时矮不了多少,这也是她扮男装不太容易被人怀疑的原因之一。对面这位比她还要高出一些,那高矮就非常的合适了,十分挺拔又不显突兀。举手投足间都很有风姿,随随便便往那里一站,还是一副躬身求人的样子,却也还是十分的闲雅有度。

    那人也在打量郦君玉,揣摩这位是个什么身份,看他年纪不大,锦衣玉带,俊得出奇,很像是哪家豪门显贵的小公子,口气又很大,说起定城侯杜侯爷来也是一副就事论事的样子,并不惊讶畏惧,不过好像还是涉世未深,自己含蓄点的说法他就听不明白了。

    这可怎么解释?要他直说被杜侯爷狎昵不从,借口逃跑,杜侯爷恼羞成怒,四处派人追他的事情,可实在开不了这个口。

    正在两人互相打量思忖之时,房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打开,一人探出头来,对郦君玉道,“郦大人,里面让您两个都进去呢,说您在门外和人嘀嘀咕咕的像什么样子。”

    进得房中,郦君玉还没开口向成宗解释,那公子就变了脸色,抢上两步,撩衣跪倒,“小人叩见陛下。”

    成宗坐在桌旁,看看他二人,“寡人以为是谁呢,拉着郦爱卿在门外说个没完,原来是何小公子。”

    何公子垂首道,“小人不知是陛下在这里,莽撞闯来,请皇上恕罪。”

    成宗先不理他,看看郦君玉,郦君玉奇道,“陛下识得这位何公子?微臣也是刚在外面碰到他,他说有定城侯的人在追他,想要微臣帮他躲一躲,微臣这还稀里糊涂的,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呢。”

    成宗哼一声,不客气道,“你被你夫人管得太严了,怎么这么一副涉世未深的呆傻样子,他就是工部何侍郎的幼弟何家小公子,杜侯也恁脸皮厚了些,当街做这种事情,有辱朝廷的脸面!”

    提声道,“来人,派两个稳妥的送何公子回去,告诉何侍郎,自家的弟弟看好点,怎么搞得在大街上被人追来追去,这成何体统!”

    郦君玉这才恍惚明白过来,不是她呆傻,实在是她不是男人,又向来心气高洁自律,不涉狎玩之事,心思不容易往这些龌龊地方转,所以反应难免慢一些。

    待到她想明白了,你何公子已经垂首随着成宗的侍卫退了出去,看着那苗条秀逸的身影在门口一闪而出,有些仲愣。

    上次被成宗错认成何小公子后,郦君玉也好奇查问过,想知道这‘京城第一公子’是个什么人物,搞明白之后,倒也没有轻视之意,就是觉得此人有些可怜,被亲兄长推出去做这种事,好好的世家公子被自己的亲人逼得沦落到人人轻蔑耻笑的地步,身世可悲可叹。

    今日一见,竟是如此不同凡俗的人物,更加的替其人惋惜,眼前晃来晃去,都是刚才何公子拜托自己帮帮忙时,那焦急求恳的殷殷眼神,叹口气,这般被陛下的人送回去,杜侯爷的追兵是不怕了,不过他兄长失了颜面,被陛下斥责,他只怕更讨不到好。

    忽然手背一痛,却是被成宗皇帝用筷子敲了一下,“何小公子确实是个妙人,不过郦爱卿你也收敛着点吧,”说着一脸鄙夷,“盯着人家的背影使劲看,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堂堂的兵部尚书,怎么也有这种嗜好!”

    郦君玉连忙端正了脸色,“陛下误会了,微臣可绝没有这种想法。”

    这么一来,也没有心情再看花魁大选了,成宗看到这会儿也有些厌,觉得上台歌舞的,都还不及坐在对面的这位一半漂亮,实在是让人提不起兴致,暗自后悔,不该带着郦尚书来,让他比衬的,所有的美女都不好看了。

    索然无味,起身道,“回去吧,今年的花魁大赛不过如此。希望明年的能好看些。”

    郦君玉看他脸色不快,可见是有些扫兴,赔笑道,“微臣觉得还成,大概是陛下的眼光高,所以对这些民间的女子就觉得一般了,陛下要是有兴致,等明年微臣再陪陛下来看好了。”

    成宗不答,抬脚就走,暗道明年就算还来,那朕我也绝不带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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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何珍

    荣发觉得自家尚书大人自从有一天晚上被成宗皇上叫去宫中议事,议到很晚才回家后,人就有些怪怪的,经常会做些倚窗沉思,对月长叹的事情,让荣发很有些担心。

    问她怎么了,又说没事,荣发不得要领,就去和苏映雪商量,苏映雪闻言大惊,比她紧张一万倍,说话声音都颤了,一把抓住荣发的胳膊,“什,什么!荣发,你说她,她自从那次大半夜才回来后,就一直这个样子?!天啊,她一个姑娘家,深夜不归,该不会是一时糊涂,和人做出什么万劫不复的事情来了吧!”

    荣发没想到这么严重,立时也跟着紧张起来,瞪大眼睛问道,“怎么办啊!映雪姐?要真是这样,那小姐这辈子不就完了嘛!你,你,你,我…”

    苏映雪努力稳住心神,“先不急,先不慌,咱们先别自己吓自己,我们得把事情弄清楚,希望没有我想的那么糟糕,这样,荣发,你今晚一定要把小姐带到我房里来,你也一起来,关严了门,务必要审问清楚了才行。”

    荣发重重点头答应,拍胸保证晚上一定把小姐抓来受审。

    到了晚间,郦君玉就一脸茫然的被硬拖进夫人的闺房里,她还不知事态的严重,一径道,“荣发,你要干什么啊?我书房中还有事情呢!”

    进到房中才发觉不对,房门哐当一声在身后被关严落栓,自己的夫人一脸严霜地站在面前,回头看看,自己的小厮荣发也双手抱胸而立,堵在门口,一副看门金刚的架势,用眼睛瞪着她。

    心里直打鼓,这情形瞧着十分的不妙啊,荣发和映雪姐几时勾搭成奸了?竟然一起来对付自己,这番可要‘双拳难敌四手’,自己一张嘴,无论如何抵不过她二人一起夹击,该不会又是为了皇甫少华的事吧!

    十分头疼,连忙咳嗽一声,强笑道,“夫人这是有话要和我说啊?那咱们慢慢说,让荣发先回听槐轩去,不然被人撞到她一个小厮进到夫人的香闺里来,这于夫人的名节可是大大的不好。”

    苏映雪竖起柳眉,“你到也知道女子的名节重要,那我问你,你那晚半夜不归,到底是做什么去了?”

    郦君玉一听不是皇甫少华的事,顿时就松口气,“哪晚半夜不归?不就只有一次吗,被皇上传进宫中议事去了。”

    苏映雪哼了一声,“议事?没这么简单吧,要光是议些寻常政务,值得你这些天都神情恍惚,幽怨哀思的?”

    郦君玉一愣,“我神情恍惚?还幽怨哀思?有这般明显?”

    苏映雪气道,“当然!我的好小姐,你就不能别要总这么胆大妄为,做事出人意表的,我们跟在后面心都要操碎了!你老实说,到底是了为什么啊!”

    郦君玉不答,沉思一会儿,自语道,“我总道这是人家的家事,再怎样也轮不到我来管,本想忍一忍,睁只眼闭只眼随它去了,谁知却总是放不下,竟连你们都看出来了,既然是这样,那就毋须再袖手旁观,人生在世,总也要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快意恩仇的时候才对,怎能总是缩手畏脚。”

    一拍手,“多谢娘子和荣发提点。”绕过荣发,自行开门出去了,剩下苏映雪和荣发两人在房中面面相觑,不知她是发得哪股子邪疯,不过既然是路见不平的事,那倒是可以肯定不是她们预料的那样,都稍许放下点心来。

    郦君玉其实最近有空都会想起何公子的事情,她自己的仕途顺利,边疆又是捷报连连,她放下心来,就有空管管旁人的闲事了。本来顾念着自家的官声名望,强忍着不要去插手工部何侍郎的家务事,况且何小公子已经有了那么一个名声,自己再去沾惹上必然是个大麻烦。

    怎奈思索了这些天,总觉得何公子那样不俗的人品,却沦入如此可怜的境地,非常的于心不忍,虽然那日统共也没和他说上两句话,但就是觉得其人好似芝兰美玉,就这样陷于泥泽之中,怎不让人扼腕惋惜。

    这日被映雪说出来自己连日心绪不宁的人人皆知,就干脆不再忍着,打算要帮人一把了。

    何小公子大名叫做何珍,字茂才,于是郦尚书先下请帖去何侍郎家中,她职位比何侍郎高,因此也不必客气,直接道本官久仰令弟珍公子品貌出众,人物俊雅,最善诗赋,因此想邀其过相府一叙。

    何侍郎早就打算讨好一下朝中的这位新贵了,怎奈郦君玉的后台很硬,是丞相大人的东床快婿,自己又有些真才实学的,在陛下面前也很说得上话,还治好了太后的顽疾,在朝中的地位日高,不必刻意结交官员去拉关系。

    因此每日里只是勤勉办差,不太和朝中的众官员有公务之外的往来,何侍郎正愁无处下手呢,不想机会忽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看不出郦尚书年纪轻轻的,又是新婚,竟然也好这口,不由大喜,连忙派人将兄弟送了去。鉴于上次何小公子在杜侯爷面前的‘失礼’,还提前好生敲打了一通,命他不可再任意妄为。为了防止又出现何小公子半路溜走的情况,还专门派了几个得力的家丁随行。

    所以何公子到丞相府的时候还前呼后拥的挺气派,可惜那些随从一进门就被拦住了,全部留在门房喝茶,另有相府的家丁将何公子引去听槐轩见郦君玉。

    何公子这种阵仗见识惯了,只道又是哪位位高权重的动了歪心思,只好打起精神来敷衍,不意进了书房就是一愣,“哎呀,是你!你竟是兵部的郦尚书,上次陛下的那两人送我回家,我还向他们打听了是哪位大人有幸陪陛下出游,可惜他们都不怎么理我。”

    郦君玉见他穿了一领淡青色的素罗袍服,腰间玉带双垂,脚下一双黑色的厚底宫靴,清淡素雅,还是初见时一样的玉面修眉,嫣红双唇,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