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微笑,风度翩翩,当真气质若兰,可惜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心中十分恻然,那意思是陛下的侍卫也看他不起,不愿和他多说话。
轻叹一口气,站起身来,“本官冒昧了,一时兴起就给何侍郎下了帖子,何公子还请勿怪。”
何公子微笑,“怎么会,能得郦大人赏识,相邀过府,在下荣幸之至。”
郦君玉是很想帮帮他,不过一时还没有思路,不知该如何做才是,此时把人找来也不过是想探探虚实,因此一指对面的位置,请人对面坐了,自己摆出尚书大人的口吻,问问他读些什么书,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随意聊了一会儿之后不禁讶然,何公子谈吐不俗,学问竟是极好的,这就有些不明白了,问道,“难得何公子书本上的学问读得透彻,怎不去考取个功名,为国效力,何必要在家中倚兄嫂而居。”
何公子脸色一黯,“大人夸奖了,只是朝廷又怎会要我这等人为官,没的辱没了斯文。”
郦君玉不知为何,听着心中就是一紧,看着他说不出话来,过了半晌方道,“本官的衙署之内最近缺一个整理宗卷,写写文书之人,何公子学识不错,倒是挺适合这个差事的,明日本官就去与何侍郎说一声,让他放你空闲时来兵部做些事情。”
何公子失笑,“郦大人这可太关照在下了,只是你这般明目张胆地把我带到兵部的公署衙门中不怕惹人非议么?”
郦君玉摆摆手,“君子坦荡,身正而影自直,本官这是看上了何公子的才学,何必去管旁人说些什么。”
何公子起身一躬,“那学生多谢郦大人的栽培了。”他倒很是灵活,立时就改了自称。
郦君玉点头,暗自思量这个事情应该怎么做,再过一会儿便端茶送客了。
何珍公子相府一行,十分摸不着头脑,不过他与这些达官贵人周旋得久了,历练得十分圆滑,也不多说什么,含笑告辞而去,暗道,真要是能去兵部里讨点差事做那也十分不错啊,郦大人这棵大树要是能抱牢了,于日后可是大有好处。
又想郦大人看着和自己差不多的年纪,搞不好还要小一些,却是这般的年少有为,身居高位,当真令人艳羡,不知他是怎样做到的。
便算他才高八斗,中了状元也没有这么快就封尚书的道理,不过此人住在相府中,是丞相的女婿,大概是受了岳丈不少提携好处的。
想到郦尚书那张好似明珠美玉的脸庞,心中有些释然,又有些酸溜溜,看看人家,身为男子生得漂亮就能娶娇妻,还能靠娇妻发达,自己倒也是全京城公认的美少年,却落得……果然是同人不同命啊!唉!也别去羡慕旁人了,还是自己该做什么做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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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战局僵持
辽东战事在传回几次捷报之后又进入了拉锯战的僵局,朝鲜国统兵元帅乌必凯摸清了邓将军作战的路数后,开始严防死挡,率兵退到了清川江一带,依凭地势之利,挖壕筑障,建起了长长的防御工事。
邓雪融将军的大军一时之间被阻在了清川江畔,前进不得。成宗到底是少年皇帝心性,没那么多耐心,本拟战局大好之后,一鼓作气,击退敌军,最好也能生擒了对方主将,扬眉吐气,一雪前耻。
此时见战局又再僵持下来,就难免着急,连日召集了各部官员商议对策。
兵部郦尚书首当其冲,被陛下早晚质询。郦君玉家中有老狐狸一般的岳父梁丞相指点着,心中并不慌乱,还能稳得住阵脚,知道行军打仗向来局势多变,谁也没有百分百速战速胜的把握。
大元如今兵精粮足,成宗继位日久,加之他也确实是个勤政明理的君主,因此在朝堂上根基逐渐稳固,正是形势一片大好之时,只要前方邓将军稳得住阵脚,不要急功冒进,出了纰漏,便绝对不会有问题。
朝鲜毕竟是小国,国力不济的,当初发兵犯境,也是看在大元新帝登基,想趁着元朝时局不稳,来抢掠一番,蚕食些疆土,现在这样兵对兵将对将的硬耗,他们肯定撑不了多久就会退兵。
因此从兵部发去前线的文书中,朝廷给邓将军的政令还是要他以稳为主,没有十足把握时,不要冒进。
只是这套说辞拿到成宗的面前,皇帝陛下就要觉得心里憋屈得慌了,他满打满算的想要借此一场大胜挽回他在边疆已经扫地的威信,因此全力以赴的开武科,募兵,筹饷的备战,结果费了偌大的精力却落得个不输不赢的僵持局面,如何能够甘心。
从道理上讲,成宗也知道兵部所拟的抒陈没错,前面已经打败了两次,这一回无论怎样都不能再输了,可是这仗打得,就没有丝毫威风可言了,最后要是靠着硬耗耗退了敌军,那可是实在是面上无光了。
郦君玉觉得成宗皇帝将面子看得太重,边关战事事关国家安危,岂能儿戏!不过陛下天天拉长着脸询问此事,她也有些吃不消。
这一日坐在公署都堂内,一边翻着边关送来的战报一边皱眉叹气,正巧何珍公子搬了一摞公文送进来。
郦君玉特别关照他,他最近都会来兵部帮着做些文书之事,倒也做得有板有眼,极细致有条理的,搞得本来很有微词的一些人也说不出什么不好来。
郦君玉关照他,本就做好了要被人说闲话指责的准备,所以对他这个认真谨慎,不招人口舌的做派十分满意,加之知道此人其实才学不错,因此有机会就愿意和他聊两句。
何公子性情圆滑随和,见郦大人对他态度不错,他便也自自然然的有问必答,有兴致时还会发表点高见,两人这些日处得好像同窗好友一般。
这时何珍送了一摞公文进来,见郦尚书微皱了眉头,坐在案前,一手翻着卷册,一手轻敲着自己的额头,明明是个十八九岁,花朵般少年的样貌,却要做出这么一副老成沉稳的样子,实在很有意思。
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尚书大人还在为着辽东战局发愁?”
郦君玉抬起头来看他,“发愁倒也不至于,只是最近陛下追得很紧,那意思是想要邓将军大胜一场才好,这却有些不好办,我军如今的局势很好,若是为了求功,乱了原有的阵脚,反为不美,所以有些为难。”
何公子这两日在兵部里待着,对这些事情也了解了不少,想一想笑道,“兵者,诡道也,恕学生直言,尚书大人和邓将军的这个做派,稳则稳矣,不过实在只能算是下策,军中委实没有人才的时候才这么干,如今军中人才济济,新科招的一批武人都在辽东,据说个个武艺不凡,你们却还是这个打法,也难怪陛下要着急了。”
郦君玉一挑眉头,“哦?那何公子有何高见啊?”
何珍笑笑,“高见倒没有,不过就是觉得邓将军作战稳重有余,机变不足,稍嫌死板了些。如今既然两军对峙,久攻不下,那就想些其它办法。好比派细作去敌营里散布一下假消息,就说我朝又派了大军增援,指日就到,败败他们的军心;配点迷丨药,派身手好的人投放到对方的水源中去;或者算好了风向用火攻;最不济,新科那几个状元,榜眼的不都是说身手极好的吗,派他们潜进敌营捣乱,粮草上回烧了一次,估计现在看管一定很严,怕是烧不到了,那就去烧马厩;或者干脆花点银子,去打点打点乌必凯的手下……反正办法多了,总不能这样干等着,十几万大军,在边疆多待一天,就有一天供给嚼用,时间长了,户部也是要叫的。”
郦君玉愕然起身,围着他转了两圈,“何公子,这可是真人不露相啊,还投毒火攻?本官听你这口气,可不像官宦人家的公子,倒有点像绿林好汉。”
何珍不以为意,“大人夸奖了。”又道,“大人你不要总是叫我何公子何公子的,学生实在不敢当,称我表字就好了。”
说起何珍公子的字,郦君玉就好笑,好好一个清雅公子,名字也不错,偏偏取个字叫做茂才,怎么听怎么像人家家中小厮的名字,与来福,贵发,旺财之类有异曲同工之妙。
忍住笑道,“好吧,那本官就不客气,直接叫你茂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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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官居一品
第29章 大捷
转过年来的二月,邓将军的大军在出征十一个月之后,终于派铺兵快马加鞭,一站站急报进京,将辽东大捷的消息递送回了朝中。
一时间举朝欢腾,成宗皇帝一连数日都龙颜大悦,只等着邓将军大军班师回朝后就要论功行赏,普天同庆了。郦君玉虽说这些时日都是人在朝中,可是一点不比在辽东打仗的众人轻松,军需后援,前方战况,部署安排,没有一样不需操心的。
累到如今总算功德圆满了,可惜还不能闲着,邓将军那边要班师了,他兵部又忙了起来:派何人前去辽东交接驻守,十几万的兵勇,留下多少,撤回来多少,如何发饷嘉奖,此次参战的武官,全部要叙功、核过,回来后准备如何封赏大致也要拟出个梗概来先给陛下过目,另外还有战死者,家眷需要抚恤的,林林总总,铺天盖地的事情,忙得几乎连睡觉的功夫都想匀出来用用。
夫人映雪心疼之极,悄悄和母亲梁老夫人抱怨,自家相公这个尚书当得,几乎就是在卖命了,人家金榜题名,入朝为官,都是安享富贵荣华,自家这位可好,大半月才进一次内宅,晚上自己睡着他还没回来,早上睁眼时他已经走了,若不是丫鬟告诉,她都不知相公进来过。前日好容易逮着见了一面,倒被吓了一大跳,那人的脸都削尖了!
就算为国效力,替朝廷办差是为官者应尽之责,那也不能照这样一下子就把人累死啊,总得悠着点才是。
梁老夫人看女儿心疼小女婿了,就把这话讲给梁丞相听,梁丞相也没办法,这些都是兵部该管的事情,可巧都赶在一起了,你兵部尚书不担起责任来,还指望谁来帮着做不成?不过又让老妻安抚一下女儿,不要太过忧心了。
坚持到邓将军他们回朝,封赏过后,郦君玉自然就能清闲下来,到时再好好休整就是,而且他这力绝不会白出,皇上心里明白着呢,辽东大战是皇上最操心的一件事,如今漂漂亮亮地解决了,郦君玉的功劳极大,只怕封赏不会比远赴边关的那些人差,让女儿就安心等着做一品夫人吧。
谁知梁老夫人把此话说给女儿听后,非但没有安抚住女儿,她反倒是更加的忧心忡忡起来。郦君玉现在总是没空进内宅来和她说话,不过经常会派荣发回来报报信,通通消息,省得她要担心。
因此苏映雪对时局倒是知道得很清楚的,荣发告诉她,邓将军听从了郦君玉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去的锦囊妙计,大败了敌军,生擒俘虏无数,那朝鲜国番王倒也讲究情意,当时就派使者来谈判,用一直关押在他们国境内的皇甫亭山老将军将大部分战俘都换了回去。
至此,当年皇甫家的沉冤才得以昭雪,皇甫老将军那时根本就没有投敌,而是率众血战,在后援不至的情况下被俘,他老人家很有气节,坚决不降,藩王敬他刚烈,就没有杀他,一直关押着,看看留着也实在是没什么用处,此时干脆就拿他来换人了。
至于当年皇甫亭山降敌的军报,纯属子虚乌有,是受人指使捏造出来的,此事回来后自然要彻查,只怕会牵扯出不少官员。
苏映雪不管这个,她只是知道皇甫家可以翻案了,那么皇甫少华这次立有战功,又救回了老父亲,朝廷自然要有些补偿,这样一来,小姐辛苦为官的目的也就达到,这便可以功成身退,去和皇甫少爷喜结连理。
现如今正是该好好想想如何抽身退步才对,这官要是越做越大,干系也要越担越大,可如何退法啊?
不提苏映雪在家中操心忧虑,单说邓将军班师回朝,盛况空前,沿途百姓们夹道相迎。
邓将军入朝面圣后,便先说了两件事:其一,皇甫老将军当年血战沙场,本不会败,岂知后方粮草给养不知为何忽然断了,屡催不到,这才力不能持,被敌军所擒,但老将军气节凛然,绝未投降,这两年来一直被关押着,那降敌的传闻纯属有人恶意诬陷,请陛下彻查此事,还忠臣良将一个公道清白;其二,这次大战之所以能这么利落打败敌军,郦尚书的妙策安排功不可没,邓将军及其麾下诸将不敢独居其功,请陛下先封赏郦尚书。
成宗十分高兴,郦君玉做事十分谨慎细致,这些事情都会提前来和他说的,郦君玉发兵部文书给邓将军提点军机,他一直知道,只不过这年轻尚书为人十分谦和低调,做事兢兢业业一丝都不张扬居功,令人十分赞叹。有此人才实是我大元之福啊!
当即宣读封赏,大犒三军。
邓雪融将军首功,封正二品,金吾卫上将军,加国公爵;
武状元王华,封从三品,安远大将军,加郡候爵;
邓将军原麾下,四名副将,各授轻车都尉;
孙子奇,熊浩,授正四品光威将军,明威将军;
韦勇达,授从四品,宣武将军,加骑都尉
……
凡是上了战场的,都一一论功封赏。
至于皇甫老将军的冤案,成宗有点为难,这案子不难断,稍微想一下,就知道是那时刘国丈做的手脚。按理说刘国丈敢做这种公报私仇,危害家国社稷的事情,那是百死难辞其疚,要抄家灭门的,只是刘皇后的棺椁已经入了皇陵,将皇后家满门抄斩似乎不妥。
只好先命交巡检司彻查,准备先将这事拖一拖,等风头过去再说。
最后再宣圣旨,兵部尚书郦君玉,荐贤臣有功在先,辽东战事之期殚精竭虑全意为朝出力在后,堪为我朝中诸臣之表率,朕心甚喜,拜为中书省右丞相,着百官同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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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御宴(上)
成宗陛下原本想着如何处置刘国丈这件事只怕自己要头疼一下。
刘皇后死时,他就十分伤痛愧疚,自思要不是自己放任皇后爱弟陷于山匪之手没管,皇后也不至于终日忧郁悲痛,以至身体没能保养好,搞到最后出了一尸两命的惨剧,现在皇后逝世不过年余,自己却又要处置她的老父一家,实在有些心中不安。
况且刘国丈在朝中也算是树大根深的,门生亲信众多,这二年虽然被自己收回了不少实权,所以消停下来,但是那根基还在,况且陷害皇甫老将军的事情,他自己一人肯定做不来,细查下来,大大小小的怕要牵涉出无数的官员。
这才大战刚停,最好是能安稳平和一段时间,让朝廷官员,民间百姓心中都稳一稳,那些有问题的人日后慢慢再找借口收拾不迟。
因此他就十分盼着巡检司能将这事大事化小,正在考虑如何召巡检司的官员来提点一下时。刘国丈竟十分的‘识趣’,忽然暴毙,省去了陛下的麻烦。
刘国丈这些年来过于的沉溺酒色,掏空了身子,加之年纪大了,十分禁不起惊吓,被巡检司的官员派人看管在家中,才询问了几次,就连惊带怕的一命呜呼了。
所以等皇甫少华随着老父皇甫亭山上殿请罪的时候,成宗陛下就十分痛快地赦免了他的欺君之罪,准其恢复本来姓名。
皇甫少华化名王华考中武状元之事,郦君玉在大军回来之前就找机会和成宗婉转通过气,说他自己有一日在衙门内翻卷宗,看到前二年有通缉钦犯皇甫少华的文书。
猛然想起自己的门生武状元王华,表字少甫,这凑在一起不就是皇甫少华吗!世上怎会有这般巧事,于是就派人私下去查了查,发现王华的来历是有些奇特,籍贯出处都和他的义兄熊浩一样,可是派人去熊浩家乡去问,所有的乡邻朋友都说熊浩的义弟王华不是本地人士,是两年前才从他乡来投奔义兄的。
如此看来,王华身份来历堪疑,他又叫这样一个名字,搞不好就是那在逃钦犯皇甫少华。不过郦尚书又请陛下也不必惊慌发怒,邓将军才给兵部传来了密报,皇甫老将军已经被救出,当年的投敌之事纯属冤枉,皇甫少华这样改名换姓,也算是为救父亲,忍辱负重的义举。
如此这般,说了一番,成宗心中释然,便也没打算多追究,这时忽然见他们来请罪,也不多惊讶,反而说道此事朕也事先知道了一些,其中有许多原委曲折,难得你将门虎子,少年有为,救父报国样样不差,朕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日后不可再有此等欺瞒朝廷的行止就是了。
同时又道你们皇甫一家虽然受了不少委屈苦楚,万幸家人一个都不曾损伤,虽然经历了一番挫折,但如今都已团聚。
皇甫老将军当初投敌的事情已经查明是遭人陷害,朕明日就下旨诏告天下给你洗冤,加封你国公爵位,日后就安心住在京城中养老吧。
那祸首刘候,自知罪孽深重,已然自己郁郁而终,既然你皇甫一家人都已团聚,依朕的意思,此事就这样吧,刘家现在就只剩下两个儿子,长子是个书呆子,在朝中领个闲职,朕已革了他的职位,令其不得再入朝为官;次子刘奎壁这些日子也没得好过,一直被吹台的山匪监押着,前些日韦勇达自告奋勇前去招安,这才救了回来,朝廷也会革了他的将军职位,与他兄长一般此生不得再入朝为官。
朕这般处置,两位卿家觉得如何啊?
皇上都这般说了,皇甫父子自然不能不识趣,虽然觉得对刘家处罚得有些轻了,但是自家确实没死人,刘老侯爷都已经死了,也不好非得让陛下去杀了人家的那两个儿子,于是一起叩首谢恩。
成宗看此事解决得顺利,一时心喜,传旨三日后在御花园赐宴诸位远征辽东的将士,朕要与诸将官同庆。
三日后,御花园中果然在晚间张灯结彩,大排宴席,朝中诸臣及辽东大战的武将们全都整装出席。
新任右丞相郦大人与金吾卫上将军邓雪融当仁不让,坐了右首首席,左首自然是两朝元老,郦君玉的岳父大人——梁老丞相,其下文武百官依次入座。
成宗皇帝高高坐在上面,看着满朝文武,已经和自己刚继位的时候大有不同,不少自己新提拔起来的年轻官员赫然其中,那些自己继位之初经常还要倚老卖老,意图把持朝政之人,退去不少,剩下的也都收敛老实了许多,不敢在朝中招摇,心中醺醺然,十分得意,说道今日诸爱卿要放开了畅饮,不醉不归。
这一顿酒喝得十分喜庆,诸臣看陛下心情大好,自然人人凑趣,歌功颂德,敬酒的不断,郦君玉酒量十分差的,以前在家中随便喝两杯果酒就要头晕目眩,分不清东南西北,因此不敢乱喝,只是笑微微地看热闹。
一转眼,发现后面远远的地方,自己的两个随从也一齐睁大了眼睛观望,那两人一高一矮,一个憨厚,一个清雅,南辕北辙的风格,偏还要不时交头接耳几句,看着十分滑稽古怪,不由好笑。
按理说,臣子们入宫是不能带侍从的,不过今日比较特殊,不是那么严谨的场合,加之他位高权重,预防着万一有什么急事,抓不到人吩咐,因此就带了两个进来。
能在郦君玉身边有此殊荣,有机会能跟着进宫来开开眼的,自然非荣发莫属,另一个却是何珍何公子。
辽东大军捷报传来的当日,何珍就笑问郦君玉,“大人可是用了学生的献策啊?”
郦君玉也不隐瞒,点头道,“不错,这次茂才你要居首功才是,可惜你没有功名在身,否则本官一定要奏请陛下封赏的。”
何珍摆摆手,“这就不必了,我这样的人,求封赏不是让陛下为难么,没的污了朝廷的清名。”他十分想得开,每次说起这些自嘲的话来都不太当回事。
又好奇问道,“那不知大人和邓将军用的是哪一条计策呢?”
郦君玉悠然道,“你说的全都用上了。”
何珍吓一跳,“全都用了!”
“不止,本官还嘱咐邓将军因地制宜,依照你那想法思路,再多拟几种手段出来,他们后来连挖地道,悄悄钻到战场上,先在地上铺上钉板,盖上草皮,做好了记号,再诱对方大将骑马来踩的阴损招数都想出来了。”郦君玉笑。
何珍连连感叹,“厉害,厉害!”也不知他是说郦君玉厉害,还是说邓将军的损招厉害。
再等到郦君玉受封之后,就把自己那赏赐分了一份出来,送给何珍,直言道,“茂才,我不能使有功之人堂堂正正的得朝廷嘉奖,本就十分愧疚,这些赏赐理应有你一份,就不要推辞了。”
何珍便不客气收下了,过些日听说陛下在御花园大宴群臣,就也求郦大人带他来看个热闹。
郦君玉其实是不想这样带他出来,总觉得委屈了他,按理说,以何珍的才干学识,人品气度,辛苦历练上几年,应该也是能在在座诸臣中有一席之地的。
不过形势已是如此,她替人家打抱不平也没有用,就凭何珍的那个名声和过往,这辈子也休想入仕了,既然他想看看热闹,那就看吧,因此就将他和荣发两个一起带进宫来。
成宗皇帝酒过三巡,心情实在是好,忽然想起要管管人家的闲事了,微笑道,“两位皇甫卿家,朕听说吹台的山匪其实和皇甫小将军的义弟卫将军有些交情的,因此你家老夫人和小姐在吹台山寨中住了这两年,他们都以礼相待,这次吹台山匪被招安后,两位家眷也便平安归来了。”
韦勇达和皇甫少华一齐变色,抢出座位叩首请罪,“陛下天听圣聪,无所不知,臣等惶恐,此事绝不是有意要瞒报朝廷的,万望陛下恕罪。”
成宗本就是借机敲打他们一下,休要借着平定边关的功绩就敢胆大妄为,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让他们知道自己心里明白,只是胸怀宽广,不与他们多计较就行了。
他现在想着的可是另一桩好事。
和声道,“两位爱卿起来吧,你们到底还年轻,为官未久,做事难免有不稳妥的时候,朕念在此次大功,足可抵过了,便不追究了,只是日后行事却当谨慎仔细才是。”
皇甫少华和韦勇达又再叩首谢恩,这才起来,瞟一眼郦君玉,见他脸色和缓,对着自己二人安抚一笑,知道恩师这个脸色那就是不妨事了,安下心来。
成宗又道,“朕想着今日是个喜庆之日,不若咱们来个喜上加喜,朕来牵个红线,将皇甫小姐配与韦将军为妻,成就一段姻缘佳话可好啊。”
此言一出,韦勇达脸色大变,皇甫少华也是一脸惊诧焦急,没有半点成宗料想之中的惊喜样子,搞得陛下十分失望,“怎么,两位爱卿不愿?据朕所知,卫将军尚未婚配,皇甫小姐据说也是才貌双全的佳女子,你二人不是正好般配么?”
郦君玉在一旁差点要抚额大叹,按说皇帝陛下的年纪也不大呀,怎么专爱插手这些三姑六婆,拉姻缘的事情,上次给自己和刘公子赐婚惹出那么大乱子,那次可是‘逼死’了人的,孟尚书家中现在还有一块贞洁牌坊匾额呢,就这还不吸取教训,怎么又想起来要给人赐婚了?也不事先问问人家两家是否愿意。
韦勇达汗都下来了,嗫嚅道,“这个,这个……小臣不敢啊,也不行啊……”
成宗皱眉,“有什么不敢,不行的?怎么,觉得朕给配的这门姻缘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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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御宴(下)
成宗皇帝好心想给人拉个姻缘,谁知两家都摆出一脸孔的不愿意,不禁十分的扫兴,再一侧头,只见自己的右丞相郦君玉也正一脸不赞成的看过来,那眼神竟似有点嗔怪的意思。
郦丞相那长相万中挑一,美得没边,忽然这么一个眼神扫过来,成宗心里顿时大跳两下,连忙转头,使劲念两句佛,暗自埋怨,你个男人没事长这么漂亮做什么,很容易乱人心智的好不好。
看看下面的韦勇达,虽然也算是个标准的玉面郎君,但是和郦丞相一比就显得没甚特色了。忍不住又去看郦君玉,想两人对比一下,谁知他已经转回头去看着韦勇达了。
只得作罢,接着问韦勇达道,“韦卿家,难道你是觉得皇甫家的小姐配不上你不成?朕倒看着挺般配啊。”
韦勇达张口结舌,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转眼看看坐在一旁的郦君玉,见郦丞相也正睁着一双明星也似的美目看着他,见他十分的尴尬就接口道,“韦将军,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本官看陛下给你选的这门姻缘不错啊,你是不是家中已另有了婚约,所以不能失信于人,这才不肯答应,那也不要紧,说出来就是,陛下一代明君,绝不会为这种事情怪罪你的。”
她这其实是袒护门生的一个说法,先用话挤兑住陛下,等会儿万一皇甫少华和韦勇达再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来,就好帮着开脱了。
韦勇达脸涨得通红,忽然一推皇甫少华,“二哥,你帮我说了吧,反正这个罪也是迟早要请的。”
皇甫少华点头,这时熊浩也出席,三人一排齐齐跪倒,说道,“请陛下恕臣等胆大妄为之罪,韦勇达他,他不是男儿,她是个姑娘家,真名叫做卫勇娥,只因其父卫焕总兵一直在皇甫老将军麾下供职,辽东一战后一同被困在了敌邦,卫勇娥这才女扮男装,考武举,上疆场,杀敌救父。”
这下大家都不喝酒了,停杯住盏,一齐讶异万分,世上竟有此等奇事!成宗皇帝也十分之惊讶,愣了一会儿才道,“这,这倒也算不得什么大罪过,朕自然赦了你们,卫姑娘红颜壮哉,当真堪称世间奇女子。”
当下就命宫人带去后宫琴妃娘娘处换装,这个四品宣武将军她自然是不能再做了,等换了装束出来后,再另议封赏。
不一时卫勇娥换了衣裙出来,众人一看,果然玉貌丰姿,乌云挽髻,金钗玉环,更难得的是英姿飒爽,比之深闺娇女多了几分自然洒脱之态。
成宗看得心喜,暗自琢磨,自己后宫都是些莺莺燕燕,还没有这样风姿的女子,要不就自己收了吧,只是此话不太好当众开口,须得旁边哪个有眼色的说出来,自己顺势笑纳才好。
抬头两边看看,暗自想着给哪个机灵的臣子使个眼色才是,忽见自己那位少年丞相也正满脸喜色的对着卫勇娥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前看后看,瞧他那个满脸放光的样子,只差就要离席出座,去围着人家姑娘绕两圈了。
立时心中不喜,也不想自己刚才就立时见色起意,想要纳卫女为妃的事,暗道好你个郦丞相,这般好色,见到个美貌出挑的女子就露出这样一副嘴脸来了,也不看看这卫勇娥还不如你自己生得好呢,就一脸垂涎的样子,也不嫌丢人,你那岳丈大人可还在对面坐着呢!
真是岂有此理,朕新点的肱骨之臣,中书省右丞相,怎可是这样一个见女色眼开之人,连带着也看卫勇娥不顺眼起来,顿时就没了纳妃的兴致,淡淡地道,“果然姿貌清奇,这样吧,你先去太后宫中,她老人家要是知道我大元朝中出了你这般巾帼英雄必然要高兴的,你先去给太后看看,回头朕请太后做主另外来拟你的封赏。”
召来自己的亲信内侍吴院东,命他引着卫姑娘去万寿宫见太后。
卫勇娥遵旨,临离开之际忽然转弯,直接走到郦君玉跟前,躬身下拜,“郦大人,我…我…”见郦君玉含笑看着自己,脸上一红说不下去了。
郦君玉这会儿,心中其实比其它人都要兴奋得多,暗道妙啊,我还以为我是胆大妄为独一份,没想到这里还有个厉害的,不光女扮男装,还敢上战场杀敌,可比我更强了,很有找到了知己之感,可惜除了遥遥瞥荣发两眼,分享一下惊喜之情外,就再不能和别人多说什么。
这时看卫勇娥离开前还专程过来要和自己说句话,足见师生之情甚隆,连忙起身离座,伸手虚扶一把,含笑道,“卫姑娘快快请起,切勿多礼,唉,失敬啊失敬,卫将军转眼变成了卫姑娘,本官这可有些措手不及啊,卫姑娘女中豪杰,堪称我朝之花木兰。”
卫勇娥不知怎地,变了女装忽然羞涩起来,还在,“我,我…大人,”的嗫嚅,说不出一句整话来。
郦君玉暗自称奇,这换了衣服,竟连性情都大变了不成,原本脾气暴躁莽撞的一个人,怎么忽然成了这个羞答答的样子,这可也太奇怪了,“卫姑娘不用称大人,大人的这么见外,今后你仍是本官的门生,本官门下能出卫姑娘这样一个奇女子,实乃本官之幸。”又道,“卫姑娘这便先去见太后吧。”
卫勇娥这才垂首跟着吴院东走了。
成宗在上头看得分明,这两人竟然当众郎有情妾有意起来,再看看梁老丞相,也是满脸不赞成的样子,开口道,“郦爱卿,这卫勇娥一直是你的门生,你以前都没有看出什么不对之处吗。”
郦君玉一愣,“陛下恕罪,是臣疏忽了。”
成宗压下心头一团不明之火,笑笑道,“无妨,她武艺高强,又有两个义兄做掩护,你发觉不了也在情理之中,好在不是什么有违礼法纲常的事情,只怕太后知道了也要夸赞的。”
“不过嘛,”话锋一转,“郦爱卿也到底是疏忽此事了,朕是要罚的。也罢,今日应景,就罚酒吧!”命人取了三只碗来,斟满了道,“这三碗酒,郦爱卿毋须要一滴不剩,全喝下去才是。”
群臣本来听陛下忽然怪罪郦丞相疏忽,都紧张起来,捏一把冷汗,此时看酒摆了出来,才知陛下是在和郦丞相开玩笑呢,一起凑热闹,均说道这一晚上也没见郦丞相怎么喝酒,大家伙本就想轮番上来敬他了,陛下这可真是深体民意啊,郦丞相定要干了这三碗才行。
郦君玉心里敲鼓,只怕三碗喝下去要失态,抬头看看上面,成宗皇帝笑眯眯的一副等着看好戏的坏人嘴脸,这好戏要是看不到,只怕是不依的。
在往对面看看,自己岳父梁老丞相,竟然也是一副乐见其成的样子,没有一丝想要帮她出头说话的意思。郦君玉忍不住暗恨,这个老狐狸,亏我平时都对你礼敬有加,怎么要紧关头也不出来帮我说句话。
无奈之下,只得苦笑道,“那陛下容为臣先让人出去准备车驾,为臣向来量窄,这三大碗喝下去,只怕立时就得被人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