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厉爵风突然怒吼一声,又抡起一张椅子朝着墙砸过去,眼里透出决绝的光,阴霾尽收于眼底,如魔鬼一般
一众人站在审讯室里大气也不敢吭一声,个个摒住呼吸看向厉爵风。
顾小艾得救了。
但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能听到绵绵无尽的海浪声,呼吸着属于大海的味道。
徐孔的手下发现她有逃的意思,冲上来就按住她的头往树上撞,她晕过去前,他一拳头就照她的眼睛打过来,在她身上狠狠地踢了几脚
顾小艾痛得睁不开眼,那一瞬,她觉得自己瞎了。
她被那手下在树林间拖行着,她几次都快昏厥过去,却因脸部刮到不少树枝,只能疼痛而又狼狈地清醒着
眼睛上的痛更加刺入心肺一般
紧接着,她听到徐孔那个手下的惨叫声,然后是一声有重物落下海的声响。
她的眼睛痛得睁不开。
当时,她整个人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中,人被抱着离开。
她知道那不是厉爵风的怀抱,也不知道厉爵风手下的,因为她的恩人从头到尾没有跟她说过一句话。
她在他的怀里昏厥过去,醒来时,她的世界仍然是一片黑暗,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双眼被绑了什么。
“你好,我是你的医生,你身上有些很严重的瘀伤,需要好好休息,眼睛的伤更要好好治理,不能让伤口感染。”
那个医生是用中文跟她说的,带着浓重的外国腔。
眼前的黑暗让顾小艾很不适应,她的身下是软软的被褥,她坐在床~上感激地问道,“是你救了我吗”
“不是,你的救命恩人在我的身旁,他是个非常好的男人,但他无法说话。”那医生用外国腔中文跟她解释道。
谢谢你救了我15
“不是,你的救命恩人在我的身旁,他是个非常好的男人,但他无法说话。”那医生用外国腔中文跟她解释道。
一个无法说话的救命恩人。
哑巴吗
顾小艾处在黑暗世界中,什么都看不到,她的听觉也没那么灵敏,分析不了她的恩人在哪个方向,只能感激地道,“谢谢你救了我。”
只说是哑巴,应该能听到声音吧
回应她的是一阵沉默。
她听到一阵离去的脚步声,应该是那个医生离开了,因为留下来的只有沉默。
“你怎么知道我是中国人”
顾小艾有些奇怪地问道,每一次说话,牵动着脸部都带着不小的疼痛。
她记得,她脸上也被甩过几巴掌。
顾小艾明白自己不会得到任何答案,因为她的救命恩人不能说话。
顾小艾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上面贴着几道创可贴,仍然有着微微的疼痛,应该是她被树枝刮过脸留下的伤痕。
不知道会不会留下疤。
“大导演很有名。”
一个电子声音在她耳边突兀地响起,还带着电子机器的沙沙声,只是那声音充斥着高科技的味道,没有一点语气起伏。
应该是他用某款智能高科技语音转化文字发出了声音。
而且是中文。
她的救命恩人听得懂中文。
“原来是这样。”
顾小艾明白过来,看来做名人还有名人的好处,至少有人都认识,会救她。
那边没声音了。
她只听到有沙沙的脚步声,仿佛是来人刻意制造出脚步声让她知道有人这在个房~间里,让处在黑暗世界中的她安心。
很温暖的举动。
不一会儿,她的手被人拉起,顾小艾愕然,就感觉到她的恩人抓起了她的手,用温热的毛巾替她擦拭手指。
顾小艾一惊,连忙收回了手,顺带抓过毛巾,带着疏离的感激,“谢谢,我自己来就行了。”
对方似乎只是站在她的床边,没有动。
顾小艾拿着热毛巾胡乱地擦了擦手,问道,“可以帮我拨个号码吗我要打给我的老公。”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她听到一个没有任何语气高低的电子声音响起,“这里没有信号。”
“没有信号”
顾小艾愣住了,法国还有没有信号的地方吗
对方没有回答她,也没有任何的解释,只是安静地从她手中拿走毛巾,一手按着她的肩膀让她躺下来
顾小艾缩了缩肩膀,拒绝地摇头,但仍然礼貌地道,“那你能带我去巴黎吗我会让我老公好好谢你的。”
这一次,回应她的是更久的沉默。
沉默到她几乎以前她的救命恩人已经离开这个房~间。
他太安静。
好久,顾小艾才听到那电子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你该睡了。”
那声音一完,一只手又按向她的肩膀,试图让她躺下来。
顾小艾这一次退缩得更加厉害,带着重重的防备,拼命往一旁缩去,整个人从床~上滚落下来,重重地跌到地板上,“啊”
谢谢你救了我16
顾小艾这一次退缩得更加厉害,带着重重的防备,拼命往一旁缩去,整个人从床~上滚落下来,重重地跌到地板上,“啊”
顾小艾痛叫出声。
脚踝处崴了下,顾小艾伸手去摸自己的脚,发现自己的脚踝处已经肿了起来,还贴着药布
整个人突然腾空而起。
她被他抱了起来,重新放回床~上。
顾小艾挣扎了下,人迅速缩成一团,双手紧抱住膝盖,一脸的防备,眼前的黑暗让她很没有安全感。
没有信号。
不送她离开。
她感觉自己是一个魔爪掉入另一个魔爪之中。
床边有脚步声,不一会儿,她又听到那种带着电子的声音响起,“等你眼睛好了,自己离开。我不是坏人。”
这种语音转换工具连逗号、句号都会念出来。
他选择的电子声音是一种温润的男声,标准的普通话。
但她听不出任何的语气,分析不了他这话是带着善意,还是带着邪恶的味道。
但她宁愿相信是前者。
“我不能留在这里慢慢养伤。”顾小艾说道,带着恳求的味道,试图能打动这位救命恩人,“我的妹妹出了事,我还不知道她怎么样了,我很着急。而我的失踪也会让我的老公担心,你明白吗我必须马上回去。”
厉爵风一定在满世界找她。
还有佳妮,不知道徐孔那个人渣对佳妮做了什么
她绝对不能留下来慢慢治眼睛治伤。
“你的眼睛过几天就能看到。”那电子男声隔了半晌在房~间里响起。
“不行。”顾小艾摇头,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请你带我去巴黎行吗拜托你。”
她现在眼睛这个样子,靠自己连这个房~间都走不出去。
对方给了她沉默,不再跟她说话。
她的肩再一次被按住,这一次不等她有逃避的行为,他抓扣住了她的肩,将她按了下来,暖和的被子紧跟着盖到她的身上。
“我很感激你,但我必须回去。”
顾小艾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她不能呆在这里,她要知道佳妮的情况,她要告诉厉爵风她没事
“那位医生给了我镇定剂,需要替你注射吗”
那电子男声再一次响起,明明是没有任何的起伏语气,但她听到了一丝威胁的意味。
顾小艾只能强迫自己安份地躺着。
她现在完全是个盲人,如果他真要做要什么,她也阻止不了
要呆几天才能离开,她忍不了这么长的时间,她要见厉爵风,她要去找佳妮
大概是看她安份地睡了,顾小艾听到那脚步声沉沉地离开房~间,跟着便是极轻的关门声。
顾小艾立刻从床~上翻坐起来,顾不上肿痛的双脚,摸索到床的边缘,然后慢慢一点一点地下床。
脚一着地,顾小艾才发现自己的脚伤得太厉害,痛得她几乎站不稳,每一步都仿佛光脚走在细碎而坚硬的鹅卵石路上,生生的疼从一双脚上蔓延上来
找不到太太1
脚一着地,顾小艾才发现自己的脚伤得太厉害,痛得她几乎站不稳,每一步都仿佛光脚走在细碎而坚硬的鹅卵石路上,生生的疼从一双脚上蔓延上来
顾小艾咬紧牙关,一只手摸索着探向床头,在一旁的柜上胡乱摸索着。
她不相信,真的会有没信号的地方。
但柜子上什么杂物都没有,平整极了,她甚至在柜子的角上摸到软胶,明显是让她不要磕碰到才加上的
顾小艾有些愕然,这个救命恩人似乎很照顾她。
她忘记问,她昏迷了有多久。
多久的时间会让这个恩人把房~间里都布置过了,那厉爵风呢一定在满世界找她
顾小艾的手沿着柜子往前摸索到墙壁,忍着疼痛的脚踩在地上,没有座机,墙上也没有挂任何的挂件,没有电话
这里真的没有电话。
“砰”
轻微的声响响起。
门被从外推了开来,顾小艾惊了下,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但又想到自己现在等同于一个瞎子,退与不退都不能保护自己。
房~间里有着片刻的寂静,也许他是在输入文字。
顾小艾再一次听到那种带电子的男声,“我会用软垫在家里铺上盲人道,你脚好些再下床,床右边有拐杖,用轮椅可以叫我。”
在家里铺上盲人道
顾小艾不能理解地问出口,“你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么多却不肯帮我去巴黎”
他要把自己的家变成一个盲人能呆的世界吗
她不明白,他这个救命恩人到底算太过热忱还是太过不同寻常
他有时间做这些事情,却不愿意把她送到巴黎
每一次她问完问题,最快她都要等上一、两分钟才能听到答案,那连逗号、句号、问号都会直白念出来的电子男声普通话。
“除非有重要的事,否则我不会离开这里。”
这是他的回答。
顾小艾听着那平淡无趣的声音,焦急地抿了抿唇,一手还撑在墙上,“我还有个妹妹,她现在还生死未卜,我必须出去,你既然救了我就说明你是一个善良的人,明白没什么比人命更重要。”
她试图能让他明白她很焦急,她一刻都呆不下去,她要离开这个没有信号的地方。
“你现在全身都有被虐打过的伤,出去帮助不了别人。”
两分钟后,那电子男声的刻板声音又响起来。
“可我要知道她的消息,还有我的老公、我的家人如果我不回去,他们会着急地到处找,你明白吗我不想让他们担心。”
顾小艾急切地说道,眼前是一片黑暗。
她最不想让厉爵风担心,他那个人她再清楚不过,如果迟迟找不到她,他什么疯狂的事都干得出来
几分钟的沉默对顾小艾来说仿佛隔了24小时一般。
“我没有家人朋友,我不明白。”他说道。
“”
她想,她这个救命恩人一定是个孤僻的独居男人。
说不定,她只是他在偶尔一次出游的路上随便救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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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定,她只是他在偶尔一次出游的路上随便救下来的
所以,他现在除了在家里给她制造一些盲人适应的环境,不会给她任何更多的帮助。
对于这样的人,顾小艾不知道该怎么样面对,“那你能告诉我,这里是哪吗”
“海边。”
仅仅两个字,电子男声回答得较快。
海边
多么虚幻的回答。
顾小艾再一次被腾空抱起来,她挣扎了下,对方很用力地抱着她
他的怀抱没有厉爵风的强势,温度是一种自然的温暖,双手抱紧着她,将她平稳地放回床~上,伸手按了按她的脚。
顾小艾吃痛地缩回脚。
冗长的沉默后,那电子声音又一次响起,“你老公对你很好”
顾小艾眼前没有一点光亮,闻言颌首。
她以为他只是听她口口声声提老公,所以随便问一下,却又听他问道,“有多好”
顾小艾很奇怪他这样的问句,但还是回答道,“他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我也一样。”
“是吗”
他说。
顾小艾蹙眉,对于一个哑巴,完全不用再回应“是吗”这样的词,他还特地说了一遍,很奇怪的感觉
顾小艾坐在床~上没有动,却能感觉到他在房~间里忙碌起来,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应该是在铺盲人道。
顾小艾感激他的细心与温柔,但更多的只是焦急。
呆上几天,什么事都会发生的,顾小艾蓦地伸手想揭下眼睛上的纱布,那个电子男声这次出奇快地说道,“你想瞎就揭下来。”
“”
顾小艾的手不由得缩了下。
她知道她的眼睛受了多重的伤,她不想瞎掉,她不想成为厉爵风的负累一辈子,也不想再也看不到len和子期。
她只能继续不安地呆在这里。
但愿厉爵风能找到她,而在找到她之前不要太焦急。
厉爵斯被推出急救室的时候已经深夜,医生宣布他暂时脱离危险的时候,还开出一张病危通知书。
医生对着厉爵西、曼文恭敬地说了一堆。
叶佳妮站在一旁,只听进去了一句,“他的情况很反复。”
反复。
厉爵西捏着那一张薄薄的纸,一手按住医生的肩膀,嗓音厚沉,“一定要救我弟弟,可能需要用到什么药、什么仪器马上全部准备到这里,我不想有任何的意外。”
“厉大少爷,我们会尽力。”
医生回答着,转身离去。
加护隔离病房外一个走廊里,厉爵西下了命令要来看望的人必须穿无菌服,而厉爵斯的病房谁都不能进,以免把细菌带给他。
叶佳妮站在长长的走廊之外,看着厉家家族的人一个一个穿上无菌服,三三两两地间隔着走进去
她也换了无菌服,把自己的双手洗了一遍又一遍,直到那点鲜血再也看不到,只剩下一双干干净净的手。
但她被拦住了。
“大少爷不准表小姐进去。”保镖面无表情地用英文跟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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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少爷不准表小姐进去。”保镖面无表情地用英文跟她说道。
叶佳妮呆呆地站在走廊之外,这个地方,她连隔离病房上的玻璃都看不到,她只看到长长的走廊。
她只知道,厉爵斯在这个走廊深处的一个隔离病房里。
她站在那里站了三个小时,看着那些厉家家族的人进进出出,中间有过一次骚乱,几个医生护士推着两台仪器紧张地冲进走廊,直往隔离病房的方向跑过去
慌慌忙忙中,医生是一边跑一边戴口罩的。
叶佳妮呆滞地望着那个方向,心口的位置已经痛到没有知觉。
没人告诉她厉爵斯怎么样了,没人告诉她厉爵斯的病情是不是稳定不下来
她看着有护士进出,她不敢上前问。
她怕听到不好的答案,更怕耽误护士的忙碌。
她除了愚蠢地站在这里,帮不上任何忙,她只能望着那条长长的走廊
直到那几个医生都从走廊里退出来,叶佳妮才追上去问道,“医生,请问他情况怎么样”
为首的医生认得她是一直在急救室外等得全身颤抖得的女人,便停下脚步,眉头蹙了蹙,用英文道,“现在还不太好说,你们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
在急救室外最担心的往往不是那些急得走来走去的人,而是坐在那的。
因为她已经站不住了,她只能坐着。
医生看着她脸色白如纸色,不由得又加了一句,“一切都会好起来。”
“谢谢。”
叶佳妮点了点头,转身离去,又站回那条走廊之外,会好起来的对吗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richard怎么样了”一个焦急的声音传来。
叶佳妮转过头,便看到了那个和sara有百分之六十五相像的外国女生,她身上已经穿上无菌服,戴上口罩,一双眼睛有着担忧。
“sara,进去和二弟说说话。”
曼文从走廊里迎出来,戴着口罩叮嘱她道,“用sara的语气,要他振作一些,知道吗”
“知道了,大嫂。”sara是不敢违背曼文的意思,“他已经醒了吗”
“还没有。”
曼文隔着口罩的声音很低,带着疲惫与虚弱,她已经十几个小时没有睡了。
sara急急忙忙地走进去,她去整容的意义就是为了当厉家的二少奶奶,如果厉爵斯死去,她又会被逼着去进行另外一段联姻。
叶佳妮看着她的背影,而自己的脚却始终只能踩在走廊线之外
曼文往里走了两步,忽然又回过头来看向她,眼神有些冷漠,“你走吧。”
“”
叶佳妮无声地握紧了手。
“可能一切都不是你的错,但二弟的确是因为你才会发生这么多事。”曼文冷漠的声音带着疲惫,带着指责。
“”
叶佳妮无法辨驳,因为曼文说的每一个字都真实。
“你是小艾的表妹,我不会拿你怎么样,但我希望,你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厉家。”
更冷漠的声音传来,是厉爵西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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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冷漠的声音传来,是厉爵西的声音。
厉爵西走了过来,高大的身形因疲累而有些弯背,一双眼审视着叶佳妮几秒,然后看向一旁的保镖,“请表小姐离开。”
“是,大少爷。”
叶佳妮被驱逐出医院,她没有反抗,没有挣扎,她是被两个保镖拎出医院的。
凌晨前的夜是最黑的时候。
夜风袭过带着刺骨的寒冷。
叶佳妮站在医院外,慢慢将无菌服脱下,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
她是厉爵斯的灾星吗
“我没有求生的意志。不是坏事,你懂吗”
她站在原地,想到了厉爵斯说过的话,对他的确不是坏事了。
他到死心都坚守着对sara的感情,没有背叛,假如这个世上真的有地狱,sara也怪不了他什么
那对她呢
他没有求生意志,他在以为自己死去的前一刻,突兀地承认了对她的感情。
他说她死在心爱之人的身旁,所以瞑目
他瞑目了,他没有求生意志,他早就想死了,这是一个多好的契机,他不用自杀,他是救她而死的。
呵。
眼泪滑落脸庞,夜风刮过脸,痛得致命。
她不觉得自己是厉爵斯的灾星。
相反,厉爵斯才是她的灾星,他连死都是自私的,他没有任何的求生意志,他自私地成全了自己的心,自私地成全他完美的爱情
那她呢
他从头到尾,究竟有没有想过她
叶佳妮在医院外一直呆到了翌日,呆到太阳升上天空,所有的光线都充斥着温暖。
她还是一样不知道厉爵斯的情况,不止是走廊,现在连这栋医院大楼,她都不能再进去一步
叶佳妮坐车到了那条公路,与之前的渺无人烟相比,现在这里的人多得有些恐怖。
层层的封锁,不时运来的各种下海设备。
那些厉家的手下用英文在交谈着
“顺着流向一整晚都在找,前面的人都找出好远了,现在还要派我们开始进行第二遍搜救,怎么救得到。”
“找这么久了,找出来也是三少奶奶的尸体了。”
“嘘你疯了三少爷就在树林里,被听到你就完了”
“难道你觉得三少奶奶还幸存吗要是三少奶奶活着,会不和三少爷联系如果还在被绑架,这么久绑匪也该提出要求了。”
“是啊,我们现在做的完全是徒劳无功的事。”
“谁让失踪的是三少奶奶,三少爷当然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了。”
“喂别再说尸那个字了小心三少爷听到”
叶佳妮站在一旁,听着他们的谈论,脸色越发僵白。
要是三少奶奶活着,会不和三少爷联系如果还在被绑架,这么久绑匪也该提出要求了。
20多个小时了,假如表姐还活着,都会有音讯传来,不会这样悄无声息的。
表姐真的死了
叶佳妮一步一步往树林里走去,每一步都仿佛灌了铅一般沉重,她看到了厉爵风,他靠着树而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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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佳妮一步一步往树林里走去,每一步都仿佛灌了铅一般沉重,她看到了厉爵风,他靠着树而站。
他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那一套,只是西装和领带不见了,上身只着一件纯白衬衫,一片皱褶,带着一些泥污和血渍,他垂着的双手染着鲜血,手背上的擦伤严重
自认识厉爵风以来,叶佳妮就没见过他是这个样子。
他倚着树而站,一只修长的手紧攥着手机,手背上的血污都已经凝结成血痂,看起来触目惊心。
厉爵风抬起眸,冷冷地凝看向她,一张冷峻阴沉的脸庞,没有血色的薄唇紧紧抿着,一头短发凌乱不堪。
“姐夫。”
叶佳妮低声唤他,带着浓浓的沙哑。
“厉爵斯怎么样”厉爵风阴冷地问出口,声音不比她好多少,那种沙哑仿佛是把他的声音都磨碎了一样。
“不知道。”
叶佳妮摇头,这件事因她而起,而她却什么都不知道,表姐安不安全,她不知道;厉爵斯有没有度过危险期,她也不知道
她什么也帮不上忙,她没有厉爵风的本事派出那么多人下海、沿海找表姐,也不是医生能帮助厉爵斯
她是最没用的一个人。
厉爵风阴沉地看着她,没有发怒,也没有赶她离开,指尖不时摁亮手机屏幕,目光紧迫地盯着上面
叶佳妮看过去,他的手机桌面是一张顾小艾的睡颜,表姐连睡着的时候都带着笑容,充斥着幸福的味道。
看到顾小艾的照片,叶佳妮不由得偏过头去,控制不住地掉下眼泪,心痛如割。
如果可以,不管是厉爵斯还是表姐,她都愿意拿性命去换。
她不想要这样的局面,厉爵斯和表姐生死未卜,而她却好好地站在这里
她不想。
“厉先生。”
武江从公路上走进树林,见到叶佳妮时愣了下,随即点头,“表小姐。”
厉爵风转眸瞪向他,五指将手机握得更紧。
“找不到太太。”武江每隔一个小时就将同样的话重复一遍。
“砰”
一声闷响。
叶佳妮看着厉爵风猛地一拳揍在树上,同样的地方,树皮都已脱落,印着斑斑血迹,厉爵风手背上的伤口再一次裂开来,鲜血如流
她终于知道厉爵风手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谁都知道希望越来越渺茫。
她很想像厉爵风这样发泄出来,可她没有力气,她只是站着,就已经耗尽所有。
武江说:找不到太太
找不到。
“沿海的地方我们是挨家挨户查问寻找的,没有人见过太太。”武江禀报道,“要是太太还在绑匪手里,会不会是对方看我们声势浩大,所以吓得不敢提要求。”
是有这个可能的,厉家在法国的地上大规模找人,这件事情已经登上了各大电视和新闻,绑匪见这架势哪还敢要钱
“那就把新闻再给我来回播我不管顾小艾在谁手里,只要放了她,我什么都不追究”厉爵风冷声吼道,这条新闻在顾小艾出事的同时就登出去了。
找不到太太6
“那就把新闻再给我来回播我不管顾小艾在谁手里,只要放了她,我什么都不追究”厉爵风冷声吼道,这条新闻在顾小艾出事的同时就登出去了。
“新闻一直在播。”
武江说道。
如果对方吓得不敢出来的话,新闻播多少遍都没有用。
“我不听废话马上给我去找”厉爵风狠狠地瞪着他,歇斯底里地吼道,“去找啊”
“是,厉先生。”
厉爵风这二十多个小时的情绪不稳定让所有人都紧绷着,不敢大声说一句话。
武江退了下去。
手机在同一时间响起。
厉爵风连忙接通电话,一秒钟都没有耽误,也在划键接通的瞬间看到号码是c市的厉家别墅。
“没事别打电话到这部手机上,听不懂吗”厉爵风阴冷地吼道,嗓子沙得破了音。
万一顾小艾来电话的话
“爸爸。”
稚嫩而认真的嗓音手机里响起来。
是len。
厉爵风脸色沉下来,语气没有刚才暴戾,只是冷冷地应了一声,“嗯。”
“还没有找到妈妈”len问道,稚嫩的嗓音明显带着害怕与担忧。
妈妈失踪的新闻闹得很大,成了所有的头版头条,最快出来的报纸还分析她存活可能性的几率问题。
妈妈真的找不着了么
厉子期更小,整天憨憨地傻笑,但昨天突然就莫名其妙地哭了,哭得全家人都很心烦。
他年纪不大,但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嗯。”厉爵风阴冷地道,“把电话挂了,要打打武江的电话。”
“我知道了,爸爸。”
len十分乖巧地回答,顿了顿又问道,“爸爸,我可以来法国吗”
“不行。”厉爵风很冷漠地回答,“不要再给我添任何乱。”
“好。”
len没有反驳,声音很是稚嫩地答道,“那我挂电话了。”
“嗯。”厉爵风顺手就要挂电话,只听到len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爸爸,你和妈妈要回来。”
说完,len很乖巧地把电话挂了。
厉爵风怔了下,胸口的地方像被什么狠狠地敲了下,五指紧握着手机,一双黑眸布满阴霾
一定会。
他一定把顾小艾给活生生地带回去,带不回,就两具尸体一起回国
厉爵风攥紧手机,转过头望去,只见叶佳妮已经从树林离开,一步一步走向公路,背影很瘦
“三少爷、三少爷”
一个穿着黑衣的外国男人从公路上冲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发现一具男尸,武头让人证实了是徐孔的手下,也是带走太太的人。”
厉爵风瞪大了眼,三步并作两步走出去,
跑车开到一处海边,男尸已经被层层围起来,厉爵风冲了过去,武江站在一旁恭敬地禀报,“是带走太太的人,他被人用重物击头后丢下海而溺毙。”
刚刚还没证实,武江甚至不敢告诉厉爵风。
“就一具尸体”厉爵风瞪着用布包装起来的尸体问道,他低着头,声音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颤抖。
找不到太太7
“就一具尸体”厉爵风瞪着用布包装起来的尸体问道,他低着头,声音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颤抖。
现在,他听不了任何一种不好的答案。
“是。”武江点头,分析着可能性,“在附近海域都没有发现其他,可能是太太奋起反抗攻击了他,太太可能逃生了。”
这本该是一句希望。
但厉爵风却立刻吼起来,一双黑眼死死地瞪着他,“那她人呢顾小艾人呢”
“还在找。”
武江被厉爵风眼中的阴沉与凶狠骇到,不露痕迹地退到一旁。
“找通通给我带上急救箱去找”
厉爵风发狂般地吼起来。
如果顾小艾逃生了,她肯定不惜一切跟自己联系,除非她已经伤得没有办法同他联系。
被厉爵风这么一吼,一群手下吓得连忙跑走。
厉爵风从手下手中接过一个急救箱,然后打开跑车门坐了进去,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启动车子。
“厉先生,你一整晚没有睡,不适合开车,我来开。”一向寡言少语的武江站在车窗口弯腰说道。
厉爵风搭在方向盘的手满是血污,闻言,厉爵风抬起眸冷冷地瞪向他,阴沉地道,“你给我盯着他们好好找”
“厉先生,您身体”
“少他妈跟我罗嗦”厉爵风启动了车子,箭一般离弦而去,绝尘远离
他没有任何的困意。
他一定会找到她。
顾小艾睡不着,最后被哑巴恩人强行注射了镇定剂,晕晕乎乎地睡了一觉。
一觉醒来,她能感觉自己的身体恢复了很多,仿佛有着许多的精神。
可这种感觉让她更加恐慌,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她的眼前全是黑暗
她害怕这种看不到时间的感觉。
她忍受不了。
顾小艾从床~上坐起来,再一次伸手扯下眼睛上的纱布,在一圈纱布里,眼睛上还贴着两块方形的纱布,那种浓烈的药水味道充斥在鼻间。
顾小艾咬紧嘴唇,撕下并不算很疼的那一只眼睛上的纱布。
大概她的眼睛有伤,撕下来的时候有种黏皮的痛楚,顾小艾死死地咬住唇,不管不顾地撕了下来。
“嘶”
顾小艾痛得倒吸一口冷气,睁开眼明亮的光线就刺进她的眼睛里,痛得她立刻闭上,很难适应。
适应好一会儿,顾小艾才重新睁开眼睛,但眼前白茫茫的一片让她恐惧
顾小艾抬起手,在自己眼前晃了晃,手腕立刻被一只修长的手握住,是她的恩人吗
“你不要管我”
顾小艾有些激动地说道,转过头眼前白茫茫的一片让她忍受不了,视线里渐渐有了东西,她看到一件薄毛衣,颜色很浅
她甚至说不出那是什么颜色,她的眼前很茫然。
顾小艾仰起头,想看清他的脸,在抬起眼的一瞬,一块纱布又贴上她的眼睛,顾小艾开始狰扎。
他一手无声地反扣住她的手,用一根弹性皮条绑住,打上死结。
找不到太太8
他无声地一手反扣住她的手,用一根弹性皮条绑住,打上死结。
顾小艾偏过头,不想让他碰自己,但他手法很快地将纱布替她贴了回去,那种浓烈的药水味道又回来了。
她每挣扎一下,痛苦的还是自己。
“你可不可以不要管我,我不能再呆下去了。”顾小艾激动地说道,嗓音带上哽咽。
她看得出来,他对她没有恶意,如非必要,他不会碰她一根手指头。
可她不能再呆下去,她是可以在这里慢慢养伤,直到养好,那佳妮呢,厉爵风呢
厉爵风那个男人什么都干得出来,如果找不到她,他一定会歇斯底里做出一些疯狂的事,那她宁愿自己瞎了。
顾小艾的眼睛重新被他一点一点包了回去。
做完这一切,她又感觉到冗长的沉默,最后才听到那温润的电子男声响起,“眼睛很重要,受到感染你随时会瞎掉。”
“我宁愿瞎掉也要回去”
顾小艾不假思索地冲口而出,双手极力挣扎着绑住她的皮条,那应该是医用上的皮管子,很难扭开。
很久很久的沉默。
她挣不开,急得额头上冒汗,那电子男声再一次响起,“那我24小时看着你,不让你瞎掉,包括睡觉、上厕所的时候。”
“”
闻言,顾小艾呆住了,这是他第二次威胁她。
第一次,他说要给她注射镇定剂,后来真的注射了。
这是第二次,她连这个人的样子长得什么样都不知道,也不敢挑战他话里的真实度。
蓦地,她整个人又被腾空抱起,双手还被反扣在身后,她现在的狰扎没有任何的用处。
跟一个只会有电子声音回答她的哑巴在一起,顾小艾有种有理说不清的难熬。
他只会在她愿意的时候回答她两句。
否则,他完全是自己作主,说抱她就抱她,说给她注射镇定剂就注射了。
顾小艾被抱坐在软垫上,她反扣在身后的手碰到软软的椅背,然后她感觉到身下的椅子动了起来。
是轮椅。
她分析得出来。
“我要做饭,不能让你离开我的视线里。”
那电子男声在她耳边响起。
然后,她就被那人推走,很稳的速度,顾小艾坐在轮椅上咬了咬唇,说道,“假如因为我的晚归,我的家人出了什么事,我会生不如死。”
他说他不懂家人朋友的意义,她就说给他听
轮椅停下来。
安静的氛围中,顾小艾能听到他指尖按过屏幕的声音,他在输入文字,果然,不一会儿她就听到文字转换成了语音,“心态影响康复进度,你想早点回去就好吃好睡。”
“”
顾小艾的一通话全都说到了一团棉花上,他全部给不冷不热地吸收了。
她被那人推到一个地方停下来,应该已经到了厨房,顾小艾不由地道,“你绑着我的双手我很痛,你知道我之前受过毒打。”
他无声地把她手上的皮条解开,顾小艾尚未来得及松口气,两只手便被分开一边一只绑在了轮椅扶手上。
奇怪的熟悉感1
他无声地把她手上的皮条解开,顾小艾尚未来得及松口气,两只手便被分开一边一只绑在了轮椅扶手上。
“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
对他的做法,顾小艾无解无语,他不需要钱,对她放在嘴上的感激也不在意,也对她没有任何的侵略意识,只是照顾着她,但同时不放她离开。
这算是一种变相的禁锢吗
他没有任何的声音,无声了几十秒后,顾小艾听到切菜的声音。
他切菜的动作并不大力,反而有一种温柔的感觉,慢条斯理的一下又一下,声音轻柔,不急不缓。
光听声音,都能让人感觉他不是在切菜,而是在完成什么艺术品一样。
顾小艾就静默地听着那样的声音,跟一个哑巴是争执不起来,跟一个固执的哑巴讲道理更是行不通的
意识到这一点,顾小艾感觉很挫败。
“糖醋鱼,你喜欢吃吗”
那温润的电子男声突然响起。
顾小艾坐在轮椅上,眼前是一片黑暗,耳朵里灌进那声音有片刻的错愕,有一种很奇怪微妙的感觉在她心口滑过
“是,那是我最喜欢吃的一道菜。”
怔愣之后,顾小艾诚实地回答道。
得到她的话,他便不再说话,只是发出切菜的声音,专心做自己的事。
“你是中国人吗”顾小艾好奇地问道。
“是。”简单的一个字。
“您叫什么名字”顾小艾发现自己从来没有问过这个问题,她一直着急回去,从来没有去在意过这个救命恩人。
片刻后,一个电子声音又响起来,“小恩。”
闻言,顾小艾不由得笑起来,带动了脸部的疼痛,连忙收敛笑意,“我的第一部电影中,那个小女主角的名字也是小恩。”
那个剧本还是她自己写的。
小恩。
男人的名字么那他一定还很年轻。
否则不会有人称呼自己用小恩这种昵称的,但不得不说,这个名字让人没有距离感。
至少,他的名字并不像他人给出来的感觉那么孤僻。
这是顾小艾呆在这里以后第一次有了笑容,她希望能和这个恩人有所交流,能讨好他,能让他尽快把自己送回去。
“很好看。”又是电子声音。
他说了一句,接下去就是沉默,顾小艾极力想说些什么,就听到那电子声音又一次响起,“你拍的每一部电影我都看过,第一部最好,那是你自己写的剧本。”
“你连这个都知道”顾小艾诧异极了,“你是我的影迷”
最好的未来是她的出道处女作,好几年了,就算很熟她的影迷也未必记得那是她自己编写的剧本。
“拍电影当导演让你开心么”他突然停下所有的动作,专心跟她聊起天来。
“嗯,那是我的梦想。”顾小艾点头。
“你的成功来自你的才华,与你的背景无关。”他又说了一句。
顾小艾又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他这话是针对网上那么谩骂她的网友而说的。
奇怪的熟悉感2
顾小艾又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他这话是针对网上那么谩骂她的网友而说的。
在网络上,永远不会有一面倒好评的知名人士,很多人都说她是被厉爵风用钱砸出来的一个导演。
那种感觉就好像在嘲笑一个暴发户玩艺术一样
“谢谢。”
顾小艾感激地点了点头,看来他真是自己的影迷了,连网络上对她的那些攻击性言论他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那你最喜欢自己的是哪部电影”
他又问道,那种平滑温润的电子声音听不出他有任何的好奇感,但他持续的发问又证实着他的兴趣。
顾小艾顿了顿才道,“也是最好的未来。”
可能是最开始的总会最会记得最深。
“我喜欢电影里你对生命的诠释。”他说道,“人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该活着。”
“是啊。”顾小艾微笑。
人放弃了生命,终点就只能是悲剧,努力活下去,悲剧也有可能转成喜剧,不是吗
“你拍的电影真得很好看,很有内涵,能让人感悟很多。”
他又一次强调地说道。
那种电子男声语译不出他的情绪,否则,顾小艾想他的神情一定是带些崇拜的。
“谢谢。”
顾小艾礼貌地再一次道歉,他没有再说话,专心做着他的菜,没有和她再进行沟通。
顾小艾说了几句无痛痒的话,想和他聊天,但他可能看出了她讨好的目的,一句话都没有回应。
顾小艾被迫坐在轮椅上,听着他做菜的声音。
用餐时间,顾小艾被他推到餐桌前,她的手终于得到解放。
“我有很多镇定剂。”没等她有什么动作,他已经威胁她了。
很显然,她要是想再揭下眼睛上的纱布,他会立刻给她注射镇定剂,让她什么事都做不了。
顾小艾甚至想到和厉爵风一起看过的一部恐怖电影,一个疯狂的粉丝因恋慕女明星而绑架了她,臆想他们是一对夫妻,从而对女明星进行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摧残
不知道她现在算不算是这样的情况。
可他除了不让她走,连一句逾矩的话都没有跟她讲过。
根本不是想要对她怎么样。
顾小艾的手沿着桌沿慢慢移动,光滑圆润的桌沿,她的手摸到桌角,又是不会让人碰伤的软胶,他准备得很周到。
“你面前是米饭,正前方最近的菜是糖醋鱼,左边近手是”
那电子男声花了很长的时间才将桌上的菜介绍完毕,而那些菜全部都在她一伸筷就能夹到的方位。
他的温柔细心无一不体现着。
“谢谢。”顾小艾除了感激也说不出别的,摸到筷子开始吃饭,在法国很难得吃到这么香的白米饭。
经过徐孔的事情,顾小艾一口饭都没有吃过,十分饿。
顾小艾拿着筷子准确无误地放进糖醋鱼中,很缓慢地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鱼肉的鲜嫩与糖醋味道滑入嘴间,筷子就从顾小艾手里掉落下去,落在桌上发出声响
奇怪的熟悉感3
鱼肉的鲜嫩与糖醋味道滑入嘴间,筷子就从顾小艾手里掉落下去,落在桌上发出声响
“砰”
轻微的声响。
顾小艾含着鱼肉呆坐在那儿,手脚冰冷下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对方却显得很从容,没有出声问她怎么了,只是拿起筷子重新放回她的手中,然后又坐回去继续吃饭。
他吃饭的时候几乎不发出声音,只是偶尔筷子碰到盘子才会发出很轻的声响。
顾小艾却再也吃不下去了,声音僵硬地问道,“我们是不是认识”
这下连筷子碰到盘子的声响都没有了
他的沉默让顾小艾感觉全身掉进冰冷的海水里,冻得她想要发抖取暖,她有些急迫地一个字一个字问道,“你是不是阿修”
这种糖醋鱼的味道好熟。
熟得她心里打颤。
是楚世修吗可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但这个世界上会有两个人把一道鱼的味道做得如此相似吗她从没有去记糖醋鱼的味道,但那种奇怪的熟悉感不会是别人给的
这糖醋鱼的味道就是她记忆最深处的味道。
他沉默了,沉默代表默认。
顾小艾拿着筷子又夹了其它的菜放进嘴里,无一例外,都是最适合她的口味,连咸淡都拿捏得恰得好处。
没有这么巧,他会问她一道她最爱吃的菜;
没有这么巧,一个影迷对她所有的小细节都了如指掌。
顾小艾含着菜呆滞几秒,然后急切地问出来,“阿修,是你对吗你没有死,是吗”
难熬的沉默。
顾小艾坐在餐桌前握紧了筷子,嘴里散着菜肴的味道。
是楚世修,真的是他。
“你喜欢在吃饭的时候说话吗”那温和的电子男声音突然在安静的气氛中响起。
“什么”
顾小艾愣了。
“你让一个哑巴在吃饭的时候跟你说话是很不礼貌的事。”他说道。
“”
他的沉默只是因为他吃饭时不讲话那这糖醋鱼的熟悉味道呢是她记错了吗
不可能。
这么多年,她吃过的糖醋鱼种类不多,能记住的更少
不可能会错的。
顾小艾咬了咬唇,放下筷子,伸手就去揭蒙着眼睛的纱布,手立刻被一只修长的手握住,他无声地阻止了她。
顾小艾立刻不管不顾地反握住他的手,指尖滑过他的指骨,他的手温暖,指骨分明,掌心微带着一些细微的粗糙
顾小艾想,她这时候的脸一定很苍白。
“你在摸什么”他空出一只手用语译器跟她交流。
“我不记得了”
顾小艾几乎是脱口而出的,声音苍白无力,触电般地放开了他的手,整个人木纳地坐在椅子上。
“你要记得什么”他问。
“”
记得楚世修的手,她以为自己是记得住的。
她刚刚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想要证明一些东西,但她发现她已经不记得了,不记得楚世修的手,不记得楚世修的一些细节,甚至他抱过她那么多次,她也没有任何的熟悉感
奇怪的熟悉感4
她刚刚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想要证明一些东西,但她发现她已经不记得了,不记得楚世修的手,不记得楚世修的一些细节,甚至他抱过她那么多次,她也没有任何的熟悉感
她已经通通不记得了。
她很努力地回忆楚世修的手是什么样子的,她记不起来,记不起来了
“吃饭。”
他重新将筷子塞回她的手里,然后说道。
“我吃不下。”
顾小艾放下筷子,她吃不下,鱼肉在她舌尖的味道她到现在都还挥散不去,她没办法再吃。
她会想起楚世修
“你不想见你老公了么养好身体你才能早点回去。”他说道。
语译器里电子男声语气没有起伏,就只是平淡地组装着字眼叙述着话。
顾小艾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倾过来,有筷子轻轻碰了碰她的碗沿。
顾小艾重新拿起筷子,准备吃白米饭,却还是吃到了鱼肉,是他夹到了她的碗里。
他说的没错,她必须早点养好身体,才有可能尽早去见厉爵风。
鱼肉的鱼刺已经被尽数剔干净。
不是她的错觉。
熟悉的糖醋鱼味道是她唯一能记得的
但她却不敢肯定这个男人是不是楚世修。
时间都抹平一切的最佳利器,已经很多年了,很多伤痕都已经看不出疤痕,再想起楚世修这个名字,她发现自己真的已经忘了很多
顾小艾一顿饭吃得煎熬,她被他推出了家门,然后她清晰地听到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以及海鸟在天空嘶鸣
“海边。”顾小艾怔怔地发出声音,手脚依然冰冷。
她的世界处在一片黑暗中,她的鼻间闻着海风的味道,他就站在她的身后,她都能听见他衣角被海风吹起的声音
这么多年,顾小艾第一次去刻意地想起楚世修。
温润如玉的一个男人。
从小,他就对她很好,宠着她,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
直到长大,她知道他找她找了九年,而他们身边都有了另一个人。
直到在那艘游艇上,他承认是他杀害了她的爸爸,只因为他得不到她。
想起那一幕,顾小艾仿佛被划了一刀,鲜血从身体里涌出来,伤口疼得她抽搐。
她和楚世修之间有最纯粹的感情,但到后来,她变了,他也变了
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
她不敢想起楚世修,因为她连回忆都不敢面对,他们之间的变化,他们之间关于爸爸的生命,以及厉爵风杀害他。
楚世修和她之间,最初的纯粹早已不见了。
“艾艾,巴黎是艺术之都,你不是想学导演吗我陪你去学。”
“以后等我长大了我要在海边盖一栋大别墅,里边放我最漂亮的公主裙,还有很多很多的娃娃”
“我还要养一条雪白的萨摩,我不拍电影的时候就带它天天在沙滩上遛,等到晚上,我就睡我的公主床~上,听海浪的声音听到睡着楚世修,我将来的梦想是不是特别完美”
奇怪的熟悉感5
“我还要养一条雪白的萨摩,我不拍电影的时候就带它天天在沙滩上遛,等到晚上,我就睡我的公主床~上,听海浪的声音听到睡着楚世修,我将来的梦想是不是特别完美”
她和楚世修之间的对白,这么多年她还能印象深刻的只有这两句。
“你养了狗吗”顾小艾面朝着海风,坐在轮椅上忽然问道。
身后的人顿了几秒回答,“没有。”
“为什么你会把家选在海边”顾小艾又问道。
“安静,不会有人打扰。”这是救命恩人的回答,简洁明了,一如他给她的印象,是那么的孤僻。
顾小艾很想问一句,你真的不是楚世修吗
但终究,她还是没能问出来。
事实上,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希望他是楚世修
两人在海边呆了很久,那电子男声在她身后响起来,“今天的海很蓝,但你的身体不适合在外面呆太久,我推你回去。”
不等到她的答案,他就推着她离开海边。
顾小艾坐在轮椅上,安静片刻后道,“我很想回我老公身边。”
他沉默着,惜字如金,但她知道他在听。
“我很想他,很想我们的孩子。”顾小艾如同自言自语般地说道,“如果可以,请你替我联络一下他好吗哪怕我现在不回去,也给他报一个平安,让他不要担心。”
顾小艾说得很平静,带着请求,语气很诚恳。
她没有多余的心思留下来猜测他是不是楚世修。
回去,才是她现在最想做的事情。
他走在她的身后,推着她往海边的一栋复古式洋楼走去,海风吹过来,拂起他的衣袂。
门口的邮筒上插~着一份早报。
上面的头版头条是一份声明,法文、中文、英文皆有的一份声明,上面写着厉家的联络方式,重金酬谢有关于顾小艾下落的人,就算是绑匪,只要送回顾小艾,厉家也会予以重金,绝不追究。
他低头看了一眼坐在轮椅上的顾小艾,一圈白色的纱布从她的眼睛直绕到后脑,她很瘦,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应该是在想厉爵风。
他默不作声地将她推进家里,家里收拾得干净,没有任何的杂物,地上有他花了一晚上布置出来的盲人道
厉家这两天从上至下都笼罩在一片阴霾的天气里。
厉家出了这么大的事,从财团到集团都有不大不小的损伤,股市跌落,传言纷乱不断。
厉爵斯的情况很不稳定,甚至有枪伤引起其它并发症的趋势,他从来没有醒过来。
他没有求生意志,这是医生对厉爵西说的话。
厉爵西身为厉家的长子,除了要解决股市的问题,还要每天听上几遍不同医生的同一句话:做好心理准备。
做好心理准备随时接受这个弟弟的死亡。
“厉先生找了整整两天,没有合过眼,这样下去会出事。”武江找到厉爵西,报告了厉爵风的情况。
所以你自残6
“厉先生找了整整两天,没有合过眼,这样下去会出事。”武江找到厉爵西,报告了厉爵风的情况。
“我去堵他。”
厉爵西一张成熟稳重的脸显出几分焦躁,走出走廊脱下身上的无菌服,大步往外走去。
武江紧跟在他身后,如果现在还有人能劝得住厉先生,就只能是太太一个人
偏偏就是太太失踪了。
如果不管厉厉先,武江毫不怀疑,太太还没回来,厉先生会是先死的那个。
厉爵西在沿海的一条小公路上堵到厉爵风,这里早已不是巴黎附近的范围。
厉爵风的状况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厉爵风的跑车停在公路中间,开着敞蓬,双手搭在方向盘上,风拂乱了他的黑色短发,一张如雕刻过冷峻的脸,轮廓弧线紧绷,薄唇紧抿着,剑眉下一双眼睛有些怒意地瞪着走到他车前来的厉爵西。
“不要拦我的路”
厉爵风嗓音粗哑地低吼出来,黑眸狠狠地瞪着他。
让厉爵西震惊的不是他眼里被拦路的不爽,而是那一双眼睛腥红非常,红得简直可怕,犹如西方世界中的吸血鬼。
“你给我回去休息”厉爵西站在他的车前,嗓音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你再不把车挪走,我就直接撞过去”
厉爵风毫不示弱,红到极致的眼睛阴沉沉地瞪着他。
“砰”
厉爵西一拳揍在他的车上,一向稳重自持的他发了怒,站在公路上吼道,“厉爵风你是不是要我眼睁睁看着两个弟弟全死在我面前”
闻言,厉爵风的眸光一晃,英俊而憔悴的脸上露出震惊,“二哥他”
“还没死不过也快了,医生说他没有求生意志”厉爵西从他的车前绕到他的车门旁,盯着他的脸道,“你知不知道医生三天不到的时间给了我十张病危单老二赶着去死,你是不是也赶着去”
厉爵斯没死。
厉爵风的脸色缓了缓,低沉的声音从喉咙里逼出来,“找不到活的顾小艾,我一定会死。”
不是什么威胁,他只是叙述一个事实,只是告知自己的大哥而已。
“你”
厉爵西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低下眸就看到厉爵风血迹斑斑的手,血迹一直延到他的臂弯处,卷起的衬衫袖子上也满是血迹。
一些深深浅浅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