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童年的学习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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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

    想不到礼拜天江湾妈妈来上海时就带了一大蒲包田螺,可能是阿婆打电话去的。阿婆把这些田螺养在大脚盆里,在水里滴了几滴麻油,说这样田螺就会把肚子里的脏东西吐出来。看到这些田螺,就想起小时候阿婆给我们讲田螺姑娘的故事。海伦还说她长大了要当田螺姑娘,烧饭做菜给阿婆吃。

    阿婆放了桂皮、茴香、葱、肥肉、酱油和田螺一起烧。中午放学回家,我又闻到了糟田螺的香味。我和海伦一人一碗,海伦怕大肥肉,便把肥肉给了我。阿婆却一定要她吃一点,说不吃油水她舞跳不动。糟田螺烧得很香,也很鲜美,但肉头老,嚼起来费劲,大概火候没到家。

    我把那碗糟田螺端了过来,用一根缝棉被的针(那时我家没有牙签)把壳里的肉挑出来,下面肚肠之类的东西我是不碰的。海伦吃东西比我优雅多了。吃得慢就不说了,比如有被鱼骨头哽住了,她总是能将鱼骨剔出来,把饭咽下去。而我就省事多了,多扒几口饭把鱼骨头送下便是。但她吃螺丝和田螺却和别人大大的不一样,她是把壳里的东西全吃下去的。如果有小螺丝,她会吐出来。因为我们小时候看阿婆吃螺丝就是这个样子的,阿婆说里面的东西都可吃,海伦就照阿婆的样吃。我告诉她螺丝肉后面的是脏东西,她就是不听,还说阿婆能吃她也能吃。后来想想她也有道理,平时我们吃毛蚶、蛤蜊、海蜒和烤子鱼都是整个吃下去的,连五肠六肺(腑)包括没有来得及拉出来的屎。

    我一口饭还没动,半碗田螺就下肚了。海伦吃一只田螺要扒好几口饭,怪不得她吃菜这样省。这点我正好和她相反,我是先干掉好吃的,她则把好吃的留到最后。比如吃葱烤大排,我一口饭还没下去,骨头上的肉已啃得干干净净了。而海伦则要等到碗里剩下最后一口饭,才开始慢慢享用她那块排骨,细嚼慢咽,好像这样一块排骨在她嘴里就成了两块。

    吃好饭海伦便把省下的半碗田螺推到了我跟前,还学着阿婆的腔调教训我:“多吃少滋味,少吃多滋味。” 我不买她的帐:“饭你天天吃,有没有滋味?”

    晚饭我又是半碗糟田螺,加上中午的,今天糟田螺我总算吃爽快了。

    想不到第二天一早我的大便量多奇臭,而且特别的硬,弄得整幢房子都是腥臭味,阿娘又讲我马桶没盖好。我告诉她我的大便臭是因为昨天吃了太多的田螺(很久以后,当我吃了一大碗鲍鱼肉后,我又闻到了那久违的大便腥臭味。一查才知道鲍鱼是高蛋白食品,其肉质、味道与营养价值和田螺不差上下,怪不得鲍鱼和田螺拉出来的屎是一个味道)。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1豆腐格子和弹簧屁股 2白蚂蚁和紫沙壶

    弹豆腐格子、吃弹簧屁股

    前两天德明实在熬不住,就冒着梅雨和人家打了一下午弹子。这次他却是输的多、赢的少,德明把这归罪于那“霉雨”。我说老天很公平,大家头上都有雨,只好怪自己。他不服气,要和我比。我就说他要是送我五粒弹子,我就和他来,把他气得够呛,说我是摆老大的架子,太霸道。

    今天天好,小组提前结束,我们差不多有一个礼拜没到弄堂里玩了。德明从抽屉里拿了许多豆腐格子(用写过的作业簿折成的正方形纸包),我和小黄也急急忙忙折一些了豆腐格子,想和他见个高底。豆腐格子的玩法有多种多样,而且德明还会即兴发挥,翻出个新花样让大家领教领教。

    晓萍又要我们当心头上的衣服,说不要穿人家的裤裆,特别是不能穿女人的短裤,她说要触霉头的。德明说她死讲究,问题没有像她说的那样严重,不过我们的眼睛还是盯着头顶上,不时绕道而行,宁可信其有啊。

    刚到小弄堂,就发现地上画满了井字,有的用粉笔,另外一些是玉石画的,格子里写满了x和o。这是一种简单的游戏,玩的时候要动点小脑筋,谁先在一条直线成功连接三个o或x为胜,一般情况下先画的人嬴的机会多。但我和德明玩井字游戏,来十盘我能嬴他九盘,和一盘,动脑子他不如我。

    今天我们要玩弹豆腐格子,其玩法和打弹子大致相同。我们把豆腐格子像弹子一样嵌在食指和拇指之间,然后发力弹向墙壁,那豆腐格子就旋转着反弹出来,处于最远的先弹。和打弹子不同的是,弹豆腐格子没有界线。

    德明说今天要让我们,允许我和小黄合伙对付他。几个回合后,我们便招架不住了。我们就开始逃,就是把豆腐格子弹得很远。我想他就是三头六臂也无机可施,他要是追我们,弄不好反而被我们吃掉。果然,我们有了进账。德明小眼睛一转,很快,怪招便从他脑袋里生了出来,这次德明采用的是一对一的招数,没多久我们的豆腐格子就输得净光。

    这时小弟手拿两节大无畏电池跑来告诉德明,后弄堂来了个换面粉糖的老头,他想用废电池换,尝尝味道。德明说这电池看上去蛮新的,充一充可以再用。便回家拿了两个眼药水瓶、几张旧报纸,我们跟着他到后弄堂去换糖。

    那老头挑了一个担子,扁担上有几块小铁皮,走路时那小铁皮就发出清脆的响声。只要一听到这声音,小孩就知道换糖的来了。两个箩筐里是换来的东西,有牙膏壳子、药水瓶、旧书和旧报纸等,另一个筐里是鸡毛和肉骨头,臭味一阵阵从筐里飘出来。听人说废品回收站早上收进的骨头拿去做钙片,下午收进的用来做骨粉饲料和肥料。箩筐上的竹匾里是像面团一样的面粉糖,就像一圈圈盘着的粗蚊香,上面还撒了些像面粉一样的糖霜,所以我们叫它面粉糖。

    德明把东西给了那老头,他惦了惦那些报纸,拿出了一个铁皮凿子,用一个小木锤敲了几下,切下四块面粉糖。小弟拿了一块,德明要给我们,我和小黄都摇摇头。这种糖吃口不好,而且还要粘牙。不过看看那老头换糖还是蛮有意思的,小黄说和那老头换糖比用钱买更贵,我说他就是来骗小孩钱的。

    我们回到家里,他把电池往手电筒里一试,果然没电了。他用火钳把电池夹住,放在煤炉上烤,不一会儿,那电池就吱吱地冒出油来,中间的那根正极芯子也慢慢地伸了出来。充好后他把电池再放进手电筒里,那小电珠就发出了白光。我告诉他这样充电有点危险,弄不好电池还要爆炸,而且不经用。我知道还有一种充电方法,就是在电池的负极上用洋钉凿个洞,往里灌点盐水,效果比加热的要好。

    我们又回到了小弄堂。德明说要教我们他新学来的游戏:“跟踪追击”,它有点像官兵捉强盗,但玩起来要复杂些。先分成两组人马,一组人往一个方向逃,用粉笔在地上、树上或电线木头(电线杆)上用箭头标出行踪。另一组闭眼数数到两分钟后才能开始跟踪,只要看的逃的一组就算赢。德明说逃的路程没有规定,目的地不明确,可近可远,最远的有人从这里逃到了龙华庙。玩这游戏要穿马路,一次至少得花上半小时,两个钟头也有可能。最后大家一致认为它即危险又复杂,决定不玩为好(这游戏的变种二十年后在国外流行起来)。

    见我们没兴趣,他说教我们一个简单的:弹口水。他先示范,他的嘴发出了马蹄声(我们在幼儿园学过),几下马蹄声过后,口水从他的口里一滴滴弹了出来,最远的竟射到两米开外。这种小把戏我们一学就会,就是弹得没他远。接着,我和小黄就和他开起了仗。不过我们技不如人,他开的是大炮,而我们最多也就是小钢炮,射程和命中率都不及他,老是吃他的亏。

    我们正打的起劲呢,突然他停止了射击。我回头一看,只见大铭手拿一个皮球和林媛她们来了,她们是来找丽华和晓萍的。见有球,我就建议玩“吃弹簧屁股”。

    这是一种用球打人的游戏,玩起来很简单:大家围成圈,由一人把球往上一扔,要超过头顶(扔斜了算犯规),同时喊某一人的名字,被喊到的人就要把球接住。接住了由他再扔,如没接住,其他的人就四处逃窜,他拿到球时大家必须站定。接着他就用球来打人,被扔的人只能移步,不能走步(像篮球规则)。被球打着的就算输一次,打空了扔球的输一次。一人输了三次后便要吃弹簧屁股:面壁、翘起屁股让人用球扔,扔几下事先定好(一般是三到五下)。

    不过在很多情况下接球的人会故意接不住,拿起从地上弹起的球后立刻打人(人家还没反应过来),这招还是蛮灵的。当然还有其它招数让他人上当,所以玩这游戏还真要动点脑筋,耍点滑头,不然屁股就要遭难。玩这种游戏大铭输得最多,他人胖逃得慢。我则比他好一点,小黄人灵活,要打到他也不容易,而德明却是长胜将军。

    几圈玩下来,大铭就翘了好几次屁股。后来德明不好意思,有意输了三次,让我们也尝尝打他的甜头,还说这是有难同当。我们就很命地用球打,德明却满不在乎,说我们打得太轻,扔得他屁股痒痒。

    我们正在兴头上,海伦来叫我回家。德明想把她挡回去:“到吃饭时间再来。” 我知道只要我一走,他们就玩不下去了。我便向她摇摇手,说再玩一会儿。

    “你不来就算了,不要怪我没叫过你。” 说完海伦扭头就走。

    我知道这是有好吃的了。便把球扔给了德明:“我等一会儿再玩。” 拔脚就跟海伦走。德明却在后面喊:“不要赖,你再输一次就要吃弹簧了!”

    “给我记着。” 我连头都不回。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比吃更重要了。果然,阿婆给了我们一人一块枣泥糕,这是阿婆特地为海伦弄来的,我只是借她的光而已。阿婆自己不会做枣泥糕,而且我们附近也没有卖。这是阿婆的一个朋友做的,因为海伦喜欢吃。那枣泥糕的外皮酥软而半白,里面的枣泥细绵甜甜,比豆沙更香甜,更好吃。

    我拿了糕就要下楼,他们还等着我呢。“你不吃啦。” 海伦的话倒提醒了我。我对着枣泥糕就是狠命一口,大半块没了。我拿着省下的小半块下楼去和他们有福同享了。

    白蚂蚁

    我刚放下饭碗,德明就兴冲冲地上楼来,要我带上“九斤黄”和他一起去后弄堂口的过街楼,那木头房子里飞出了无数的白蚂蚁。我挟起“九斤黄”,跟着他就到了过街楼。只见老四、老五已在那里,德明的五只芦花鸡在上蹿下跳,争着抢吃刚飞出的白蚂蚁。“九斤黄”见状,便飞步上前,它也想尝尝白蚂蚁的味道。

    说来也怪,那白蚂蚁飞出巢外,翅膀就很快掉落,只能满地乱爬。鸡开始啄地上的白蚂蚁,这样轻松些。德明又要我去查<十万个为什么>,为什么白蚂蚁飞出巢外,翅膀就很快掉落。我只知道白蚂蚁以木头为食,所以对房子危害很大。如果房子的主梁被白蚁蛀空,那屋顶就要塌下来。所以一旦发现有白蚂蚁,房管所和消毒站就立刻派人来打药水,免得酿成祸害。

    这时地上的蚂蚁开始向白蚂蚁进攻,白蚂蚁比蚂蚁大得多,但在众多勇敢的小蚂蚁前却显得很软弱,五、六只小蚂蚁就能将一个大白蚁拖往巢岤,见蚂蚁也来抢食,鸡加快了吃的速度,如同啄米一般,而对满地乱爬的蚂蚁却视而不见。看来鸡不喜欢蚂蚁的味道,不然的话蚂蚁早被鸡吃光了。为什么鸡只爱吃白蚂蚁?白蚂蚁也是蚂蚁啊。后来在<十万个为什么>中找到了答案:白蚂蚁和蚂蚁是两个不同的家族,白蚂蚁和蚂蚁蛋白质含量高,营养丰富,但蚂蚁体内有种蚁酸,味道不好。

    越来越多的白蚁飞了出来,更多的人围过来看热闹,赶过来吃白食的鸡也多了起来。我们小孩子只是看看热闹,而在一旁的大人却忧心忡忡起来。一个老人告诉我们:每到黄梅季节,天气闷热时,白蚂蚁就要出来分飞(分群,另立门户),因为窟(巢)里的白蚂蚁太多,住不下了,分出来的白蚂蚁到别处安家,危害别的建筑。

    紫沙壶

    前两天弄堂里传出了一件事,阿明爷爷和刚从北京回来探亲的大儿子吵了一架,原因是阿明爷爷把一只家里祖传的紫沙壶卖给了收旧货的。这紫沙壶就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笑柄。阿明告诉我们,他阿爷有两件宝贝。一件是他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紫沙壶,另一件就是他每天捏在手里的两只老核桃。

    那紫沙壶是他家老祖宗传下来的,它样子倒是一般,但出自名家之手而且年头久远,据说是皇宫里拿出来的,是个值钱的老古董。阿明阿爷的阿爸临终前叮嘱后代:一定要保存好这只壶,就是万贯家产也抵不上它。可惜他知道阿明的阿爷成不了大气,这个家早晚要败在他手里。他把希望全寄托在大孙子身上,嘱咐他一定要好好念书,将来做了大官才好耀祖光宗。

    果然,没几年的功夫,家里的值钱东西被他变卖得差不多了,最后一点家当只够开个小书摊。不过他把这个紫沙壶留了下来。刚解放时,不少有钱人为了讨好政府,便纷纷向国家献上家里的古董珍宝。他也学样,想把那壶献出去,不料那工作人员竟不识货,劝他还是拿回去泡茶用。他埋怨起他的爷爷来,这个原来必须轻拿轻放的传家宝竟是个不值钱的东西。他把那壶从箱子里拿出来,每天一早就泡壶好茶,整天捧在手里。

    小书摊是很清闲的,阿明的阿爷整天把两只老核桃在手中转来转去,他说这样可以练手劲。有一次我问他,怎么这两只核桃成了深褐色而且是油光光的。他告诉我捏的时间长了,核桃把人的仙气慢慢地吸了进去。其实我好几次看到他用手在他那油光铮亮的秃头上摸几下,再捏核桃,那是他的头油啊,怪不得那核桃那么亮堂。

    这两个老核桃就是那个收旧货送的。那是一年前的事了。有一天,天突然下起了大雨,见到那个收旧货的在屋檐下躲雨,阿明阿爷就请他到里边来坐坐。他的头秃得比阿明阿爷还厉害,是一根也不剩,油光闪闪,像个电灯泡,下巴上是乱糟糟的胡子,有点像老鼠。这是个眼观六路, 耳听八方, 能说会道,能掐会算, 见貌辩色的家伙。只一会儿的功夫,那条三寸不烂之舌就把阿明阿爷俘虏了,他俩谈得很投机。这时阿明给那收旧货的倒了一杯茶。收旧货的一看那壶,眼睛都直了,还差点没脑充血,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常态,装出不屑一顾的样子,不动声色慢慢地喝起茶来。他脸上的表情神秘兮兮的,令人难以琢磨,实际上他深谋远虑,心怀鬼胎,满肚子的坏水。但狡猾的表情还是从细小的眼光里了流露了出来。

    从那以后,他三天两头来小书摊歇歇脚,和阿明阿爷谈谈山海经。时间不长,他们就像老朋友了。其实他是对那壶一见倾心,一见如故,他要的是那壶。他看到阿明阿爷在捏核桃,就投其所好,很大方地把两只有年头的特大核桃送给了阿明阿爷。就这样,他经常会给阿明阿爷一点小恩小惠,给他点甜头尝尝,谁知道他在打什么鬼主意。

    有一天,他终于开口了:“你的好事来了。” 阿明阿爷忙问是什么。

    “很巧,我的一个朋友前两天用一块钱收到了和你那只一样的紫沙壶。听说你也有一只,他想配成双,便买了一只新壶,想和你的换,这是天大的好事。” 说完他便从筐里拿出一只造型很优美的紫沙壶。阿明阿爷看一眼便摆摆手:“不换”

    这招不行,那收旧货的两只眼乌子骨碌碌一转,又生一计。这天他又上门了,这次他带了一套精致的紫沙茶具,一个茶壶、一个茶盘和六个杯子。阿明阿爷是爱不释手,看了又看,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把那套紫沙茶具放了回去。

    他告诉阿明阿爷,这壶虽然有些年头了,但做工和式样一般,换套新的也不吃亏。

    过了几天他又来了:“这次你要占大便宜了。我那朋友愿意贴你两元钱加上那套紫沙茶具来换你的旧茶壶。” 但两块钱打动不了阿明阿爷。

    第二天一大早那收旧货的又蹬门了:“我磨破了嘴皮,我朋友答应加到十块。这次你是真的赚了。” 阿明阿爷虽然摇了摇头,但开始动心了,他还想多要一点。所有这些都逃不过那收旧货的贼眼。

    “好!为了朋友,今天我要做蚀本生意了。我这个中间人拿出五块钱,来成全这桩买卖。只怪我自己在老朋友面前夸下海口,帮他配成一对。要是你不让给我,我就没脸做人了,这是我们这个行当的规矩,你就让我做做人吧。”

    那收旧货的巧舌如簧,阿明阿爷经不住他的软磨硬缠,心一软,便收下了十五块钱和那套精致的紫沙茶具,那个旧紫沙壶就归了他。

    阿明的大伯北京大学毕业后就留在了北京当了官。他把爷爷的话牢记在心,一心想往上爬。他要继承爷爷的遗志,发杨他家族的荣耀。他当官当出瘾头来了,连上海的家都不要了,但祖传的宝贝他是不会放弃的。他知道那紫沙壶很可能是一件文物,他便去图书馆查资料,还特地去故宫博物馆请教了文物专家,终于弄明白那紫沙壶是一件不可多得的珍宝。

    他回到上海一听那紫沙壶被卖了,便和他爸吵了起来,说那紫沙壶是爷爷留给他的。他告诉他爸,那壶至少可以卖几百元,如是珍贵文物的话,那就价值连城,上千也有可能(有是放到今天,那就是上千万了)。

    阿明阿爷一听,气得急火攻心,一头栽倒在地,送医院去抢救了。由于送得及时,总算捡回一条老命。他说上了那个收旧货的当,还说等收旧货再来时就把自己的壶要回来,并诅咒这个缺德的家伙要头顶生疮脚底流脓,不得好死。他大儿子却说此人再也不会来了,这辈子再也找不到他了。果然,那个收旧货的就像飞去的黄鹤,再也不露面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1收藏品 2普及音乐会

    我们的收藏品

    明天就要开始大考,对我和德明来说苦日子就要熬出头了。一年三百五十六天,天天要读书,谁受得了啊。而徐敏这几天则变得惶惶不可终日,考试对她来说就是上刑罚。这几天小组后根本看不到她的影子,整天躲在家里死记硬背,她痛苦啊。今天是这学期的最后一次小组,我们几个男生好像没有考试这回事,而晓萍和丽华却在埋头温功课,大有不考五分誓不罢休的样子。

    德明早没心思看书了,便拿出了几本厚厚的簿子。这是他集的糖纸头,是他的宝贝。昨天他又从后弄堂换来了好几张上品,其中有一张全是外国字,是值钱货。我和小黄扔下课本便一起和他欣赏了起来。

    说到收集糖纸头,在我们这个物质相当缺乏的年代里,有很多东西都可以拿来收藏的。当然,我们十来岁的孩子也不会刻意花钱去收藏什么东西。但是,大家都会留下一些自己认为要长期保存的东西。

    比如大家都有好几十张刻花,她们几个女孩子有不少糖纸头。相比之下,林媛和德明倒有一些收藏品。林媛收集糖纸头,她家条件好,经常能吃到高级糖果,所以她集糖纸头得天独厚。她集的糖纸头都分门别类,不少都是成套的,很有观赏价值。除此之外,林媛还喜欢把看过的电影票收起来,在背面写上电影的名字,她还有几张外国邮票。

    现在不少女孩都爱好收集糖纸头,因为糖果不是天天都能吃得到的食品。特别是那些高级糖果,更是要等到过年过节才能享用的,这些糖纸头也就显得珍贵了。它们色彩鲜艳,图案优美,是大家竟相收集的上品。而林媛家还有进口的糖果,那糖纸头就更希奇了。

    德明除了集糖纸头外,他还有几张看得上眼的香烟牌子,这全是从小孩那里赢来的。不过到了缺钱的时候,这几张香烟牌子就藏不住了,他会拿去和他大哥换钱,所以他的藏品多不起来。他大哥才是真正的香烟牌子收藏家。他还在集香烟壳子,最多的是他阿爸抽的大前门,通过向人家讨和别人交换,他收藏的品种也不少。

    照这样算,那我就在收集橄榄核了。我是钉橄榄核王,在所有赌输赢的游戏中,我只玩钉橄榄核,而且和比我大的人玩,他们才有好的橄榄核。我的“眼火”准,技巧好。人家瞄准时只把橄榄核放在眼皮底下,而我是将橄榄核高高举过头顶,这样力量大,钉出界的机会就比别人多。所以许多特大、畸形的橄榄核,都被我赢了进来。加上晓萍经常送我一些她吃下来的橄榄核,那些都是福建的拷扁橄榄,其中不乏是上品。

    这样时间一长,我的橄榄核就越来越多,加上我人大了,只是偶尔和人家玩玩,赢的多,输的少,又舍不得送人。我就将看得上眼的橄榄核分类,有三角的、四角的和五角的,再用油把它们搽得铮亮。可惜我不会雕刻,德明的舅舅能将橄榄核刻成小船和不倒翁,那收藏的价值就更大了。

    猜电车票的游戏,我们这里玩的人不多,我们几个对它也不感兴趣。但大铭收集电车票,时间却不短了。

    大铭的亲妈是采购员,一年到头在外面跑。在上海,她有公交月票(每月六块钱),在外地,就只能掏钱买车票了。每次出差回来,都要整理那些车票去报销。想不到大铭对那些废车票发生了兴趣,向他亲妈要。大铭妈就告诉她采购的单位,她儿子在集汽车票,人家拍她马屁都来不及,都抢着帮她弄车票。

    这样,大铭妈每次出差回来,都要带回一些外地的车票。大铭把它们按地方、长途和短途,汽车和电车,还有就是按面值归类,再做一本像集邮簿一样的簿子,把车票像邮票一样夹在簿子里。几年下来,他收集的汽车票也相当可观了。

    晓萍的收藏最有意思。她的白相官(玩具)最多,各式各样的都有,其中大部份是洋娃娃,除了买的,她家佣人还按她要求的式样做。现在人大了,有时候看到她喜欢的,她还是要买,家里的大人对她总是有求必应,所以她的洋娃娃品种最多。她收藏的东西已有两大箱了,一箱全是洋娃娃,另一箱则是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有一次,我们去她家玩,她把箱子从床底下拖出来,让我们看她的宝贝。箱子里有许多纸盒子,里面都是她收藏的东西。那些都是我们大家小时候送给她的,像什么纸折的青蛙、房子,我用手帕做的小老鼠,那是用来吓她的。丽华送她的小贝壳。她小时候弄断的钥匙,几段旧的玻璃丝带,从什锦老头摊上买来的印花纸(用来帖在手上或脸上),还有两枚复兴公园的筹子门票等。在德明看来,晓萍这是在收集破烂。

    不过德明最看得上眼的是一只小万花筒。每年幼儿园在庆祝新年时,有个老师总要扮成一位“年老公公”(应该就是现在的圣诞老人),背了一个袋子给每位同学发一个小礼物,那年我得到了这只万花筒。德明和晓萍都要用自己的礼物和我换,最后我还是换了晓萍的一只玉石小猴子。她如获至宝,把它珍藏了起来。

    晓萍从箱子里翻出一只小铁盒子,我们以为里面藏着什么值钱的宝贝,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一粒石流子(一种河滩上的卵石)。她问我们还记得这粒石流子吗,德明和大铭都摇了摇头。我想起来了,那天我们四个人准备到浦东公园去玩,刚要出门,晓萍上门来了,见我们要走,她也要去。德明、大铭不愿让她跟着,嫌她碍手碍脚;小黄和我则要带她走,我们几个争了起来。她见我们争了起来,就说不去了,但她要我们带点东西给她。

    说是东西,也无非是树叶之类,再说公园里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只要证明我们去过了就行。我就在黄埔江边捡了一粒石流子,想不到她一直珍藏着。反正别人送她的东西,她都珍藏起来,可见晓萍是一个很重友情的人。

    “哎,我说你们都复习好啦?” 丽华又摆出了小组长的架势。“就是这么十来篇课文,翻来复去有什么好看的,不信你可以考考我。” 说完我把语文书扔了过去。德明和小黄是不敢这样和丽华讲话的,他们的腰杆子没我的硬,因为我考试五分比她多。丽华抓起书翻了半天,才找出一个成语让我默写,我心里在笑她,这是她自己默不出才来考我的。我大笔一挥,那蟹爬字便跃然纸上。

    “那你造个句子,看看你真的懂了没有。” 晓萍现在站在丽华一边,平时我和丽华拌起嘴来,她总是保持中立。“晓萍,别理他。他油嘴滑舌,什么话讲不出,我才不愿管他们呢。” 不过这次丽华没有撅起那好看的小嘴,今天她的手段是“不睬你最凶”。

    即然她们要考五分,那我们只得奉陪。德明拿出了两块小镜子,递了一块给我。我们用镜子把阳光反射到天花板上,德明逃我来追。这是小孩玩的把戏,实在是无聊啊。德明开始捣蛋了,他把探照灯反射到晓萍脸上,而我则把太阳送给了丽华。见我们这般,丽华很不舒服:“既然你们没事干,就把小组新学年计划写一下。”

    “啊呀,丽华。你抬举我们没关系,但不能打击晓萍的积极性啊。”

    晓萍看了我一眼:“还是我来写吧,不过大家都要遵守小组计划。”

    “一定照办。” 在我们看来,那计划也就是纸上谈兵,说归说,做归做,不必太认真。

    这时,弄堂里传来一声悠扬的女人吆喝声:“修牙刷,坏额牙刷修凡……” 这吆喝唱得美妙动听,而且调头很高,这是穿牙刷的来了。我想能唱出如此甜美歌声的人,肯定是年轻漂亮的女人。丽华看了看五斗橱上的老式小闹钟,我就知道这学期的小组快要结束了。她站了起来:“你们继续看书,我去去就来。”

    她还没走出门口,我们就跟了出来。跑到弄堂里一看,已有不少小孩围着那穿牙刷的在看热闹,他们也是被那动人的歌声引来的。想不到这穿牙刷的竟是个干瘪老太,我真怀疑刚才那美妙的吆喝声是不是从她喉咙里发出来的,她的嗓子比我们唱歌老师好多了。果然,丽华拿了两把差不多掉光毛的牙刷来了。

    干瘪老太坐在小登子上,那箱子就成了工作台。箱子里是原料:一扎扎整齐的猪鬃毛,用橡皮筋扎成圆形。那鬃毛大多是白的,也有一、两扎是黑的。除了这些,她还有一、两扎新式的尼龙丝,当然价钱贵一点。不过听阿婆说小孩不能用尼龙牙刷,它太硬,要伤牙肉的。用来穿牙刷的工具很间单:一把锥子、一把小齿锯、一个小钳子和一把剪刀。箱子里还有几把修好的旧牙刷,卖一角二分,比买新的便宜近一半。

    她先用小钳子把牙刷上稀稀拉拉的毛全拔光,接着拿小齿锯在牙刷柄背面依毛孔排列开出几条凹槽,然后她在槽内用锥子刺出小孔。如果是第二次穿毛的,这道工序就免了。她从一扎鬃毛里拔出一点来,用线把鬃毛穿在小孔中,她把几根多余的毛拔了出来,没有放回工具箱而是放在嘴里抿着。就这样,五、六分钟的功夫,一把牙刷就穿好了。她取出剪刀,几下就把刷毛修得整整齐齐,大功就算告成。那孩子给了她八分钱。

    丽华的牙刷穿好后,我们几个就到大铭家去玩,反正今天下午是复习课,无关紧要。

    音乐会

    大考结束后第二天,我妈给我和海伦拿来了两张陕西南路上的上海市体育馆(现在的卢湾区的体育馆)观摩票。到了会场,才知道这是上海音乐学院附中和舞蹈学校的汇报表演。来观看的都是参加中学文艺汇演的学生,我妈中学的一个节目获了奖。这个节目我和海伦一起看过,讲的是一位越南南方青年抗击美国侵略的故事,主人公的名字叫阮文追。

    与别的音乐会不同,这是一台向中学生普及音乐和舞蹈知识的演出。民乐组的老师先向观众介绍民乐的起源和发展,随后他开始介绍各种乐器的特点和它们在乐队中的作用。他每讲一种乐器,一个学生就示范演奏一下。他讲得通俗易懂,使我对这些民乐器有了不少的了解。然后,他指挥起整个乐队,为我们演奏了两支曲子。想不到在无线电里听到的民乐合奏,就是眼前这些乐器奏出来的。

    和民乐组的老师一样,管弦乐队的指挥也向我们介绍了各种西洋乐器,学生在旁边示范。这使我们大开了眼界,虽然以前我也听过音乐会,不过只认得钢琴、竖琴、大小提琴、小号和长号。通过指挥这么一讲解,现在我也认识了那些乐器。有了这一星半点的乐器知识,要是以后林媛再讲起西洋乐器,我也能搭搭腔了。

    接下来的舞蹈表演是海伦最爱的,她从幼儿园就开始练舞蹈了,阿姨要把她送进舞蹈学校,将来做个舞蹈家。

    首先,一个老师简单地介绍了舞蹈的起源和它最基本的语汇,讲得简单一点就是一个舞蹈动作表达了什么意思。

    接着舞蹈学校的学生为大家表演我国的民族舞蹈,有藏族的、维吾儿族的、朝鲜族的、蒙古族的和黎族的,这些民族舞蹈都非常的优美。我觉得很奇怪,怎么从头到尾没有我们汉族舞蹈呢?我便问海伦。她告诉我,我们的少数民族大多能歌善舞,而汉族在这方面比其它民族就逊色多了。我不服,说秧歌就是汉族的。海伦说秧歌单调,就是这么扭来扭去的,再说我们汉族不少舞蹈都是向少数民族学的。听她这么一说,我也就没话了。

    下面那个节目,就让我心服口服了,那是傣族的孔雀舞。一群比我们大不了多少的女孩子,穿着印有孔雀羽毛的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