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童年的学习生涯

第 21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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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阿娘自己做的。阿娘有个习惯,总是要到小菜场快收摊的时候去菜场,看看有没有便宜的落脚货(挑省下来的)。要一次,我看到她拎了一篮老长江豆,是卖不掉的那一种。她把整根长江豆放在水里煮,然后晒干。烧的时候,加酱油,用小火煨。烤长江豆的特点是又鲜又咸,特别下饭。如用它来烧肉,那身价就不一样了。阿娘烧的咸菜豆瓣酥也很合我的胃口。当蚕豆大量上市,阿娘就买几篮头回来,叫我剥。她把剥好的豆瓣放在太阳下晒,晒干了就可烧咸菜豆瓣酥了。有时她心情好,就会做油氽豆瓣,比南货店五分一包买来的还好吃。每年春天,阿娘总要烧几沙锅烤毛笋,竹笋贵她是很少买的。阿娘一烤毛笋,整幢房子都是毛竹味道。这么鲜美的毛笋,我怎能放过它。

    一次我跟阿娘去买菜,她看中了一堆人家不要的老黄瓜。那可是正真的“黄瓜”,绿颜色褪得一点也不剩,但比嫩黄瓜要粗得多。阿娘就和卖菜的阿姨讨价还价,我忍不住,便插嘴说这些黄瓜今天不卖,明天就扔拉圾筒了。那卖菜的只好贱卖,收了阿娘一角钱,我知道她也想早点收摊回家,这次阿娘却没有讲我乱话三千。

    回家路上我问阿娘,这种老黄瓜怎么吃,她说要做白糖酱黄瓜。一到家,阿娘就用自家的秤把老黄瓜再称一遍。这堆老黄瓜有八斤八两,平摊下来每斤一分多一点。她先把黄瓜洗净,再剖开,用线穿好凉在竹竿上。

    前几天我看见阿娘在做腌黄瓜的酱,她从鲍家阿婆那里讨来了几块像茶仔饼一样的豆饼,弄碎了放在缸里,再加些温氽水(温开水)。缸上不加盖,蒙上一块白纱布,放在太阳底下晒。晒了没几天,那豆饼酱就开始发热冒气泡,就是发酵了。

    那天她腌黄瓜,我和阿妹都在一边看。她关照我们:不许讲话。有时阿娘做酒酿,她也这么说(后来才知道,这就是无菌操作)。她先把豆饼酱调好,涂在晒好的黄瓜上,再加些白糖,然后一层一层腌在缸里。我问她为什么不加几粒糖精片,因为糖精片便宜得多,她摇了摇头,说只好加白糖。

    开缸了,阿娘拿出一大块,就是半根黄瓜,要我给阿婆。那白糖酱黄瓜的卖相和漕坊(酱油店)买来的是一模一样,晶莹澄黄,香气醇厚。一尝味道,清脆鲜嫩,香甜适口,并不是很咸,比买来的还好吃。阿婆讲这白糖酱黄瓜在漕坊要卖六角四分一斤,我想阿娘太会做人家了(勤俭持家)。

    讲到宁波菜,就不能不提臭冬瓜和“海(苋)菜枯” 。这两种菜不要用油,不要烧而且很下饭,相当符合阿娘的节约原则。

    先讲“海菜枯” 。跟阿娘吃饭前,我吃过一次,那是阿婆向阿娘讨的。阿婆是吃得津津有味,只见她用嘴一吸,杆子中的肉就吸了出来。我和海伦吸不好,就把里面的东西咬出来。我总觉得有咸又臭,但味道还可以。海伦则讲太好吃了,她外婆也是宁波人。

    “海菜枯”是米苋梗做的,细的如手指,粗的像细竹竿。上市的时候,经常有菜贩挑了米苋梗到弄堂里来叫卖。阿娘就买一捆,切成段,蒸熟后,放进缸里与盐水一起发酵。过一段时间,等臭气熏天了,“海菜枯” 也就做好了。它口味独特,稠、酽、鲜、咸而且爽口,是很下饭的。

    弄堂里有不少宁波人,但真正能做“海菜枯”的,却没有几家。所以到了大热天,经常有人上门来向阿娘讨臭卤,阿娘总是有求必应。

    再讲臭冬瓜,那可是宁波菜的一绝,我早就领教了它的臭和美味。那天我们正在吃中饭,阿娘在天井开腌臭冬瓜的缸,那臭气直冲三楼。海伦吵着要吃,阿婆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向阿娘讨。阿娘只给了像豆腐干大的一块,阿婆滴上几滴麻油,再一分两,我和海伦一人一半。

    前几天,我跟阿娘到菜场去买冬瓜。我家附近有四、五家菜场,有太平桥、吉安路、淡水路和八仙桥菜场。我们经常去的,则是太平桥和吉安路菜场。买鱼,阿娘却经常跑水产公司(福州路菜场),那里的鱼货色多、新鲜。买菜,我是没有发言权的,只是当当搬运工而已。阿娘东看看,西瞧瞧,最后挑了一个很大的冬瓜。那东瓜很便宜,一分就能买一斤。她还花了二分钱,买了一摊番茄,都是挑省下的,我看足有两斤。我把那只大东瓜和番茄拎了回来,重得不得了,汗水湿透了背心和短裤。为此,阿娘赏我一只小番茄,我也就没白跑一次。

    阿娘把冬瓜切开,里面的肉很厚,也不晓得她是怎么看出来的。阿娘把籽和软绵绵的东西拿掉,再把东瓜切成像糕团店里买来的簿荷方糕一样大小,蒸一蒸。冷却后,往臭卤缸里一放,便大功告成。它的肉头又软又糯,闻上去臭烘烘的,啄一块放在嘴里,鲜、咸、酸、香,味道重,又清爽。

    宁波人特别喜欢吃臭的东西,除了臭东瓜和海菜枯,还有臭菜心(臭芋艿蓊)、臭咸蛋、臭|乳|腐、臭毛豆、臭豆腐和臭咸鱼,好像不来点臭的,饭就咽不下去。

    除了那好吃的宁波菜,阿娘饭也烧得特别好吃。尤其是早上的泡饭,更是受我的欢迎。其特点是:爽口,汤是汤来饭是饭,米粒粒硬泽,入口滑爽。我吃起来菜也不要,哗啦啦一下,一碗就倒进了肚皮。要是有些咸菜、重油炒过的紫香大头菜和几只黄泥螺来过(佐),那就是一种享受了。

    同样是泡饭,阿婆烧的就差远了。有时她水放多了,时间一长,就成了饭泡粥。跟阿娘吃饭后,才知阿娘的手法独特,弄出来的泡饭与众不同。每天晚饭后,阿娘把没吃完的冷饭盛在淘箩里,吊在底层通风的走廊里,大热天也不易馊。那饭经风一吹,米粒就收干了,不易泡烂。下午点心时,我用冷开水一淘(泡),那米粒粒滑爽。一眨眼的工夫,两碗泡饭就下肚了,急得阿娘双脚跳,嘴里直嚷嚷:“这叫我喳弄弄啦” (宁波话,让我如何是好),又讲我吃人家定粮了,再这样吃下去,她又要去饭店买议价饭了(有段时期,有些饭店除了平价饭还出售一定数量的议价饭:一斤白饭要四角钱,不收粮票。平价饭则是两角,收一斤粮票。以前阿婆经常去买议价饭)。我告诉阿娘,她弄的泡饭太好吃了,我没办法。

    归阿娘管教后,为了少挨揍,我也只好慢慢地去适应阿娘的规矩。除了管我,阿娘还总是想法子叫我多做事体。不过,像洗碗这类事,阿娘是不要我做的,怕我毛手毛脚把碗打碎。我干的都是一些粗活,像什么买米,买煤球、劈柴、扫地和倒垃圾等。

    阿娘还经常差我做一些在我看来是丢脸的事,如叫我到酱油店去讨|乳|腐露,用来烧|乳|腐肉。那|乳|腐肉是好吃,但讨起来要看人家的脸色。还有就是去菜场讨咸菜露,来烧小洋山芋和长生果。

    阿娘看我每天起得那么早,就要我帮家里生炉子。我们这里的人家一般每天早上都要生炉子,天太热,所以大家不把炉子封过夜。我觉得好玩,就答应了下来,因为我已经会生炉子了。

    前几天,德明闯了祸,张妈罚他生一个礼拜炉子,头一天就是我帮他生的。他生炉子时太节约,引火柴放得不多,没成功,我就帮他。我叫他拿一张申报纸,十来根劈好的柴爿和一只旺煤饼,有人叫它旺煤球(用木屑和煤屑混和做成,很容易着火)。

    我叫他把炉子出清,放上几个烧完的煤球。我点燃了申报纸,炉子里升起来淡红色的火焰,我立刻把柴爿塞进炉膛,当炉子里冒出了青黑色的烟,再放上掰成小块的旺煤饼,用扇子扇几下,等几缕暗红色的火苗串了上来,就加上煤球,再扇。有的人家用旧的水落管子当小烟囱来拔风,省时又省力,效果比扇子都好,等烟没了,炉子就生好了。

    煤球、煤饼是按计划供应的,每家每户都有煤球卡。阿娘要我把一只煤球一割两,说这样烧能节约,其实就是让它充分燃烧。我只好用火夹当铡刀,再把割煤球掉下的煤屑扫起来,放在一个小缸里,加点水就成了煤泥,用来封煤炉。阿娘还要我把烧完的煤球剥开,说里面还有没烧完的煤,我也放在小缸里。

    每天清晨,我把炉子拎到弄堂里,和隔壁邻居一起生起炉子来。这时,弄堂里烟雾缭绕,煤烟呛人。我烧的毛豆壳烟更是大,熏得我是直流眼泪。没办法,家人要用炉子烧早饭啊。

    这样干了没几天,我就后悔起来,当初不该接下此活。不过我自有办法让阿娘叫我停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生炉子的时候我就多加引火柴。炉子是生得旺了,但一大筐毛豆壳、蚕豆壳和柴爿几天功夫就见了底。我就向阿娘要钱,去买柴爿和旺煤球。这招果然奏效,阿娘一听就光火(生气)了:“你这个小孩,一点也不知道节约。这点东西,我好烧一个月。”

    我趁机向阿娘进言:“阿娘,你不好怪我的,引火柴少了,炉子我生不好,重生料更伤。你还是叫阿哥生炉子,他生得好,用料又省,你就能省钱了。” 阿娘好像也晓得我在耍滑头,不过,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最后她还是心疼钱,就不要我再生炉子了。

    炉子是不生了,但家里的事情是做不完的。阿娘要我拖客堂间的地板和冲洗天井,她不舍得用自来水,要我到二十米开外的地方去吊井水。这样每天早饭吃好,我就拖地板,冲天井,弄得非常干净,阿娘也总算有点满意了。再加上阿娘睡午觉,我主动给她倒洗脸水,替她扇扇子(我家没有电扇),弄得像丫头一样。阿娘也就慢慢地喜欢起我了,还说只要这样保持下去,她就放我去宁波乡下玩。为了去宁波乡下,我也只能如此。

    就这样,我前后跟阿娘吃了一个多月的饭。由于阿娘年记大了,加上身体不好,管不动我,我又回到了阿婆那里吃饭。我也只好等到过年的时候再尝尝阿娘的手艺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1包书 2看电影 3打康乐球

    包书

    我们几个一大早就到了德明家,今天是暑假的第一次小组活动。大家一到齐,丽华便要检查我们的暑假作业。大家把崭新的,像连环画一样的暑假作业簿拿了出来。我和德明的是一片空白,就像刚刚发到手一样。读了一个学期的书,谁还有心思做作业啊。

    我们发现晓萍竟把一大半暑假作业都做完了。“你小姑娘有毛病啊,暑假作业做完了看你还干什么?”

    “自己不做,还要打击晓萍的积极性。你打算什么时候做暑假作业?”

    我忙替德明回答:“当然是返校前做好,我们决不丢小组的脸。再说我们只要一天的功夫,就能从第一页做到最后一页(此话千真万确,如让现在的孩子来做,半天足够了)。”

    “我又没有问你,不要你瞎起劲。” 讲起做功课,丽华是比不过我的。

    大家就这样谈谈笑笑,当然也说说自己暑假的安排。两个月的暑假,对我们来说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今年要学点新花样,不能虚度好时光,俗话说光阴似箭啊。

    老规矩,小组最后一项内容就是包书了,德明最拿手,我们都要向他请教。我们从各自的书包里拿出了下学期的新书。至于包书的纸张却各不相同。晓萍和小黄的是从太平桥纸张店买来的包书专用牛皮纸(比一般的纸要厚一点,更结实),我用的是阿婆买衣料的包装纸,虽然薄一点但也很结实,德明不知从什么地方弄来了画报纸,既漂亮又硬质。

    书有多种包法,但要包得好,那就要靠手艺了。在我们包的时候,德明在一旁指手划脚。当然我是选最简单的包法:先把包书纸按书的大小,包括厚度,折出直线,再向外放出一寸半左右,在上下两端的包书纸中央折线处用刀片裁开一寸左右,将这部分内折,和书的上下沿持平,然后把包书纸对等地把书包上。只五分钟,我两本书就包好了。

    德明将我包的书拿了过去,翻开后扔在了台子上,这书再也关不服贴了。“这样还是不包的好,我就晓得你只会死读书。”

    “那你帮他包呀。” 晓萍帮我说话了。

    “让他自己包,你小姑娘不要插嘴,不然的话他手越来越笨。” 最后还是晓萍帮我包好,因为小黄的水平也有限。等我们的书都包好了,德明才出场。他先将画报纸按课本的尺寸裁好,接着就动起手来。那包书纸经过折、叠、裁、包、压几道工序,便服服贴贴地包在了书上。我倒要看看他还有什么新花样。只一会儿,他便在书的四个角上都包出了一个三角套,这样书就不会卷角了,最挺刮。

    在一片赞扬声中,德明是沾沾自喜,心花怒放,得意忘形。不料丽华立刻给他浇了一盆冷水:“不好好用功,书包得再好也是白搭。”

    我是必须帮德明的:“天太热,大家散了吧。”

    看电影

    今天中饭后我把暑假作业簿翻了出来,想趁阿婆回来前完成它。我老老实实地坐了下来,规规矩矩地做了起来。谁知两分钟不到,我的一双眼睛就眯糊起来,那练习簿比安眠药还灵。要是在平时,饭后我精神十足,根本睡不着午觉。我这个人一做起作业来头就要晕,心就要烦,丽华说这就是无聊。当然,现在不是讨论无聊不无聊问题的时候,而是如何使头脑清醒起来。

    我用冷水冲了冲头,才总算提起点精神。写了没有几个字,海伦就轻手轻脚地上楼来了。她见到我就问:“一个月早就过去了,阿婆怎么还没回来啊?” 这几天她一直在问这个问题,我告诉她,阿婆来过信了,说要再多住几天。”

    “我想阿婆了,她怎么还不回来啊?” 说着说着,海伦竟呜呜地哭了起来。” 海伦想阿婆想得哭出来,我想这就是应该朝思暮想了。我忙安慰她,说阿婆很快就回来的。 她告诉我昨天他们(她父母)又吵架了,害得她饭也没吃好。还说将来长大了,要到离家很远的地方去,不想再回到那个家。

    “快讲呸、呸、呸。” 我平时讲了触霉头的话,阿婆都是这么对我说的。“你去老远的地方,阿婆想你了怎么办,我们想你了怎么办?” 海伦底下了头,却没有照我的说。

    “海伦,昨天大铭说要去国泰电影院看<小兵张嘎>,是学生场,一角一张,而且有冷气。我们一起去看怎么样?” 我知道海伦也很喜欢看电影。海伦擦干了眼泪,点头答应了。其实,海伦是个很放得下的人(按现在的提法,就是心态好),她不像晓萍,一件事可以在心里放上很长时间。

    我去叫大铭,海伦去找晓萍。反正我们出去,晓萍都愿跟着,其实这部电影我们都已看过了。

    到了淮海路,只见地上湿答答的。刚才园林局来给梧桐树打过药水了,地上有不少五颜六色的洋辣子(毛毛虫),身上全是毛刺。晓萍最怕那些毛毛虫了,她跟在我们后面,两只眼睛紧紧盯着地上的毛毛虫,生怕睬着它们。

    记得有一次放学路上,不知怎么,一条足有三寸长的洋辣子掉在了我的背上。晓萍吓得惊叫了起来。小黄正要帮我拍掉,德明不让,他要晓萍帮我拍,因为她平时最爱帮我的忙。晓萍哪里敢,最后还是海伦用书把它拍掉了。回到家里,背上那一块是又红又仲,刺痛无比。晓萍帮我用橡皮膏是贴了揭,揭了再贴,说这样可以把刺粘出来,还说对不起我,她没有胆量帮我,不然的话,刺就不会进去了。

    枝繁叶茂的梧桐树在宽阔的马路中央交汇,把整条马路遮得严严实实,一地的阴凉,使路人免遭烈日的暴晒。不过它们也有缺点,除了树上会长刺毛虫,还有就是秋天树上会结出的青色荔枝球(应该是它们的果实),到了第二年的春夏之交,这种球就会暴出无数带刺毛的种子,随风乱飞,扫地的就倒霉了。钻进头颈里够你痒上半天,要是飞到眼睛里,那就要遭罪了。

    路过淮海电影院,看到电影海报上全是些打仗电影,有<战上海>、<南征北战>、<上甘岭>、<红日>和<地雷战>等,原来八一建军节快到了。大铭说明天去沪光电影院去看<战上海>,好长时间没看汤司令了。我说只能看早早场(早晨八点前后),下午和夜场就不止一角了。

    一到国泰,就看到有人在等退票。原来票子早卖完了,大家都想来孵冷气。我们就乖乖地在退票处排队等退票,如别人有多余的票,便会把票退到退票处,当然也会在半道上被人买走。不过,排在退票处有它的好处,就是每场电影,都要给现役军人留上三十来张保留票,那都是好位子。开场前十分钟,就把多余的售给排队的。

    晓萍告诉我们,我们排在第十六位,只要有十个军人来买票,看电影就要泡汤了。她还合起双手求菩萨保佑。还好,到开场也没有几个军人来买票,因为这是小人电影,这半小时的队我们总算是没白费劲。美中不足的是,有一张是加座(在靠走廊的座位边上加上一个小折椅,没靠背)。大铭说加座他来坐,让女生坐好位子。我对他说你块头大,加座太小吃不消,还是我来坐吧,因为阿婆讲我是猢狲屁股。

    进场前,晓萍还特地买了一角一包的奶油话梅,她知道海伦最喜欢吃酸的东西。晓萍的东西你不吃,她要不开心的,我是必须哄她开心的。我和大铭一人拿一个。看看电影,孵孵冷气对我们来说是很快活的事,下午就算消磨掉了。

    打康乐球

    前段时间德明大哥参加空军飞行员体检,各种检查,测试他都过关斩将,眼看就要当上飞行员了,但最后一次复查时被刷了下来。

    在我们眼里他大哥身体极棒,好像从来没生过什么病。两只眼睛2。8以上,上了战场不用望远镜也能将敌人的阵地看得清清楚楚。他还天天练举重和哑铃,挺举、抓举和卧举样样精通。几年下来,手臂上的二头肌、三头肌,肚皮上的腹肌是块块突出,相当漂亮。可他不让我们练,说我们还没发育,人要压僵的。听德明说飞行员一天三餐有鸡鸭鱼肉,天天吃香喝辣的,最重要的是他大哥参了军,他们就是空军军属,那多光荣啊。现在这些都泡汤了。

    那么健康的一个人怎么会被淘汰呢?原来他小时候头顶上生过一只小热疖头,留下了一只很小的疤。那个军医拿了个放大镜,像猴子捉老白虱(虱子)一样找了半天才发现的。听他说战机在超音速飞行时,特别是快速爬升和俯冲时,身上的疤就要爆开。头上的疤要是爆开,流出来的除了血还有脑浆。所以他这几天是闷闷不乐。

    见他这般,他同学就借给他一只康乐球盘,散散心,因为每天打打康乐球能帮他分散精力,减轻痛苦。这几天晚饭前都要和他的同学打上几盘,而且它是借东借西,一分钟也不闲着。我们几个也只好在一边看看,手痒痒但没有机会。

    本来弄堂里有个人家出租康乐球盘,一角一个钟头。我们虽然玩得起,但他们不借,怕我们人小弄坏了。他们还出租跑冰车,一分钱好踏三分钟,我们都借过。

    德明大哥除经常打康乐球,还偶尔去落弹房打落袋(弹),当然打落弹要比打康乐球贵得多。为什么叫落袋,因为球打到袋袋里。弄堂里晓萍小叔落弹打得最好,他钱多又有闲功夫。他讲打落弹比打康乐球高挡得多。在夏天,你可看到弄堂里经常有人赤着膊、穿着拖鞋在玩康乐球,但打落弹比须穿得山青水绿,派头十足,因为打得起落弹的,大多数是有钱的老克拉(腔调和穿着有派头的人)。

    打落弹我们是没想过,但康乐球我们已玩过好几回了。美中不足的是那些都是小球盘,不正规。上午德明来告诉我,中饭后到他家打两个钟头康乐球。还讲这两个钟头是用他的玉石小撑蓬船换来的。“你上当了。这个撑蓬船值两角,不值得。” 我劝他。那玉石小撑蓬船是他舅舅送他的,是他的宝贝。听德明说,那些玉石都是拾来的,是玉石雕刻厂扔出来的边角料,他也跟着舅舅去拾过。

    “先玩了再说,有机会再向我娘舅讨一只更好的。阿魏,再给我两只大橄榄核,叫我娘舅刻不倒翁。”

    “一句闲话(没问题),” 我回答得干脆,“不过帮我也刻一只。”

    午饭后,我们三个便到了他家。那是一个标准的康乐球盘,今天我们玩正规的。是比赛就要有点刺激,像什么刮鼻头、打头忒 、打手底板、上老虎凳、蹬屁股和吃弹簧屁股等。德明说今天弄个新花样,谁输了就要罚吃一杯白开水,大家都同意,反正他家里有的是白开水。

    玩这种东西,德明总是第一。只打了五盘,我就吃了三大杯水,德明又讲我只会死读书。时间是过得飞快,打了没几盘,一个多钟头就过去了。我们周围有很多小孩在观战,他们眼痒(羡慕)啊。德明非常得意,我们打的时候,他还在一旁指指点点,好像人家都不会玩。这时晓萍也来了,看我打进的子最少,她就做起我的教练来。果然,我有了起色。这次轮到小黄吃白开水了,德明却说这杯水还是他来喝,打了快两个钟头,他是滴水未进,渴得嗓子冒烟。

    一茶缸水很快喝完了,我肚皮也有点水肿起来,弄堂里的小便池也跑了好几回。德明进屋把一铜吊(水壶)冷开水拎了出来,他前脚(刚刚)给我冲好一杯,张妈后脚(马上)就把铜吊子拎走了。这时大铭说用自来水来代替。晓萍却说喝生水要肚子疼的。

    “小姑娘,我们没你这样骄贵,吃一点自来水死不了。”

    “自来水里有细菌,你知道吗?”

    “你每天都是用冷开水刷牙啊?”

    晓萍摇了摇头。“我就不相信你刷牙的时候一滴生水也不吃进去,你每天肚子疼吗。” 德明最喜欢找晓萍的扳头(差错)。

    “即然是玩就不一定要罚输的人,大家开心开心就可以了。”

    “你讲得轻巧来,是比赛就要有点刺激。为啥考试要打分?吃了两分就要挨揍,要不是大家都拿五分。” 德明是不怕出自己的丑。

    “你也好奖励一下赢的人呀,谁赢了,你就赏他一只话梅或一只橄榄。”

    “你这个小姑娘怎么想得出。我又要出球盘,又要出奖品,我脑子有毛病啊。”

    “我看你是有毛病。” 我马上朝她眨眨眼睛,幸亏晓萍说得轻,要是德明听到了肯定要发急。

    我们正在兴头上呢,这时德明大哥拖着一双木拖板(木拖鞋),踢踢踏踏地走了过来:“时间到了。”

    “德明阿哥,让我们再打最后一盘。德明还没输过呢。” 他点头答应了。轮到我时,大哥说要帮我打。只见他先用球杆在盘上笔划了几下、瞄了瞄,再把“老板”(击康乐球的子)在球盘上弹了几下。接着他击起球来,只一会儿的功夫,台面上的十几只子统统被他收了进来。我立刻去放了一杯自来水,德明接过杯子,仰起头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他嘴巴确实是干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1劈柴 2捉蟑螂 3站柜台

    劈柴

    阿娘很节约,很少去煤球店买柴爿的,柴爿要四分一斤。为了节约,她总是自己想办法解决引火柴。阿娘把剥下来的毛豆壳和蚕豆壳晒晒干,当柴火烧。这种东西烧起来浓烟滚滚,还要劈裂啪啦地爆。每当马路上修剪树木的时候,总有不少人到马路上去捡留在地上的小树枝,晒干后当柴烧,这样就能省些钱。阿娘自己不去,却常常差我去拾。

    昨天又有人送给阿娘一箩筐烂木头,今天一大早阿娘就把劈柴的苦差使派给了我。烂木头要比柴爿难劈多了,看着这满满的一箩筐烂木头,我心里着急啊。今天上午我要和德明去买游泳票,晚了就买不着了。我想下午再劈,阿娘不答应,说下午有下午的生活,还关照我柴爿要劈得细,这样容易点着而且省料。没办法,我只得照办。

    想到要做一上午的苦力,我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有了怨气,我就力大无比。我抡起劈柴刀,挥刀狠命地劈了起来,我把怨恨都集中在这刀上了,拿柴爿当出气筒,借机发泄我肚子里的火。还好,前几天阿哥把这柴刀磨得飞快。我一刀下去,烂木头就一劈两,而且碎屑乱弹。我想这就是“磨刀不误砍柴功”了。

    没多久,一筐烂木头就成了二筐柴爿,我也体会到了刀劈斧砍那种痛快的感觉。阿娘很满意,还夸我人小力气大,再要派点事情让我做做。只怪我劈得太快了,自己找生活做,算我触霉头。

    但我心不甘啊:“阿娘,我把今、明两的天气力都用光了,明天我要休息。”

    阿娘眼睛一瞪:“力气用用会再来的,困(睡)一觉就好了。”

    “不对,阿娘。你讲过的,越困越懒,越吃越馋。”

    “小鬼,是懒觉越困越懒。再说你一天要吃掉两天的饭,明天你不吃饭可以吗?”

    一听要没饭吃,我牢马蚤再也发不下去了。我命苦啊。

    捉蟑螂

    今年德明跟我学蝶泳,他说游蝶泳漂亮。可他学了好几次,还是学不像,动作不协调,游起来“两头翘”,难看极了。这几天我一直教他做陆上动作,还借给他那本游泳小册子。他读书不卖力,但看起游泳书来却非常用功,很快掌握了要领。

    昨天他告诉我他已悟出道道来了,还当场做了几个动作给我看。我看他做得还是蛮像的,但水下和陆上毕竟不是一回事,所以我要他到游泳池游给我看看。他叹了口气,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我就知道他手头又紧张起来。我便替他出主意,叫他这几天不要闯祸,多听张妈的话,再就是弄点事情做做,这样讨钱时张妈就会爽快一点。

    今天一早,德明就来找我,说赚钞票的机会来了,不过要我帮他的忙,我只好答应。我们到了张妈跟前:“妈,我看菜橱里有不少蟑螂,我和阿魏一起帮你把菜橱清洗一下,再用开水烫一烫。”

    张妈开心啊:“ 当心碗敲掉,洗好菜橱给你五分。” 德明还想说什么,我连忙拉了他一下。

    我们轻手轻脚地把菜橱里的小菜、锅碗瓢盆和油盐酱醋拿了出来,要是敲掉什么,这五分钱就泡汤了。别看德明爸是大银行行长,工资一百出头,可他们家的小菜却很差,中饭菜只有一只肖山老卜干炒毛豆子。听说张妈克(省)下来的钞票都寄到了苏州老家。德明从一个小钵斗里拿了两根肖山老卜干,我们每人一根。他还顺手从一个碗里抓了一些猪油渣,分给我几小块。

    我看到碗底下都刻有个“张”字。张妈告诉我平时邻里之间的碗都是借来借去的,而且大家的碗都差不多,刻了字就不容易搞错,省去不少麻烦。这时我才发现,德明家的碗和我家的是一模一样,不知是店里的式样少,还是大家的钱少,买的都是这种便宜的蓝边饭碗。

    这只菜橱是张妈唯一的嫁妆,是她舅舅亲手做的。菜橱上雕满了花,菜橱的门上有机关,外人根本看不出。也不知道它是用的什么木料,很沉。我们便把大铭叫来帮忙。小黄在家呆不住,也找上门来。我们刚把菜橱搬到门外,德明的五只芦花鸡就围了上来,鸡头颈伸得老长,它们好久没沾荤腥了。

    德明拎了一壶开水,站在登子上往菜橱的缝缝里浇。那些蟑螂怎么受得了,一个个窜出藏身之地,四处逃命。但鸡的速度快多了,掉在地上的蟑螂爬了没几步,便成了鸡肚肠里的美味。有一只老蟑螂特别聪明,看到地上有天敌,不想去送死,便在菜橱里和德明捉迷藏。我看了气不过,一伸手,将它逮个正着,顺手往地上狠命一摔,它就成了一滩肉酱。

    烫好蟑螂后,我和德明将菜橱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冲洗得是干干净净。张妈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看看挑不出什么毛病。便从口袋里拿出一角:“去给我买一包蟑螂药,两分桐油石灰,找头你拿去。”

    我们撒腿就朝太平桥五金店奔去,到了弄堂口,德明却要我们去同学小六家。我就知道他在打这两分钱的主意了。小六家不仅有桐油石灰,还有好几瓶桐油。有一次,小六妈错把桐油当成烧菜的油,吃得一家人上吐下泄,统统进医院吊盐水。我们都不明白,她难道连桐油和菜油都闻不出。

    讲明来意,小六便从一个火油桶里掘出一小团桐油石灰。我对德明讲这太多了,两分钱只有一点点,不然张妈要起疑心的。他只好扯下一小段,把多余的还给了小六。这时小黄替他出主意,让他省下这三分钱蟑螂药。原来这几天小黄一直在动脑筋,想做一只捉蟑螂的机关。其实它很简单:在一个纸盒子上开一扇小门,粘上开花纸作活络门,只进不出,他这是受了鸽棚活络门的启发。德明却说盒子上又没有玻璃窗,怎么知道蟑螂捉住了。我就说他不会动脑筋,只要一摇纸盒子就知道了。

    我们转身去小黄家,拿了盒子便回到了张妈跟前:“妈,两分桐油石灰。蟑螂药我省下来了,我弄了一只捉蟑螂的机关,蟑螂药的钞票我拿去了。” 张妈想说什么,话到了嘴边又缩了回去,她要面子啊。

    站柜台

    这几天阿娘身体不好,阿爸就带了阿哥和我到他的单位,和他一样早出晚归。我阿妹则跟我妈去她学校打发时间。当然,我们也不是去吃闲饭的。他说要我们从小就接触一下社会,知道劳动光荣,钞票来之不易,生活的艰辛。其实,阿哥早几天就被阿爸叫去参加什么劳动了。

    阿爸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