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这样也能在弄堂里抖抖威风了。
他告诉我,电影厂找群众演员有三个来源:演平民百姓、干部什么的,找徐汇区的天平街道;演小开、白相人或流氓阿飞的,找卢湾区的瑞金和淮海街道;演土匪、穷人、叫化子和要饭的,找闸北区的一个街道。他说得不错,他的穿着打扮就象电影<霓虹灯下的哨兵>里的阿飞。不过,他吹拉弹唱,样样在行,我很喜欢听他用吉它弹唱的印度歌曲“到处流浪”(印度电影<流浪者>插曲,拉兹之歌)。
“这是谁啊?” 小黄指着一张照片问晓萍。
“啊呀,是我小叔呀。他就喜欢男扮女装。”
“还真像女的, 走在马路上一般人还认不出来。”
“晓萍,上次我看见你小叔带了个很漂亮的阿姨回家,是不是他新交的女朋友?” 德明问。
“啊呀,什么女朋友啊。是他从电影院里骗来的。”
“骗来的?快告诉我们是怎么回事?”
“我告诉你们,不要讲出去噢。”
“只要德明不讲就可以了。”
“这个阿姨也经常去国泰看电影,我小叔见她长得漂亮,就想跟她交朋友,苦于没有机会,狐朋狗友就给他出了个鬼点子。原来,这阿姨有个坏习惯,看电影的时候,要脱掉鞋子,把脚伸出来乘乘风凉。”
“有一次,机会来了。我小叔的朋友把她的一只皮鞋偷偷地拿走了,交给了我小叔。我小叔立刻到淮海路上去买了一双尺码相同的皮鞋,再偷偷溜进来坐好。散场了,阿姨的一只鞋子找不到了,坐着发急。外面是火辣辣的太阳,烤得柏油马路滚烫滚烫。”
“我小叔的朋友就假惺惺地过来帮她找鞋子,哪能找得着,本来就是他们拿的嘛。这时候我小叔就讲,他刚刚给自己的妹妹买了双皮鞋,看看她能不能穿,要是尺寸合适的话,就穿回去。尺寸当然没问题,是特地为她买的嘛。阿姨说,一定要把皮鞋还给我小叔。他们又是留电话,又是留地址。”
“那天,阿姨上门来道谢还鞋子,还要谢谢我小叔的妹妹呢。我小叔哪里有妹妹呀,我姑姑在一旁也不好意思戳穿他。这样一来一往,他们就好上了。”
“啊呀,精彩、真精彩。今天我又学了一高招。” 德明听得都有点入迷了。
“你尽不学好样。” 丽华瞪了他一眼。
“好了、好了,我们还是下去吧。 我阿娘就要回来了。”
回到客堂,我们兴趣十足地打量起供着的佛像和蜡烛香台等。
“你阿娘每天要拜菩萨啊?” 大铭问。
“是啊,我有时候也拜的。”
“为什么?”
“因为菩萨会保佑我们。你想要做成什么事,拜菩萨的时候讲给菩萨听,这是许愿。菩萨就会帮你心想事成的。”
“怪不得我奶妈也常常要去玉佛寺拜菩萨。 ”
“这是真的啊,那我也许个愿。”
“来,我来教你们。 要这样拜菩萨,许愿的时候心要诚,不能出声,不然就不灵了。”
接着,我们几个人都拜了菩萨,各自许了愿。
我拜好后,晓萍得意地对我说:“阿魏,我知道你刚才许的是什么愿。”
“你怎么知道啊?”
“我不讲出来。不过你以后再也不会吓我了。” 晓萍说着笑了起来,她最能猜透我的心思。
这时,晓萍阿娘和佣人阿珍妈从后门走了进来。
“阿娘好。” 丽华最先看见她们。
“你们好。” 晓萍的阿娘是个非常慈祥的老太太。她最疼爱晓萍了,不过对她很严,所以晓萍很怕她阿娘。见她回来了,我们几个就急着要走了:“再会,晓萍阿娘。”
“不再玩一会儿啦?”
“我们还要做作业呢。”
“有空再来。”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1盗墓的 2航模
盗墓的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快七点了,天还没完全黑下来,我们四人来到了小外国坟山。
为了避人耳目,我们事先进行了一番精心的侦察,周围的情况一切正常。夜幕一降临,我们便翻墙进入了墓地。天上的月亮一会儿躲进云里,一会儿又露一下脸,好像在跟我们捉迷藏。借助远处窗户里透出的昏暗灯光,我们才看清那黑洞洞墓地。它和我们白天看到的已大不一样了,在黑暗的笼罩下,它多了几分神秘,又多了几分古怪,当然也多了几分恐惧。
分工是很明确的:小黄放哨,信号照旧,大铭帮我们把墓碑和石头搬开,我给德明打手电筒,德明只管捉蟋蟀。
墓地里不时传来蟋蟀的鸣声,不过我们很难确定其位子,好像四面八方都有蟋蟀在叫,到处都是蟋蟀。但是当你走到叫的地方,这叫声又像是从别的地方传来的。德明叫大家先安静下来,听听清楚再动手。
突然,大家都听到了附近有一只蟋蟀叫得很响亮。德明把一只耳朵捂了起来,再听了一会儿。大家竖起耳朵,屏住呼吸,最后确定它就在一块大石板下面,小黄帮大铭轻手轻脚把石板搬了起来,我忙把手电的光圈调到最大。石板一挪开,就看见一只大蟋蟀趴在那里,一见光,它就猛地一跳,不见了踪影,大家是后悔不已。我告诉德明手脚要快,他却怪我电筒照得太慢。
吃一鉴,长一智。我们更加全神贯注,小心谨慎。一堆乱石里又传来了叫声,好像是斗赢了的鸣叫。大铭慢慢地翻开石块,我的手电像探照灯一样,八只眼睛紧紧地盯住石头下面,一只蹦了出来,无影无踪了,又是一阵叹息。只见小黄用手指指着石块的下面,我们这才看清还有一只趴在那里,好像不肯离开,在等我们。这次德明手脚快了,一下子便把它罩进了网。
德明小心翼翼地起网,大家一看,都说是只好蟋蟀。虽然我们都不太懂,但这只个子大。可是接下来的几只都是苍蝇的阿哥(比苍蝇没大多少),当然,是逃脱的多,捉牢的少,这多少使我们有些失望。这时,我的手电筒慢慢地暗了下来,电池快没电了。“阿魏,你怎么弄来几节快用光的电池。” 德明责怪起我来。
“我怎么知道,这是从我阿爸脚踏车车灯里偷偷拿出来的大无畏电池,很耐用。不过我知道,只要等一会儿,就来电了。”
我们便静静地等了起来。这一等,就等出好事来了。我们又发现一只叫得很响的蟋蟀。大铭搬开石板,却发现它躲在石缝下面。德明拔了根草,想把它引出来,可是洞转了个弯,草伸不进去。他就想到了用水灌,现在哪儿去弄水啊。这我有办法,我把手电筒交给了小黄:“你照电筒,我出水(小便),我的不够,大铭接着来。” 在手电筒的照耀下,我那滚烫的尿就像水枪的水柱,很准确地射进了那个小洞。
那泡尿快完的时候,两根须伸出了洞口,德明把网罩了上去,又是一个大的。它腿粗腹大,通体金黄。小黄说两只大的就够了,他只想弄一只晚上叫叫就可以了。德明哪里肯罢休:“再捉两只大的,一人一只,这样公平。”
我们对这里的每一块石头和石板都满怀期望,总想再捉一只大将军什么的。正当我们竖起耳朵想确定方位时,小黄突然向我们小声地嘘了起来,并用手指指我们爬进来的地方。只见那围墙上探出一个脑袋来,接着就是半个身体。那人爬了进来,用手电照了照。紧接着,又爬进来两个,他们都是大人。借助微弱的月光,能依稀地看清他们带着家伙,是铁棒什么的。他们四处探望,鬼鬼祟祟。我们四个躲在墓碑的后面,埋伏起来,眼睛紧紧地盯住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也是进来捉蟋蟀的?我脑子里这样一闪。不像啊,我马上否定了自己的判断。“阿魏,他们进来干什么?”德明小声地问我。
“不知道,不像是捉蟋蟀的,肯定不是好人。”
这时,那几个人朝我们走来,我们紧张得心都快要跳了出来。我连忙抓起身旁的一块石头,见我这样,他们也拿起了石头,准备战斗。我想,要是打起来,我们几个肯定不是他们的对手,要是硬拚,等于去送死。不过我们四个一起喊救命,周围邻居还是能听到的,因为天热,门窗还开着。
突然,他们停了下来,像是发现了什么,随即蹲下身来。等了一会儿,他们站起身来,悄悄地向墓地深处,向阴森森的黑暗走去。不一会儿,里边传来了微弱的声响。
把东西藏好,我放哨,准备撤退,声音要轻,动作要快。”
我们迅速地从一块墓碑转移到另一块墓碑后面,就这样一点一点地往外转移。从墓地到围墙还有一小块开阔地,站起来走很容易被发现。我们便匍匐前进,在夜色的掩护下,就像钻敌人的铁丝网一样。这些动作都是从电影里我军侦察兵那里看来的,想不到今天还真的派上了用场。
到了墙根下,我要大铭先上,他块头大,接着是小黄。他俩出去后,我要驮德明。德明不肯,说他要断后。突然,有手电光闪来,我俩紧趴在地上,躲了过去,我把竹竿筒全给了德明。趁空档,我蹲下身子,德明踏上,一翻身便出去了。我后退了几步,就飞奔上墙,双手搭住墙头,双手像拉单杠一样,右脚就跨了上来,这是从淮海路上的救火会 (消防队)演习时学来的。
见我出来了,德明便要我们让开。我忙问他要干什么,他说要扔一块石头进去,吓吓这帮人,谁叫他们坏我们的事。
“随他们去。快回家吧。” 我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想法。
我们一路小跑,到了弄堂口便停了下,先喘口气,定定神,再把衣上的泥土拍拍干净。一进门张妈就问我们去干什么了,德明告诉她去捉蟋蟀。我们先把两只最大的放在德明的破盆里,它们都很漂亮。其中一只蟋蟀的翅膀上有两个小桔黄点,我认得,这是桂花蟋蟀(蟋蟀的一品种),它的叫声很好听,另一只头大尾尖,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
事先讲好的,德明先挑。他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拿不定主意,便对我说,还是我先挑,我是老大。这时他大哥走了过来,看了那两只后告诉我们,都是普通的蟋蟀。德明就叫他大哥帮他挑,他大哥又仔细比较,最后选了那只头大的。我得到了那只桂花蟋蟀,大铭的那只也很大。余下的全给了德明和小黄,德明要拍拍小弟的马屁,而小黄则要送一只给晓萍,让她晚上听听蟋蟀的叫声。
从德明家出来,我就对大铭说,明天在小组里找个机会,要有意无意地把我们在小外国坟山看到的告诉林媛。我想听听她的对这件事的见解,她的主意好。大铭点点头,他明白我的意思。
第二天小组还没结束,大铭、林媛和海伦就来了。坐定后,林媛问我这件事怎么办,我说我也不知道。“去报告人民警察。” 林媛很干脆。我点了点头,她的主意肯定不会错。
“那警察就知道我们也爬进去过了。” 小黄有点后怕。
“我们只是进去捉捉蟋蟀,又没有做什么坏事。”德明根本不怕。
晓萍又急了:“要是不去捉蟋蟀就好了,现在麻烦那么多。”
“只要讲明情况,警察是不会难为我们的。” 林媛的话使大家都放了心。
我们几个来到了长城电影院附近的派出所,晓萍、丽华和海伦都在外面等我们。讲明来意后,一个警察接待了我们。我就把在墓地看到的详细地向他作了描述,他一边听一边记。记完后,他告戒我们今后不能再做这样危险的事,万一出了事,受害的是我们,但他并没有责怪我们的意思。最后,他要我在笔录上签上我的大名,林媛也签了名。
从派出所出来,大家都松了口气。
航模
新学期开始不久,周老师就推荐小黄参加了学校的航模兴趣小组。我和德明也想参加,可周老师不给我们机会。不参加也没关系,我们就跟着小黄做。我们到南京路杂技场对面的翼风航模商店,买来了七分一套的弹射飞机材料。就是一根细木条(做机身)加上几块薄木片(做机翼和尾翼) 和一根牛皮筋。除此之外我们每人还买了四分一瓶的胶水和一分一张的细沙皮,小黄家里有木锉刀。
我和德明都是急性子,材料买来后立刻就动手做。按照图纸,我们先用大刻刀削出机身的模样,用沙皮把它磨光,再装上钩子。对我们来说这并不难,我们以前削过“陀螺” ,德明还做过扯铃,这点手艺还是有的。接下来的机翼就有一点难度了,因为机翼要做成流线形的,这样的机翼升力好、阻力小,飞得平稳。我们先用铅笔划出样子,再用木锉刀锉,最后用沙皮抛光。两张主机翼做好后,再用小黄家里的小天平秤一下,两个机翼要一样重。部件做好后,就是整机组装了。我们在胶水里加一点乒乓球的壳,这样胶水就会浓一点,据说效果也好一点。
试飞前,要测试飞机的平衡。大约在机身的三分之二的地方有个重心点,机头应稍微重一点,不然机头就往上翘,不能往前飞了。机头重了,我们就再削掉一点;轻了,就在机头上加点橡皮泥。在弄堂里我们这两只都飞得很好,要弹射,就只能到人民大道。几天后小黄也做好了一架高级滑翔机,他是按照航空杂志上的式样做的。机身长一米多,机翼又细又长。机翼和尾翼都是竹丝做的,用流线形的薄木片做机翼的支架,再蒙上棉花纸,十分轻巧。
礼拜天一早我们四个带着各自的飞机,来到人民大道放飞。
广场很热闹,有个中学在开运动会,大概和我们学校一样穷,借不起场子。现在正在进行长跑比赛,也不知是第几圈了。我想绕人民大道一圈就有一千米。那些背心上别着纸号码的运动员拥挤着转过弯道,朝我们跑了过来。他们已分成了几个队伍,打头阵的有四五个人,已是气喘吁吁了。他们你追我赶,各不相让,都想争那前三名。中间一拨人最多,有好十几个,都挤在一起,紧紧地跟着前面的火车头跑。再往后几十米,也是四五个人,他们不紧不慢、有条不稳迈着双腿,节奏相当地稳,好像是跑着玩的。 有好几个裁判老师骑着脚踏车前前后后地跟着。
我说第一名很可能就在最后一拨里产生,德明问我凭什么这样说。我告诉他们,晓萍大伯说过,解放前这里是跑马厅,人民大道这一圈就是跑马的。一开始冲在前面的马肯定跑不了第一,往往是开始落在后面的马能嬴到最后,这就是跑马中的黑马。我想人和马应该是差不多的,马只比人多了两条腿而已。
突然,终点站有人拼命地摇起铃来,还有最后一圈了。跑在最前面的几个,就像我说的那样,先后被中间一组赶上了。有三人从掉队的人群中加速,慢慢地合进了大部队。其中一个人长得矮小,腿却十分的细长,他十分轻松地跑在队伍中间,一边跑还一边探头探脑、左顾右盼,好像在判断对手的虚实,又像在看看从哪里突围较为妥当。大约剩下四百米时,他慢慢加速,领先了。同时从人群中冲出的还有好几个,他又被裹在了中间。最后两百米,他突然加速,两条像马一样细长的腿前后摆动,频率极快,把众人都甩到了身后。别人也在拼命,但他们的胸膛起伏很大,喘息声大而沉,双脚已不听指挥了,此时他们一定在怨恨爹妈给他们少生了两条腿。两个漂亮的女中学生,手拉一根红绸带站终点线的两旁。那小个子奋步一冲,那红绸带就挂在他胸上了。
站在两旁的同学都鼓起掌来,但这掌声不是送给前几名的,而是献给那些还在坚持奔跑的运动员,因为没有他们垫底,冠亚军就没有意思了。
看完比赛,证实了我的预见。我们便找了一处人少的地方作为我们的机场。小黄的那只滑翔机引人注目,不少人围过来看我们放飞。我们迎着风(书上说飞机要迎风起飞),德明把飞机勾在牛皮筋上并调整好角度,用力拉足再一放。“唰”的一声,飞机一下子就弹到了天上,足有三层楼高。然后它开始慢慢地盘旋着往下滑行,别看是木制小飞机,可飞起来时间长、姿态优美。我和大铭的就比他差一点。
接着就看小黄的滑翔机。他把尼龙线套在机身下面的一个钩子上,他把线放出二十来米。德明拿着飞机。阵风吹来,小黄就起跑,那滑翔机像风筝一样,一下就升到了天空。到了一定的高度他用手一抖,牵引线就脱钩了。那滑翔机就像展翅的海鸥,在蓝天里自由地翱翔。它一会儿向下府冲,有风吹来它就再次爬高,然后一调头又向前滑翔。这样反反复复几次后,才降落在武胜路上的绿化地里。
这时,一个老师模样的人走了过来,他非常喜欢这只式样新颖的滑翔机,认为它结构合理,滑翔性能好。他还夸奖小黄,说一个小学生能做出如此高水平的航模实在难得。原来他是一个中学的航模辅导老师,今天他带了学校的航模队来人民大道放飞。
放飞的除了弹射机和滑翔机,还有橡皮筋动力飞机和直升机,最使我们感兴趣的是一架牵引式内燃机动力飞机。它用柴油作燃料,发动机的声音很响,就像一架小飞机,不过是用两根牵引线控制它的飞行。在人的操纵下,它兜着圈子忽上忽下地飞行,速度极快。几分钟后,油箱里的油烧光了它才停了下来。我们围着它看了好长时间,那老师见我们如此有兴趣,就对我们讲发动机的原理,还说要是装上了无线发射和接受器,就可无线操纵,和无人驾驶飞机一样了。
看好他们的表演,我们又去了翼风航模商店去看那只发动机。它的价钱让我们都傻了眼,这个小小的东西竟要二十六块钱,我们怎么玩得起。最后我和大铭看中了那架橡皮筋动力飞机,等有了钱再来买。德明却说他不想再花钱了,他能找到材料自己做。小黄要买内燃机的想法也只好暂时搁一搁。
突然,我看到了一付简易电动小马达材料(要自己组装),只要三角钱。我想这可以代替内燃机,便把想法告诉了小黄。他却说这小东西要四节干电池,分量太重,小马达动力不够。我开导他:可以敲个电池盒子,用两根漆包线绕在牵引线上,将电流送上去,连营业员也说我的想法好,小黄就掏钱买了一付。我们都盼望他那架牵引式电动动力飞机组装成功。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1丽华病了 2晓萍的生日面
丽华病了
丽华病了。上星期六她就没来上学,我们想过了礼拜天,她一定会好起来的,但星期一她还是没来上课。
我们四个人讲好了,小组后去看望丽华。小组长不在,大家都有点提不起精神,作业懒得做,游戏也没心思玩,小组里失去了往日的欢乐,大家变得有些沉默寡言,盼望小组快点结束。晓萍一直心神不定,连平时的自说自话,现在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时间一到我们几个立刻抓起书包,跑去丽华家。丽华躺在床上,气色很不好。见到我们丽华想硬撑着坐起来,可她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了,只说了声:“坐。”我知道丽华这次肯定病得很重,不然的话,她早就坐起来和我们说话了,因为她是个很要强的人。
她大妹告诉我们,丽华是从别人家里洗完衣服回家路上淋了大雨后发烧的。晓萍问丽华看了病没有,丽华只是摇了摇头。她大妹说丽华吃过药了,晓萍要她拿出来看看,这方面晓萍比我们懂。大妹拿出了一小包药,里面还有几片,不像是阿斯匹灵。这是她从太平桥西药房买来的,二分钱十片。晓萍问她有没有说明书,大妹摇了摇头。晓萍说,这药不能吃,一定要医生配的才能吃。晓萍摸了摸丽华的额骨头:“啊呀,你额头很烫的。阿魏,你来摸一下。”
我一摸,马上对德明说:“德明,快去叫你妈来,丽华在发高烧,要去医院看看。” 我知道张妈疼爱丽华远胜过丽华自己的父母。
丽华却说要去卫生站。“啊呀,丽华。卫生站是涂涂红药水,贴贴橡皮膏、量量体温和打打针的地方。看病一定要上医院。”
只一会儿张妈就到了,进门便对丽华说:“快穿衣裳,我们上医院。你大阿哥马上就到,他去生产组借黄鱼车了。”
车到了。丽华气有点急,好像有点走不动。张妈见状,就对德明大哥说:“把她抱到车上去。” 又叮嘱丽华的大妹:“看好你的宝贝弟弟。有我在,叫你妈不要急。”
车上有一条毯子,丽华躺在上面,张妈就坐在旁边。她叫小黄和晓萍回家去,要我和德明跟着,做个跑腿捎口信的。
只三分钟的工夫,曙光医院急诊部就到了。一检查,初步诊断是急性肺炎。医生马上给丽华打针、输液并让她躺在活动床上,还要她住院观察。医生问张妈为什么不早一点送女儿来医院看病,如再晚一点送来,就麻烦了。还说这是营养不良,抵抗力低造成的。
安顿好丽华后,张妈要德明先去丽华家,让丽华妈放心。再叫他二哥烧一锅粥,炖一个鸡蛋,并关照德明,今天晚饭时他少吃点红烧肉。
不一会儿,丽华妈赶到了。张妈告诉她丽华可能要住一、两天医院观察一下。丽华妈说住一天医院要一块钱,他们住不起。张妈就把丽华妈叫到了走廊里,不过我还那听到她们在说些什么。
张妈说:“丽华有家属劳保(丽华爸在港务局工作,有一个家属可享受报销一半医药费的待遇),也不了花多少钱。”
“我们已把家属劳保换成了小弟,丽华现在没有了。 医药费、住院费全要自己付。”
“你说什么!丽华没有劳保了。 丽华又要读书,又要帮你做家务和生活,一天忙到夜,她还是个孩子啊,你不心疼我心疼。”
“我们也心疼她,但实在是没钱住院。”
“你不要跟我讲钱,你一讲,我就来气。你没钱,医药费我出好了。我知道你的钱全都花在了你儿子身上。你知道医生讲什么?讲丽华营养不良,抵抗力低,容易生病。你平时有好吃的全给了你小儿子。看看你几个女儿,都那么瘦,再看你儿子,吃得肥头肥脑的。你还一天给他吃两瓶牛奶,像我们这样的家庭,一个小孩一天吃两瓶牛奶,在上海滩还有几家?再讲有一瓶是丽华爹的营养品,他要接触有毒物品,你也给了小弟。”
这使我想起了一件事:有一次张妈在家烧白切肉,大家都觉得好香,我和德明口水都差一点流了出来,但丽华却说,她闻不惯这种味道了。追问之下,我们才知原委:丽华好久没有吃到肉了。
她家穷,平时就很少吃肉。她爹每天从食堂里带来的肉或蛋(他的营养菜),她们几个姐姐是没有份的,也分不过来。她家烧的红烧小肉,比我阿婆切的肉丝也大不了多少。就是这样的小肉,她和三个妹妹每人只分到了三块。老三老四不懂事,吃完了还盯着小弟的那一小碗肉,丽华就把自己的三块肉都给了她们,自己一块都没吃。在困难时期,为了省钱,丽华妈经常到菜场去捡菜皮来度日子。想到这里,我的鼻子一阵阵发起酸来,忙把脸转了过去。
医生又来了,张妈和丽华妈也跟了进来。稍作检查后,便说丽华的情况已稳定了,不住院也没关系,省下的一点盐水吊完后就可回家,建议要增加营养和注意休息。张妈白了丽华妈一眼,抢过药方子,就去付钱配药了。
张妈一分钟就回来了,她把药交给了丽华妈,要她先回去烧晚饭和照顾孩子。等还有一点盐水吊完后就送丽华回家,还说丽华的晚饭她已准备好了。
没多久,护士就把吊盐水的针头拔掉,意思是丽华可以回家了。张妈要我到马路上去叫一部三轮车,但丽华说什么也不肯坐,说就是五分钟的路,她自己能走。但没走了几步,她就停下来喘气了。张妈叫我把丽华背回去,丽华起先不肯,张妈叫她别硬撑,她就依了。
我背起丽华,就觉得她比晓萍轻多了。晓萍要比她矮差不多半个头,而丽华背在我身上,却是轻飘飘的,她是骨头轻,身上肉少。我知道,这是晓萍吃得好,丽华吃得差的原故。不知怎么,我的鼻子又酸了起来。
第二天,小组里我们又谈起了丽华的身体。晓萍说她已问过妈妈,她认为这主要是丽华营养不良造成的。听晓萍这么一说,我就把昨天在医院里听到的告诉了他们,让大家想想有什么好办法可以帮助丽华。见大家没有声音,晓萍急了:“德明,你讲呀!”
“昨天晚饭时,我妈不让我吃红烧肉,全省给了丽华。”
“啊呀,这不是办法,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我妈讲,丽华妈已同意,把小弟的牛奶减去一瓶,丽华和她阿爸每天一人半瓶。”
“那我也省半瓶给丽华吧。”
“亏你想得出,丽华会同意吗?” 小黄认为这主意不行。
“啊呀,你们快想办法呀。” 晓萍又急了。
“看来,这几天我肉是吃不到了。” 德明在一旁噜哩噜嗉,“我妈杀了一只小公鸡,炖好了。准备每天送一小碗给丽华,看着丽华吃下去,她才离开。”
“德明,讲到吃肉。我倒有了个主意,你们看噢,再过一个礼拜,我就要过生日了,生日那天,我请丽华吃大排面。” 晓萍突然想到了这个法子。
“就请她一个?” 德明急着问。
“当然请你们来了,” 晓萍又补充道,“不过你们也要请她,我们轮流做东。”
我们三个男生一口答应:自己生日时,请丽华吃大排面。于是我们各自报了自己的生日时辰。就在那一天,我们知道了彼此的生日。想不到晓萍在我们几个中生日最早,在九月份,我是老二,在十月。小黄和德明都在十一月,我们三个男生的生日正好差一个礼拜。
我们还商定了具体的做法,决不能让丽华觉察出来,这是我们小组的秘密,不能让别人知道。德明提出,男生过生日,大铭也要请,我们是结拜兄弟,有福要同享。我则告诉他们,我生日吃面,海伦也在阿婆家吃中饭,我就说只请自己小组的人,这些他们都同意了。
晓萍的生日面
今天是晓萍生日,恰好又是星期六。中午放学后,我们按原先说好的,各自先回家放好书包,再去晓萍家吃面。到了她家,佣人阿珍妈已经在下面条了。给长辈打招呼后,我们都到厢房里等吃面了。因为是第一次这样过生日,加上特殊的原因,大家干坐着,竟不知说什么好了。要是在平时,那就是另外一个场面了。
阿珍妈把满满的六碗面端了上来,面上葱烤大排加荷包蛋的香味实在是诱人。晓把大排上的肥肉给了我,丽华说她也怕肥肉,德明马上拿了去。
“德明,你拿了丽华的好东西,用荷包蛋调。” 晓萍在提醒我们。
我马上把自己的蛋给了丽华:“丽华,再吃个蛋。我和德明一人半个就够了。” 丽华不肯,说两个蛋她吃不下。
“啊呀,丽华,不要再挟来挟去了,快吃吧。”
我们这才吃了起来,有丽华在,我装起斯文来。不想,晓萍却把我的老底给揭穿了:“阿魏,你吃得太慢了,怎么一碗面还没吃完啊。”
“慢点吃。” 丽华说。
“丽华,你不知道,阿魏在幼儿园是吃饭大王,德明是二大王。”
“你们幼儿园吃饭也比赛啊。是比吃得多还是比吃得快?”
“当然是比吃得快拉,只有吃得快,才能吃得多嘛。有一次也是吃面,哦,是烂糊面。我一碗还没吃完,他们四、五碗都吃好了,是倒下去的,像抢一样。和他们一起吃饭,我有点心惊肉跳的。”
“这你就不懂了吧。在古代的战场上,饭吃得慢了,弄得不好脑袋就要搬家,下一顿饭只好等来世再吃了。” 德明又把小人书里的东西搬了出来。
既然晓萍把我们的老底给兜了出来,我们也就没有必要再装了。我和德明的碗只一会儿就朝天了。“叫佣人去再烧一点,我和阿魏一人再来半碗。” 德明对晓萍说。
“多烧一碗,我和小黄也要来半碗。” 大铭也说。我们几个都是大胃口。
晓萍到厨房间去关照阿珍妈,小黄也跟了进去。
“我有点搞不懂,幼儿园没有留级,怎么你们几个人读了四年啊?” 丽华问起了这个问题。
这个阿婆告诉过我,便对丽华说:“这主要是解决一些双职工的困难,就让我们早一点进幼儿园。”那时候,不少小孩是不读幼儿园的,我班就有一半以上的同学没读过幼儿园,因为像我们这样公办幼儿园的学费不是家家都拿得出的。德明是家里唯一读过幼儿园的,这并不是因为张妈钱多得没地方用,而是他年纪小小一天要闯好几次祸,所以只能将他送进幼儿园让老师看着。
除了正规的幼儿园和托儿所,不少里弄还办起了收费很低的托儿所。我家隔壁的客堂间就是这样的一家托儿所,每人每月只收一块钱,生意特别好。别看价钱便宜,倒有两个家庭妇女看管二十来个小孩,还供应白开水,午饭领回家吃,夏天睡午觉阿姨还拉风扇。那风扇大如门板,吊在天花板上,系着绳子。拉动绳子,它就来回扇动,比吊扇效果还好(有点像现在古装戏里为皇帝扇风的那种)。
“幼儿园也上课吗?”
“那当然了,我们有手工课、劳动课(就是特地把手帕弄脏了,再自己洗)。还有玩泥巴(银灰色的),每人一团,一块垫板。有时照老师的捏,更多的是自己发挥。弄泥巴德明总是第一,他的花头精比别人多(现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