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童年的学习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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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顾吃月饼,其它的就不加入了(因为阿娘讲我就像外人一样)。

    阿娘讲以前在老家,八月十六除了吃月饼、芋艿和毛豆子还有鸭子。那芋艿雪白圆滚滚像月亮,那鸭子就算大雁了,意思是在远方的家人派鸿雁来报喜,大吉大利。阿娘告诉我们,宁波老家的月饼品种多了,出名的有“五仁月饼”、“火腿月饼”和“八珍月饼”(八果月饼?)等。去年我还尝到了宁波的玫瑰和绿豆蓉月饼,我等了它们一年想再尝尝,可惜今年中秋它们没有露面。今天我也只好听阿娘讲讲,饱饱耳福罢了。我想哪一年我八月半到宁波老家,每种月饼都要尝一尝。阿娘讲的宁波老家中秋习俗,听不听没有关系,因为在我看来八月半就是吃月饼的节日,至于赏月,你晚上可以天天看。

    一吃好月饼,我便要上楼睡觉了。阿娘递给了我一只苔条月饼:“给阿婆送去。” 阿哥还特地关照我:“你不许吃!”

    到了自己的房间,阿婆给我倒了杯水,切了半只苔条月饼(另外半只是海伦的),我三口两口就把它吞到了肚皮里,就像海伦说得那样,我是老鼠不留隔夜粮。

    我静静地躺着,一轮明月高高地悬在夜空,月光如水,泻进房间。秋风轻轻地吹,蟋蟀轻轻地唱,已没了初秋时那样宏亮。也许是刚吃好月饼,我头脑特别清醒,没有一丝一毫的睡意。今晚的月光特别明亮,照得大地有点白天的味道。这是不是像林媛背的古诗“床前明月光”了?我完全可以在它的照耀下做完明天一早要交的功课,可我没这样做,因为今天是吃月饼的日子。

    隔壁王先生的呼噜打得像闷雷,响彻在整条宁静的弄堂里。阿婆也没睡着,她起床,把最后开着的一扇窗也关紧了。“阿婆,王氏嬷(他老婆)耳朵有毛病啊?王先生天天如雷的呼噜,她怎么能充耳不闻,还能睡她的觉?孙悟空会念避火诀和避水诀,她难道会避声诀?”

    “别乱话三千。你睡觉前吃得多了,在梦里就要磨牙,咯吱咯吱就像老鼠在啃箱底,还说人家呢。快睡吧,明天还要上学呢。”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国庆节

    国庆节

    吃好月饼没几天,我们就迎来了国庆节。对于我们五十年代出生的孩子来说,一年中最喜欢的节日,除了过新年,就是十一国庆节了。过年有吃有喝,还有新衣服穿,国庆节就是看烟火和国庆大游行了。

    明天是国庆节,今天学校开庆祝大会。全体学生列队集合在操场上,举行升国旗仪式,今天要唱国歌。在平时,升旗时是放唱片奏国歌,天要是下雨,就不升旗,但还要奏国歌,大家在教室里起立向主席和刘主席的像行队礼。

    今天和往常不一样,任升旗手的是林媛和孔大队长。他俩站在旗杆下,静静地等着。这时,王校长大声宣布:“庆祝中华人民国成立十六周年庆祝大会现在开始,升国旗,唱国歌!”

    “起来! 不愿做奴隶的人们……”五星红旗在操场上空高高飘扬。

    王校长首先致词。

    他说我们党在主席的领导下,进行了长期艰苦卓越的斗争,最终推翻了国民党反动派的统治,建立了新中国,人民翻身作了主人。

    他还说我们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是新中国的孩子,是最幸福的一代。他要我们听主席的话,热爱祖国,好好学习,天天向上,长大了为社会作出自己的贡献,继承先辈们开创的革命事业。

    王校长讲话之后,还有老师代表和学生代表发言。接着王校长宣布:经学校领导批准并上报学区,从今天起林媛同学担任学区和学校少先队副大队长。林媛还将代表我区的优秀少先队员参加上海市国庆大游行观摩。

    宣布完毕,王校长请林媛上台讲话。林媛的演讲短小精炼、十分精彩,赢得一片掌声。我们都为林媛高兴,到明年孔大队长一毕业,她就是全校同学的头了。然后,林媛宣布了新生加入少先队的名单并请他们上台,由各年级的中队长为他们佩戴红领巾和臂章。这时,台下又是鼓乐齐鸣,大家报以热烈的掌声。

    那些小朋友以班为单位,依次上台。系好红领巾后,这些新队员一齐向台下的同学行队礼。他们自傲啊,从今天起,他们就是少年先锋队队员啦。

    庆祝大会结束后,就放学了,今天不上课。国庆要放两天假,周老师好像有意不让我们休息,布置的回家作业比平时多了一倍。

    我们几个人约好了晚饭后去淮海路看彩灯,今天晚上还要试放焰火。到了淮海路,那里已是人山人海,大家都想今天出来观赏彩灯,因为明天晚上要看焰火。那五颜六色的电灯泡串连在一起,鲜艳夺目,把人们喜庆的脸庞映得通红。除了路边挂着的彩灯,不少建筑物上也有灯泡来装饰,不过大多是没有色彩的。我们从嵩山路往西,一路上走走看看,一直到国泰电影院,我们便往回走了,因为过了陕西路,就冷清起来,再往西人就更少。我们明天要早起,去看大游行。

    大游行

    今年十一我们要去人民大道看市里的国庆大游行。人民大道两个礼拜前就封了起来,每天有人在彩排。因为一大早要交通管制,大家说好了六点半出门,想不到小黄、大铭又睡过了头,出门时已七点多了。我和德明都是急性子,责怪他们是免不了的。

    到了嵩山路一看,才知太晚了。从淮海路起,朝北的路早已封了起来,盘查得很严。碰到大人有急事,要出示证件,才让放行。像我们这样的小孩,根本混不过去。不仅马路封了起来,就连通往北面的弄堂口也有纠察和居委干部把守。你要进弄堂,先报上名来,看来大游行是看不成了。

    德明说他有办法,我们便跟着他沿着淮海路往东走。过了普安路,德明推开了沿街面的一扇房门,叫我们快进去。这原来是一条隔出来的通道,那一头是灶头间,有个老太在烧东西,她问我们找谁,德明说找同学玩,她就不再问了。过了淮海路,下一道封锁线就是金陵路。看着满大街都想往北的人群,我们有点气馁了,而德明却信心十足。

    我们跟着他来到了一条往北的弄堂,这里挤着不少想混进去的人,都被居委干部挡在了外面。那些芝麻绿豆官,现在可神气了,好像掌握着过往行人的杀生大权。德明拨开人群,昂首挺胸,若无旁人地走了进去。一个戴红袖章的拦住了我们,德明报出了他阿娘的大名。德明的老家在对马路啊,我们几个都去玩过,难道他们搬了家?那个里委干部嘴里咕哝着那名字,眼睛还要朝天翻翻,好像有点怀疑自己的记性。德明见她这样,便叫她到弄堂里把他阿娘找来,但她哪里跑得开。没办法,她只好放我们进去。

    最后一关就是宁海路了,这里的人更多,我看德明的招数也使完了。但天无绝人之路,也就像德明说的那句老话:“船到桥头自会直。” 只见他小眼睛又转了几下,而后他敲了敲沿街面的一个房间,一个和海伦妈年龄相仿的阿姨开了门。

    “阿姨。” 德明对着她笑,扇动着那两只活泼可爱的小眼睛,而后眯成了一条缝。德明怎么冒出个阿姨来,他的阿姨在苏州啊。听他这么一叫,我们也跟着叫了起来,声音很动听,脸上还堆着微笑。

    那阿姨看着我们几个傻乎乎的男孩:“想看大游行啊?” 我们使劲地点头。

    “跟我来吧,” 她带着我们穿过两间房间便到了灶头间,然后开了后门。“快去吧,要注意安全。”

    “谢谢阿姨!” 我们向她挥手道别。那阿姨一关门,我立刻打了德明一记头忒(打后脑),大铭、小黄也跟着打。德明捂住脑袋,嘴里直嚷嚷:“去买点吃的来慰劳我。”

    “现在到什么地方去买?”

    “那帮我记着。”

    从那条弄堂穿出来就是上海音乐厅。延安路早已是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了,我们挤不进去。看大游行也就是练脚筋的时候,一站就是三个多钟头,这还不算抢位子等候的时间。一般小孩站第一排,第二排是女人和矮男人什么的,第三排才是高大的男人,此时,那些颠起脚的矮男人也许在埋怨爹妈给自己生的脖子太短。后面两排的就比须站在小登子和长板凳上,这样就是五排,弄得来像拍集体照一样。集体照后面,是一排小孩坐在爸爸的肩头上,就是电影的二楼,有些女孩和我们一般大,还跨坐在爸爸的双肩上,像什么样子。再后面的非得踩高跷才看得见,但沿马路二楼以上的住家,比人民大道主席台和观礼台都看得清和舒服。

    “嘭、嘭、嘭”, 礼炮开始响了起来。十几响礼炮过后人民大道的高音喇叭里传出讲话的声音,接着就奏起了国歌。接着又是人讲话,大家是来看大游行的,哪里有心思听他讲。

    “快跟我来。” 我们跟着他到了上海音乐厅入口处,那石台阶上都站满了人。他看中了那几个高大的基石,它们的角上能容得下两只脚,我们四个都站了上去。很快另外几个角也被占领了。

    大约半小时后,“嘭嘭嘭”, 又开炮了,大家抬头仰望,就在炮炸响一刹那,一个个降落伞飘了出来。德明说今晚刮的是北风,看焰火时可以捞降落伞了。突然头顶上飞来了成千上万的鸽子,这是信鸽会为庆祝国庆节而放飞的鸽子,是热爱和平的象征。过了一会儿,高音喇叭传来了<歌唱祖国>,接着又响起了<我们走在大路上>雄壮的乐曲。突然,西藏路边的人头开始攒动。“队伍来了!” 也不知是谁喊了起来,人们的情绪一下子高涨了起来。

    只见最前的是一辆拍记录片的车子,好几辆三轮摩托跟在后面开道,紧接着的是浩浩荡荡的大游行队伍,场面十分壮观。最前面的是工人,他们穿着白色的炼钢服,手擎大红旗大踏步地走来了,下白上红,那是一片红旗的海洋。接下来的是解放军陆海空三军。那亮丽鲜艳的军装光彩夺目,他们手持钢枪,大踏步地快速地走过。后面是身穿白衬衣、背带裙的女中学生,她们手举鲜花,簇拥着巨幅主席肖像,高呼“主席万岁!”脚步轻快。

    随后的队伍是各行各业组成的,有的还用大彩车来展示他们的成就,车上的锣鼓敲得震天响。特别引人注目的是农民伯伯的彩车,在“人民公社好”的五个大字下,是他们取得的丰硕成果:肥猪宛如壮牛,小羊羊有足二百斤重,那翻腾的鲤鱼有一米多长,南瓜比锣鼓还大,还有沉甸甸的稻穗和雪白的棉花。跟在彩车后面的是农民阿姨组成的腰鼓队,她们白裤红衫,往前走几步,就敲几下系在腰上的腰鼓。所有这些给大家带来了丰收的喜悦。

    大铭还傻乎乎地问这猪羊是否真的有那么大,看来他没有去过农村。我是必须开导他的:“这些都是纸糊的,不要当真。要是猪真有那么大,你块头还好吃得大一点。” 我还依稀地记得,以前弄堂里的消毒站曾经养过猪,臭得不得了。不过那几头发育不良的猪八戒很快就不见了踪影,大概是没粮食,养不下去了。

    穿有各民族服装的队伍来了,他们边走边跳起民族舞蹈,体现了全国各民族人民的大团结。课本里说我国有五十几个民族,我们也只在书中和电影里看到过他们,但今天我们第一次近距离亲眼看到了。

    最有意思的是一群天真活泼的小学生,大概只有一年级。他们有的身着工人装,肩扛“大榔头和钢扦”;有的扮成农民,捧着镰刀和稻穗;还有的穿着小军装,手握“钢枪”。他们人太小,步伐不太整齐,队伍的两旁还有老师在喊口令。我真怀疑他们怎么走得动。看着他们傻乎乎的小脸蛋,大家暴发出一阵阵欢笑,热烈地鼓起掌来。

    那长长的游行队伍是那样的精彩,令人目不暇接。大约到中午的时候,大游行到了高嘲。彩旗飞舞,无数只彩色的气球腾空而起,口号声、欢呼声和鼓掌声响成一片,把每个人都感染了。我们暗暗地下决心,长大了一定要为国家多做贡献,要永远热爱自己的祖国,用自己的生命来保卫她。

    大游行队伍一直持续到十二点才解散,而我们也早已饥肠辘辘,两腿僵硬。这时马路上到处是游行的和看游行的人,都一起往家走。一些小孩跟在散了的队伍后面,好像他们也在游行。到了淮海路,区里的游行队伍还没走完,我们只得再看。

    路上我们商量好了,今晚在自家的屋顶看焰火,明天一早到人民公园去捡焰火头。所谓焰火头,就是掉在地上没有烧完的火药。把它们收集起来放在地上,用自来火(火柴)一点,就像放焰火一样。有的焰火头很大,就是只烧了一点点就熄火掉了下来,所以放起来很好看。

    放焰火

    国庆节的重头戏就是晚上的焰火了。上海有好几个地方放焰火,但放的最多、最好和时间最长的是在人民公园。所以许多边远地区的居民都要到市中心来观看,不少人中饭后就自带干粮往人民大道赶,趁早抢个好位子,下午四、五点要交通管制。但在那里看焰火头要一直抬着,两个钟头看下来头颈酸得要命。

    由于放焰火的炮是东西一字排开的,所以在人民公园南北两侧观看的角度最佳,是全景。看焰火要数我们这里最好,离人民公园不近也不远。这里很多家庭都在自己的晒台和屋顶看焰火,而我家更是方便。我们的弄堂直通嵩山路,坐在我家二楼亭子间,就可以看到国际饭店。吃了晚饭二伯伯全家就来了,就是住在淮海路的大伯伯他们也赶来看焰火。

    现在晒台上是坐满了人,大伯、二伯、阿爸和小叔等都坐在椅子上。在这里,人民公园上方是一览无遗,国际饭店上霓虹灯闪烁的总路线、跃进和人民公社>都看得清清楚楚。我和几个堂哥早就上了屋顶,他们几个还拿了竹竿,准备捞降落伞。

    大约七点多一点,“嘭、嘭、嘭” 开炮了。 十几个焰火一字排开,像流星一样蹿上了夜空,伴随着焰火升起的还有五、六条探照灯的光柱。“啪啪啪”,那些焰火同时炸开,映红了半边夜空。马路上、晒台上和屋顶上的人们一齐欢呼了起来。要是你在人民大道附近,就能听到高音喇叭介绍每一种焰火的名称。第一批焰火刚熄灭,马上又有一批升上了天,这次是金黄铯的。几个堂哥还卖弄起小聪明,给每个焰火起什么名称:“金玉满堂”。

    第三批焰火炸响了,

    “万紫千红!” 他们争先恐后地叫了起来。这种大路货名称我也会起。

    又是一批焰火,闪闪亮亮,还叽叽瓜瓜地叫,“天女散花!”

    我比他们慢了半拍:“不对,是‘飞雪迎春’ ” 。可是他们都不识货,没人理我。又是几响,

    “这只像老卜丝”,也不知是谁在说,把小菜名也用上了,一点也不文雅,太没水平了。

    “这叫‘金菊吐艳’ ” 我在晓萍家看到过一幅她大伯画的菊花,用的就是这个名称。

    接下来的是一个新品种,爆出的是一个个红红绿绿的灯,从灯里窜出一条条流星雨。“红绿灯。” “你在穿马路啊。”

    “那你看看叫什么。” 他们几个平时不好好读书,还要争,想出来的名称毫无诗情画意。

    “流星火球。” 我冷不丁地说了一句。他们说起得好,这才对我刮目相看起来。这样放了约一刻钟,就要休息两、三分钟。这时我们都闻到了浓重的硝烟气味,头顶上飘来了焰火的烟云,现在是正北风,天助我也。

    第二轮焰火开始了。火花闪过后,爆出一串串红红绿绿的灯。“这叫……” 他们想像力不如我。“这是‘倒挂金钟’ ” ,晓萍家的天井里有棵海棠花,她大伯说它的花像倒挂的金钟。

    “还什么倒挂金钟,降落伞来了!” 这时我们才看到,一个个降落伞随风飘来,每个降落伞下面吊了什么东西,下面就是那串红绿灯。可惜啊,现在的风大了一点,那些降落伞在我们头顶上飘了过去。这下大家都看清楚了,降落伞下面吊着的是个大花篮,听小黄阿哥讲里面放有水果糖等。

    又一批降落伞飘来了,这次风又小了些,第一个被前弄堂的阿虎捞着了。第二个谁也没捞着就直接掉在了弄堂里,也不知被谁抢了去。这时一个降落伞向我们正面飘来,屋顶上都竖起了竹竿,我们的竹竿已经碰到了吊着的花篮,可惜竹竿没有钩子,没捞到。德明大哥的运气也不好,和降落伞擦肩而过。那个降落伞就飞到了振宇的屋顶上,他爸一伸手,那降落伞便是他的了。后来老天爷再也没有给我们机会,风不是大就是小了,要么就是偏了,害得我们空欢喜一场。

    这样连续放了一个钟头,就要停一刻钟,让大家休息休息。我想那放炮的人和炮也都要歇一会儿。趁休息时阿婆让我加了一件棉袄,风大了起来,有点冷飕飕的。大伯、二伯他们早已坐在客堂间喝茶聊天,对他们来说上半场焰火就足够了。

    下半场焰火开始了,此时屋顶上的人比上半场少得多。大概他们认为放来放去也就是那么几个花样。其实现在焰火的花样是一年比一年的多,越来越好看,因为国家比以前有钱了。果然,下半场的焰火更精彩,不少都是新花样。这样又放了近一个钟头。突然,一阵猛烈的炮声,炮弹的数量要远远超过先前的。只见几十个烟火快速升空,同时炸开,来了个“满堂红” ,大放光明,把夜空映得通红通红,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给今年的焰火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1放鸽子,无尾猫

    放鸽子 、无尾猫

    下午一放学,我、德明跟着小黄匆匆地到他家,看他阿哥放他的宝贝鸽子。今天我们要上屋顶看他放飞,算是他答谢小黄给他做的那只潜望镜。这只潜望镜确实帮了他不少忙,捕获别人的鸽子变得容易多了。小黄装了一口袋爆黄豆,我们就跟着他爬上了屋顶。

    养鸽子也算得是上海老百姓的一项爱好,而上屋顶看放鸽子,对我们来说则是一件很大的趣事。上了他家的屋顶,往南,往东和往西了望,可以说是一览无遗,因为这几个方向的房子很少有超过三层的。朝北,也就是国际饭店(看上去)比我们高一点,不过我们朝北也能看得很远。而且在他家的屋顶上玩是很安全的,因为屋顶四周都有矮的围墙,约两尺高(在上海这样的屋顶不多)

    小黄阿哥养鸽子有三年了,到现在他的鸽子队伍已发展到了十几只之众,不过绝大多数都是品貌一般的大路货。弄堂里有三、四家养鸽子,他也算得上是个大户了。

    在十几只心爱的鸽子中,他最喜爱的是一只深“雨点”(一种鸽子羽毛的颜色和花纹)小雌鸽。这是他花了十元钱,费尽周折,从一个行家手里买来的,应该是一只上上品了。在人民大道的鸽子市场里,普通的成年鸽子也就八角到一元一只,四、五块钱一只的,品种就相当不错了。

    刚来时,这只发育不良的小鸽子自己还不会啄食,是他一天好几顿塞食喂它。家里的鸽子,他喂的都是珍珠米(玉米),而对她则是关怀备至,除了玉米,还有小麦、绿豆、豌豆和油菜子,外加鱼肝油和钙片。所以她发育良好,长得十分健壮。由于品种的关系(可能是外国种),她身材硕长,飞羽要比普通的品种多几根,这有利于快速飞行和滑翔。

    这只小鸽子特别善飞,其飞行能力远远超过其它的鸽子。第一,她飞得特别高,能飞至高空,历数小时而不倦,堪称高飞能手。两个月不到,就成了自家鸽群的领飞者。放飞后,她立刻将鸽群带到高空。有时她不过瘾,爬得更高,其它的鸽子只好在下面兜兜圈子。她经常独自高飞,一般人都觉察不到。有时我们一走神,她就不见了踪影。半小时后,她会突然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鸽棚上。

    第二,她飞得快,姿式好,飞起来有点像燕子。这种姿式既飞得快,又省体力,特别有利于长途飞行,只有为数不多的鸽子才具备这种能力。她贴着屋面快速飞行时,就像一只灵巧的燕子。

    她最大的本领,就是她在高空飞翔时,小黄阿哥一声鸽哨,她就把双翅一并拢,像老鹰捉小鸡一样,从高空一直俯冲下来,翅膀一动不动,一下子就停在了屋顶上。其它鸽子降落的速度要比她慢好几拍,那种表演是相当精彩。据说用这种方法,可以轻易地逃脱老鹰的追捕。

    现在,这只小雌鸽已长成了一个漂亮的大姑娘了,圆圆的大眼睛,明亮又妩媚,一圈白白的眼皮镶在动人的眼睛上,就像画眉一般,十分迷人。她容貌出众,脖子修长,身材匀称。在同类行的眼中,应该是一个亭亭玉立的白雪公主了。

    这就使得同鸽舍中的几只尚未婚配的小雄鸽,整天都围在她的身旁打转转,咕噜咕噜地直叫,大献殷情,想博得她的好感。几只已有妻儿的中年雄鸽,更是不折手段地想和她亲热,吃吃她的豆腐(调戏它)、想占她的便宜(用句现在流行的话,这就是性侵犯)。也许她出生高贵,对那些血统一般的追求者,她从来就是不屑一顾的。面对众多的马蚤扰者,她昂首挺胸,从不屈服,使那些家伙无从下手,谁也占不到她的便宜。

    放飞时,她漂亮的容貌,经常会迷住一些路过的雄鸽,为了多看她几眼,便和她一起停在了屋顶上。想不到这就掉进了美丽的陷阱,成了猎获物。当然,那些都是只爱美人,不爱家室的好色之徒,品种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就这样,小黄阿哥早就从这只小雌鸽身上,捞回了本钱。

    现在,她已到了婚配的年龄。为此,小黄阿哥费了不少心思,但最后都是以她眼界太高,看不上人家而告终。后来他花了五元钱,弄来一只相当不错的雄鸽,把它们关在一个鸽巢内,它们就打了一天架,那小“雨点” 宁死不从。 他怕这样打下去,会啄破头,只得把它们分开了。看来,包办和捆绑是成不了夫妻的。给小“雨点” 配对,已成了他的一块心病。

    和往常一样,鸽棚的活络门打开后,鸽子都迫不及待、争先恐后地飞了出来,它们已经关了一整天了。几分钟后,那群鸽子就直冲云霄,在高空翱翔。小黄阿哥手拿一只望远镜在关察它们,同时看看周围的其它情况。那群鸽子圈子越兜越大,越飞越高。

    天高云淡,湛蓝透明的天空中懒洋洋地飘着一朵朵棉花似的白云,那是秋季的天空。我们三个躺在屋顶上,嚼着爆黄豆,望着鸽群,非常乐惠(开心)。

    这时,小黄阿哥叫我们看北方上空,那里有好几队南飞的大雁,它们有的排成一字形,有的排成丨人字形。一年里我们可以看到好几次大雁,春天它们往北,秋天则往南。

    大约二十分钟后,那群鸽子慢慢地盘旋着下降高度,准备降落休息了。而小“雨点”仍然高高在上,尽情地在展示她那高超的飞行技巧。 从望远镜里,小黄阿哥发现了有两只在高空翱翔。在他的记忆中,没有一只鸽子能飞得如此之高,再查看他那群鸽子,一只不少。就是说,这是一只路过的鸽子,它和小“雨点”一样优秀,它们旗鼓相当,都是高空飞翔的能手。它们比翼双飞,圈子是越兜越大,高飞入云,一会儿就从我们的视线中消失了。我但心小“雨点” 会跟人家跑了。德明说她跟着雄鸽去私奔了。小黄说不会,他相信小“雨点” 一定能回来。

    突然,停在屋顶的鸽子都惊恐万状地四散逃窜。小黄阿哥还问我们谁在赶鸽子。这时小黄指向天空,抬头望去,只见一只很大的老鹰,在低空飞行,从正北面向我们慢慢地飞来。“快躺下!” 我们快速躺下,看着那只老鹰。它有气无力地扇动着翅膀,看上去饥饿疲惫,在我们头顶上十米左右的地方慢慢地飞过。这是一只巨大的老鹰,展开的双翅将近两米宽。我还看到它那两只鹰眼放射出凶狠的光芒,随着转动的脑袋,打量着我们,看看有没有可能将我们叼起来。看着那两只缩卷着的利爪,才相信以前听说过老鹰能叼起十几斤重的羊。

    小黄阿哥告诉我们,这种老鹰体形大、飞得慢,一般是抓不住鸽子的。能抓鸽子的是一些小型的老鹰,如“鹞子” 。它飞行迅速,专门捕捉小型鸟类。聪明的鸽子遇到老鹰,都往低处飞,往弄堂里逃,因为下面有人。如果在野外,那就很难逃脱。果然,现在天上一只鸽子也没有,都逃命去了。几分钟后,我们那些鸽子也不知从什么地方窜出来,一下子都停在了鸽棚上。我们只好再等小“雨点” 。

    这时,隔壁的那只无尾猫懒洋洋地爬上了屋顶,离鸽群四、五米的地方懒洋洋地卧了下来,呆呆地看着。开始我们对它的无尾充满了好奇,以为它是怪胎,后来晓萍大伯告诉我们,给猫断尾是不让它野出去找朋友,当然也能防止走失。

    每到春天,那些发了情的雄猫雌猫们在家呆不住,总想到弄堂里去谈谈男朋友女朋友,因为养猫的很少像蹬鸡一样把它们“蹬脱”(节育),可能是手术复杂,费用高。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在月光明亮的屋顶上,在昏暗地弄堂里,谈着恋爱的猫们便叫起春来,犹如小孩啼哭,一声急似一声地叫唤着,而且声音变化多端,调头相当复杂。它们争风吃醋,你打我闹。有时谈崩了,还会发出凄厉、撕心裂肺的怪叫,叫得小孩拼命往被窝里钻,吵得那些想谈朋友的人们心烦意乱,睡不着觉,也想像猫一样野出去。它(他)们要谈朋友,你有什么办法呢?

    也不知是谁发明给猫断尾,让它们死了谈朋友的心。其做法有点惨酷:叫几个陌生人,将在外游荡的猫捉住,臭打一顿,然后放它逃回家。此时家门已关紧,它只能拍着门哀叫着让它进来避难。这时再将它逮住,接着又是一顿臭打,那教训是相当深刻的。但最后一招才是让它一生长记性的:此时家门已开,将猫头对着家门,拉紧尾巴,一刀下去,整条尾巴就掉在了地上,鲜血淋淋,那猫惨叫着逃回家里。这时主人出场来救它了,将它搂在怀里,百般安抚,给它上红药水,消炎粉,再给它好吃的,还是家里好啊。这一刀它终生不忘,从此再也不敢跨出家门半步。当然,也有好了伤疤忘了疼的。

    下地出门是不敢了,但它实在是闷得慌,有时熬不住便会到屋顶来散散步。在猫们的眼里,鸟是比老鼠味道更好的食物,为什么它对眼前如此美味的鸽子却无动于衷呢?这是因为我们还给它上了另外一课。

    那是去年的事了。那该死的无尾猫将小黄家的一只鸽子抓伤了,小黄阿哥碍于面子,不肯与邻居撕破脸皮,没声张。但他担心猫扑鸽子的技巧不断提高,那他几只宝贝鸽子的命运就难预料了。他便去请教老法师鸽友,那高人秘授他一绝招。其实这绝招相当简单,就是将冒着烟的鸽毛往猫鼻子里塞。但要在屋顶上捉住那千刀万剐的瘟猫也不是一件轻松的活,因为它吃过外人的苦头,见人就逃。我们用活络翻网外加两块爆盐咸带鱼,埋伏了好几天,才使它落网。德明紧紧捏住猫的头,我紧紧抓住四条猫腿(小黄胆小,下不了手),小黄阿哥点着鸽毛,冒烟后先熏它,然后用着火的鸽毛塞进它的鼻孔。那猫拼命地惨叫,好像是说它不敢了,德明死死地克紧它咽喉,让它成哑巴。它拼命挣扎,但它怎么弄得过我和德明啊。从那以后,它见到鸽子就像见到瘟神一样,躲得远远的。

    又是十分钟过去了,小“雨点”和那只鸽子再次进入了我们的视野。小黄阿哥连忙让休息的鸽群再次起飞,并吹响了鸽哨。小“雨点”听到后,马上开始降低高度,那路过的也跟她一起下降,合到了我们的群鸽里。很明显,这是一只雄鸽。这样,它们再飞了十来分钟,又要准备降落了。那只无尾猫一动不动地躺着,目光呆呆,姿态依旧。

    我们迅速地爬下屋顶。小黄帮他把活络翻网放在了屋顶上,试了一下拉翻门的绳子,一切正常。小黄把潜望镜对准翻网,并固定好。我从镜头里看,上面的情况一目了然,就是视觉上有些差异,不过这无关紧要。

    那路过的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它只想和小“雨点”多待一会儿。见群鸽停下了,它便独自朝南飞去。小“雨点”见状,立刻展翅追了上了去,折回时,又把它带了回来。 我们马上又把鸽群赶上了天,这样几个来回,那只鸽子终于和小“雨点”双双降落在屋顶。这时,天已经黑了下来。

    小黄往翻网里撒了几把玉米,饿了一天的鸽子都扑了过来。那路过的却不为所动,只是站在尖顶上看着。小“雨点”好像懂得我们的意图,并不急于过来抢食,和那只雄鸽在相互点头,绵绵细语呢。别的鸽子吃饱喝足后,便急着要回到温暖的鸽棚了,今天它们太累了。可活络门已被锁住,它们只好乖乖地呆在屋顶上,陪着那一对。

    这时天已经很黑了,一只孤雁哀叫着往南急飞,大概是掉队了。小黄告诉我们,那只鸽子肯定跑不掉。德明向他建议,用一只网线袋装在一个铁圈上,这样捉起来最有把握,而且鸽子一点也不会受伤。我们和小黄告别后,匆匆地回家吃饭去了。

    上午小组时,小黄给我们带来了好消息:那只鸽子抓住了。小黄和他哥一直等到九点以后,趁着夜幕,用网兜套住了它。

    下午放学后,我们四个人加上晓萍直奔小黄家,去欣赏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