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童年的学习生涯

第 32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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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轮到大铭做东。小组一结束,就等大铭来叫我们了。等了好长时间,他才慢吞吞地来了。一问,才知道那梅干菜烧肉的香味,把徐敏的谗虫都钩了出来。她赖着不走,要吴妈教她怎么烧梅干菜烧肉。我问大铭她们几个是否看出来今天要请客,他摇了摇头。

    没到他家就闻到了那香味。见到那一大碗梅干菜烧肉,德明伸手想尝尝,丽华把他的爪子打了回去。晓萍则叫我们先去洗手。饭前洗手,这是我们早在幼儿园就养成的好习惯。

    昨天,背着丽华晓萍关照我们:要少吃点肉,让丽华多吃点,再就是要我们吃相好看点。德明在幼儿园吃饭像抢一样,但在家里,他吃相一坏,大哥的麻荔子(用中指的关节敲头)就上来了,所以他的吃相比我好。

    不一会儿,吴妈和丽华就把面条端上来了。梅干菜烧肉自己挟,每人两块。那梅干菜是吴妈的一绝啊,又鲜又嫩,而且咸到好处。菜里的是一级五花夹心肉,价钿和大排差不多。那肉肥瘦层次分明,以经很酥了,入口就化。由于焐的时间长,肉里的油都到了菜里,一点都不油腻,那梅干菜更是好吃。

    丽华有点怕肥肉,大铭硬要她吃一块尝尝,丽华这才尝到了那肥肉的鲜美。吴妈的梅干菜烧肉比我阿娘烧得好吃。阿娘烧的梅干菜是好,但美中不足的是肉少,而且肉的油水不足。我记得阿娘买的是四级夹心肉,六角四分一斤,是精肉厚,肥肉薄。

    看到丽华吃了一大碗面,又是好几块肉,我们几个心里都非常高兴。这生日吃面,主要是为了丽华。

    吃完面,上了茶,我们就等吴妈给我们讲她的故事了。吴妈告诉我们,孩子的生日就是妈的受苦日,是母亲用难以忍受的痛苦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的,所以孩子一定要记住母亲为他受的苦,一定要孝顺父母,特别是母亲。过去女人生孩子,就是一只脚踏进了棺材里,一旦难产命就难保。解放后,这种状况才有所改善。

    “吴妈,生孩子是不是很痛阿?” 晓萍问。

    “那当然,在女人的一生中,不会再有什么比生孩子更痛了。”

    接着,她就给我们讲起了她生孩子时的痛楚,我们听起来好像大铭就是她亲生的一样。

    “由于公公的坚持,我老公从大医院请来了新法接生员。这接生员比我大不了几岁,听说是什么医学院毕业的,看样子还是个姑娘。我当时痛得快死过去了,只能用大声喊叫来减轻痛苦。她却要我停止喊叫,不要怕,而她自己的声音却抖得利害。”

    “又是一阵巨痛,我拼命忍住,拼命用力,想把孩子生出来。恍忽中听到我妈说只出来一条腿。按老法,我半爿身体已睡进了棺材,这是特大难产。那个新法接生员哪里见过这阵势,顿时手足无措,吓呆了,急得哭了起来。那是乡长的孙子,她责任重大啊。快把村里的老接生婆请来,我妈不顾一切地大喊起来。自从政府推广新法接生后,那些老法接生婆就先后丢了饭碗。但私下里,还是有人会去请她们。”

    “那老太快七十了,身板却硬得很,嗓门响,力气大,走起路来一阵风。她一看到我,也倒抽了一口冷气,因为孩子的另一条腿找不到了。在她四十多年产婆生涯中,婴儿脚先伸出的她碰到过无数次,但我的情况还是第一回。姜毕竟是老的辣,她头脑清醒,经验丰富。她先安慰了我几句,叫我忍一忍。接着用她两只粗壮有力的大手在我肚皮上捏来捏去,再像揉面团一样揉了起来,又像在找什么东西。我痛得两眼发黑,死去活来,已哼不出声了。她朝我头上泼了点水,我又缓过神来。阵痛又来了,我用尽全身力气一摒,又什么也不知道了。”

    痛得昏过去,单凭打打几记屁股,抽几下皮带是达不到这个效果的,非动用“白宫馆,渣滓洞”的美式刑具不可。大家呆呆地坐着。晓萍听得直吐舌头,再也不敢问了。我是两只大腿发毛。我们似懂非懂,但我们都知道,这是生孩子所受的痛苦。俗话说,孩子是妈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身上掉下一块肉,我们男生是没机会感受的,但腿上挫掉一大块皮的痛苦我们是尝到过的。看着吴妈,我们不禁感叹起生小人(生孩子)的艰辛和做母亲的伟大。

    吴妈自从做了大铭的奶妈后,就一直视大铭为亲生儿子,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了,她再也不想回到那令她伤心的地方。她不止一次地对我们说,她已经离不开大铭了,她将来要靠大铭养老。我们都觉得好笑,她现在还不到三十岁啊。

    吴妈漂亮,又显得年轻,也不知道她有什么法宝。晓萍的小叔说过,吴妈只要把盘着的头发梳成两条小辩子,再戴上红领巾,就可以混在初中生里。她有时外出,一些不正经的男人会有事没事地找她搭仙,这时,大铭就是她的依靠了,别看大铭人小,谁要是欺负吴妈,他会拼命的。

    在这十年中,吴妈只回家一次,是为她继父奔丧。当时大铭才三岁,还在吃吴妈的奶呢。吴妈一走,大铭就绝起食来,整天哭闹。他的哥哥和姐姐也浑身不自在,饭没人烧,屋子也没人收拾。大铭的亲妈只好请假照顾三个孩子,可她带不好自己的孩子。家里是大呼小叫,简直乱了套,弄得大铭爸妈是焦头烂额,吴妈人还没到绍兴,催她回来的电报早就到了。

    其实,大铭的亲妈好几次想回掉吴妈,但都没成功。

    第一次是大铭上幼儿园,听说要打发她回老家,吴妈每天以泪洗面。知道亲妈要回掉奶妈,大铭就整天和亲妈闹,他还在吃奶呢,没吴妈的奶吃他活不下去。哥哥和姐姐也求她不要回掉奶妈。

    最后一次是大铭上学的时候,这回他亲妈是铁了心要回掉吴妈,她是怕弄堂里有人说闲话。吴妈说,一定要赶她走,要她离开大铭,她就一头撞死在这里算了。大铭则说,奶妈要走的话,他就跟奶妈到绍兴去,上海人不要做了。家里闹得是天翻地覆,最后还是大铭亲妈让步,吴妈也自动割去了几块工资。这些都是听张妈说的。

    有一年夏天,吴妈的男人到了上海,找上门来要她回去。那天,大铭家的大门口围着一堆人,我们几个挤进去一看,那个男人,嚷嚷着要吴妈跟他回绍兴。这个人长得难看就不说了,还瘦得像个痨病鬼。我心想吴妈怎么会嫁给这个男人。

    吴妈说,死也不跟他回去,孩子就是被他弄死的, 叫他回去再找老婆。那人说了很多难听的话,还死皮赖脸来拉吴妈。大铭用力一推,那人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吴妈拉起大铭就要上楼,她男人便要跟进来。同幢房子的大块头阿德哥把手一拦,告诉他,如果他左脚跨进门槛,就打断他的左脚,右脚跨进门槛,就打断他的右脚。我再看他的小腿,还没大铭的手臂膀粗。他的腿也用不着打,可以像拗柴爿一样,一拗就断。

    突然,那人又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撒起无赖来。几分钟后,大哭成了小哭,再过几分钟,小哭也不见了,换成了痨病鬼一样的喘息。他一边哭还一边向旁人诉苦,大意是他爹生了病,官不做了。现在他们穷得半死不活,吃了上顿没下顿,日子太苦了,他老婆在上海赚钱也不接济他们。有个邻居就对他说,一个男人自己不去赚钱,跑到上海来靠女人,像什么样子,还是快点回老家种地去。

    这时吴妈下楼来了,塞给了他一些钱,叫他回去。旁人也好言相劝,她男人看看闹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便拿了钱,擦干眼泪走了。

    听完吴妈的故事,时间也差不多了。大家把嘴巴揩揩清爽,谢过吴妈,便回家拿书包上学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1斗鸡 2香甜可口的米饭饼

    斗鸡

    按原先的约定,下午放学后四班的男生在振宇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开到了前弄堂,几个女生跟在后面,她们是来帮腔的。我们班好几个女生也在一旁,为我们助威。今天我们两个班要比赛“斗鸡” 。

    在所有的游戏中,斗鸡是对抗性最强,最刺激、也是最危险的一种。在某种意义上,它比踢足球更危险,因为足球比赛踢的是足球,踢人和故意撞人都是犯规,而斗鸡的目的则就是要把人撞下来。

    斗鸡一般在天冷的时候玩,因为衣服穿得多,这样不易受伤。尽管这样,在战斗中受点小伤也是常有的事。像什么挫伤点皮,出点血,是家常便饭,不必大惊小怪。自己回家涂点红药水,贴块橡皮膏,出来再斗。如果因为一点小伤就退出战场,就会被人家骂成是“缩货” (胆小鬼) 。有一次,德明斗鸡时受了伤,腿上挫掉了很大一块皮,红药水和橡皮膏已不管用了。我们只好到兴业路上的卫生站,那里的阿姨给他擦洗伤口,撒上消炎粉,再用沙布包扎好。处理这样的小伤,卫生站是不收钱的。

    玩斗鸡时,先把右腿(左腿也可以)弯起来,搁在左大腿上,用左手抓住右脚腕,这样就形成了一个三角。斗鸡时,用弯起的右腿的脚馒头(大腿的膝关节)来攻击对方。

    斗鸡的主要攻击技巧有:撞击,撞击对方的身体(主要是上身)的任何部位,前后左右都可以。挑,把弯起脚馒头插在对方的脚馒头下,然后用力往上一挑,把对方掀翻。压,用腿很命地把对方的腿往下压,对方就有可能脱手(脱手则算输)。玩斗鸡,一般是身高马大的占优势,小个子则老是吃亏。

    比赛方式有:单挑,也就是一对一,看谁更强。混战,先分成两组,人数一般在五个以上,比赛时全队马人一起上,或捉对撕杀,或两夹一,输一个就少一个,看哪队先全部阵亡。

    比赛中最刺激的就要算“抢石头”了,各地的比赛规则可能有所不同。我们的玩法是这样的:先划出一块场地作为战场。场地中间划一条中心线,线中央放上一块小石子,离中心线十几米的地方划两条底线。

    比赛时双方队员(七人以上为好),都站在自己的底线后面,不能踏线,否则就算犯规。裁判一声令下,双方队员就拼命地往前冲去抢那石子。抢石子的队员这时最危险,当他弯下腰去抢石子的时候,对方的人只要轻轻一撞,他必然倒地,所以抢石子的时候需要自己人的保护。抢到石子后,他必须冲到对方的底线,到底线为胜。

    我们的规则是石子不能换手,抢到石子的人必须自己冲到对方的底线。如果换手的话,则很快就会见输赢,赛程就大大地缩短,不够刺激。如他倒地的话,把石子放在他倒地的地方,让对方的人抢。赛程中,双方队员如有体力不支或其它什么情况,可以靠墙休息,这时对方不能再攻击,要等到他离开墙壁之后才能再次进攻。也可以用手搭在自己队员的肩上来休息,但这样对方仍然可以攻击。

    前弄堂特别宽敞,也很长。划好场地后,双方各出十人,采用五战三胜制。我们按平时的战术,稍作了一下调整,就上场了。

    裁判一声号令,我们十个人全线出击,大铭更是一马当先,像一辆重型坦克,开了过去。对方小阿三也在全速冲向石子,他轻巧、灵活、速度快。一看便知道他要抢石子。而大铭不能抢石子,他人重,弯下腰去可能就起不来了。他是按照我的意图,专门撞击抢石子的人和掩护自己人抢。

    眼看小阿三弯下腰去抢了,大铭一急,便来个恶虎扑食,撞了过去。哪知这小阿三给他设了个圈套,见大铭向他冲来,他便灵巧地一侧身,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大铭扑了个空,他险些失去平衡,还没调整好步伐,对方的人在后面轻轻一顶,大铭便倒了下去。

    德明心一急,便去抢石子,小阿三杀了个回马枪,德明直接就坐到了地上,阿三趁机捞起石子。半分钟不到,我们就损失了两员大将,而且石子也在对方手里,阵脚有点乱了。我们八个人不顾一切地杀向小阿三,只听振宇喊了声:“掩护。” 他们九个快速向小阿三靠拢,把他里三层外三层地裹在了中心,向我们的底线慢慢地移动。

    这种阵式我们以前也破过,只是围住小阿三的人太多,我们撕不开口子,冲不进去。他们十个人挤成一堆,相互有依靠,很难被击倒。我们只能在外围东一榔头西一棒,根本碰不到小阿三的一根毫毛。就这样,我们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簇拥着小阿三一步一步地挪到了我们的底线。他们是先声夺人,两分钟不到,我们就希里胡涂地输掉了第一局。

    第二局,我们重整旗鼓,并吸取了教训,要稳扎稳打,想东山再起。而对方也改变了战术,他们冲到离石子约两米的地方全都停了下来,互相勾肩搭背,以逸代劳,等我们去抢石子。

    小黄老实不客气上前将石子抢了过来,这叫先下手为强。大铭、勇强等立刻上前为他保驾,一起冲向对方底线。不料对方几个大块头全部扑了过来。振宇死死地缠住大铭,身体小一圈的却截住了我们几个身高马大的,而几个身强力壮的却牢牢地将小黄困在中间,想置他于死地。

    我们乱了方寸,疲于奔命,丧失了警惕。他们这是用下马对上马,中马对下马,上马对中马的战术,小人书里都有。我们没能识破对方的诡计,和他们正斗得欢呢,小人书算是白看了。我们几个都被对方缠住,脱不出身去救小黄,这可苦了他。小黄被几个凶神恶煞的围在中间,遭前后夹击,眼看就要被他们逼到了自己的底线。他叫苦不迭,无计可施,便把脚放了下来,投降了。

    石子到了振宇手里。他一马当先,奋勇地冲向我们的底线。虽然我们拼命堵截,但此时振宇只离我们的底线几步之遥了,他左突右突,连冲带撞,冲过了底线。

    两场下来,我们被打得有点晕头转向了,平时的战略战术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很显然,他们是有备而来,作了周密的部署,始终掌握了场上的主动权。我们则是准备不够,章法全无,不输才怪呢。

    休息时,我们针对他们的打法,改变了自己的战术。第三局一开始,大家都拿命相博,使出了全部招数。晓萍、丽华和海伦等都在一旁为我们鼓劲,我们士气大振,一鼓作气,顺利地板回了一局,总算挽回了东道的一点点面子。

    第四局打得最精彩,大家是背水一战,双方队员都奋不顾身,石子几度易手,斗得是天昏地暗,杀声震天,人仰马翻。德明两只小眼睛瞪圆了,满脸杀气,好像我们不是在玩斗鸡比赛,而是和他们在作生死搏斗。但拼到最后,我们没有出奇制胜的法宝,功亏一筹,丢了关键的一局。我们拚命的抵抗,使他们最后的胜利更加辉煌。

    经过四局的拼打,双方都累得气喘吁吁的。于是大家就地坐了下来,边休息,边聊天,相互切磋技术。大家都觉得前后弄堂一起玩就是热闹,场面大,有劲。

    休息了一会儿,我们又玩起了撑骆驼。说起撑骆驼,它有点像体操中的跳鞍马和跳箱运动。但在弄堂里玩撑骆驼,没有像上体育课时的大垫子,所以它有一定的危险性。

    三十来个男生,玩撑骆驼的约有二十个人。一些矮个子、技术不过关和胆小的,都在一旁观看。

    先决定一个人来当“骆驼”。当骆驼的人开始是低头抱膝蹲着,这是第一节,最容易,大家也只是象征性地拍一下骆驼的头,双脚一撑开就过去了。

    第二节,骆驼弯腰双手触脚尖,此时有点像跳马了。大家都能跳过,有人想表现自己,不用手撑,飞了过去。恶作剧也多在这一节,撑的人狠狠地一掌拍下去,也够骆驼受了。块头大一点的,像大铭,如果把身体的重量全放在两只手上,模子小一点的骆驼,就可能被压坍。

    第三节,骆驼用双手撑住自己的膝盖,这时有了一定的高度,开始有人撑不过去了。撑不过去的人就当骆驼。最高一节,骆驼站直了,双手抱头,只把头弯下去。撑的人助跑要快,利用速度起跳,将双手用力撑在骆驼的头上,支撑起自己的身体,飞身越过。此时,大多数人都会败下阵来,那些技术不过关,或者身体太重的人,要么跳不过,要么和骆驼一起倒地。不过到最高节时,不跳的人会在两旁保护,来减少事故。

    五点还未到,天就渐渐地暗了来。撑了两圈骆驼,大家已经有点玩不动了。原先在一旁观看的女生,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回家了。此时远处传来大人叫孩子回家吃饭的呼唤声,大家赶忙把自己的衣服拍拍干净,相互道别后,便匆匆回家吃饭去了。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便对小黄说:“明天六点半我来叫你,别忘记早一点起床。” 我知道他有睡懒觉的习惯。

    “你们要做啥?” 晓萍问小黄。

    “阿魏约了我明天去买米饭饼吃。”

    “我也要去。” 我和小黄做什么晓萍都要轧一脚(一起做),她从小就这样。

    “那么早来叫你,你小叔要骂的,他天天要睡懒觉。”

    “啊呀,我起得来的。我六点半在后门口等你就是了。”

    香甜可口的米饭饼

    想不到第二天六点半不到晓萍已等在我家后门了。“晓萍早。讲好是我来叫你的。”

    “阿魏早。我每天都是早起的。走,叫小黄去。”

    人凑齐后,我们直奔大弄堂斜对面嵩山路上的南市区体育馆,米饭饼摊头就摆在它的旁边。一出弄堂,就看见米饭饼摊头前队伍排得老长。在上海,米饭饼摊头远不像大饼油条那样多

    排好队,小黄便要前去看做米饭饼。我也想去,晓萍不让,说她一个人排队有点怕,等小黄看好了,我们俩再去。不一会儿,小黄就回来了。我和晓萍走到铁锅前,仔细地看他们是如何做米饭饼的。

    做米饭饼的是一大一小,应该是父子吧。那年纪小的比我们也大不了多少。这时,一锅米饭饼刚好卖完,我们有机会从头到底看一遍。烧米饭饼的铁锅和煎生煎馒头的没什么差别,不过,它中央有个凹坑,用来放水产蒸气。但它们烧的材料却不同,煎生煎煤的用煤,而烧米饭饼的则用刨花。黄鱼车上大缸里装满了雪白、有酒酿香味的米浆。

    那少年用一大个勺子把缸里的米浆一勺一勺地盛到一个钵斗里,然后往锅里浇点水,用刷子一刷,再用布一抹。那年老的用一把小勺子把米浆盛到铁锅里,再用勺子轻轻一敲,米浆就摊成和大饼一样大小,一锅大约能摊上十来个。锅满后,盖上木盖,还在木盖的边上用一湿布条盖住,减少蒸气溢出。他抓了两大把刨花往炉子里一塞,用一根竹竿筒拨一下余灰,再吹一下,那死灰复燃了,火苗蹿了起来。等两把刨花烧尽熄灭时,一锅香喷喷的米饭饼就好了。

    米饭饼一面是白白和软软的,贴锅底的一面是黄黄的、脆脆的。它有一种酒酿的香甜味,比大饼好吃多了。有人说它对胃有好处,怪不得有那么多人爱吃米饭饼。米饭饼的价钱和大饼一样,三分一个。我买了四个,小黄买了两个,晓萍只买一个。然后我们到对面兴安路上的点心摊,他们要买油条吃。晓萍买了三根油条,其中一根是老油条(隔夜的油条回锅再煎,很脆,五分一根)。她把一根油条塞到了我的手里,给了小黄半根。

    “你为啥要给我油条啊?”

    “你昨天斗鸡最勇敢呀。”

    “我怎么只有半根啊?”

    “谁叫你怕死投降的,再说你我每人一根半,很公平。”

    “谢谢你噢,晓萍。” 我拿起油条就往嘴里塞。

    “哎,等一等,油条要用米饭饼夹着吃。”

    “我喜欢分开吃,这样不会串味道,你们也试试。” 他们便照我说的吃了起来。

    我们吃着可口的早餐,高高兴兴地上学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1半夜鸡叫 2斗树叶梗子

    半夜鸡叫

    近来我被自己那只“九斤黄”小公鸡弄得是焦头烂额。它现在长得又高又大,大概是发育了,清晨打鸣是它每天的功课。本来它每天早上五点多一点和弄堂里的几只公鸡遥相呼应地打几声招呼,虽然吵一点,那也是公鸡的天性。邻居恼火,但帐只能算在大家的头上。

    可最近一段时间,也不知弄堂里的哪只公鸡发了神精病,还是有人学周扒皮(小说<半夜鸡叫>里的恶地主),闹起了半夜鸡叫。每天三点一到,它准时开唱,把全弄堂的公鸡都弄醒,跟它一起半夜啼叫,吵死人。不过人家的鸡跟它叫了几下,便发觉上当了,就接着再睡它们的觉。我那只“九斤黄”就不一样了,只要它一开叫,没有半个钟头是停不下来的,而且中气十足,它的伙食太好了。

    庆幸的是那只鸡还有个怪毛病,就是每逢礼拜天它要个睡懒觉,不知是叫了六天累了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开始大家礼拜天还能睡个安稳觉,可不到一个月,我的“九斤黄”却叫出了瘾,闲不下来了,礼拜天是照叫不误。它现在每天三点一到就醒,就等那只鸡报哓了。听听那边没有动静,它就等不及了,便引吭高歌,就好像是在安慰那只该死的鸡:今天你休息,我上班。

    后来张妈打听到了,原来后弄堂有人做起了菜场的早班,他怕弄醒家人,每天是轻手轻脚。家里的公鸡以为黄鼠狼来了,便叫几声为自己壮壮胆,同时要主人提高警惕。后来主人想出了一个主意,每到礼拜六晚上就给那只鸡灌点安眠药,大家都睡个安稳觉。

    阿婆早已劝了我好几次把鸡杀掉,免得影响别人。我总是能推则推,能拖则拖,尽量拖延结束那公鸡小命的时辰。小叔也命令我早点下手,我小叔书读得太多了,鸡一叫,他就醒。上个礼拜他回校前给我下了“哀的美顿”书(最后通牒),命令我把鸡礼拜六前处理掉。

    我想到了“蹬鸡”(阉割),可现在哪里去找蹬鸡的。真后悔当初没听德明的话,看来它是长不到九斤了。但它是我的好朋友啊,我能见死不救吗。我眉头一皱,计上心头。平时“九斤黄”都在晒台上过夜,礼拜六一吃好晚饭,我就把鸡窝从晒台上挪到了屋里,再用一块黑布把鸡窝捂得严严实实。我自作聪明,以为它见不到光,又听不到外面的声音,总可以太太平平地睡安稳觉了。

    想不到礼拜天一早三点一过,“九斤黄”就“喔、喔、喔……” 地唱了起来,而且最后一声拖得特别长,声音也比平时响亮得多,就像吊嗓子一样,它昨晚睡得太香了。我从床上跳了起来,还没来得及捏住它的喉咙,它又是一串高音。这下我要叫你娘舅来(弄巧成拙了),整幢房子的人全被吵醒,没人能幸免。

    小叔到了三楼:“前楼阿婆,这只鸡不杀掉,人是没法睡觉了。”

    “今天就杀,今天就杀。” 阿婆怕我挨打,只好答应。我抱着“九斤黄” ,想到它要上断头台,心里阵阵难受。“九斤黄”昂着头,一付大义凛然的样子,它知道什么呀。阿婆安慰我:“我看它有四、五斤了,也应该杀了。明年再养只雌鸡,又好生蛋又不会叫。”

    早饭后,阿婆就把鸡拎出去。回来的时候,“九斤黄” 身上光秃秃的,肚皮空空的,阿婆把它的五脏六腑都给了杀鸡的人。阿婆把鸡一斩两,送给阿娘半只。阿爸讲养了我这么大,总算吃到我一点东西了。

    斗叶子梗子

    今天我小组迟到了,不过丽华没说我,因为平时都是我第一个到。见我到了,德明说要我们领教一下他从家住南市小舅那里学来的新东西。我问他是什么玩艺儿,他说他学会了一种暗语,一般人听不懂,今后如有什么要保密的事在她们面前也用不着遮遮掩掩了。

    “你学会外国话拉?” 晓萍傻乎乎地问。”

    “快讲几句让我们听听。”

    “你们听好了,” 德明清了清嗓子,像唱山歌一唱了起来。两句还没唱完,丽华大笑起来: “这是什么鸟语啊,旁人一听就明白,还暗语呢!还不如跟你爸学几句广东话,我们几个都听不懂。”

    原来德明是将一句话拆开,再加进其它的辅助词,用一种调头唱出来。只要你仔细听,其中的意思一点也不难懂。

    晓萍也趁机:“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你不唱人家还不注意,一唱反而会招来别人的警觉,这叫弄巧成拙。”

    “你神气啥,算你会几个成语。有本事你也唱几句听听。” 德明不服气。

    “唱就唱。” 晓萍还真的唱了起来。我们听了都哈哈大笑。她在拿话气德明呢,那调头很简单,什么词都能往里填。

    “算了德明,还是晓萍说的对。讲起这种话来像对山歌,要被人家笑话的。要是讲广东话,丽华又要说我在打什么鬼主意了。” 见我发了话,德明也就没声音了。

    以前我们曾用过暗号把玩伴唤出来,像什么苹果、生梨和香蕉等,不过这小把戏试了没几次就不灵了。有一次,阿婆要我和海伦把米里的小石粒和稗子挑出来,当然还有小米虫。干了没多久,我就浑身上下痒痒坐不定了。突然,弄堂里传来了一声“烂桔子”。我拍了拍手:“我要去大便。” 海伦却当着阿婆的面把我给戳穿了:“叫魂的来了。你什么时候成了烂桔子”。我不和她噜嗉,喝了口水便下楼了,阿婆也没拦我。我知道这生梨苹果已不起作用了,那暗号便草草收场了。

    这时小弟他们走了进来,只见他的两只上衣口袋是鼓鼓的,也不知装的是什么。

    丽华一把将他拉了过来:“口袋里是什么东西?” 小弟从口袋里掏出一大把捂桐树叶的梗梗子。

    “你要梗梗子做啥?” 晓萍问他。

    “这是斗树叶子梗子,看谁的梗子更结实,你小姑娘懂吗?” 德明叫小弟斗给她们看。初冬时节,马路两旁的梧桐树枯黄了,叶子纷纷飘落在地上。不少小孩(主要是男孩)就把叶子上的梗子弄下来,用来斗着玩。小时候我们都玩过。

    小弟和老四各拿一根梗子,用手指捏住两个蒂蒂头(这是规则),两根梗子相交,再用力一拉,看谁的梗子断掉。不一会儿,老四的梗子就完完了。这时德明从箱子里翻出一根老梗子,它又长又粗壮而且韧劲十足,是很难得的。

    只一会儿的功夫,小弟两只口袋便空空了,他怎么斗得过师傅呢。小弟想要这根梗子,德明有点不愿意,说现在已很难找到如此粗壮的梗子了。

    “哎,我说德明,就送给小弟吧,你要这根梗梗子做啥,又不能当饭吃,还不如做做阿哥的样子。” 只要有机会,晓萍也不会放过德明。

    “你小姑娘不要多嘴,又不是你的东西,不要你瞎起劲。” 德明嘴上这么说,但还是从箱子里拿出了一把他小时候用火柴盒、竹筷和凉衣夹子做的手枪和一把他用柴爿削成的短刀。小弟见状,连声感谢他师傅,他终于等到了这把手枪。在我们眼里,这已是小孩子的玩具了。这小子一手拿刀,一手拿枪,霸气十足。一看将来就是个闯祸胚。不过最值德明骄傲的,是一把可打连发的火药子抢(有点像发令抢)。这是他小舅拿到第一个月工资给他买的新年礼物,而其他四个外甥什么都没有。他小舅最喜欢德明,说德明和他小时候一个样(即和他一样调皮捣蛋)。

    德明把火药子抢拿了出来,对着五斗橱上的小闹钟瞄了瞄,他扣了两下扳机,那撞针空打了两下。“弄两粒火药子来打打。” 我说着就把抢夺了过来。德明只得从箱子里拿出一大张火药子(一角一张,什锦老头那儿有卖),他剪下一长条,卷了起来。我把抢拗开,将火药子装了进去。“啪、啪。” 我连发两抢。

    “好了、好了。” 德明是心疼这几粒火药子。

    “让小弟也打几枪呀。” 晓萍又来了。

    “你小姑娘又多嘴了。” 德明把抢给了小弟,“对准晓萍打。” 那小子举枪对准了晓萍,晓萍吓得马上躲到了丽华身后。我眼睛一瞪,小弟住了手。

    “哈哈,我知道你是怕死鬼。”

    “你不怕死,叫小弟打你。” 晓萍这么一说,德明现丑的机会又来了。“小弟,朝阿哥头上打。” 那小子怎么敢打他师傅呢。德明把小弟的手抓了过来,把抢口顶着自己的脑门:“开枪。”

    “啪。” 小弟只好开枪。“再打!” 小弟又是一枪。“这有啥希奇,我也来打一枪。” 小黄把枪夺了过来,朝自己的太阳岤开了一枪。

    “让我也试试。” 我想把枪里的子弹全打光。德明马上把枪夺了回去:“两分火药子打光了。”

    “不要再闹了,小组时间早到了。” 丽华怕晓萍吃亏。我们这才坐下来,开始做功课了。

    小组后,丽华要我们几个去她家看好东西。我们刚到她家门口,只听见老四在哭,大妹在训斥她。丽华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进去。一看妙头不对,我们便在门口呆着。屋里丽华在打老四,一边打还一边骂,老四一边哭一边求饶。丽华的手重,我吃过她的苦头。晓萍进屋劝架去了。德明想进屋,我把他拦住了。

    一会儿晓萍出来说丽华要我们进去。一进屋德明就叫老四不要哭了,还说她是个乖孩子。谁知他这么一说,老四哭得更起劲了。“不许劝,让她哭,她不怕丢脸 。”

    原来刚才大妹路过太平桥点心摊,看见老四站在桌子旁看人家吃东西,就把她拖了回来教训她。我知道丽华家穷,特别是有了小弟后,家里有好吃的怎么也轮不到老四。这时晓萍看着我,意思是要我去劝丽华。这事也只有我做得了,就像丽华说的,我是油嘴滑舌。

    “丽华,你也太大惊小怪了。看看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