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说人家舒天白不是大学还没毕业吗?等到他毕业了我们自然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现在你们就别管了。李家老人良心好,但也是没什么主意的人,只好在心里盼望舒天白能念在舒李两家长久的渊源,最后能选上自家闺女。在这段三角恋中,所有的知情人都在等待着舒天白毕业时最后的选择,除了舒天白自己,他其实根本不想了结,整天沉浸在一夫双妻的美梦中,而眼前的左拥右抱更增添了他实现美梦的幻想。
二二赌局
四年的大学生活结束了,舒天白分配在苏州物资局,王依琳自然也留在了苏州,分配在一家中型国有企业工作。眼见着三个人年纪也不小了,老妈和李青芸都暗暗着急,都觉得该了断的最后时刻已经临近,其实这时候两人都已经明白了舒天白的梦想,都说男人是理智的动物,女人是情感的动物,意思是说在感情问题上女人比男人要不理智的多,可偏偏在他们这三个人里,男人是最不理智的,但实际上舒天白也不知道未来该怎么办,他也知道他的梦想肯定不可能实现,但他就是不愿去想,还是频繁地在两个女人之间切换。
以前除了家里人和极少数的几个朋友外,没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异常关系,那是因为那时侯舒天白还在读书,学校里的王依琳和家里李青芸基本上属于不同的空间,他象信使一样来回穿梭,相安无事,现在工作了,虽然老妈和李青芸还是不同的空间,但舒天白却不再和我老妈在一起了,三个人相当于三个空间。单位里人心可就复杂得多了,老妈和李青芸各往舒天白的单位里才打了没几个电话,流言蜚语就出来了,恰好舒天白分别和我老妈或李青芸在一起上街逛公园时被他单位不同的人撞见了,单位里聊天的时候这些闲人一说一对,这下舒天白的事就渐渐地在单位里传了开来,影响显然是很不好的,甚至都给他扣上了作风败坏、玩弄女性的大帽子。
老妈心里明白,再这么下去最终的结果肯定是三败俱伤,必须要做了断了,她想那边李青芸肯定也是这么想,两个女人处于同等的地位上,就算刚开始两人想法不同,但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肯定也逐渐地趋于统一了,这就象天平的两端,砝码是一样重的,刚开始会你上我下地摇摆,但只要经过足够的时间,终会趋于平衡一样。老妈想和李青芸好好谈一次,心平气和地谈一次,既然男人做不出抉择,那就让我们女人来决定吧。可问题是老妈真的舍不得就此离开舒天白,对于即将到来的谈判,她既无奈又充满恐惧。
但命运的天平似乎还是倒向了老妈一边,那几天,老妈发现正常该来的例假没来,做为女人,她当然估计到是什么原因了,怀着莫名的欣喜,老妈去了医院,找了一个医生朋友做了检查。检查完毕,当老妈拿着一张怀孕证明走出医院时,她知道最后的幸福应该是属于她的。
那时的夜晚非常冷清,老妈站在昏暗的路灯下,却一点都没有感到害怕,因为她知道李青芸的善良,也知道李青芸对舒天白的爱,舒天白是三代单传,就冲着这一点,李青芸没有理由再坚持下去了。
远远地走来一个俏丽的身影,是李青芸,路灯把班驳投射在她的脸上,看上去好象阴晴不定,她的眼睛略显红肿,老妈想,会不会是女人的直觉让她预感到了什么,两军交锋,总是实力强大的一方主动出营邀战,而弱方是出于无奈才被迫迎战的。两个女人没有说客套话,只是默默地相互看着,两人心里都明白,即将到来的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只有胜利或者失败,没有和局。短暂的平静过去后,战斗终于打响了,老妈从包里拿出了那张医院证明,递给了李青芸,没有说一个字,她想李青芸应该能明白她的意思。李青芸开始抽泣起来,老妈不敢看她。老*眼睛里也噙满了泪水,她的心里一点也没有感到高兴,而是在替李青芸难受,如果今晚是李青芸主动约她出来,并给她看同样的医院证明,老妈也会痛不欲生,而且李青芸也一定不会有胜利者的欣喜,也会替她难受万分的。
可战斗并没有象老妈所想的那样顺利地结束,李青芸哭了一会儿,就慢慢地从口袋里也拿出了一张纸,递给了我老妈,这也是一张医院证明,证明李青芸怀孕了。老妈看着李青芸的这张证明,楞了半天,原来命运的天平并没有倒向自己这边,上天给了两个人同样的砝码。现在天平平衡了,问题是谁退出?再也不能拖了,这一刻不光是两个女人在战斗,还加上了两个未来的孩子,无论谁退出,也许也意味着谁腹中的孩子将退出这个世界,因为在那个时候,那个时候的人世间还没有未婚妈妈这个词。
两个女人从开始到现在谁也没有说一句话,但无言的背后是波涛汹涌。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老妈终于开口了:“我们抽签吧。”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也是最公平的办法,两个女人心如刀绞,知道过了今晚,舒天白将失去她们其中的一个,就象一个人必须失去他的一只手一样,手离开了母体,会痛,但失去了一只手的人也会痛,而且是一辈子都抹不去的痛。
最终的结果是李青芸胜了,老妈忍不住泪如雨下,多年的期盼在这一刻灰飞湮灭,可是情感呢?能随着期盼的灰烬随风而去吗?
老妈已经不记得那晚是怎么回到自己的单身宿舍的,只记得两个女人抱头痛哭了一场,引得本就不多的路人纷纷回头,最后告别的时候李青芸流着泪对她说:“舒家人丁不旺,如果有可能,请尽量能留下孩子,或许你的是个男孩,而我的却是个女孩。”
二三真相的一部分
抉择只是硬币落下那一瞬间的事,但是遗忘却需要永恒的时间,需要付出凌迟般的代价,老妈是个守信用的女子,这点在她日后做生意时也体现得淋漓至尽。那天晚上之后,老妈断绝了和舒天白所有的联系,不接电话,也不见面,那段时间舒天白就象疯了一样,天天等在老*厂门口,他不知道他的两个女人已经背着他谋划好了他的未来,他更不知道老*肚子里已经有了他舒家的骨肉,他只想当着我老*面问一句,这是为什么?八年了,为什么这八年的感情会在一夜之间如潮水一般退去?他不明白也不相信,他一定要知道答案!可是我老妈没有给他质问的机会,而是直接给出了答案,那天,舒天白失魂落魄地站在我老*厂门口,看见了我老妈挽着一位高高的青年走了出来,舒天白呆呆地看着,一直到他们消失在夕阳的余辉里,他看得见的是我老妈浮现在脸上的、如同他们在宁夏的那条山沟里每一次相会时浮现在脸上的微笑,但他看不见的是我老妈内心流淌的、如同血一般的泪水。
老妈挽着的那位高高的青年,是她同厂同科室的温州老乡,是个木讷的老实人,每次老妈碰到工作上的问题,他总是给予老妈真诚的帮助,由于是同乡,又是一个科室的同事,因此他们经常走在一起,渐渐地,老妈发现他的眼神变得异样起来,老妈是个细腻敏感的人,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但无奈心早已交给了舒天白,这一点他不知道,他们的同事也不清楚,因为舒天白从没去过他们单位。老妈对他的突然升温搞得他不知所措,有点喜从天降的感觉,女人就是捉摸不定,前几天还对自己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怎么会这么快就情意绵绵了呢?他从没谈过恋爱,人又老实,除了工作还是工作,他怎么会读得懂一个在情感上经历了沧海桑田的女人的心呢?
他们很快地结婚并没有引起怀疑,因为大家都知道他们是老乡,又经常在一起,花前月下唧唧我我又不会让大家看见,现在突然宣布结婚也没什么好奇怪的。那时候的婚礼很简单,两人先把家当搬在一起,然后买点水果买点糖,在同事们的起哄中说了说恋爱史就算完了,第二天,两人请了婚假,一起回了老家,两家的父母亲戚虽感意外,但想到他们年纪都不小了,又远在苏州,现在成双结对地回来,也都替他们高兴。
出发回温州前,老妈托人给舒天白带去了一大袋喜糖,当她回来的时候,也收到了一大袋舒天白和李青芸的喜糖,没有意外,没有悬念,因为孩子不能再等了。八个月后,老*孩子来到了这个世界上,是个男孩,又过了一个星期,李青芸的孩子也来到了这个世界上,是个女孩。
老妈说到这里的时候,看着我,泪流满面,虽然我早已经猜到了这个残酷的结果,虽然我的外表还是个人,象一具雕塑一般的人,但我的身体内却有无数的不计其数的、锋利的锐利的东西把我的五脏六腑早已撕得粉碎,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还能看见我母亲的泪水,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还有意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还活着,那一刻我唯一知道的、能够肯定的就是,我只是一具没有任何价值的、被诅咒的、被抛弃的、充斥着恐怖的痛苦的躯壳!和老妈结婚的那个高高的青年叫孟日升,是我现在的父亲,老妈生下的那个男孩叫孟热爱,是舒天白的亲生儿子,而李青芸生下的那个女孩叫舒晓羽,她是孟热爱同父异母的妹妹!这个叫孟热爱的男孩本来就不应该来到这个无情的世间,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让他来?我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一把扶起老妈,我要去找舒天白和李青芸,我要当着他们三个人的面问清楚,不,是质问他们,为什么要用这对男孩和女孩的一生来延续上一代无尽的痛苦?
“热爱!你听我说!你冷静点!他们死了!他们全死了!你的亲生父亲死了!李青芸死了!李青芸的父母也死了!他们全部都离开了这个世界!热爱……”我象一个发怒的机器战士被按了紧急停止按钮一样,猛然间停住了,体内被撕碎的五脏六腑全部重重地撞击在我的胸口,使我的胸口感到一阵象被利刃剜开一般的痛楚。老妈再也支持不住了,趴在我的肩头失声痛哭。
我满月后,老妈就请了产假,和我外婆一起带着我回到了娘家。她把舒天白深深地埋藏了,埋藏在她心中最最隐秘的角落里,临行前的前一天,她抱着我,去照相馆拍了一张我有生以来的第一张照片,托人带给了李青芸,这张照片的拷贝至今还压在我老家写字台的玻璃板下,照片上用影印字写着“孟热爱一个月”。
产假满后,老妈没有再回到苏州上班,那个时候,温州的个体经济已经觉醒,我的两个舅舅靠着高息借款办了一个工厂,其产品和老妈工作的那个苏州厂生产的产品是相似的,但由于技术和管理两方面的原因,生产出来的东西根本卖不出去,厂子濒临倒闭,那时侯十几万元的高息借款就可以压得外婆一家喘不过气来,老妈是那时难得的大学生,又在苏州厂搞类似的产品技术开发,对于帮助家族企业度过危机当然是义不容辞,在产假里就开始参与厂里的事务。老妈是个有学问、有头脑的聪明女人,经她一整治,产品的销路马上转好,工厂也扭亏为盈了。老妈从一段时间的经营中发现了个体经济中存在的巨大商机,再加上外婆家的工厂虽然走入了正轨,但工厂已经离不开她,但真正的、最重要的原因是她真的不想再回到苏州,因为在那个城市,有太多的小桥,会勾起她伤心的回忆,有太多的流水,会渗入她内心深处最柔软的禁地。
二四 重逢
老妈辞职后不久,老爸也辞职了,老妈不在厂里干,他自然也呆不下去,何况他也不能忍受思念的痛苦。老爸回来后,先是在外婆家的企业里帮忙,几年之后,老爸老妈在舅舅们的支持下,另开了一家技术型的贸易公司,从事相关产品的代理,几年下来,生意越做越好,资产也翻了几番。而我也慢慢地长大了,从小老妈就对我很严格,哪怕生意再忙也要抽出时间来督促我学习,这一点与那时发了点财的其他温州生意人不太相同,那些人好象对孩子的学习抱着无所谓的态度,书读不上去就让孩子学做生意。我天资聪明,再加上老妈督促有方,从小到大我的成绩一直都很好,也很孝顺,那些家里有钱就不学好的纨绔子弟是不能和我比的。高中毕业,我就顺利考上了杭州的一所著名重点高校,大学毕业后,我舍不得离开杭州这个美丽的城市,就在一家有名的咨询管理公司谋了个职位,老爸老妈一开始想让我回去帮忙,但后来想想先让我在社会上历练历练也好,反正他们还年轻,生意也很红火,以后再慢慢让我接手也不迟,于是他们就在杭州为我买了一套房子,又为我买了一部汽车,给我的花花生活提供了优越的条件。
十几年来,老妈没有再去过苏州,这十几年,正是中国发生沧海巨变的时期,老妈不知道舒天白一家到底怎么样了,也不知道那条小街是否已成为人们的记忆,更不知道在舒天白的心中,是否还残留着绵绵不尽的惆怅或仇恨,只有一点可以肯定,舒天白肯定会记得在当年的蹉跎岁月里,有一个名叫王依琳的温柔女子,曾经陪伴在他的身边。为了忘却,这十几年来,老妈没有和大学同学联系,同学们只知道她回了老家,世事变迁,人海茫茫,除了偶遇,谁还会去刻意地去寻找一朵记忆中的失落的花儿呢?这十几年来,老妈也会碰到在宁夏一同插队的同乡知青,虽然这些知青都知道老妈和舒天白曾经是一对恋人,但事过境迁,而且谁也不知道他们去苏州读大学后发生了什么,看着眼前这一家和和美美,又有谁会刻意地提起当时还有一个英俊儒雅的青年曾经伴随在这家女主人的左右?
直到四年前的一天,老*公司收到了一张大单子的询价传真,落款是苏州天星贸易有限公司,由于这张单子的标的很大,老妈很慎重地和那家公司电话沟通了好几次,给她的感觉不象是欺诈,于是她就按市场价下浮了10个点给报过去了,成交的回复很快地就回来了,如果是熟悉的客户,一般都是通过传真或邮寄的方式签合同,但这回的这个客户是第一次交易,而且又是这么大的一笔交易,老妈觉得不太放心,恰好那几天老爸身体不好,所以老妈就决定自己亲自去一趟,一方面实地考察一下那个公司的实力情况,另一方面老妈没有说出来,她是想借此机会回一趟阔别多年的苏州,也不是想去见谁,她只是想看一看那条熟悉的小街是否还在那里。
老妈是中午到的苏州,她和那家公司约好下午去签合同。看看时间还早,老妈就拎着包,慢慢地往那条街的方向走去。这些年各地的城市建设日新月异,苏州也不例外,但主要的马路没变,标志性的小桥流水也保留了原貌。近乡情怯,越是接近那条小街,老*心就跳动得越快,十几年来深埋在她心中的那个身影不停的走出来,在她脑海里若隐若现。老妈感觉自己象回到了少女时代,她要去的不是苏州的那条小街,而是远在宁夏的那条小山沟。前面有个街角,只要转过了那个街角,就会看到在路的中间有一颗几百年的弯脖子樟树,正对着樟树弯曲的方向,就是那条小街的口子,而他的家就在街的左边数过去的第三个门洞里,老妈并不想进去,她只想站在弯脖子樟树的这边,远远地眺望一下,如果有谁出来了,她就会转身而逃。街角还是那个街角,老妈转了过去,感到一阵晕眩,樟树还是那棵樟树,可小街没了,正对着樟树弯曲的方向,是一个高档住宅小区的入口,那也是个圆圆的门洞,原先小街背后的那条小河、那座小桥依然还在,只是正在桥上走的那个人,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英俊儒雅的青年。
怀着惆怅的心情,老妈离开了那个只存在于记忆中的地方,打了一辆出租车,前往天星公司。考察、谈判都是顺利的,签合同的时候,老妈在乙方的法人代表栏里郑重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天星公司负责具体业务的张副总将合同拿去请总经理签字。老妈坐在会议室的沙发上,给老爸发了个短消息,然后就低着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机,忽然间,她感到有人轻轻地进来,站在她的面前,老妈还以为是那位副总,抬起头,蓦地,她楞住了,她的眼泪不争气地盈满了眼眶,眼前的这个中年人,还是那么的挺拔,那么的儒雅,那么的佼佼不群,虽然青春已离他远去,但岁月却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任何的足迹,他那交织着喜悦、哀伤和责备的目光,仿佛象利剑,又仿佛象闪电,一下就把老妈心灵深处最隐秘的那个角落刺破了,也照亮了。
他们重逢了,虽然时隔将近二十年,但老妈还是无法抵挡。虽然已经不是那个年代了,虽然人们变得越来越宽容或者冷漠,但老*内心里有着强烈的负罪感,一方面是觉得对不起我老爸,另一方面她觉得无法面对李青芸,无法面对二十年前的那个承诺,但她现在更无法面对的是没有舒天白的情感空白,以前的二十年她以为自己是在努力地忘却,但现在她明白了,那不是在忘却,那是在压制,就象压一个弹簧,压得越深,一旦释放,反弹也越猛烈。
当年我老妈回到了老家以后,了无音讯,舒天白和李青芸的日子也渐渐地平静了起来,随着平凡的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他们的女儿也逐渐长大了,出落得亭亭玉立,象极了她的母亲李青芸。和我同一年,她考上了上海的一所重点高校,学的是文科,那一年,舒家文竹开花,好事成双,苏州物资系统改革,成立了几个大的二级公司,天星公司就是其中之一,而舒天白则被任命为这个公司的总经理。自然,老妈和舒天白重逢之后,天星公司和我老妈公司之间的业务量很快就地成倍增长,老妈在开始的半年里频繁来往于苏州和温州之间,一方面为了落脚方便,另一方面也为了难以启齿的原因,她以一个朋友的名义买下了姑香苑的这一小套现房。那段时间,老妈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年前的那段日子,而舒天白也好象找回了二十年前的那种感觉、那个梦想,但是老妈一直没有和他说出当年两个女人的秘密,当然也没有说出我是他的儿子,在解释当年的事情时,只是说自己觉得再这样下去要三败惧伤了,还不如自己毅然退出。那段时间里,他们觉得和以前不同的是,现在的李青芸还瞒在鼓里,但这仅仅是他们自己的感觉,而不是李青芸的感觉。
李青芸还是知道了,也许她和老妈是一架天平的两端,一端有动静了,另一端岂有不知之理?那天老妈正准备下午离开苏州,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老妈接了起来,问是谁,那头半响没有应答,老妈一下就知道了,这半年来她最害怕的就是接到这个电话。李青芸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说,这么多年了,你终于回来了。
二五舒家失去了联系
在电话里,李青芸仿佛什么都不知道,就象一个多年未曾联系的姐妹一样,和老妈聊起了家常,两人聊天的重点是各自的孩子,虽然老妈早就已经知道她女儿的情况,但还是很有兴趣的听她自己说,这女孩子从小就很听话,特别是听妈*话,成绩也很好,真的非常出色,现在大学都还没毕业,就有好几家外国公司与她签定了意向书等等,老妈在那一刻感到很欣慰,要是当初自己胜了,或许李青芸没有机会保住这个女孩,那舒天白也将痛失这么一个可爱的女儿。老妈也向她详细说了我的情况,听得出来,李青芸很激动,老妈知道她在内心里肯定也在感谢自己,为舒家保全了一个几乎可以说是四代单传的男孩。聊了半天,虽然气氛似乎很融洽,但老妈内心深处总觉得忐忑不安,因为李青芸根本没有提到舒天白一个字,两个女人好象回到了从前,相互知道对方的存在,但谁都不说破。
放下电话,老妈觉得自己的心里堵的慌,李青芸显然是宽容的,虽然她没说什么,但二十年前的那场豪赌历历在目,老妈感到非常内疚,同时也感到越来越对不起我老爸。从那以后,她逐渐地减少了去苏州的次数,舒天白当然是春江水暖鸭先知,但一方面人至中年,已不复当年青春的勇气,另一方面阅历渐深,也懂得了已为人凄人母的老妈不安的内心,所以他没有强迫她什么,也没有没有逼问她什么。到后来,老妈基本上是半年一去,一则的确想见一下舒天白,也不是想干什么,而是那段青春、那场g情实在是让她难以放下,就算是缅怀吧,另外也是老*公司和天星公司进行业务结算的时间到了,因为两个公司的约定是半年一次。在这几年里,不知为什么,也许是出于一种莫名的心理,好象俩人事先有约定一样,老妈极少给舒天白打电话,舒天白也极少给她打电话,即使是商务上的事,按照程序,老妈也是和那位张副总在接洽,只是在一份份合同的最后,总会跳动着那个熟悉的、龙飞凤舞的签名。由于业务非常顺利,每回老妈想按行规给张副总一些回扣,张副总都婉拒了,而且老妈每次去苏州想宴请他,也都没赏光,她猜想也许是张副总知道了自己和他们老总的关系,但也许张副总就是这么一个廉洁自律的人,反正她什么事只和张副总联系,从来不找舒天白,也不找天星公司的其他人,以免节外生枝。倒是李青芸常常象老同学一样会隔个半月一个月的和她通一次话,虽然主要的话题也还是双方的孩子,虽然两人也从不提起舒天白,但老妈从她说的话中能听出舒天白的平安或喜怒,现在的老妈,经过了前几年那场圆梦般的g情后,已经渐渐地趋于平静了,能通过合同上的签名和李青芸的话外之音,知道了舒天白平安的讯息,其实也就满足了,就是半年一次的回苏州,老妈也会在出发的前一天告诉李青芸,因为她相信李青芸,而李青芸也相信她,三个人经历了那么多的情感坎坷,还有什么需要刻意的去隐瞒呢?
和天星公司顺利合作了三年后,不幸的是,天星公司出事了,因为一些不为人知的原因,公司欠下了巨额债务,上级部门在处理了债务纠纷后,决定解散天星公司,并将其业务分拆到了其他公司,而做为总经理的舒天白,显然难辞其咎,上级公司没有给他安排新的任命,而是给了他一个闲职,其实也就是处于下岗状态,这对于一个有尊严、有事业心的男人来说,是一种巨大的失败,况且他的事实失业不可避免地也给他的家庭带来了压力。舒家大妈早在十年前就因病去世了,但李青芸的父母自老房子拆迁后就一直和女儿女婿住在一起,由于他们的退休工资微薄,实际上是靠着女儿女婿赡养,而李青芸原先工作的那个丝绸商店早就已经关闭,这些年来她基本上也是赋闲在家做家庭主妇,因此舒天白毫无疑问是这个家的顶梁柱,现在顶梁柱出了问题,这个家的压力当然是骤然增大了。不过这压力主要还是精神上的,因为他们目前住的北寺塔小区的房子,当时买的时候是一次性付清的,女儿在上海的一家外企上班,收入较高,根本不需要家里支援,最关键的是舒天白在做总经理期间积累了数目不菲的财富,因此他们的生活并没有什么改变,甚至舒天白因为公司解散而没有车用,还特地去买了一辆小车来补缺。但物质的无忧却不能填补精神的空缺,那段时间,舒天白的心情自然是很不好的,他也知道,一个年近五十的男人下岗也许就意味着将提前进入退休行列。
由于天星公司已不复存在,原先的业务部门也被分拆,在市场的激烈竞争中,没有了总经理的照应,老*公司自然也失去了原有的苏州这一块生意,但她却不在意,赚钱各有天命,多赚少赚都是命里排定的,她现在最在意的是舒天白。做为一个老情人,也许现在更合适的身份应该是老朋友,老妈其实一点也不比舒天白好受多少。那段时间她去了好几次苏州,每次都逗留很长时间,但舒天白却很少来姑香苑,即使来了,也没有了往常的意气风发,老妈早在宁夏插队时就知道他的脾气,失意的时候最喜欢一个人默默地承受,不喜欢别人的安慰,也许他觉得别人安慰的背后总是饱含着同情,而他最受不得的就是同情,因为他少年时的家庭创伤使他的心理上对同情有一种强烈的抵触。老妈也没办法,她知道现在最好的办法是不要去打扰他,而且她相信他这样的一个男人,最终肯定会走出低谷,重新的振作起来。每次老妈将要黯然离开苏州的时候,李青芸却每每挽留她,老妈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她也深知舒天白的脾气,她也一样没有办法,如果老妈人还在苏州,李青芸在面对失意悲观的舒天白时就不会觉得孤单。
舒天白的低迷持续了大半年,慢慢地开始走出了低谷,他发现了自己新的兴趣所在,由于家庭的熏陶,他对古玩字画有一种天然的敏锐感,只不过以前一直埋没在繁忙的工作中而已,而那几年正是艺术品投资开始升温的时候,苏州自古繁华,正是淘宝的热土,舒天白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接触到了这个领域,一下就着迷了,以他的资产实力和鉴赏力,很快在市场上小有名气,几进几出,也赚进了不少钱。拨开云雾见晴天,从李青芸的电话中,老妈听出了舒天白又恢复了往日的意气风发,现在她们两人好象是小心翼翼地偶尔会说起舒天白,但都是用“他”来代替,其实相关他的话虽少,但每句话都是说到点子上,老妈心里明白李青芸提起他是刻意的,意思是好让她放心。
这样的日子平静地一天天的过去,老妈虽和苏州没有了业务关系,但还是隔个半年去一趟,而李青芸也总会隔个半月一月的打电话来报个平安。三个月以前,老妈去过一趟苏州,我也是知道的。但自从两个月以前她和李青芸通话后,就再也没有他们的讯息了,一开始,老妈也没有奇怪,但过了快两个月,还是没有李青芸的电话,她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就给李青芸打手机,可李青芸的手机却处于关机状态,一连打了好几次,都是关机,老妈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给他们家打电话,可奇怪也是一直接不通,她想会不会是他们一家人出门旅游去了,等了几天,又给李青芸的手机和舒家的固定电话轮番打了一遍,还是接不通,老妈一般是不给舒天白打电话的,这会儿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就拨了舒天白的手机,居然也是关机,这下她有点急了,想起原先天星公司的那个张副总,就想打电话问他一下,结果他的手机也关机,再往他家里一打,是他的一个亲戚接的,说是张叔马姨都去美国探亲半年了,老妈问他知不知道舒天白,那个小姑娘说不认识。老妈慌了,想找其他人问问,却连一个也想不起来,虽然这些年她老往苏州跑,但由于原因特殊,不可张扬,因此也没有联系在苏州的老同学老朋友,生怕给他们看出点什么,何况多年未见,相见之下肯定会回忆往事,探底寻根,老妈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而原先的天星公司除了舒天白和张副总,其他的人她一概不熟,连个电话也没留下,这会儿公司都已经解散了,想打个单位电话也找不到地方,她查了苏州114,就往天星公司的上级单位挂了个电话,可总机接线员竟然说自己才上班一个月,不知道有舒天白这个人。老妈纳闷之下,索性电话也不打了,决定直接去苏州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二六舒晓羽出走
老妈去苏州的时候,照例路过杭州来看看我,但当老妈在车站第一眼看见貌似李青芸的舒晓羽时,她就已经知道舒晓羽十有八九是他们的女儿,但她还不敢相信,因为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等到她问了舒晓羽的名字后,当然就百分百确定了,老妈是经历过暴风雨的人,极度震惊之余,仍还保持着镇定,她知道我和舒晓羽正处于热恋之中,虽然不清楚我和舒晓羽是怎么会碰在一起的,但见到舒晓羽神情自然,没什么异常,至少可以推断出她的父母也没出什么大事,心下稍安,但眼下最最重要的事就是要搞明白我和舒晓羽到底有没有上过床,如果没有,事情尚可挽回,如果有,那就是兄妹乱囵,是万劫不复的作孽啊!等到老妈知道了我和舒晓羽并没有发生过什么,就暗暗地松了一口气,既然事情尚可挽回,老妈就决定先不和我们说破,因为她一想到只由她一个人面对我们来述说这样一件惊世骇俗的事,就心生惧意,她必须尽快地去苏州,找到舒天白和李青芸,三个人一起商量该如何对我们开口。夜里老妈根本睡不着,越想越蹊跷,好不容易等到舒晓羽没动静了,就起身来问我,方才知道舒晓羽失忆的事,心里猛然间就有了不详的预感。
到了苏州,老妈以最快的速度到了北寺塔小区,找到了舒家所在的那个楼道单元,按了电子门铃,没人应答,老妈又贸然地按了另外几家,可能人都上班去了,也没人应答,她看了看周围,发现不远处就是北寺塔派出所的片警值班室,进去一问之下,才知道舒家在两个月前出了惨烈车祸,舒天白驾驶着自己的小车,带着李青芸和岳父岳母出门,结果在城南快速路上与一辆逆行的大卡车相撞,坐在第一排的舒天白和他的岳父以及坐在第二排的舒天白岳母当场去世,而坐在第二排的李青芸在医院里撑到舒家女儿从上海赶回,见了最后一面后,也于当晚去世。老妈一听之下,当即昏厥在地。
“晓羽这孩子真是太可怜了,”老妈流着泪说,“她一定是精神上无法忍受这样的打击,才会失去记忆的。我醒来后,那位民警还对我说,这舒家的亲戚很少,听说都没什么至亲,后事都是舒天白单位里一手料理的,舒家女儿遭了这么大的打击,那几天精神上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