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百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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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于李靡之手……那畜生尽管昏庸yin靡,胸无大志,但闯天门八长老却不可轻忽,在刑堂之时,李靡曾随口说道,那八长老之一的一个家伙,向他叙述百兵当中几样兵器之神妙,让他心痒难耐,非得瞧瞧不可。卫先生,你看闯天门八长老如此急切地哄骗李靡,要寻那百兵,必然有所图谋……”

    卫文大摇了摇头,说:“武兄弟,那次英雄大会之后,杨爷与我卫家已再无往来,他若当真著作这神妙兵器书,也不会摆在我卫家……”

    “是啊,我可曾来没听爹爹说过有什么百兵,若真有这玩意儿,我倒想见识一下!”卫靖突然插口,又见卫文和武裕夫都没接话,便自个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不过就是一本兵器书嘛,我家也有许多兵器书,有我爷爷写的《卫家剑》、《十八绝顶》,我爹爹写的《卫家剑补述》,还有我去年写的《卫靖兵器之八手图解》,里头多的是独门兵器,岂会比那《百兵》差?随便拿一本让李靡瞧瞧,他到底识不识货?天下第一铸剑世家,是卫家,不是什么牛羊马家来著的。大伯二伯不是和闯天门关系密切吗?李靡怎么这么没见识呢?”

    “阿靖!”卫文皱了皱眉,喝叱:“我刚刚不是说过,不许你出言侮他吗!怎地刚说过你就忘了?”

    “呃?爹,我是说那……”卫靖愕然反驳,突然一惊,喊:“啊呀,那将我绑在树上的家伙,便是著这《百兵》的杨爷?”

    卫文一愣,这才发觉自己失言,皱了皱眉不再多说。武裕夫却有些奇怪,说:“阿靖,你怎这样说?那杨爷,他……是你的外祖父。”

    “什么?”卫靖瞪大了眼睛,突然之间说不出话来,转头看向卫文。

    “大人讨论事情,小孩子别插口。”卫文深吸口气,将卫靖推出房门,重重将门关上。

    卫靖楞在门外,百思不得其解,等了半晌也不见父亲出来,便自己一个人上了院子陪阿喜玩。

    直至天色晚了,卫文神色肃然地出来,热了鸡汤饭菜,端了一盘进房供武裕夫食用。重出房门,招呼卫靖到了桌边坐下,倒了碗汤给他,眉心纠结,总算将话说出口:“阿靖,爹爹很少和你提及你妈妈的事……”

    卫靖觉得父亲声音苦涩,神情也十分不自在,觉得奇怪,便问:“老爹,你怎么了。”

    “先说正经的吧,阿靖,这两日你便好好在家里休息,过几天后,回到海来市去,投靠你大伯,向他拜师学艺,我会写一封信让你带去,要他收你为义子……从此而后,你我不再以父子相称……”卫文笑容苦涩地说。

    “什么!”卫靖陡然站起,他本来听到父亲要他重回海来,心中高兴了那么一瞬间,但待听得后续几句话,惊愕地大叫:“爹爹,你让先前一场病,搞得神智不清了吗?”

    “坐下!”卫文重重拍了桌子,见卫靖瞠目结舌的样子,自个也觉得这话说得过头了些,便又缓了语气,说:“你想不想知道,你妈妈是怎么死的?”

    “妈妈……”卫靖怔了怔,他本有一肚子话要问,但听了父亲这么一言,便又乖乖坐下。

    黑夜流云滚滚,阿喜攀在门栏上吐著舌头,瞧见卫靖鼻涕眼泪流了满脸,便凑了上去,蹭了蹭卫靖的腿。

    第三集 第十三章 英雄会

    在李闯天辞世的二十多年后,闯天门在通天河畔的大扬府上,举办了一场惊动四海的英雄大会,为的是征讨卷土重来、日渐嚣张的土匪势力。

    十数日的英雄大会当中,白日便讨论剿匪事宜,到了晚上,便是盛大的宴席,席间进行著各式各样的武斗过招、兵器鉴赏之类的余兴节目。

    大铸剑师卫云五名满天下,领著三个学艺有成的儿子,和百余名学生,一同赴会。是那年英雄大会上最耀眼的人物之一,卫家剑在十数日间的兵器比斗场子里,每战皆捷,无一兵器是其对手。

    其时卫文年仅十八,握著一柄金亮长剑,宝剑名号“无二”,刃长四尺,剑刃两面各自上了一层明耀闪亮的金银漆,是他花了一年时光打造而成的宝剑。

    无二剑身上也有些缺口,但卫文脚下却是一圈断刃,共是七柄乌钢好剑的断骸,多半是在三招之内让无二斩断的。

    卫文学艺十年,初展锋芒,对自己的铸剑技艺十分自负,加上席间喝了些酒,此时双颊红通通地霸著场子不愿下。

    此时周遭的好汉们早已见识了卫家剑的厉害,一边饮酒,一边猜测著卫文手上这名号“无二”的乌钢剑,还能够击断多少名家好剑。

    “真是浪费!咱们千里迢迢赶来赴会,便是瞧这卫家糟蹋兵刃吗?打了数个晚上了,谁不知道卫家剑已无对手?好好一些宝剑打成这副模样,也不心疼?过些日子拿来杀土匪不好吗?”有些人士看不过眼,瞧了瞧卫文脚下那堆剑尸,连连摇头。

    “你先别叹气,闯天门里早准备好了顶级的打铁工房,有大铸剑师卫云五在闯天门坐镇监工,这一干破铜烂铁、断剑残骸等送入工房重修铸造,投胎成了宝剑,怎会可惜呢?”有人则这么说。

    其他铸剑名家们听了,脸上都是一阵青,却也不敢反驳些什么,他们带来与会的十余柄心血兵刃,大都断在卫家剑上,但闯天门头头之一的李晟倒是看得兴致高昂,不住敬酒鼓噪,嚷著哪家名师“换你上去如何”,大伙儿也不好推辞,只能眼睁睁地招呼门下弟子,提著自家兵器上去送死,再给送入工房“投胎轮回”,还得听其余看热闹的铸剑师父、各路汉子们冷嘲热讽,尽是些“这柄东西不济事儿”、“材料不好”、“铸工简直不像样子”、“那家伙徒有虚名”之类的话语。

    “自大狂,爹爹说你可以滚下去了。”一个娇声自卫文背后扬起,一干看热闹的人士们正交头接耳猜测卫文手上这柄“无二”能够打断几柄剑,台子上已多了个黄衣女子,年纪和卫文相仿,握著柄三尺薄剑,比“无二”短上一大截。

    “唔?”卫文打了个嗝,他酒力不行,只饮了三杯酒,说起话来便不甚清楚了。

    “报上名号来。你这是第七……不,是第八柄剑了。”卫文不屑地扬了扬手中无二,只想快点超过二哥卫开来那柄“秋枫剑”击断十一柄好剑的纪录。

    “大言不惭,滚下去吧。”那黄衣女子一声娇叱,一步上前,出手快如闪电,三尺软剑削在无二的护手处,削去了那黑檀木包著白银的护手一角。

    卫文还没反应过来,只见那黄衣女子另一手揪住了他领口,略一使力,自个儿身子便天旋地转起来,跟著便是剧烈撞击,摔得结结实实,五脏六腑都要翻出来似地。

    “啊呀!这娃儿有没有搞错,这是比拚兵器,得照著剑招套路来玩,怎地胡乱摔人呐!”底下的好汉们大声嚷著。却也有不少早瞧卫家不顺眼的,见了卫文摔跤,又见那黄衣女子年轻美貌,纷纷鼓噪,喊著:“这么些天来都这样比,早瞧得厌了,换换花样也好呐!”

    “要打架去另一边比斗场子和小霸王李岳比去,在这里搅和干啥?”、“啰唆,要你多话!”众汉子们酒酣耳热,意见不合的便互相拍桌子叫嚣。

    卫文挣扎起身,见自己差一点便摔到那堆断剑上,吓出一身冷汗,酒也醒了一半,这才瞧清楚眼前这黄衣女子,模样秀丽。

    本来这比剑两方使的应当都是同一套路,让双剑互击以分出好坏。但黄衣女子不按规矩出剑,出手快如闪电,剑剑都削向卫文那柄无二剑的护手处。卫文剑术平平,只懂得当时几套最寻常的剑术套路,只得狼狈地胡乱举剑格挡。

    不出一会儿,卫文这柄无二剑上的护手处几乎给削没了,握柄和剑身间空出了一截,十分滑稽。

    “你没胆子和我比剑!就只会这些卑鄙招数?”卫文心中恼怒,但剑术完全不是黄衣女子的敌手,已经退到了场子边,退无可退,手背让黄衣女子的软剑点中,手背一麻,无二剑飞脱出手。

    黄衣女子连刺数剑,将荡在空中的无二剑挑呀挑地,便是不让它落地,还嘻嘻笑著说:“哟,原来这剑一面金色,一面银色,可真俗气得让人瞧了火大。”

    底下的铸剑师父、豪杰汉子们爆出喝采,却也有许多不服气的,骂著:“现在便是如何?耍起猴戏来了?”、“哪家的野丫头?滚下场去!”

    无二剑在空中打了个转后落下,黄衣女子挺剑顺势一压,将无二剑插在地板上。

    “现在你便如何?”卫文吸了口气,强忍心头怒气,双手交叉胸前,瞪视著黄衣女子,说:“我的剑还是好端端的,你不将它击断,便不算赢。”

    黄衣女子哈哈笑了两声,笑声未歇已然出手,几剑将无二剑那漂亮的的木质握柄也给打碎,说:“这样的剑还不算输吗?你睁大眼睛瞧瞧。”

    黄衣女子这么说的同时,一剑斩在竖立场子上的无二剑身上,发出了当的一声。

    黄衣女子使的软剑上出现了一个大大的卷口,无二剑身上也出现一个明显的缺口。

    “你这剑也不错……”卫文一愣,心知软剑通常刃薄,大都作刺击之用,最顶级的软剑虽亦能斩手断足,但体肤血肉的硬度自不能与乌钢相比。这黄衣女子手上那柄软剑的斩击威力,竟不比厚剑逊色,在无二剑身上,斩出了个明显的口子来。

    “你别得意,软剑较韧,不易断,但威力自然比不上厚剑,你看是你的剑受损大,还是我的剑受损大?”卫文不服输地说,黄衣女子软剑上头的卷口的确较大。

    “是吗?”黄衣女子娇笑几声,身形缓缓挪动,握剑那手翻腾挥舞,电光石火,连环十数剑斩在无二剑上,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

    “你再看看。”黄衣女子停下动作,指著无二剑,似笑非笑地看著卫文说。

    卫文咦了一声,连同场下桌边的大哥卫长青、二哥卫开来都有些惊愕。

    那无二剑身上有著一个明显的大缺口,周边还隐隐有些裂痕,而黄衣女子的软剑身上,却是十数个卷口,原来黄衣女子每一剑都斩在无二剑上同样的缺口上,以软剑十数个卷口,换取一个无二剑上一个大口。

    “你打了这么久,只在我的剑上打出一口,你的剑快烂了,认输了吗?”卫文自是不服气,知道这般打法,全凭剑术高绝,却和铸剑功夫本身无关了。

    “哈哈!”黄衣女子身形飘动,一剑刺向卫文腰间,割断了卫文腰间的剑鞘绳子,软剑一挑,将无二剑鞘给夺了过来,反手持著剑鞘,盖在无二剑柄上。

    无二木质剑柄已没了,只剩下一截薄薄的乌钢片,顺势插入剑鞘当中。

    卫文一凛,知道黄衣女子的企图,连忙要去抢剑,但他武艺平凡,让黄衣女子一脚绊倒在地,鼻血都给摔出来了。

    只见到黄衣女子双手扳动套在无二剑柄上的长剑鞘,一脚抵在无二剑身上那大裂口处,猛一使力,便将无二剑给折断了。

    哗的一声,场子下的群豪们都大声惊呼,这是英雄会上,卫家剑第一次断裂。

    “你怎能这样打!”卫文指著黄衣女子,恨恨骂著:“你用这等方法扳断我的无二剑,那和铸剑功夫有何干系?倘若是一流的武术高手上场,将对方打倒,夺剑入手再折断,那便如何?那是武艺高低,不是兵器本身好坏使然!”他本来性情温吞,但此时有些酒意,觉得这黄衣女子胜之不武,发起脾气来。

    “你输了不服气吗?拳脚也可以视为兵刃,一双肉掌便打得你趴下,还有什么好说的,兵刃是给人使用,不是耐打耐撞的便好,否则我说那通天河是第一神兵,你卫家哪把剑能斩得断通天河?”黄衣女子叉著腰说。

    “这是什么歪理?哼……我瞧你的剑也不错,但为人可蛮横多了,你倒说说,你师传门下可有能够斩得断通天河的宝剑?”卫文反驳。

    “通天河这第一神兵是对你们这般凡夫俗子而言,我杨家可不放在眼里,何必出动杨家兵器?找把寻常的铁铲子来,一铲一铲将沙土掘了拦住支流,不就将河斩断了吗?”黄衣女子歪著头说。

    “强词夺理!强词夺理!”卫文本便不擅口辩,虽然听那黄衣女子一席话说得十分牵强,一时之间却也想不出辩驳的话。

    “那丫头是剑王杨仇飞的宝贝女儿!”、“杨大侠也来啦!”一时之间,大扬府上大厅堂,一下子轰闹了不只十倍。

    人称“剑王”的杨仇飞五十出头,混杂在人桌阵中喝酒吃肉,他戴了顶大大的兽皮帽子,蓄了长胡须,在这阵骚动之中,让几个眼尖的旧识发觉,便也不以为意地摘下帽子,和大伙敬了杯酒。

    主桌上正和卫云五交谈的李晟,听了大伙儿骚动,又惊又喜地起身,恭敬地来到杨仇飞身旁向他敬酒。

    剑王杨仇飞在抗匪之时,和李闯天有著过命的交情,当时人称“天下第二”,意思是除了李闯天之外,再没有人能胜得了他。

    “连杨大侠也来了,这次剿匪可多了个大大的助力了!”李晟眉开眼笑地说,又指著自己那桌的卫云五,向杨仇飞说:“杨叔叔,我带你过去,和你介绍那海来……不,大棠国的第一铸剑师卫先生。”

    “哈!免了,我和他认识。”杨仇飞哈哈一笑,向远处的卫云五举了举杯,卫云五也向他点了点头。

    “大棠国第一铸剑师,碰上了百国四方的第一铸剑师,应当是他来向我打声招呼,怎么要我去向他打招呼呢?”杨仇飞斜眼睨视著卫云五,又瞧瞧李晟,李晟嗯了几声,神情尴尬,一向机敏多智的他竟不知如何回答,只能干笑数声,含糊说著:“两位都是最顶级的铸剑师。这次剿匪大计,能得两位前辈相助,可真是大伙的荣幸!”

    杨仇飞仍不满意,大声说:“最顶级也有高下之分,我不在大棠,姓卫的方可称第一;有我在,他便是第二。其实第二也不简单了,我服他是天下第二。”

    这大厅堂上的群豪们听了杨仇飞说话,大都面露惊愕,不知该说些什么,大伙都知道这“剑王”称号,指的是他剑术精绝,却没几个人知道杨仇飞还会铸剑,只当他一向狂妄,酒喝多了,发起狂性来。

    杨仇飞尽管辈份崇高,但在抗匪之后,便隐身匿迹,甚少在江湖上露面,一年当中只有些流言斐语,传闻他与大盗贝绿在湖畔饮酒,或是在某座山上刺死了一群杀人狒狒,自然而然的,和他交好的江湖人士便也不多,论起名声辈份,卫云五却也不比杨仇飞来得低,在抗匪之时曾和王宝胜,在战线后方提供大量兵刃供前线的弟兄们使用。此时在海来市也有数家大店,打造最顶级的刀剑兵刃,是公认的天下第一铸剑师。

    群豪们见杨仇飞姿态甚高,出言失礼,大都替卫云五抱不平。有些和卫家关系好的人士听了杨仇飞说话,更是不以为然地说:“当年闯天爷在世时,杨大侠人称天下第二,想必是闷得紧了。现下闯天爷已不在人世已久,杨大侠当了十几年的天下第一剑还不过瘾,便连铸剑技艺,也要和卫家争第一啦。”

    又有人说:“谁说闯天爷不在,闯天门这武功天下第一便让出了?小霸王李岳一身铜皮铁骨、力拔山河,俨然便是闯天爷再世,剑王和霸王谁高谁低孰不可知,我便看好李岳兄。”、“大伙儿闹得热烈,不妨请杨大侠和李岳过过招,赏大家个眼福瞧如何?”、“是啊!杨大侠上去将李岳踢下来吧,他连胜三十场,霸著台子不下来呐。”

    杨仇飞摇摇头,瞥向另一边那热闹台子上,威风凛凛的李岳,正站著让三个大汉出拳踢脚击打全身,三个大汉都是闯天门中自家人,受了命令上去打他的。这是因为李岳喝了三坛子酒,出手已不分轻重,打翻了好多练家子,没人再敢上场和他“玩”,便唤了自个儿手下上场出拳打他,一方面发泄心中情绪,一方面说是给那些让他打伤的好汉们赔罪。

    “二弟,别再闹了!下来见见杨叔叔!”李晟大喊著。

    “我不和他打。”杨仇飞自言自语,也算是回答那些鼓噪著要他去和李岳比斗的人士,他瞧著台上,淡淡说著:“我刚刚看他打了许久,李岳果真是像闯天,一个模子压出来似的,论拳脚我自是打不过他,倘若出剑便要见血,都不成。”

    “所以杨大侠便不甘,要抢了卫先生的第一铸剑师的招牌吗?”有人夹杂在人堆里起哄喊。

    杨仇飞淡淡一笑,也不答话。此时李岳闷哼一声,身子一绷,三个大汉全给震退数步。李岳跃下了台,大步走到杨仇飞面前,说:“杨叔叔,我心情不好,不想和大家说话,有失礼数,自罚一坛酒。”李岳说完,随手拍破了桌上一坛酒,举起便喝。

    “哈哈!连喝酒都像闯天,哈哈!”杨仇飞大笑,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又斟一杯饮尽,自言自语地说:“我这趟来,能见你一面,心愿足矣!”

    李岳将整坛酒喝干,向大伙抱了抱拳,领著手下自个走了。李晟赶紧陪笑说著:“杨叔叔,我这李二弟性情便是如此,说也不听,您可别见怪!”

    杨仇飞却不理李晟,站了起来,向远处上桌的卫云五又敬了一杯酒,说:“老卫!当年我贪练剑术,铸剑技艺便不如你,但这十多年来,也没什么家伙让我杀,我终于专心学习铸剑,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一样中规中矩地让人生厌,刻苦谨慎却不知变通,你造的兵刃已不如我了。”

    卫云五摇了摇头,笑说:“这么多年不见,你这狂妄性子还是不变。”

    “你也是百年如一日的穷酸书生模样,闷死了!”杨仇飞哈哈说著。

    比剑台子附近又是一阵骚动,四个卫家铸剑学生跃上台,将台上那些断剑全给扫下了台。随即抽出背上所背双剑,在台上舞起剑舞,一共八柄长剑飘飘起舞,刹时台上银光闪耀。

    卫开来潇洒翻身上台,朗声说:“我三弟功夫还没到家,剑身略脆。杨小妹子可别便小觑了我卫家。”卫开来边说,边抽出手上宝剑,那剑剑身赤红,宽阔厚实。

    “秋枫飘飘,夏阳如火……我这柄剑叫作‘夏阳剑’。”卫开来话语未歇,双袖挥扬,配合起四个卫家学生身形动作挥剑,和那四名学生一一对剑,接连斩断四柄长剑,跟著那四学生一齐挥剑,卫开来一剑劈下,四剑齐断。

    “卫家二公子这夏阳剑更胜之前他那柄秋枫剑!”、“四剑齐断,好锋利的剑!”底下各路铸剑师父将手掌都拍得红了。武术好手却暗自窃笑,卫家剑虽是锋利,但卫开来这套剑舞瞧在武术行家眼中,自是平庸而做作了。

    卫文仍伫在台边,胀红了脸,捧著他那柄断了的无二剑,忿忿不平地瞪著那黄衣女子,杨仇飞的女儿——杨瑛。

    “肉麻死了,先是秋枫、再来夏阳,你这打铁匠还真会学人附庸风雅。”杨瑛哈哈笑著拍掌,向台下席间的杨仇飞喊:“爹爹,我受不了这家伙,快给我‘兵三’,让他吓破胆!”

    “和爹爹说话,要礼貌点!”杨仇飞咳了两声,随手将身旁那只立著的大长箱子揭开竹盖,附近的人看去,箱子里头有数条长形黑布包裹,上头贴著“兵三”、“兵七”、“兵十二”等小纸条。

    杨仇飞取出那“兵三”,揭开黑布,是一柄怪模怪样的长柄钳子。大钳支轴上端的钳头约莫手掌长短,有如螃蟹大螯一般,支轴下端两支长杆甚是粗厚,长杆外侧却打磨得锋利如刃,整支钳子合起时,便如同一柄利剑。

    杨仇飞扬手一抛,那大钳在空中翻腾激烈,去势快极,眼见就要砸中自己女儿。杨瑛却一点也不以为意,随手一抬便接著了大钳握柄,顺势挥了个剑花。台子下的一干好汉都哗了好大一声。瞧出杨瑛接这大钳瞬间,使的是能以四两卸力的厉害手法。大伙见这剑王不但自个武术高绝,便连女儿杨瑛,也是一流好手。

    一干铸剑师父则皱著眉头,交头接耳,讨论著杨瑛手上那柄奇怪家伙。

    “咱们比剑,杨姑娘你却拿柄剪刀钳子上来,岂不奇怪?”卫开来不屑地说。

    “这是我爹爹造的‘兵三’,叫作‘断兵剑’。”杨瑛哼了一声,瞧瞧卫文,说:“哈,你还怔在那儿做作啥?下去把鼻血擦擦吧!”

    卫文此趟行程带著唯一的一柄无二剑让杨瑛不按排里出牌地折断了。他生性敦厚,举止不若二哥卫开来潇洒,加上喝了些酒激出拗脾气,心中甚是不甘,却又不知如何应变,又不愿认输下台。

    “三弟,你快下去吧!”卫开来微微一笑,心知若是杨瑛仍不照比剑套路来打,尽管手中宝剑锋利,也难以取胜,便抢先出剑,他倒是将这比剑套路练得熟稔,剑势凌厉。

    “开来,不可无礼!”卫云五远远地喊了一声。他心地宽厚,当真怕卫开来伤了人家姑娘。

    “你别插嘴,啰哩啰唆,咱家阿瑛自个儿有主张!我本不想来的,便宜了你这死老头子!今儿个我不将你们自吹自擂的卫家剑全给断了,我便不姓杨!”杨仇飞咧了嘴巴,大声向卫云五骂著。李晟和其他群豪听杨仇飞出言如此不逊,都感到十分惊愕,他们都知杨仇飞向来狂妄,但此时也未免过了头,倒好似和卫云五有深仇大恨一般。有些偏向卫家的豪杰们,都感到忿忿不平。但见卫云五仰头笑得合不拢嘴,又觉得卫云五未免心地宽厚地夸张了些,甚是奇怪。

    只听得台上兵刃交击声不绝于耳,突然听得一声喀啦声响,杨瑛已使断兵剑那钳头,挟住了夏阳剑的剑身,钳头状似蟹螯,上头有些倒角,牢牢将夏阳剑挟住。

    卫开来一怔,紧握长剑,杨瑛也牢牢双手抓著断兵剑一双握柄,和卫开来僵持不下,尽管男女力气有别,但杨瑛武艺高上许多,她身子向前推去,翻转一圈,有如江河里的鳄鱼翻身,卫开来只觉得手腕疼痛,夏阳剑已给夺了过去。

    杨瑛沉声一哼,挥动断兵剑挟著夏阳剑狠狠朝地上一砸,夏阳剑已断成了两截。

    卫开来张大了口,不知开说些什么,底下有些铸剑师父已看不过去,鼓噪起来:“胡闹什么,两次都这样打,比铸剑技艺,怎能以钢铁钳子挟剑,再好的剑都会给剪断!”

    杨瑛向台子底下的铸剑师父们喊:“我手中这把本便是剑!剑能当作钳子用,是我杨家本事,不服气的上来打啊!一群鳖三!”

    底下群豪瞪大了眼睛,纷纷鼓噪起来,铸剑师父们此时同仇敌慨,纷纷解下身上宝剑要上去比拚,有些铸剑师父也身怀武艺,挥舞著刀剑倒是有模有样,一下子将比诺大的剑台挤得水泄不通。

    “三弟,去将我的春雷剑和冬雪剑取来!”卫开来大声说著,卫文应了一声,赶紧去取剑。

    又一个人影拦在卫开来身前,是卫长青,卫长青抽出腰间宝剑,微笑地向弟弟说:“二弟,你的夏阳剑已断,退下吧,让大哥我这柄‘神王剑’和她过过招。”

    卫开来却不愿退,说:“我和杨小妹子还未分出高下,大哥,你晚点上来,别砸自家招牌。”

    卫长青脸色怫然,说:“二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以为你的剑好过我?让我和杨小妹妹玩玩!”

    “恶心!”杨瑛啐了一口,怒骂:“谁跟你们杨小妹妹,你们的嘴脸让人瞧了反胃!”

    台子上乱糟糟的,突地黄影窜动,台子上那一干铸剑师父、凑热闹的汉子们,人人手上的兵刃纷纷落下,或是断碎。跟著那些家伙一个个身形翻动,一个一个给扔下了台。

    杨仇飞身形快绝,右手出一剑,左手扔一人,一下子台子上只剩下卫家两兄弟,和满地的断剑残骸。

    “敢在我面前胡闹?”杨仇飞哼了一声,来到卫长青面前,卫长青怔了怔,手中的神王剑还拔至一半,赶紧还剑入鞘,向杨仇飞恭恭谨谨地打了个揖。

    “长青、开来!不可对杨英雄无礼!”卫云五见杨仇飞发怒,便也起身喊。

    卫开来抢在卫长青身前说:“杨英雄武艺盖世,豪气干云,卫家向来佩服得紧,方才只是小孩子玩闹。杨瑛妹子将门虎女,开来甚是钦佩!”卫长青也说:“杨小妹子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身手,不愧是剑王之后。”

    杨瑛翻了翻白眼说:“恶心!”

    杨仇飞仰了仰头,瞧瞧卫长青,又瞧瞧卫开来:“卫家还有什么剑,通通拿出来让我瞧瞧。”

    此时卫文已捧著卫开来的春雷和冬雪上台,他本已微醺,加上数次听闻杨仇飞出言不逊,心中愤慨,下台拿剑时觉得口干,又喝了一大杯酒,此时酒力发作,脸涨了个通红,将春雷剑递给二哥,自个抽出冬雪剑,喃喃地说:“大哥、二哥!要怎么打?三个打一个这样不行……我先来……别让人瞧扁了我卫家!”语毕就大步向杨仇飞走去,还说:“杨老爷子……我敬你是英雄,但你辱及家父……这……”

    卫长青和卫开来都是一怔,要去拦他已来不及。卫文已将剑拔出,杨仇飞冷笑一声,一手搭上了卫文手腕。

    “可不行……”卫文一句话还没说完,只觉得天旋地转,跟著轰隆摔在地上,摔得眼冒金星,他咿咿啊啊地嚷著,双手乱挥,但觉得冬雪剑和剑鞘都不见了。他隐约见到眼前一个鹅黄东西,只当是冬雪剑的剑柄,连忙伸手去去抓,只听得娇笑一声,那东西已抬了起来,还跺了他的手背一下。

    卫文一痛,抬头看,这才瞧了清楚,那鹅黄东西是杨瑛的脚,穿著一双鹅黄绣花鞋子。杨瑛踩著卫文的手背不放,卫文吃痛,伸另一手想拨开杨瑛的脚,杨瑛也抬另一脚去踢,连连将卫文的手给踢开。

    “卫家第三公子可真逗!”杨瑛哈哈笑著,突地听得卫文打了个大大的嗝,脸色变得酱紫,身子一抖已经呕了出来。

    杨瑛呀了一声,要避已来不及,左脚让卫文吐了满满秽物。

    “混蛋!”杨瑛大骂一声,一脚将卫文踢倒,跃下了台去找水洗脚。惹得底下汉子们一阵大笑。

    卫长青和卫开来互视一眼,又是尴尬又是好笑。

    杨仇飞也不理台边发生的事,自个儿举著方才自卫文手中夺下的冬雪剑,拿在手上仔细端倪,忽而以指轻敲听其声响,忽而放在鼻端嗅闻,或是高举,或是挥动,总算瞧了卫开来一眼,说:“这剑是你自个儿打造?你爹爹没有出手帮你?”

    卫开来面有喜色,连连点头说:“是。杨英雄,这次英雄会上,我的春夏秋冬四柄剑,全是独力造成。当然我卫家三兄弟的铸剑技艺,都是爹爹教的。”

    杨仇飞点了点头,向卫开来说:“你那春什么的也拔出来让我瞧瞧。”

    卫开来恭谨地将春雷剑抽出,双手奉上。

    杨仇飞右手还握著自己的剑,便已左手去接,他左手握著春、冬两剑,左瞧瞧右瞧瞧。

    卫长青插口说:“杨老英雄,我这神王剑也是一绝,您瞧瞧。”

    杨仇飞冷冷瞪了他一眼,说:“‘一绝’是自己说的吗?你以为你是我吗?我有向你要剑吗!”

    卫长青赶紧低头解释:“不!不!长青出言无状,杨老英雄可别见怪!”

    卫开来微微一笑,潇洒地说:“杨老英雄,我大哥他性情朴实,有时不懂礼数,您别见怪。”

    杨仇飞点点头,说:“你们三兄弟,开来你是机灵些。既然你最是机灵,那么我问你,是你卫家铸剑技艺好,还是我杨家铸剑技艺好?”

    卫开来本听杨仇飞赞他,心中雀跃,但接著听了这问题,一下子却答不出话,只得说:“杨……杨英雄剑术盖世绝伦,便连铸剑技艺也是一绝,这次英雄会上,卫家剑从未断过。唯一便断在杨小妹子的剑下……杨老英雄这剑王称号,可是当之无愧!”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你自个儿瞧吧!”杨仇飞哼了一声,右手一扬,左手一压,春、冬两剑和杨仇飞自个儿的剑猛一交击,春冬两剑刹时断成两截。

    台子下众人这才爆出惊呼,注意到杨仇飞自个儿那柄不起眼的长剑,是寻常的灰白色中带著微微斑驳的暗红色,剑身窄细而长,竟一举将两柄卫家剑击断。

    卫开来退了几步,脸上是满满的惊愕之意,他本以为杨瑛两次击断卫家剑,便是仗著自身武艺,以钳子钳断夏阳剑,也和铸剑技艺没有太大干系,但此时见了自己两剑俱断,委实看傻了眼。

    “好了,现下轮到你了。”杨仇飞瞧瞧卫长青手上那柄神王剑,淡淡地说。

    “杨老英雄……”卫长青面有难色,正要开口。杨仇飞已经一剑刺出,正中卫长青神王剑的剑鞘,将整柄剑挑上了半空中,杨仇飞喝了一声,身子跃起,凌空连斩四剑。

    “哗——”大扬府大厅里的群豪们全忍不住喊了出来,只见到杨仇飞飘飘落下,那神王剑连剑带鞘竟成了五截,锵啷锵啷地落下!

    “阿仇!”卫云五三步并作两步地赶来,脸上也是惊讶不已,连连喊著:“阿仇,你那东西当真厉害,能不能借我看看?”

    大伙儿见了卫云五如此神态,也是一惊,但见卫云五已经上了台,双眼盯著杨仇飞手中的长剑不放。

    “好,借你瞧瞧可以,但将你最好的剑拿来!”杨仇飞将长剑递给卫云五,冷冷地说:“今儿个我可要让你心服口服了!”

    “开来、长青,去将我的剑取来。”卫云五吩咐著儿子,捧著杨仇飞的长剑左看右看,指著上头淡淡的红色斑纹问:“这红红的是什么?”

    “我干嘛和你说?”杨仇飞仰头笑了好几声,却又说:“这是‘猫儿血’,是我在出云山采得的神妙仙草,熔在铁汁当中,大大提升兵刃的强度,以前你便不相信这些偏方玩意,只把前人的配方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