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卫靖突然想到什么,取出向药三鸡买来的驱虫药材,凑上灯火点燃,再对著大黑虫鼓嘴一吹,药味袭去,那大黑虫瞬间落下,砸在地上弹了两弹,不住地抖动。
“这药有用!”卫靖捏著驱虫药材,在自己和樊军周身熏了数遍,见那药材燃烧极慢,几乎不曾变短,心想还有五枝应当足够,这才放心了些。
两人摸索一阵,开始靠近那些臭草。一个采草汉子瞧了,气冲冲地吆喝起来,挥手赶人:“喂!喂!你们打哪儿来的?这是我的地盘,滚到别的地方去!”
卫靖指著那几株臭草说:“怎么,这草又没有主人,谁来采都行不是吗?”
“别的没有,我这几株便有。”那汉子捏起一片叶子,将油灯提近,说:“你自个瞧瞧。”
卫靖凑上去瞧,果然见到叶子上刻著“郭店铺”三个字,无话可说,心想这些草或许便是这汉子照料长大,摊了摊手说:“好吧,我新来的,不明白这些规矩,大叔你能否教教我?”
“教你个屁,赶快滚远点!”那汉子推了卫靖一把。
一旁还有个年纪长些的汉子,背上已经背著一篓臭草,拍拍樊军肩头说:“兄弟,这儿的草都有势力范围之分,小心别惹上麻烦,我当初便是不知规矩,可吃足了苦头。”
“哪儿还能采呢?”樊军问。
那汉子指著身后那曲折弯拐的辽阔深丨穴说:“自然越往里头,人便越少,也草越多,但虫子、蛇什么的怪东西也越多,得当心点。”那汉子说完,又拍拍樊军的肩,便挑著臭草走了。
卫靖和樊军莫可奈何,便继续深入这蜿蜒洞丨穴,拐过了几个弯,前头出现两条岔道,一个狭窄阴暗,一个宽大明亮,里头有好几盏灯火晃动,两人进了那宽阔洞丨穴,里头有更多的臭草,但大都以绳索围住,上头还标著名号。有的地方一两个采草人便占去了好大一堆臭草,在其中拣出漂亮茂盛的臭草。
“这是什么规矩?”卫靖让几个采草人赶开之后,气愤吼著。突然背后给人拍了一记,回头见是个小兄弟,年纪和他一般大小,理著个光头。
“你好,我王二,叫我小二吧。”王二苦笑了笑,低声和卫靖说:“你新来的吧,这儿的草大都有主人了,再里头也一样。”
“哼,可真霸道,这可是他们自个种的不成?”卫靖怒气未消。
“这些臭草不会开花,全凭那些虫子不知从哪儿叼来种子,四处散布,才生长出来,臭草不好养,采上去约莫一年便枯死了,在这儿却活得久。这些采草汉子分划地盘,照料幼草,未必是坏事儿,你想想,要是任人胡乱摘采,要是全采光了,一下子难以复原,上头的人可都要闷死了。”王二解释著。
樊军开口说:“小兄弟,你说的是。不过咱们急需一批臭草,另有要事,并非要和你们抢生意。这儿可有无人所属的草能采?”
那王二看看左右,神秘地将卫靖和樊军拉得远了,低声说:“我发现一处地方,有许多无人臭草,不过有些险峻,因而无人。咱们去探探,或许能够合作采草,若是顺利,或许能划出自个的草圈来,那可不得了了。”
卫靖和樊军半信半疑地跟在王二身后,绕著原路而回,到了原先那岔道前,往那条狭窄而阴暗的小道进去,几经弯折,来到一条死路,这儿空气闷浊,也不见有什么臭草,却见王二在角落摸索,搬开几块大石,揭开大石后头一块厚木板,露出一个小洞,大小有如狗洞。
王二当先钻入,又探头出来向二人招手。卫靖和樊军跟著也钻过那洞,窄洞只一个身子长,另一端又是宽阔黑暗的大丨穴。
卫靖和王二都是少年身形,轻易地钻过洞丨穴,樊军个头高大,只得先将油灯、行囊等物事用脚尖抵到另一端,跟著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好不容易才钻过洞,狼狈地拍去身上沙土。
卫靖提著油灯,四处探照,深怕毒虫飞来。
“别担心,这儿没啥毒虫。”王二边说,边掏摸出两罐药瓶,递给卫靖一瓶,说:“因为虫儿都让蛇给吃了。”
卫靖还不明其意,王二已经打开其中一瓶药,将里头药水倒在手上,拍在身上,一边说:“你们也快将驱蛇药水拍上身,这儿有一窝蛇,臭草在蛇窝之后,咱们得穿过蛇窝。”
樊军和卫靖一愣,果然听得前头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提著油灯照去,隐约见到黑沉沉的地道那端,有十几尾蛇影在地上蠕动,两人赶紧照著王二的话,将那驱蛇药水倒在手上,拍打上身,只觉得那药水刺鼻难闻。
王二领著樊军和卫靖往前走去,油灯光火所及之处,只见更多的毒蛇围来,但都让三人身上散发出的刺鼻药味逼著,不敢近身。
“啧啧,保险起见……”王二又摸出三瓶药水,递给卫靖和樊军一人一瓶,吩咐:“多用点药,这些蛇不好惹。”
卫靖和樊军接过药瓶,立时沾了往身上拍,却觉得嗅入鼻端的味道和先前那药水大不相同,倒是芬香好闻。
“等等,你们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取火把。”王二边说,转身而去。
只听得四周窸窣之声更甚,眼前团团蛇影高张,像是受了刺激一般。卫靖心中警觉,拉著樊军要去追王二,嚷嚷著:“我们和你去!”
“不了,我自个去便行了。”王二回头咧著嘴笑,脚下却奔得更急。
“药水味道怎不一样?”卫靖大声问,王二却不回答,奔至墙洞边,钻了进去。
“等等!”卫靖拔腿追去,也跟著钻入洞里,但洞的那头黑沉沉的,王二竟将木板给挡上了,且搬动石头抵住木板,卫靖死命敲打,那头再无动静。
“他把洞口堵上了!”卫靖爬出洞,气急败坏地叫。
樊军愕然,提著油灯在洞口张望,那端果然已经挡住了木板,且还隐约听得细微的石头碰撞声,好似王二正搬动更多石头一般。
“蛇!蛇来了——”卫靖惊慌叫嚷著,只见前方一片黑压压的蛇窜爬而来,心中一动,将手中空药瓶甩抛而去,砸在蛇堆中,只见药瓶尚未落地,数条蛇便以弹起去噬,争咬成一团。
“那混蛋让咱们擦抹的第二瓶药是要诱蛇咬咱们!”卫靖惊愕怒吼。
“喝!”樊军惊恼至极,也将空药瓶抛远,怒叱:“好毒辣的小子,我们可没得罪他呀!”
樊军边说,边将手上行囊油灯都放下,钻入那洞,但洞丨穴狭窄,他挤在里头,连挪动身子都十分困难,更别提发力出拳,根本推不动抵了几块大石的厚木板,只得无奈地退出。
卫靖见毒蛇逼得更近,将手上驱虫药材晃了晃,毒蛇却一点也不怕驱虫药材。卫靖又点燃一张麻布扔去,那些蛇见了火光,发出嘶嘶声响,身子扭动翻腾,这才开始后退。
麻布燃烧一阵,火势渐小,毒蛇再度逼近,卫靖抽出长剑,樊军将拐子作为棍拿,两人打死了几只绕过火堆而来的毒蛇。
卫靖四处张望,见到洞口落了只小瓶,是方才王二掏出的三只药瓶之一,王二佯装自己要用,却没有拍上身,钻洞逃跑时落在地上。
卫靖伸手捡起小瓶,打开瓶盖闻嗅,只盼是驱蛇药水,但味道却是一阵芳香,仍是那诱蛇怪药。卫靖气的要将瓶砸碎,突然脑袋一转,自行囊中取出一件布衫,淋上诱蛇药水,又用打火器具点燃布衫一角。浸湿布衫的诱蛇药水受火气一逼,香味猛然发散,只见那些蛇更加激动,全往布衫扑袭而来。
卫靖和樊军趁此机会,向著蛇较少的地方逃去,樊军眼明手快,跑在前头,长脚踩死一堆蛇,卫靖跟在后头,长剑挥扫,也斩去不少蛇头。两人跑至这长丨穴深处,却是死路,墙上只挂下几株臭草,王二所言之“有许多无人臭草”自是谎话了,但他们怎么也不明白王二使此毒计陷害他们,究竟是为了什么。
远远那布衫之处,群蛇已经争夺成一片,嘶嘶声响透了整片丨穴室。樊军聚气凝神,想占个好位置来抵击即将追来的毒蛇,卫靖气得跳脚,不住咒骂著王二祖宗十八代,随手去抓长出壁上那些臭草,但觉得那臭草根处松动,使劲一扯,竟扯落一堆土石。
卫靖正觉得奇怪,那臭草生长处竟是个空洞,又伸手扒去,扒出了更大的洞,抢过油灯往里头一照,是条半个人高的大洞丨穴,又通往另一处地方。
“前有臭蛇,后有怪洞。”卫靖仔细打量那洞丨穴,只见那洞丨穴四周还有些诡异小洞,却不知里头藏著什么,吞了数口口水,回头却见到密密麻麻的蛇已经追来,樊军挥动拐子,打死数条,小腿便让蛇咬了一口。
樊军一跃到卫靖身旁,卫靖赶紧取出药三鸡的药水让樊军服下。两人见前头蛇多似海,再无去路,只好钻入背后那怪洞里。
卫靖爬在前头,只觉得浑身发痒,像是有许多东西搔爬一般,心中一惊,抹了抹后颈,哇地尖叫:“虫啊——”
随著这声尖叫,怪洞之中的数十个小洞,涌出了一团一团的黑虫子,落在两人全身,卫靖抓在手上的驱虫药材尽管仍燃著,但更多虫子仍不停落下,堆砸在他颈背脑袋上。
“我的妈呀——”卫靖和樊军连滚带爬,终于滚出洞丨穴另一端,两人像猴儿似地跳,踢腿甩头,又点燃一支驱虫药,好不容易才将身上的虫子驱尽。
走了一阵,前头有处水潭,水潭底下晶亮亮的发著光芒,也因而这大丨穴较为明亮,两人脸色青白地挑了处干净地方坐下,用驱虫药材仔细检查行囊中有无钻入的黑虫子。
二人后背、肩颈之处都起了大块红斑,想来是受毒虫爬搔之害,赶紧各自服下一包药粉,歇息了好半晌,给吓跑的三魂七魄总算才招了回来。
便在此时,那嘶嘶之声又升大起来,蛇群自虫洞涌出,向四处窜爬,其中几只似乎嗅尝到两人身上的诱蛇药水气息,激动地仰高颈子。
两人退无可退,只能渡过水潭,此时是寒冬,地底水潭虽未结冻,但仍极冰,入水有如身受酷刑。
樊军力大,先将所有行囊抛至对岸,跟著扑入水潭,卫靖紧咬牙关,跟著入水,他不似樊军练得一身扎实气功,此时只觉得心肺都要冻得停了,他虽然不会游水,但先前海上一行已有经验,此时搭著樊军的肩踢水,一番折腾,总也爬上对岸。
水潭这头岸上也无去路,但干净不少,先前蛇群虽多,但似乎不会游水,无法过来。更让两人惊喜的是,这头岸近土璧处,生长著满满好几丛臭草,足够让两人满载而归了。
卫靖和樊军换上干衣,先是仔细检查了这岸四周,这头岸上除了臭草,和几处陡峭的岩石高台,无虫、无蛇,也无任何诡异的洞丨穴。
两人将所有行囊、食粮、药物整理妥当,静下心来考量著如何脱困。两人疲累得很,两人轮流把风,轮流睡觉歇息。
不知过了多久,卫靖歇息够了,觉得颈背上痕养难受,想是虫毒仍在,便又服下一包药粉,喃喃自语著:“应当过去一天了吧……”又觉得头痛发热,心想或许是让游水受冻,得了风寒,此时也无可奈何,只能又吃下几枚提神药丸子。
他想起行囊之中带了一包碎碳,本是要用来测试臭草吸收碳烟的效率,此时用来取暖也是不错,正要付诸行动,便见到水潭边一个怪东西探出头来,好奇心起,上前去瞧瞧。
“好奇怪的鱼?”卫靖见那怪鱼身形甚长,竟有长足,嘴巴窄长,两眼突出,不由得有些害怕。
樊军听了卫靖说话,已然清醒,见了水潭那东西,拔高嗓子大叫:“快退后,那是鳄!”
卫靖猛吓一跳,连忙后退,那条灰鳄猛一窜起,奔爬上岸,体型有七尺长短,张大嘴巴便要去咬卫靖。
卫靖向后奔逃,他从没见过鳄鱼,只当是条怪鱼,却没想到天底下竟有会冲上岸咬人的鱼。
樊军抄起拐子,数步抢来,那灰鳄张大口翻身弹起,向樊军大腿咬去,让樊军一拐子抡在鼻子上,扑倒在地。
灰鳄甫一扑下,后尾已然甩起,扫在樊军小腿上。这一记扫尾重极,樊军闪避不及,给扫翻在地。
“比张三龙、余二腿的脚还厉害!”樊军翻身弹起,嘿嘿一笑,若非他在被扫中那一刹那顺势卸力翻倒,此时小腿骨可能已给扫断。
卫靖持著长短剑前来助阵,一剑斩在灰鳄背上,好似斩在铠甲上一般,仅能斩入几分而已,使他吃惊不已。
灰鳄长口好似大钳子,忽地张开,歪头斜身,拦腰去挟卫靖腹肚。樊军手快,已提著卫靖后领一甩,将他抛远,叱骂:“你岂是这家伙对手,闪一旁去!”
卫靖摔得灰头土脸,很是不服,挣起身来,抓著长剑等待时机,只见樊军和那灰鳄已然激烈斗起。
灰鳄冲势猛烈,数次噬咬都差点要咬著樊军双腿,樊军连连闪避,发觉灰鳄力量虽大,但动作却显得单调,且十分愚笨,随即卖了个破绽,左手抓著拐子伸出作为诱饵轻扫。灰鳄扑咬而去,咬了个空,樊军右拳已然击来,一记下勾拐子重重击在灰鳄下颚上,将它打翻半圈,露出肚皮。
卫靖总算逮著了机会,奔来一剑刺下,利剑刺进灰鳄肚腹。
灰鳄正欲挣扎,樊军已踩踏在灰鳄脑袋上,发声巨吼,猛地一跺,将这灰鳄踏得脑浆崩裂,总算死了。
“有好吃的了!”樊军哈哈大笑。
“这家伙能吃吗?”
“能,且很好吃!”
两人七手八脚地将这七尺灰鳄扒皮清洗,升起碳火烧烤灰鳄。
卫靖取了一只烧得半焦的鳄腿,轻咬一口,倒似鸡肉一般,虽然未经调味,但已比干粮咸饼好吃许多,两人痛快大啖鳄肉,一面研究这灰鳄是从哪儿迸出来的,只能猜测或许是水潭底下另有空洞通往别处。
“好饱。”卫靖吃下两条前腿,樊军吃去两条后腿和一小部份身上的肉,再也吃不下了。
二人将处理干净的鳄肉切成数块,置于一角,将易腐的内脏和脑袋埋去,还在上头种了枝臭草。
卫靖无所事事,便把玩起灰鳄那片浑厚甲皮,幻想著如何将这块鳄皮制成甲胄。樊军则揉捏著小腿伤处,见著那让毒蛇咬中的地方仍有些肿痛,便又饮下一瓶药水。
此时水潭对岸仍有些蛇爬动,但已无诱蛇气息的刺激,那些蛇便也无动静,想来应该仍饱餐著虫子。
“若是蛇将虫子吃尽,咱们便少去一层麻烦了。”卫靖这么说,但又想不出如何经过蛇窝的好方法,虽然身上已无带著诱蛇气息,但防蛇咬的药水已经喝完,只要再给咬上一口,也甚危险。
卫靖毫无头绪,叹了口气站起,步到灰鳄坟前拜了几拜,说:“怪鱼呀怪鱼,可别怪我和樊军吃你,要怪就怪你胡乱咬人啦。唉,只是若你有孩子,那些小怪鱼也是可怜……”
“谁说它是爹娘啦,它也是个孩子。”樊军闷不吭声,突然出口这样说。
“这么大条怪家伙,又怎么会是孩子?”卫靖不服,开口反驳,一转身,傻楞地说不出话。只见到水潭远处,一条大黑影游窜其中,比之先前那灰鳄可大上太多,连同尾巴起码有二十尺以上。
“哇——这岂不成精了啊!”卫靖怪叫著,樊军拎著行囊,攀上一处高石,将卫靖也拉上,两人再顺著这高石,继续攀上更高处,居高临下,只见那巨鳄上岸,靠近角落那堆灰鳄肉块,斜口一叼,竟将一堆肉块全给吃去。
“好可怕!”卫靖见那巨鳄吃食同类,心中惊恐,又见水潭另一边也爬上一只较小的灰鳄,灰鳄一上岸,四周的蛇立时四处逃窜。灰鳄吃下许多逃避不及的蛇。
“原来蛇怕这怪物……”卫靖沉思半晌,见这灰鳄和巨鳄,在水潭游晃一阵,打了一架,灰鳄不敌巨鳄,钻入水潭一角,巨鳄也追了上去,随即再无动静,那儿水底果然有通向别处的洞丨穴。
自高处向下看,仍能见著一些蛇三五成群地聚在各个角落,卫靖心中一动,奔回底下,扒开灰鳄坟头,抓出内脏,混著沙土揉捏出好几团土球,重回高处,对准蛇堆抛去。那些蛇让沾染了鳄血的土球洒中,惊慌地逃窜闪避,效用便和驱蛇药水一般。
“鳄克蛇,蛇克怪虫!洞里的怪虫子应当让蛇吃得差不多了,咱们只要用鳄的尸体吓跑那些蛇,回到原先的地方,还怕出不去吗?”卫靖拍掌大叫。
“是啊,跟这些怪家伙比起来,入口那块木板,倒也算不了什么!”樊军也一声欢呼,两人趁著巨鳄尚未重临,加紧赶工,一个摘采臭草,一个挖出灰鳄残骸,装入小布袋。
樊军用同样的方法将所有行囊抛回原岸,游水过岸,接过卫靖在高处扔来的绳索一端,捆在手臂上紧紧抓牢。
卫靖位在高处,早将采得而来的大批臭草,分别用衣衫包住根部,以鳄皮载著,在鳄皮四端结成套索,顺著绳索滑下,让樊军接个正著。
跟著卫靖将绳索绑在自己身上,捏著鼻子闭气,冲跳入水,再让樊军拉上岸。
两人身上尽湿,行囊物事却一样也没沾湿。他们整备一阵,补充了油灯油料,背起所有行囊,提著满载臭草的鳄皮四端,往那虫洞而去。虫洞里头一只虫也没有,倒有几只懒洋洋的蛇躺于其中。卫靖左手提著鳄头,右手抓著驱虫药材,当先闯入虫洞,快速通过,虫洞外头的蛇也不少,但一嗅尝著卫靖扔出的鳄鱼内脏,纷纷走避,挤在角落堆边。
两人一路回到那小洞边,呼了口气,将鳄鱼内脏残渣、鳄鱼头摆了一圈,吃去最后的干粮和凉茶,心想歇息足了,便开始挖拨土石,只要将洞口挖大些,樊军便能挪出空隙,将那抵著石块的木板轰开。
二人正歇息之时,却听得入口那处传来声响,竟是石块搬动声音,和王二与人说话声音。
“已经快两日,蛇应当已散了。”
“反正咱们带齐了驱蛇药,怕什么?”
“好不容易等得两个新手,死了也没人怀疑。那个大块头应当可以卖得个好价钱,哈哈!”
“届时你们可得给我演得像些,要是露出了破绽,让药老鸡知道咱们宰人卖他,别说他不买了,恐怕要如法炮制咱俩了,嘿嘿……”
卫靖和樊军互视一眼,总算明白王二这小子原来想骗他俩让蛇咬死,再将死尸带出卖给药三鸡做药,其心可憎更甚那些横行霸道的混混流氓之辈了。
两人使了个眼色,将油灯吹熄,静静等著,这下可好,连掘墙都免了。
王二搬开木板,当先钻入,跟著是他的三个同伴,四人拍拍身上土石,只见到卫靖和樊军躺倒在地上,卫靖的神情扭曲可怖,眼睛大张,舌头挂出。
“哈哈!死的果然好惨。”王二靠近一看,正觉得奇怪,怎地卫靖脸上一口齿痕也无,便见到卫靖一双眼瞳子转动半圈,直勾勾地瞪著他。
“鬼呀——”王二猛一惊吓,跌坐在地。另一旁三个要去搬抬樊军的男子已让翻腾起身的樊军打倒在地。
“我好怨呐,是谁害死我的啊……”卫靖眼歪嘴斜地站起,那王二吓得浑身打起哆嗦,便让樊军一把提起,一巴掌打昏在地。
“药老板,我活著回来啦,没能做你药材,使你失望了!”卫靖嘿嘿笑著,挥手和药三鸡打著招呼。他脸色发白,受了风寒,显得有些虚弱,还不停打著喷嚏。
“是啊,你走运,我倒楣。”药三鸡正掏著耳朵,冷冷瞧著卫靖。
“有没有治喷嚏的药?”卫靖趴在柜前,抓著后颈,又问:“我脖子跟背都痒得很,你的防虫药没啥效果……”
药三鸡检视了卫靖后背伤口,和樊军小腿让蛇咬的伤处,只见卫靖后背颈子红通一片,满满都是疹子。忍不住大笑:“又不是三岁娃儿,怎会让虫咬成这样?若非我灵药神效,你如何能撑到现在?无知小子!”
“药老板,你先前说,以人尸首做药,为的是救人活命。”卫靖哼哼地说。
药三鸡答:“是呀,怎地?”
“嘿嘿,我和我朋友,便差点死在你这买卖上。”
“怎么说?”
药三鸡听了卫靖叙述王二陷害二人一事,静默了好半晌才开口:“那么,那小子现下在哪儿呢?”
“咱们把他们四个绑在那洞里,等那些鳄鱼内脏烂光了,让蛇处置他们。”卫靖得意地说。
“何必这么麻烦……”药三鸡快速包好数包药材,塞进卫靖怀里,吩咐:“你们两人,每人三包,饭后吃,一日之后便能痊愈。”
“唔,这些多少钱?”卫靖拍拍鼓胀胀的钱袋,他将王二四人钱袋搜刮一空,作为报复。
“免。”药三鸡出了药铺,将铺子关了,手上捧著一只木制药箱,淡淡地说: “我去试试我的新药。我的药能治人活命,也能使人求死不得。”
卫靖和樊军目送药三鸡离去,都想这古怪药铺老板应当便是要去找王二“试药”了,想起药三鸡这药的确有其妙效,临行一言“使人求死不得”想来也应当不假,至于怎么个求死不得法,两人便不敢再去想了,只是向杂货铺添购些新的麻布和绳索,将鳄皮上的臭草重新整理一番,准备返回四号支道。
第二十章 英雄小会
“老许,快来,又有好戏可看啦!”水半天大声吆喝,扯著老许臂膀就往铁铺外头冲。
“怎么回事儿?是小卫回来了吗?”老许和水半天拉拉扯扯地步出铁铺,一路往四号支道街口去。这日是卫靖和樊军不见影踪的第四天,大伙儿虽然瞧过卫靖所留字条,但都晓得他定是说谎,一定找著樊军采臭草去了,可将张大妈气得七窍生烟,骂著待卫靖回来可要揍人了。尽管如此,大伙也莫可奈何,日子还是要过,只能暗自祈祷卫靖可别在地下出了什么意外。
此时老许让水半天拉得匆忙,急急地奔走,还以为卫靖发生了什么事,跟到了四号支道街口,这才见到街口挤满了人,却没有卫靖和樊军的身影。
一个高瘦青年杀气腾腾,站在最前头,指著拦在四号支道当中那中年汉子质问:“你便是上霸王客栈逞凶那家伙?”
这中年汉子却是余二腿,他哼了一声,扭动脖子,舒伸双腿,抖了抖脚上那夹脚拖鞋,大声说道:“是我不错,可惜了那次没遇著蛮横樊军,不能报一箭之仇!嘿嘿,霸王客栈的名气似乎挺响,只可惜成了贼老鼠帮的打手大本营,一个接一个来咱地底作祟呐。”
高瘦青年是那霸王客栈的快腿张三龙,他让余二腿一阵抢白,怒气陡升,还没回话,一旁一个黝黑矮子探头挤来,满脸淤青伤痕,一只胳臂还裹著厚厚药布,像是手骨断了一般,是黑猴王陈块。
陈块伸手指著余二腿,龇牙咧嘴地嚷:“你这家伙,恶人先告状呀你!”
螳螂手常安则是脑袋上缠著满满纱布,一只眼睛高高肿起,怒气冲冲地瞪著余二腿:“我操你个舅舅,要是樊军在,岂会任由你在霸王客栈撒野。你来打擂台下重手便罢了,连吴老都打,分明是来踢馆的!”
“是啊,我便是去踢馆,谁知里头没有擂台王,只有一群窝囊废,害我白白奔跑一趟,你们不服气,我再陪你们玩,哪一个要先上?”余二腿哈哈一笑,抬脚一弹,踢起一片灰,让张大了嘴巴叫骂的陈块和常安,呛得连连咳嗽。
“好狂的家伙,让我来给他点颜色瞧瞧!”虎哥在后头半晌不出声,突地一声大喝,挤过人堆,就要和余二腿动手。
王道士木剑挺出,拦在虎哥颈前,冷冷地说:“在外头我便说了,吴老这笔帐我替他收。”虎哥却抓住王道士的木剑,鼻孔重重呼著气,说:“你在一旁瞧热闹吧。”
“樊军说你腿力大,是不是真的!”张三龙趁著虎哥和王道士僵持不下,抢先蹦出,照著余二腿腰腹之间蹬出一脚。
余二腿弯腰收腹,避得惊险,向后退两步,摆出应敌架势。
张三龙身子还腾在半空,回身又是一脚,余二腿身形闪避不及,只得抬手格挡,硬生生接下这记踢。
“好,霸王客栈的鼠辈,一起上吧。”余二腿哼了一声,回踢一脚。
虎哥等本争抢著要动手,却让张三龙抢先出击,正焦躁气急,但听余二腿这么说,却又不好一拥而上,以多打少,只能眼睁睁地在一旁观战。
四周围观的人见已动手,登时都向后挪了数尺,腾出空间让二人过招。张三龙快腿连击,有如花枪长戟一般迅捷,上中下路三门齐发,照著余二腿全身突刺。
余二腿脚下功夫也是一绝,避过张三龙一脚,立时便能回踢一脚,无一阙漏。
张三龙终究腿快,一记虚踢逼得余二腿才要闪身,张三龙已踩踏上身旁石墙,反弹旋踢,正中余二腿脸颊。
余二腿顺势翻倒,一手按在地上,左腿重重反击扫去,扫在张三龙右肩上,将张三龙踢撞在土墙上,震落一片沙尘。
“腿力是挺大!”张三龙拍拍肩头要继续战,只觉右臂微微发抖,一时竟无法抬起。
余二腿翻身站直,脸颊肿起,嘴角流血,张三龙那脚显然踢得不轻。
水半天和老许远远观战,七嘴八舌地瞎扯。老许说:“你说说,是那年轻的一双腿行,还是余二腿两只脚棒?”
水半天啧啧呢喃:“我瞧都不怎样。不过余二腿功夫是扎实些,年轻小伙子若打带跑,余二腿吃亏,但若硬碰硬,应当是碰不赢那余二腿一双铁脚。”
老许点点头,突而指著霸王客栈一行旁边那堆人说:“啊呀,那些人是田鼠帮的,你瞧,潘元也来啦!”
水半天顺著老许手指看去,果然见到潘元眉开眼笑地在虎哥、王道士身旁窃窃私语,身后还跟著不少手下,只当是潘元又不知从哪里找来了厉害打手。
陈块大声嚷嚷著:“快腿张,加把劲儿!这厮将吴老打得好惨,脸肿得不成样儿,太可恶了!”
“这余二腿不好对付,我看这样,各位英雄一拥而上,将他做了!”潘元搓搓手,在王道士耳边低声说。
“兄弟,很感谢你替咱们带路,张罗饭菜茶水,但这恩怨如何了结,我们自有分寸。”王道士向潘元拱拱手,随即便将目光转回前头张三龙和余二腿的战圈。
原来余二腿和樊军一战过后,潜藏养伤,心中记得当时樊军自报名号。伤愈后第一件事,便是凭借著“霸王客栈擂台王”几个字号,一路找去了花剌街,想报败战之仇。
余二腿只将霸王客栈和樊军连在一块,又将樊军和田鼠帮连在一块。只认定了里头那些叫嚣赌斗的野汉子,全是田鼠帮的狐群狗党。便是如此,余二腿一出口便没好气,一出腿便断人骨头,虎哥、张三龙、王道士等其时不在客栈,螳螂手常安却又不是余二腿的对手,上桌没两下子便让余二腿踢翻,让他白白吃了一顿霸王餐,还给打得浑身是伤。黑猴王陈块在雷南府上受的重伤还未痊愈,上台接战更是给打断手骨。
余二腿打得性起,不但砸了霸王客栈的店,还将老板吴不修打得鼻青脸肿,这才扬长而去,临行前也不忘自报名号。
霸王客栈一票熟客可是愤恨难平,都嚷著运气坏极,几个好手同时不在的日子,却碰上了个狠角色。虎哥等得知消息,纷纷赶去探望,约定好时日,照著余二腿报上的名号,来讨个公道。
潘元本也认识几个霸王客栈的熟客,探出这消息,知道是个大好机会,和虎哥等联系上,说尽了余二腿的坏话,自告奋勇地替一行愤怒汉子带路,前往地下海来,来找余二腿,却移花接木,故意领著他们前来四号支道,想要谎称这四号支道便是余二腿的老巢,想一并除却张大妈等难缠对手。
田鼠帮和霸王客栈在地下海来街道一同前进,沿路还吃了顿饭,阵仗可吓著许多人。
然则余二腿先前便发现了田鼠帮里头那假樊军,却不知潘元葫芦里卖什么药,暗暗观察,这日他见田鼠帮声势浩大,当中混杂了不少霸王客栈的打手,便一路跟踪,也约略猜到了潘元心机,他不想连累无辜乡亲,便抄近路拦在四号支道街口,想要独自扛了。
张三龙额上冒汗,吃力地踢扫。余二腿却是减少攻势,每每防下张三龙数记踢击,才回击一脚。他左手护著下盘防扫腿,右手摆在心窝前微微成爪。
“小心,余二腿的手也厉害!”潘元见余二腿战法改变,知道他想伺机发动突袭,便开口戳破,但不说还好,一说反倒乱了张三龙心神。
“那便如何?”张三龙哼的一声,回身一脚后是三记左拳,尽管他家传功夫腿招占九成,但他便是不喜旁人瞧扁他一双手。潘元提醒余二腿拳头厉害,张三龙便也要展现几分,三记左拳虎虎打去,余二腿一点也不放在眼里,拨开袭来拳头,胸前那成爪右手倏地前探,一把扣住张三龙颈子,随即身形前冲,膝盖顶上张三龙小腹。
“哇!”张三龙中此重招,疼痛欲晕,呕出几口酸水,身子弯曲得好似一尾虾子,但硬是强撑,反手要抓余二腿面门,又让余二腿一脚扫倒。
余二腿将张三龙扫倒在地,高举拳头,正要砸他脑袋,突而想起当时战败晕眩之际,潘元要乘胜追击,斩他双腿,樊军挺身阻住这一幕情事。
余二腿哼了一声,拳头没有砸下,只是朗声说:“接下来换谁!”
陈块气得大叫,一蹦而出,也不管自己浑身是伤,还裹著一手,只摆出泼猴姿态,上前迎战。常安跟著也上,口中还说:“咱两个伤残人士对你一个,谁都不吃亏!”
陈块和常安左右夹击余二腿,陈块主攻下路,或是踩脚或是勾扫,偶而再突出一爪偷袭,常安则双手成勾,状似螳螂,大开大合地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