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百兵

第 26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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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这头张三龙挣扎站起,啐出几口血,愤怒也冲进战圈,吼著:“我还没败!”

    余二腿这下却变成了以一敌三,纵使他腿功厉害,此时也遮架不及,踢了常安一脚,便要让陈块扫中一腿;防下张三龙踢击,便要让常安勾上一爪。

    “你们别来碍事!”张三龙猛地大吼,重重一脚蹬在余二腿心窝上,将他定上土墙。

    这下换余二腿呕血,摇摇要倒。

    “这算什么,这么多个年轻人欺负一个中年人!还有天理吗?”水半天这些时日为得戒酒可是煞费心神,要死了似地,便是为了耍剑,此时逮著这机会,对手又是田鼠帮一路,自是不可能放过,吆喝一声便拔出腰间那细剑,大步抢入战圈,倏倏几剑刺去,逼退常安和陈块,斜眼睨视著一票汉子,当年随李闯天征讨土匪那豪情壮志,似乎一下子回来了。

    “老头,你是余二腿的伙伴?”陈块恨恨骂著,见水半天那藤条细剑甚不起眼,便伸手去抓。

    水半天哼地一声,细剑如鞭子抽动,打在陈块手背上,斥责著:“我风光之时,你还没出生呐,小猴子!”

    “全给我滚开,我明明还没打完,一群人起什么哄!”张三龙正扳回一城,不想让人说自己占他便宜,便任由余二腿吐血喘气歇息。他转移目标,去踢水半天,只想将这搅局老头赶跑。

    “看是你的脚快还是我的剑快!”水半天嘿嘿几声,细剑快点,剑剑点向张三龙腿上丨穴道。他身子老迈,体力不行,自然躲不过张三龙的快腿,但他只先将细剑指向张三龙攻来的路子上,便能逼得张三龙撤脚,否则便要让剑尖给刺著了。

    水半天既已出手,老许便也不能闲著,几步上来,便要助阵。常安和陈块只将两个老头当作是余二腿的同伙,既已开打,这票嗜武如命的汉子根本也无心思考其中误会。

    常安使出螳螂手去擒老许手腕,老许挥动拳头,战起常安,一套虎形拳打得有模有样,和常安、陈块拳来脚往好一阵。

    余二腿回过气来,重新和张三龙动上手。常安、陈块便不是两个老头的对手,数招之后便败下阵来。

    王道士翻身抢来,木剑横在胸前,轻碰了水半天的剑尖,以示礼数,说:“老前辈,让晚辈领教领教。”

    “领教个屁,你还不配!”水半天呼喝几声,剑尖上下照著王道士的胸口和小腹点去,王道士便以木剑拨挡还击。

    其他人都上了,虎哥自也不会闲著,拍拍胸脯便也混入其中,一拳一脚往余二腿冲撞。这下子情势又成了五打三。

    水半天的细剑已给王道士打落脱手,踢倒在地上犹自不停咒骂,老许让常安架住后背,遭陈块抡拳打了几拳。

    余二腿和张三龙战得激烈,却让虎哥自后头擒抱住腰,重重仰摔在地上,登时眼前一片漆黑,晕死过去。

    “又是你们这帮臭老鼠——”张大妈听闻消息,提著黑重铁菜刀急忙赶来,一见己方两个老头被人欺负,二话不说,拔腿奔去,重菜刀划过土墙,发出尖锐的声响。

    “各位大哥,这才是余二腿的幕后头头,你们小心,她那菜刀一出手便要人命!”潘元见张大妈杀气腾腾地冲来,心中惊惧,却也不忘出言煽动。

    王道士挺著木剑迎战,一见是个妇人,心想先将她手上那柄菜刀点落再做打算,哪知一剑不偏不倚刺在张大妈手腕上,犹如刺在树干上一般,正要回剑再刺,张大妈左拳已出,轰隆打在王道士脸上,将他击得瘫下。

    “哗——这大婶分明是男人扮的!”张三龙等见张大妈一击便将王道士打倒,不敢大意,抖擞起精神迎战。

    张大妈猛一高抬菜刀,却觉得手腕酸软,方才王道士一点,仍是发挥了作用,加上菜刀重极,一个不稳松脱了手,落在地上。

    张三龙失机不可失,一蹦上前便是连环三脚踢去,张大妈不避不闪,硬捱三脚,趁著他最后一踢动作大了,将他脚牢牢抓住,胳臂高举就要往他小腿上砸。

    张三龙既只踢腿,自是有应付腿遭人抓住的方法。他翻身腾起,凌空踢出另一腿,磅地踢在张大妈脸上,逼得她松手。张三龙却觉得脚踝处甚是疼痛,惊讶眼前这妇人握力竟如此之大。

    虎哥、陈块、常安等一拥而上,将张大妈团团围住。

    “张大妈,加油!”“他们在欺负张大妈啊!”四号支道的乡亲街坊全围在后头,却帮不上忙,一票拿著弹弓的小孩抢在前头,替张大妈加油助势,但见张大妈以一敌四,让人一拳又一拳地打,都急得哭了。

    “弟兄们,换咱们出场啦,将余二腿和那两个老不死的拿下!”潘元这才一声吆喝,领著身后一干田鼠帮轰叫一声,浩浩荡荡地走来,背后一面一面田鼠帮旗帜挺起,威风不可一世。

    “不要欺负老许爷爷!”李嫂那七岁大的儿子李阿狗子哇地大叫,抓著弹弓冲去,拦在老许身前,保护著他。

    “哈哈,流鼻涕的小鬼,你以为你拦得了我?”潘元双手插腰,哈哈大笑。

    李阿狗子吓得眼泪在眶里打转,浑身发抖,却还是说:“不可欺负老许爷爷……水半天让你带走好了……”

    “小王八羔子!”这下轮到水半天气恼叫骂,平时他脾气坏,孩子们都不敢惹他,老许孩童缘便好上太多。

    李阿狗子见潘元又走来,搭起弹弓便往潘元脑袋上射。啪的一声打中潘元嘴角。

    “可恶的臭小鬼!”潘元怒气勃发,手一招身后手下便拥了上来,要去抓那李阿狗子。

    老许勉力站起,几招撂倒一个喽啰,水半天在地上揪著那倒下的喽啰扭打。

    “阿狗,咱们来帮你!”“阿狗呀,回来!”四号支道这儿的街坊乡亲们起了骚动,小孩们全拿著弹弓奔来,那些大妈大婶为了保护自家小孩,也拿著扫把追在后头,更有些街坊一呼百应,自家中接递出菜刀扫把,围了上来要救张大妈。

    王道士让张大妈打倒,回过气来见四个男人围攻张大妈,心中觉得不妥。他心思慎密些,见四号支道这儿乡亲尽是些老弱妇孺,却要和潘元等硬杠,觉得事有蹊跷,赶紧起身想缓和场面,出声喊著:“先别动手,把话说清楚!”但此时场面乱成一团,王道士怎么也压制不住。

    “咱们不是好欺负的!”几个大婶尖声叫著,挥动扫把敲打田鼠帮众的脑袋,田鼠帮众横行已久,尚未见过这么凶蛮的婆娘军,只当是张大妈平日教导有方,见大婶们连菜刀都拿了出来,便也拔出腰间兵刃。

    老许气喘吁吁,摇摇欲坠,水半天手中无剑,帮不上忙,几个小鬼挡在他俩身前,拉开弹弓,飞石子一枚接著一枚射出。

    “我操——臭老鼠果然趁我不在来闹事啦!”

    卫靖口中还咬著肉包,背上背著大小包裹,还披著一张鳄皮,手里提著一整袋转罐子。远远见了四号街道口乱成一团,登时气急败坏,吐出包子,扔下转罐子和鳄皮,抽出长短剑,狂奔杀来。

    “啊,是队长回来了!”“队长!”小鬼们听了卫靖声音,兴奋得大叫,纷纷上前和那干田鼠帮众扭打,或扯他们裤子、抓下阴,或用口狠咬,大都是卫靖教的凶蛮打法。

    田鼠帮众们尽管抽拔出兵刃,却也不能砍杀小孩,有些出手重了,将孩子们打倒在地,也觉得惴惴不安,但不动手,就要被抓下阴,倒显得十分狼狈。一个较凶蛮的帮众顾不了这么多,一拳将李阿狗子打落了一根门牙。老许呼地一声,虎掌撩来,将这帮众打翻。

    卫靖杀入战圈,两柄利剑胡乱挥扫。樊军紧跟在后,拳头所到之处,田鼠帮众纷纷倒下。

    这头张三龙、陈块、常安听了王道士声音,都停下手,但虎哥此时却和张大妈掌抵著掌,比拚起力气。

    虎哥使出了全力,却仍压不倒龇牙咧嘴的张大妈,心中正极惊异,突地肩上让人重重拍了一掌。是樊军赶来,沉声问他:“怎这么久不见,你竟在这儿欺负一个大婶?”

    “她不是普通的大婶……”虎哥一见樊军,心中惊愕,一个分神便泄了些力,掉出破绽。

    张大妈怪吼一声,一步踏前,将虎哥压退数步,虎哥要再施力却已慢了,让张大妈一头撞在下颚上,登时天旋地转,张大妈又照著他的脸补上一拳,将虎哥打倒。

    “张大妈,别打啦,打错人了!”卫靖跟著赶来,张三龙等见了卫靖、樊军和这四号支道的街坊熟络,尚不明白因由,却也知道当中必有误会。

    此时田鼠帮让樊军撂倒一半,另一半纷纷抛下兵刃,搀扶著负伤同伴,狼狈地撤退,潘元早见苗头不对,抢著第一个溜了。

    四号支道的街坊们这下可振奋了士气,彼此搀扶互相打气,替伤了的敷药,都说田鼠帮其实不怎么样,还要整备酒菜来庆祝一番。

    卫靖捡回鳄皮和转罐子,和樊军回到老许铁铺,将背上偌大包袱解开,里头是满满的臭草。卫靖招来了小鬼帮副队长,是那十一、二岁的女娃儿,叫做阿玟。卫靖要她领著小鬼们整理这些臭草,去取来不要的盆碗、沙土将臭草种成一盆盆,代价是他手上那一袋转罐子。

    卫靖知道张大妈要骂他,只得不停地装忙,赶紧又到地底井旁打水梳洗一番,换上干净衣服,拉著水半天说是要陪他买酒,去张罗采购些好菜,来宴请街坊。

    这晚四号支道里头可是热闹非凡,家家户户将桌椅纷纷摆出,各家大婶烧煮手家常菜肴。由于有卫靖出钱资助添购食材,菜色也特别丰盛,不似平日那般寒酸。

    樊军等霸王客栈的朋友们坐成一桌,老许、水半天、张大妈、余二腿坐成一桌,彼此还有些隔阂,大眼瞪著小眼,但大伙终究也都是江湖中人,打打杀杀的场面何曾少过,将话讲开便也算了,几杯黄汤灌入肚肠,一下子热络许多,水半天拉著王道士讨教剑法,陈块缠著老许要他传授虎形拳,说是要猴虎齐力。

    张三龙、余二腿似乎打不过瘾,隔著桌子拚起酒来。樊军得知了这当中因由,心中好生过意不去,就想找个日子去探探吴不修,此时也只得赔罪,连干数杯。

    “去你的,你要赔罪应当是禁酒,猛喝是便宜你了!”卫靖吆喝著,抢去樊军酒杯,一口喝下。

    “小卫!怎你会喝酒啦?”老许愕然地问,上一次卫靖下来之时,还不会喝酒。

    卫靖却也只是学著好玩,不想在霸王客栈那帮朋友前让人瞧扁,硬装好汉,让这地底劣酒呛咳得不住捶胸。

    他在几张桌子四处游走,不时凑上小鬼帮桌前去讨论罐子机的玩意儿,又凑上老许这桌当乖孩子,挟菜给张大妈吃。跟著跑来霸王客栈这桌,谈谈拳脚、现现他那张鳄鱼皮。

    卫靖玩得痛快尽兴,突而大喊:“今儿个实在太开心了,好朋友差不多都到齐了。闯天门在地上办英雄会,咱们在地底办‘英雄小会’,哈哈哈!”

    霸王客栈的一票汉子们本都知道闯天门英雄会的过往情事,此时听卫靖称这宴席是“英雄小会”,虽然觉得不伦不类,却也挺有趣。

    “明年三月初春时节,通天河畔大扬府上神兵大会,我卫靖可要风风光光!”卫靖在数桌间四处游玩之际,只喝下几杯酒,便已醉得发狂了。

    “说的好!”霸王客栈的汉子们陪他叫嚣,水半天也瞎起哄:“我和你一同去!”

    “神兵大会我来也——”卫靖忘情大喊。陈块、水半天等起哄跟著也喊:“神兵大会我来也——”

    “打败四方群豪!”

    “打败四方群豪——”

    卫靖哈哈一笑,跟著喊:“踢闯天门,杀李靡——”

    “啥!”陈块等人听卫靖竟这么说,都是一惊,场面登时冷了下来。他们尽管都知道闯天门蛮横得很,但要杀闯天门头头,可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只有水半天犹自瞎起著哄,大声叫嚣:“杀李靡,杀李靡!”

    张大妈起身,大步走来,抡起巴掌便拍在卫靖脑袋瓜子上,将他拍得昏了。张大妈淡淡地说:“小孩子喝酒,童言童语,狗屁连篇,大伙儿可别放在心上。”

    张大妈不忘再补一句:“这话千万别传了出去。”

    众汉子们互视一眼,知道这话要是传至地上,传入闯天门的耳里,那可不得了,整个四号街道可能都要给抄了,张大妈这一巴掌,打得是有道理。

    接下来的数日,卫靖每日生火打铁,将臭草排得密密麻麻,总算维持了老许铁铺里呼吸顺畅,成功地将樊军的旧拐子给熔了,开始进行他的铸兵计画。

    四号街道的街坊们一战可打响了名号,风声自五号街道、六号街道,一直传到二十二街、二十四街,乃至于整个地下海来,都得知了有个二三四帮,大败田鼠帮一事。

    本来让田鼠帮欺压的住民们,渐渐会开始抗拒,纷纷组成街道护卫团,也想有样学样。

    而卫靖平日打铁之余,便会邀樊军、水半天出外闲逛,四处去拔田鼠帮的旗帜,在旗的背面写上“各位街坊乡亲,大家齐心灭鼠,若发现潘元出没,请通报二三四帮,咱们会出动抓老鼠!”等字样,贴在通道壁上。

    同时,虎哥、张三龙等霸王客栈的弟兄们在四号支道待了几日,知道这纷争便因潘元而起,每日也跟著四处去寻田鼠帮的踪影,余二腿搜得最是卖力,恨不得将潘元生吞活剥。

    田鼠帮顿时成了过街老鼠,走到哪儿都少不了一顿打,有的逃至外头,有的退出帮会,一个半月之后,潘元在十四街的小空屋中给逮个正著,被围殴了一顿,赶出了地下海来。

    第二十一章 大扬府

    市街大道湿湿漉漉,前些日子冬雪才方褪尽,接连几日都飘著微微细雨,这日终于放晴,暖暖春意流灌吹拂著整个市街。

    云来楼的招牌抢眼依旧,门前几盏珠灯上覆著紫金锦布。

    “小缦姐姐,近来可好?”卫靖嘿嘿笑著,伫在门外向里头招呼客人的小缦招手。

    “哟,什么风将你俩又吹来啦?”小缦一见外头是卫靖和樊军,笑呵呵地上前迎接,拍了拍卫靖脑袋,咦的一声:“你长高了些。”

    卫靖正值发育时期,一别数月,的确长高了些许,他得意洋洋地说:“嘿嘿,再过不久,我便比樊军还要高了。”

    樊军则因久居地底,未受日晒,本来的黝黑肤色也褪了些,好似一杯浓茶冲泡了第二次,他脸上那道划过眉心鼻骨的大疤也浅淡许多,不再那样突兀吓人。

    “红姐上食胜天作客去了,明儿个才回来,这儿便由咱们几个姐妹当家,你们想吃点什么便说,今而个我请你们白吃一餐。”小缦领著他们上了座位,随口说些玩笑话:“但若要咱姐妹们作陪,可便得自个付钱啦。”

    “谁要你请,我才不白吃白喝。”卫靖哼的一声,掏出一叠银钱,得意说著:“挑些好酒好菜来。”

    “你发达啦,神气啦。”小缦收去银钱,转身张罗酒菜去了。

    卫靖这数个月下来,除了打造兵器之外,也帮老许打铁、送货,赚取外快。同时,在烧熔铁水之后,又将那批自地底挖来的臭草卖出,可大赚一笔,请了四号街道的街坊相乡亲们吃了几顿,还剩下不少和樊军对分了,此时两人身上带著的银两倒也不少。

    他们算准了神兵大会时日,却故意和水半天乱报时日,将日期后延了十多天,为的是不想让水半天那老头子涉险,更加怕他坏事。

    由于卫靖事先和老许报备过,有老许帮忙圆谎,事情便顺利许多,两人是以“添购打铁钢材”的名义上来,水半天还兴致勃勃地练习卫靖新铸给他的细剑,拚著等两人回来,再一同赶赴大扬府。

    云来楼酒菜上桌,卫靖和樊军饱餐一顿,不少姑娘们空闲之时便过来和他们说上两句话,说些胡白及红舞云的近况。自从探月楼那夜之后,红舞云和胡白再也没有隔阂,无话不谈,时时成双入对,有时是胡白前来云来楼看舞,有时是红舞云上食胜天用餐,数月来都是如此。

    姑娘们有时提到温于雪,则不胜欷嘘。当时胡白差人收去温于雪尸身,随即便送返小原村老家安葬。

    卫靖想起先前在这云来楼经历的点滴风雨,想起和于雪姐姐的相处时光,心中怅然,但也只是红了红眼眶,心想此时绝不是哀伤的时刻,至少也得和唐彪算清旧帐,替温于雪报去大仇再说。

    翌日,时至正午,卫靖和樊军已经来到通天河畔大扬府前,远远望去,大扬府前那宽阔大道上车如流水,一辆辆的大型马车停驻在大扬府外数面大门前,将货物卸下,由奴仆搬运自府内。几个奴仆头头们,指挥著众奴仆在四周打扫整备,修剪树木花草、悬挂灯笼旗帜。

    大扬府正门不时有宾客出入,大都是与会贵宾,各地帮会代表等等。大扬府另一面墙边有张小桌,是临时杂役的招募处,由于这神兵大会一开便是数十日,需要一批临时杂役帮忙。

    卫靖和樊军早先便已做好沙盘推演,此时依著计画行事,樊军以与会宾客的身份参加这盛宴,卫靖则去应征杂役,一明一暗,好观察整体情事,再做进一步打算。

    卫靖顺利地通过应征,这天下午,便已经拿著扫把,随著一批新近杂役,穿过辽阔庭园,上了大扬府内的栖武楼打扫。

    这栖武楼楼高五层,是大扬府中四大护府别院之一,卫靖在栖武楼第四层的围栏向外望去,可以将整座大扬府院的建筑位置尽收眼底。

    大扬府临著通天河畔建造,坐南朝北,有内外围墙;主厅位于府院东半侧,楼高三层,里头富丽堂皇,自是不在话下;四大护府别院之一的栖武楼在主厅东侧;梨华院居北,高四层;观水阁建于主厅以南的人工小岛之上,高七层,有三座白石桥连接小岛和与内地;听风轩距离主厅最远,位于整座大扬府的西侧,高八层。

    主厅和四大别院之间,便是偌大的庭院和数十个各具风味的阁楼小厅、广场花园等,内围墙前后,则有一排排的住宿客房。

    大扬府于闯天门英雄大会前一年竣工,李晟在位时,两次英雄大会与一次神兵大会,便都在这大扬府举行;李靡继位之后,耗费钜资重修大扬府,使之更加美轮美奂,每年初春、深秋之际,都要带著一干后宫美人来这大扬府长住数十天。

    而四大护府别院,便是在神兵大会之时,自闯天门各个堂口前来与会的帮众们的驻足栖身处。

    在听风轩和梨华院之间,已经搭建起一间间的临时打铁工房,供届时比拚兵器时,各家铸剑师父修补兵器。而主厅前的别致庭院上,也正竖起无数雕饰木柱,摆放近千张大桌,这是在正式大宴开始之前的几日,每日供宾客们用餐取乐的流水宴席。要是天候不佳,落下春水,便会于木柱之上覆盖防水棚子,大伙儿照样吃喝玩乐。

    而那数天之后的正式大宴,神兵大会开幕之夜,便是要在主厅三楼举办了,李靡也会于那一日,在闯天门如云高手的严谨护卫之下,风风光光地前来与会。

    卫靖一面打扫,一面默记著大扬府中的地理位置,方便届时脱身之用,他此行目的,是在紧急时刻助公孙遥逃脱险境。

    “唉,不论行刺成功与否,公孙遥要脱逃出去可真是难……”卫靖深深吸了口气,望见通天河畔那闪耀河水,只觉得这美如天堂的大扬府,却是归李靡所有,也真是大煞风景。

    打扫完毕,卫靖和几个杂役被分派下楼,要至主厅外的庭院帮忙布置流水宴席座位,下楼途中只见到各路堂口的人马已经陆续赶来。

    卫靖见到几个帮众提著无双堂的字号旗帜,心中一惊,仔细一看,远远楼梯口上来的正是满全利。

    满全利身后跟著一票手下,背负著大小锦盒,想来应当是要在神兵大宴上现给李靡的礼物。

    卫靖随著杂役们下楼,将头压低,就怕让那干帮众瞧见,他自从上了海来市,数度和闯天门帮众冲突,无双堂、豹子堂之中的帮众,认得他样貌的可还不少。

    他佯装拭汗,不停地用胳臂抹脸,尽量走在其他杂役的身躯之后,这才没被人认出,有惊无险地下楼。

    这夜,卫靖工作完毕,被分派至临时杂役专属的住宿房舍,位于大扬府北侧内外围墙之间,距内围墙之后的梨华院十分接近。

    卫靖这间房里还住著另一个杂役,是个从外地来打工的少年,话不多,老老实实地做事。卫靖心中紧张,对这大扬府里任何事都怀抱戒心。他想到公孙家必然应当也派出人手来应征杂役,自己自是不认得。

    他本试图在平时和其他杂役攀谈时套话探问,又突而警觉,闯天门自然也可能安插些眼线伪装成临时杂役,监视著其他临时杂役的一举一动。

    卫靖越想越是不安,翻来覆去都睡不著,甚至疑心对床那个少年便是眼线之一,尽管那少年已呼声隆隆,他仍猜测或许是假睡,为的是偷听自己夜里说出梦话。

    渡过了这紧张难捱的第一夜,第二日一早,卫靖被分派至主厅外头的宴席处,端上一盘盘早点小菜、果实糕饼。

    他不停地来回端盘上菜之际,和樊军相遇数次,二人未说半句话,只是交换了眼色。

    樊军住宿之处,是东面内围墙两侧的别致房舍,本来他体型高大,脸上又有道大疤,走在街上比卫靖更加引人注目,但此时各路与会宾客里头,多的是彪形猛汉,脸上带疤的可也不少,反倒安稳,且他是明著参与盛会,根本不担心给人认出。

    数日下来,卫靖渐渐摸熟了整个大扬府的地理位置,每日都有新的宾客进入大扬府,有的是单枪匹马,有的是全帮动员,随著那神兵大会揭幕夜宴一日日逼近,大扬府上下的气氛更显热闹,每晚流水席间灯火明耀,许多豪杰痛饮至天明,仿佛不曾入夜。

    因此卫靖一群临时杂役们也分作两班,一班专责在夜间伺候这些与会宾客们。他有时会藉著端菜肴上桌之时,将字条藏在盘底,端上樊军的面前,在收拾碗盘之际,摸出樊军回覆的字条,两人便如此交换所得情报。

    卫长青、卫开来两家,直到神兵大宴当日黄昏之际,才几乎同时抵达。卫靖在梨华院上打扫,自二楼居高临下偷瞧卫长青的卫家剑庄浩荡抵达,跟著是卫开来的卫家剑庄大军开到,两个卫家剑庄毫无交集,一前一后地被迎向主厅的上等贵宾房舍之中。

    卫靖猜测这或许是两个伯伯为了在神兵赛上获胜,刻意在最后一刻前来,以免自己精心打造的神兵利器的情报泄漏了出去。

    卫靖见到卫长青夫妇身后,跟著便是卫中芸、卫芷芊两个堂姐,再之后是剑庄的学生,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主厅去。

    “哼哼!臭小子怎地没来?”卫靖只见卫家学生当中一半以上都理了个大平头,模样甚是奇怪,仔细瞧了许久,这才自学生队伍末当中见到公孙遥一身素衣,安安静静地跟在学生群中。

    “这小子怎地变丑了?”卫靖见公孙遥本来温秀俊雅的两颊长鬓早已没了,也和其他学生一般,顶著个小平头。卫靖不由得觉得好笑,又仔细一瞧,隐隐见他脸上凹凹凸凸地生了许多挫疮肿包,犹如让蚊虫咬伤,眼皮尤其发肿,使得他本来一双炯炯大眼,成了三角眼,而他本来朗朗剑眉,竟稀疏许多。

    卫靖见到公孙遥身旁左右有一大半的同学,大都是这副狼狈模样,讶异之余,也幸灾乐祸地偷笑:“哈哈!该不会是哪个笨学生打翻了土蜂窝吧。”

    原来卫靖离开之后,公孙遥在卫家剑庄更加受到郎仲齐等的欺负,偶而在他书袋之中扔几只怪虫,在公孙遥手上咬出几个肿包。然则郎仲齐等这些无聊举动,却倒是使得公孙遥灵机一动,想著了届时神兵会上不被满全利等见过他脸面的帮众认出的好方法。

    他藉著出外差的机会,传令给公孙家的人,在神兵会前五日之时,几个身手矫捷的公孙家人马趁夜出动,潜入了卫家剑庄的学生寝室,偷偷扔入几只蜂窝和一大包虱子,将学生们螫得鸡飞狗跳。

    剑庄上下花了好一番功夫,以烟熏跑那些蜂,但虱子爬上了头,只得将头发剃短,大伙儿照起镜子,都是愁眉苦脸。只有公孙遥甚是满意自己面容,索性将眉毛也拔去许多。

    卫靖见剑庄一行远去,歪著头设想著该如何与公孙遥联系,要助他活命,至少也得知道他全盘计画,才能替他规划刺杀之后的脱身法子。

    收工令传来,卫靖呼了口气,所有的打扫整备工作已经完成,只要待得日落,便是李靡来到之时。

    “不知道公孙遥何时动手?可别一见人来就翻脸,那可绝无活命的机会呐……”卫靖细细自语,回到自个房舍歇息,又想:“若是李靡刚到,趁他准备不及,抢在第一步动手,或许也是个好机会……”

    橙红太阳渐渐落下,接续太阳照明大扬府的是数不尽的华丽灯饰。主厅之内,竟有十六座大珠灯台,每一座珠灯台上的夜明珠灯,都和那玄武七十载的大夜明珠一般大小,除此之外,还有数百盏的小灯,将主厅之内映得闪亮耀眼,华丽得夸张惊人。

    主厅三楼的宴客厅当中,整齐摆放著千张圆形大桌,宾客们一一入座,热闹至极。圆桌大阵前方,则有一片稍高平台,上头是一张三十尺长的弧形长桌,迎著圆桌大阵。

    卫靖等杂役开始马不停蹄地端上菜肴,闯天门各路堂口也早已入座,占据最多桌的堂口,便是无双堂。无双堂四位副堂主及其各自副手,副手带领著爪牙,爪牙底下还有一票喽啰头,喽啰头底下有更多小喽啰等,便占去近百桌,加上其余数十个大小堂口的人马,超过三百桌,神兵大宴上三分之一的人马,都是闯天门帮众,这还不包括那些和闯天门友好的附庸帮派、地方势力等等。

    唐彪威风凛凛地领著弟弟唐铁和手下入座,全然不见先前探月楼一战的狼狈模样,只便是右眼遮了只黑眼罩,成了个独眼龙,那是探月楼一战时,让红舞云以指尖划瞎了的。

    唐彪身旁一个老汉身披甲胄,年逾六十,一头灰发,身形不甚高大,双眼却虎虎有威,那便是豹子堂堂主、闯天门元老大将、唐彪兄弟的父亲,唐经虎。

    唐经虎身后,立了两个豹子堂帮众,护著一柄九环大刀,闪闪耀目。

    卫靖暗自留神,藉著判断上菜间隙节奏,调整自己端菜步伐,错开坐有认得自己面容,诸如满全利、何闻、唐彪等人的桌子,由其他杂役送菜上那些桌子。

    卫靖端著盘烤丨乳丨猪,来到月临堂的几张桌前上菜,他曾听闻武裕夫说起那闯天门之中少数的良善堂口,月临堂便是其中之一,堂内多数女子,堂主曲文瑛是个中年妇人,约四十余岁,面貌和善,身旁几个女子,个个眼光锐利,饮食攀谈之际,动作迅捷,神色严谨。卫靖和其中几个女子目光交接,只觉得倍感压力,和云来楼里那些温柔软语的姑娘们予他感觉是天差地远。

    他接著又端著丨乳丨猪,去另一桌前上菜,这是闯天门刑堂。便是将富贵居上下折腾得不成丨人形的一伙人,堂主陈师聪身形中等,一张娃娃脸上蓄著看来十分突兀的落腮胡子。

    卫靖知道王老爷死于刑堂,武裕夫等人在刑堂之中受尽苦刑,自是对这刑堂恨之入骨,但他记得武裕夫提及,是陈堂主饶得他一命的,此时心中便是五味杂陈。

    卫靖想起了武裕夫,突而又紧张起来,不知武裕夫此时是否便混于这一千圆桌之中。

    这时,圆桌大阵前那弧形长桌,也开始有宾客上坐,卫长青夫妇和卫开来夫妇,便坐于长桌之上。海来市市府代表、大棠国王皇城代表、诸多政要官员等,也纷纷入座弧形长桌。

    “闯天门帮主李靡到──”主厅之外,远远地传来一阵呼声。

    那呼声此起彼落,直到主厅,一层层透将上来,每一层都有帮众吆喝鼓舞。传至这宴会大厅之时,更是欢声雷动,如同天子降临一般。

    弧形长桌上的重要宾客,纷纷起身鼓掌,七八个皇宫市府代表,更是鞠躬哈腰地犹如蚌壳一张一合。

    “闯天门帮主李靡到──”呼声又起,宴厅大门开启,出来的是一个身材中等,样貌平凡的青年男子。头顶白金大冠,身披宝珠银袍,腰间一柄装饰剑上镶著满满的玉石美钻。这青年一身行头和他那平凡样貌绝对搭配不上,这便是闯天门第三任帮主──李靡。

    李靡身后是三个装扮特异的男子,左首一个枯瘦老汉面容黝黑,样貌、服装都与大棠国百姓大不相同,他身形高瘦,微微驼背,留著两撇胡子,长发结成辫子,腰间配著两柄极弯的弯刀。

    右首那矮个儿,金发碧眼,自也是外国人,这矮个儿腰间配的是一柄尖锐细剑,约莫三尺长短,有一圆形护手,竟和卫靖造给水半天的细剑模样相仿,想来便是作为刺击之用。

    居中那人则是全身黑衣黑袍,蒙著脸面,看不出年岁,只能瞧出他独臂独目,腰间系著一把黑鞘长刀格外引人注目,卫靖曾听父亲述说过此种刀,据闻是自大棠国东北一繁华岛国传入,锋利坚韧程度不下大棠国内最顶级的名刀宝剑。在长刀之下,还有一柄短刀,和那长刀像是一对。

    卫靖心中啧啧称奇,心想李靡身后这三个家伙,内敛之余却隐隐发出不可招惹的杀气,自是顶级的护卫好手,身手或许还在满全利之上,公孙遥必定更不是他们的对手了。

    这三个异装男子便是神武堂三位副堂主,他们身后犹自跟著百余名大汉,个个虎背熊腰,身配重剑大刀,都是“神武堂”的人马。神武堂由李晟创立,为帮主直属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