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百兵

第 27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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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听命帮主指挥,等同于帮主的亲身护卫队。

    神武堂一行人之后,便是闯天门中枢头脑──八长老,八长老全是年过七旬的老人,自李闯天时便担任军师谋士之流,负责策划指挥攻掠土匪巢丨穴要地等等事务,帮中大小要务,最后管理决议的,也是这八长老。

    只见八长老个个样貌奇异,有的面覆黑纱,有的头盖大帽,身旁还有十余名侍从跟随。随著神武堂之后缓缓进入宴厅。

    卫靖心跳得快极,一面上菜,一面偷偷注目著公孙遥,只见公孙遥神色凝重,专心吃食著碗中食物,瞧也不瞧李靡一眼,想来心情应当也是紧绷到了极点。

    樊军则是神色自若地和身旁与会宾客攀谈,霸王客栈的数个朋友也分别在其他桌上,大都是主动前来瞧这热闹,先前他们在地下海来临别之际,便曾和卫靖约定,神兵大会之时自会去观战,但不会插手公孙遥之事。

    李靡缓步而行,双手高抬,接受众人的欢呼。慢慢上了高台,入座弧形长桌正中,神武堂三位副堂主当中那独眼独臂的坐于李靡左侧,金发碧眼的和头覆布包的则坐于李靡右侧。八长老也纷纷入座,弧形长桌终于无一阙漏。

    其余神武堂众,则入座弧形长桌最前头十几张空桌,就近护卫李靡。

    卫靖耳中还回荡著方才众宾客欢呼鼓噪之声,轰隆隆地作响,脑袋更是一片空白。他数度望向公孙遥,只觉得那小子妄想在这盛会上刺杀李靡,犹如阿喜闯入狮群中去咬狮王尾巴一般,而自己便是加上樊军,也根本难以帮上什么忙,先前一番誓言,似乎有如儿戏,全然派不上用场,卫靖摇头叹气,端盘步入后堂厨房。

    弧形长桌上的贵宾纷纷说话,大都是些客套话,跟著是李靡讲话。底下鼓掌鼓得轰天震地,卫靖一个字都不想听,躲在后堂厨房清洗碗盘。

    外头宾客们吃食得好不尽兴,宴席之间,各大堂口、诸方势力、大小门派乃至于个体户等,不时献上厚礼,都说是自某某处寻觅得来的奇珍异宝。

    李靡接受那些大礼的方式,便是专注地大啖盘中美食,在来人步至弧形长桌前述尽那宝贝珍奇之时,瞧他一眼,或点个头,或竖个拇指,或拱拱手,底下便有旁人拥来,接过宝物,抬往他处安放。那送礼之人,便犹如立下大功一般,神色兴奋地回座。

    便在此时,主厅门外又是数声呼唤:“雷南员外也到了。”

    主厅之上,许多知晓先前雷府那场擂台比斗情事的宾客们,听闻雷南到来,莫不感到惊讶,都想那无双堂秦孟先、鲁雄,耀武扬威地上雷府示威,却灰头土脸地出来,想来便是雷南不赏脸了,此时雷南主动前来与会,可是十分大胆,不知打的什么算盘。

    只见雷南红光满面,领著儿子媳妇与一干雷府人马,昂扬步入主厅,朗声向李靡祝贺:“闯天门李帮主果真了得,少年英雄,神兵大会名扬四海,无人不知。我老雷有幸参与这盛会,与五湖四海各路英雄豪杰论剑交心,可是一大乐事!雷府在通天河南,连日准备厚礼,却得运过通天河,因而来得迟了,有失敬意,望李帮主、各位英雄海涵。”

    “来人,献礼。”雷南手一招,身后一排家仆立时提著十数只木箱往前,在弧形长桌前一一揭开箱盖,里头尽是些名贵字画、珍奇古董等等。

    李靡挥了挥手,底下的手下立时将那些宝物全收去。李靡瞧了雷南几眼,说:“雷员外,听说你家有柄祖传紫金宝刀,削铁如泥,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雷南双眼圆瞪,手一招,后头儿子雷宇夏立时捧上一柄厚重大刀。雷南接过大刀,拔刀出鞘三分,只见刀身泛出金光,刀背之处微微发紫,果真是珍奇宝刀。

    “我想玩玩,可不可以借我玩玩?”李靡冷冷地笑。

    雷南哈哈一笑,说:“李帮主,老雷有个好主意。”

    “你说。”

    “我这柄家传紫金刀,名曰‘断岳’。正巧听闻闯天门豹子堂堂主唐老先生,有柄威猛九环刀,别号‘劈山’,这劈山断岳,可甚是巧妙。李帮主想不想瞧个热闹,看是这断岳蛮横,还是劈山威猛?”雷南朗声笑说。

    “咦,这倒挺有趣的!”李靡倒听出了兴趣,连连拍手,喊著:“老唐,老唐!”

    唐经虎深吸了口气,虎目怒张,却也只得恭谨站起,向李靡拱手说:“帮主,请吩咐。”

    “你拿你的什么劈山大刀,去和雷员外的断岳刀玩玩,瞧是哪个厉害!”

    唐经虎尚未回话,雷南已经开口:“李帮主,今晚便让大伙好好吃顿饭,明儿个神兵大赛正式揭晓,便让这劈山断岳,作为揭幕前戏、开场口白,岂不风风光光,更显您李帮主的威风。”

    “嗯,这倒也好,这宴厅之上,连个台儿都没准备好,哼!”李靡摊了摊手,说:“您辛苦了,一起吃饭吧。”

    “谢李帮主。”雷南拱手一揖,领著雷府上下往圆桌阵中去。方才杂役们已经又摆出十数张圆桌,菜肴迅速端上。

    底下宾客交头接耳,暗暗谈论著:“这雷南平时粗野蛮横,其实脑袋不错。”“是呀,他这次前来阵仗挺为风光,应对进退也算得宜,话头上对了李帮主的味儿,也不怎么自贬身价。”“明日他的断岳对上劈山,若是输,便算是示弱了;若是赢,则便顺水推舟献上紫金刀。不论如何,他能变出花样让李帮主瞧个开心,李帮主短时间之内便应当不会想抄他全家了,他这南霸天的位儿应当是保住了。”

    雷南才刚入座,主厅外头又是一阵骚动,帮众一声声传话上来:“海来市知名餐馆,食胜天到──”

    众宾客又是哗的一声,大都听闻三个月前,食胜天和豹子堂冲突情事。这下食胜天也来,可以预见定有热闹瞧了。

    宴厅大门打开,胡白豪迈步来,身后跟著食胜天两百来个武厨子。

    闯天门帮众见食胜天人马进来,纷纷传出惊愕的呼声。卫靖听闻是食胜天来了,这才又接过端菜的活儿,出来看上菜热闹,他噫的一声,见到那批武厨子之中,有个比其他厨子都高大半个头,宽阔数倍的巨汉,正是牛参,牛参两旁的两个眼熟汉子,自然是牛大与牛贰了。

    原来探月楼一战之后,胡白见牛家三兄弟默默离开,上前攀谈,去为牛大射飞筷一事道谢,这才发现竟是铁角堂的三位堂主,长谈之下,倒是颇有觅得知音之感,一则都与闯天门结了梁子,二则都是美食爱好者,且身怀绝顶厨艺,三则都是武界好手。胡白最喜结交志同道合的朋友,当下便邀牛家三兄弟上食胜天煮面,当时他说:“牛堂主,你与那无双堂小喽啰说之后不在街上卖面,可没说不在馆子里卖面!你们便上胡白这儿煮面,食胜天多了三位大厨子、绝顶高手,胡白乐得有美味牛肉面吃。咱们称兄道弟,做好朋友,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胡白这番话,可是对味对入牛大骨髓里去了,牛大尽管不甘放弃卖面,却又苦于闯天门威胁,若能和食胜天“有难同当”,等于两个弟弟多了个强大靠山,且能继续煮面,不必瞧闯天门的脸色行事,天底下没有比这更好的美事了。当下牛家三兄弟便和胡白结成了兄弟,进入食胜天,领了个“面王”职衔,推出数种牛肉面的新菜单,且开始研发新口味的汤面。

    胡白戒色戒酒,却戒不了好吃,一连吃了十余日的牛家面,吃到后来也和牛家三兄弟一同研发新面,有时聊著聊著拿起杆面棍,话头便转到武术功夫上去,还不时动手切磋过招,加上和红舞云感情加温,这数月下来,可真是逍遥快乐到了极点。

    “咦,食胜天?”李靡也曾听闻食胜天与豹子堂三个月前的纷争,直接便问:“是不是便是那个不将闯天门放在眼里的食胜天呐?”

    宾客们又是哗的一声,心想胡白这下可要不妙了,纵使食胜天在外头招牌多响,今日光是闯天门帮众便超过三百桌,食胜天这批人马了不起坐个二十桌,闯天门一人啐口口水,可都要淹死这铁砂掌胡白了。

    “李帮主,你只说对了一半,另一半可是天大的误会呐。”胡白啊呀一声,说:“三个月前,胡白是和豹子堂唐彪少侠打上一架,可这人在江湖,难免有些冲突,打几场架又算得了什么?我却从来不敢不将闯天门放在眼里。我胡白一是贪吃,二是爱打架,这两个坏习惯都改不了。再加上我为人小心眼,为了一件奇到不行的奇事,无端端得罪了唐少侠,所以这次神兵大会,胡白提著左右手来给李帮主赔罪啦!”

    李靡好奇地问:“又是哪件奇上加奇的事儿?你左右手怎么赔罪,切割下来吗?”

    “切割下来便不能赔罪啦。”胡白摊了摊手说:“神兵大会是江湖上的顶级盛事,顶级盛事便要顶级的英雄共襄盛举,诸位在场都是。顶级的英雄持顶级神兵,自也要尝顶级美酒,吃食顶级菜肴啦。胡白便做个‘十加二菜肴’,让大家评断评断!”

    “什么是十加二菜肴?”

    胡白哈哈一笑,答:“不晓得各位英雄豪杰,觉得今日晚宴上这烤丨乳丨猪如何?这蒸鲈鱼如何?这红烧翅羹汤如何?十加二菜肴,便是指这神兵大会上每一道菜,叫得出名字的,叫不出名字的,咱食胜天都能做出更加好吃两分的菜色。李帮主大可亲自评断评断,便当胡白来应征三年之后神兵大会的主厨,这百种菜肴,若有一种比不上今晚菜肴,便折断我一根指头,有两种不好吃,便折断我两根指头……”

    胡白这番话语,可惊动这主厅近千桌的座上宾客了,大伙交头接耳,都说胡白完了,这神兵大会一开月余,每日主菜、点心加加减减,可有数百道之谱,即便食胜天名声再如何响亮,也不可能每道菜都胜过神兵大会上的菜肴。这铁砂掌没了指头,不晓得还能不能用。

    “行!这点子真妙,亏你想得出来。但我现下吃得挺撑,明天吧,明天来玩!”李靡哈哈地笑,又说:“你还没说,方才你讲是那什么奇到不行的事呐?”

    胡白哈哈一笑,一手忽指,便指著唐彪,朗声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胡白和唐少侠打架,却是在酒楼之中为得一个女人。唐少侠当日上了酒楼,欲标一个乡下姑娘的初夜,也许是瞧人家乡下来的,便宜货色,这预算准备得不够多,结果标输了。但见唐少侠行事作风豪迈英伟,隔日差人强行掳走那乡下娃儿。胡白和那酒楼老板也是老朋友,知道此事,心中有气,便强出头,跑去抢人。谁知胡白吃得太胖,走路速度慢,到得探月楼时,那乡下娃已从九层高顶上跃下来了。唐少侠发挥英雄气概,将胡白打了一顿,赶得老远,事情的经过便是如此。”

    胡白一口气说完,将唐彪捧为少侠,将自个比作小人,但即便是傻子也听得出那是在反讽。众宾客交头接耳,便都谈论这唐彪行事可近乎无赖了。

    “你为了个乡下姑娘和咱闯天门过不去,的确是不应该,不过你主动认错,也挺有诚意。总而言之,你明儿个好好干,和我家厨子比拚比拚。还有,我瞧见铁角堂的牛参了,别以为混在人堆中我瞧不见,我这双眼睛岂是常人能比?铁角堂的事情改天再谈吧。今晚便是要开开心心,别提些伤感情的事儿。”李靡做出了自以为最公正的判决。

    “李帮主英明。”胡白深深鞠了个躬,领著食胜天的人马入座。

    李靡又吃了几样菜,显得坐立难安,十分盼望赶紧待得明日,好好在神兵大赛瞧个过瘾,突然又兴奋地抿嘴笑,随口找了个理由退席,一票神武堂帮众护著他出了主厅,移往那观水阁,把玩他那些准备好了的名刀宝剑,心想明儿个可要过足瘾了。

    李靡一走,八长老、一票官府人士等也相继退席,宴厅之中,场面一下子热络起来,不若方才那般矫情做作。众宾客们的话题焦点,都集中在胡白和唐彪的恩怨上头。

    “我说呀,这胡白和雷南怎地手段如此类似,故意耍些花枪逗那李帮主的好奇心,便将自己的恩怨给转移了,这必定是先套好了吧。”“也不一定,李帮主的脾性大家都知道,不是什么秘密。不就是投其所好吗,还能怎样?”

    宾客们谈论之时,都望向豹子堂处,甚至多是闯天门内其他堂kou交头谈论之时,还不时低声调侃起唐彪。

    “食胜天的胡白,你说唐少侠打了你一顿,将你赶跑,怎你还好端端地,唐少侠却成了独眼侠呢?”随著一阵哄笑,也不知是谁冒出这句话,只能约略听出声音是从无双堂那数十桌间传出的。

    胡白正咬嚼著桌上菜肴,每吃一样便点点头说:“这便又赢了这一道菜。”他听那问话声音,想也不想便朗声答道:“那也没什么,唐少侠武功太高,怕欺侮了胡白,便自废一目让我。这等侠义豪情、这等绝顶武功,当真举世无双,也只有唐老堂主教得出来。”

    “喝!”唐经虎一掌重重击在桌上,拍得轰然巨响,那桌子登时散了,桌上菜肴、汤汤水水,摔得一地都是,豹子堂的帮众吆喝一声猛然站起,恶狠狠地瞪视著食胜天一方。

    宴厅之中,一下子静默下来,大伙儿都等著看好戏,唐彪气得额冒青筋,眼泛血丝,咬牙切齿,身子挪了挪便要往食胜天方向走去。唐彪这么一动,豹子堂所有人马也立时要动。

    “唐副堂主。”无双堂那方的秦孟先嘿嘿一笑,高声说:“今儿个是神兵晚宴,明日才是开打之日,你要抢个头香想来没人会有意见,但是否先通报李帮主一声,毕竟他方才已经替这事儿做出定夺了不是?”

    唐彪一咬牙,气得口齿发颤,他和秦孟先向来不合,此时在千桌宾客之间受此奇耻大辱,又让死对头出言调侃,可真是要脑袋冲血了。

    唐经虎出声压阵:“彪儿,李帮主既已裁决此事,你便无须多言,有甚么话要讲,什么事要干,明儿个一次解决吧。”

    唐经虎说完,起身离席,可带去了一大半的豹子堂帮众。唐彪自然也不肯再留在这儿受人讪笑,他颜面尽失,连手下都不想带了,匆匆离开。

    大伙儿吃饱喝足了,也纷纷起身,有些仍留在这儿闲聊谈天,有些便去外头赏月透气,四处游赏这大扬府上美景。宾客当中,那些欲参加神兵大赛会的铸剑师父们,更是个个提心谨慎,早早返回工房或是住宿房舍,做起准备。

    卫长青、卫开来两支卫家剑庄分别自两旁侧门离去,不说一句话,连眼神都没交会过。

    樊军伸了个懒腰,也跟著离席下楼,大步迈出主厅,来到外头的庭院,尽管宴厅之上已然是大鱼大肉、好酒好菜,此时庭院上仍摆著流水席桌,桌上有上好美酒和精致点心。樊军拎著一瓶酒,默默饮著,目光一直没有自前头的唐彪身上离开。

    唐彪受了屈辱,心中愤恨难平,却又不好发作,只带了几个亲信手下,在一处小庭内自顾自地喝著闷酒。

    樊军远远地倚在一株树下,自个独饮,突地被人拍了一下,转头见是卫靖,便问:“你不是回房休息了,怎地又跑出来,你不穿杂役的制服了吗?”

    “我不干了,明儿个就要开打了,公孙遥也来了,随时会有动作,再做杂役可不好行事。”卫靖此时已换下杂役衣服,背上还背著个小包袱,他俩重要的行囊和钱都寄放在云来楼,小包袱里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卫靖留了一封书信在宿舍房里,信上写著“他妈的老子不干了”几个字。

    “那公孙遥现下在哪?”樊军咕噜噜地饮酒,望著天上明月。

    “来啦,可他现下在主厅中的贵宾房舍之中,那儿一堆同学,人人都认得我,我可不敢过去。”卫靖摊了摊手。

    “那你怎么帮他?”

    “只能等明天大会,见机行事,听天由命啦。”卫靖无奈地说,突而又问:“唐彪呢?你有见他上了哪儿吗?”

    樊军指指树后,唐彪便在甚远处一座小庭里喝酒。两个女奴仆端著酒菜上去,唐彪还顺手在那两个女仆屁股上捏了一把,她俩吓得扔下盘子便跑,唐彪使了个眼色,两个随从竟奔去追赶,将那个跑得慢的,又押了回来。

    “我操!这家伙死性不改,我忍不住了,去打他吧。”卫靖恨得咬牙切齿,握拳捶树。

    “等我喝完这壶酒。”樊军淡淡地说。

    那让唐彪手下押回去的女仆,不知又从哪儿奔了回来,提著一壶酒,低著头哀求:“唐彪大爷,咱不小心打翻了酒菜,小的替您补上,您放了姐姐吧。还有,人多说喝酒伤身,您喝这么多酒,身子会不会虚弱呀?”

    “哈!你这丫头可真多事呐。”唐彪手下押著那抓回来的女仆,正欲扒她衣服,但见这年纪较小的女仆竟返回上酒,且还说这些话,倒也觉得有趣。

    “虚弱?”唐彪哈哈一笑,抢过那壶酒,咕噜噜地一口喝干,贼兮兮地瞧著那头低低的小女仆,调戏说著:“小妹妹,哥哥我身子如何,你陪陪我便知道了……”

    卫靖远远地偷瞧,听不见他们说话,只见到唐彪比手划脚地不知在吹嘘些什么,两个手下不时点头附和。

    唐彪突而静默了半晌,拍拍肚子,揉揉脑袋,自个离席,往茅厕方向走去。

    两个手下互视一眼,贼嘻嘻地笑,一人抓了一个女仆,猥琐地说:“咱们先替彪哥验验,哈!”

    “可恶至极!”卫靖远远见了,再也按捺不住,身形蹲低,左弯右拐往那小庭赶去,就要救人。

    樊军仰高颈子,干去壶中余酒,将壶一抛,转向走去,走的是唐彪去的那方向。

    卫靖藉著一丛丛小树、假山大石的掩护,渐渐逼近那小庭,仔细一瞧,但见小庭空空如也,唐彪两个手下和那两个女仆都不知上哪儿去了。

    卫靖正觉得奇怪,在小庭中左顾右盼一阵,远远地瞧见唐彪进了茅厕,樊军在后头跟著。他也赶紧翻身跃出小庭,快步奔去,追上樊军。

    两人到了茅厕之外,那茅厕甚大,里头隔成数小间,两人在门外静候,往里头偷瞧,只见唐彪醉得东倒西歪,忙了半天连裤子都解不开,还不停揉著太阳丨穴,仿佛要晕一般。

    “彪哥,瞧是谁来了!”卫靖见唐彪那晕醉模样,当先抢入,拍了他后肩,待他回头,便是一拳打去,正中唐彪鼻梁。唐彪一惊,还瞧不清楚是谁,本能地动起手来,但只觉得天旋地转,使不上力,推拨半晌,将卫靖推开,要往外头逃,却见门口拦了个高大汉子,是樊军。

    唐彪大骇,抖擞精神摆出架势,樊军早已等著他来,一拳钩上,将唐彪轰得腾起,摔坐在水桶之中。唐彪下巴给击碎,满口是血地挣出,和樊军对上数招,此时他晕醉茫然,全然不是对手,让卫靖和樊军揪著痛打一顿,脑袋撞在墙上已然晕死过去。

    “小卫,你年纪小,这事让我来做。”樊军静静地瞧著瘫在地上的唐彪,一脚踩上他的心窝,似要下杀手了。

    卫靖心中一惊,他自也是痛恨这唐彪到了极点,但一路历险下来,虽说经历数次争斗打杀,动手时不分轻重那也罢了,此时要他这般“处决”一个人,却也从没想过。他听樊军这么说,一时竟难以反应,只楞在原地。

    突而外头一个身影晃过,卫靖和樊军都是一惊,朝门外看去,却没见到有人,两人追出茅厕,四处张望,只听得茅厕顶上传来说话声音:“啊呀,卫靖!”

    那说话声音清脆如铜铃叮当,卫靖仔细一瞧,竟是贝小路。

    “啊呀,是你呀!”卫靖愕然瞧著伏在茅厕顶上的贝小路。

    贝小路一个翻身落地,身上穿著奴仆装扮,她便是方才上酒那小女仆。

    卫靖急急地问:“怎么你也来了,上次你为什么哭著跑了啊?”

    “我爱上哪就上哪,你管得著吗?我那天哪有哭,是眼睛进砂了。”贝小路哼的一声,指著唐彪问:“你们和唐彪有仇吗?干嘛打他?”

    “我是和他有仇,仇还真不小!怎么,你要帮他吗?”卫靖哼了一声,瞪著贝小路。

    “我干嘛帮他,是你们来坏我好事。”贝小路自腰间取出一只磁瓶,摇晃两下说:“我听那食胜天的大厨子说话,便想来观察观察这家伙,谁知道他可当真是下流到了极点呐!”贝小路述说至此,脸上微露飞红,尽管她只十三岁,却也知晓男女有别,她让唐彪摸了屁股一把,可恼怒了,心中判断胡白那一番话应当是没有冤枉人,便要出手教训这头风流豹子。

    “那你本来打著什么主意?趁他晕醉将他痛打一顿?那不和咱们干的事一般吗?”卫靖指指茅厕里头说:“他现在已经给打瘫了,不过我们还要取他性命。”

    “别碍我计画,要取他性命过阵子再取,我有好玩的。”贝小路晃著药瓶步入茅厕,见唐彪瘫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便朝他身上啐了一口。将药瓶盖子揭开,摇晃一阵,却不知如何下手,便转头吩咐卫靖和樊军:“你们两个,将他腿拉开!”

    “咦?你要喂他喝啥玩意儿?拉他腿干嘛?这豹子用屁股喝水吗?”卫靖好奇问著。

    “蠢蛋,这不是喝的,喝的早已掺在酒里骗他喝了。”贝小路摇晃著手上小瓶药水,说:“这瓶东西另有作用,快将他腿拉开!”

    樊军这才明白,原来贝小路是那小女仆,献上的是下了药的酒,让唐彪这头悍豹子变成了一只醉猫。

    卫靖虽不喜贝小路指使他,但既是要整唐彪,也乐得动手一起玩,和樊军一人拉著唐彪一只脚,掰成了个一字马。

    “呿,真是恶心!”贝小路皱眉骂著,将手上那瓶药水,缓缓淋在唐彪胯下。

    “这是啥玩意儿?”卫靖和樊军一齐发问。

    贝小路小心翼翼地将瓶盖盖上,收去瓷瓶,拍了拍手说:“这家伙一辈子别想碰女色啦。在往后三个月的日子当中,他那儿会一天一天地渐渐烂掉。”

    “嘶──”卫靖和樊军不约而同倒吸了口冷气,赶紧放开唐彪的脚,就怕沾染上什么似地。

    “三个月,那便将近是一百天,要烂一百天哪你!”卫靖瞧那唐彪晕得挺为香甜,尚不知自己已经完了。

    卫靖本想在他那受药之处踏上几脚,促进血液循环,使药效更快发挥,却又怕沾上这可怖药液,便也做罢,三人出了这茅厕,赶紧走远,装作没发生过事情一般。

    樊军领著卫靖回到住宿房舍,上里头翻动包袱,掏出一条六吋长、三指宽的黑色木条,朝卫靖一抛。

    “今晚我自个找事做,明日大会上见。”卫靖接了那黑木盒,那是新八手,比旧八手长了一吋有余。他将从卫家剑庄带回的二尺钢片烧熔打造出八样工具,组装成新八手。

    这新八手扳动展开,上头四样工具是分别是小刀、锯子、尖锥、叉子,下头四样则是刨刀、弹弓、剪刀、钩子。其中钩子和锯子取代了先前的梳子和磨刀板。

    樊军随即又抛来一个大包袱,里头有棱有角,不知是什么玩意儿。

    “又是那古怪工具,借我瞧瞧!”贝小路一路跟在后头,见了卫靖那新八手,觉得好奇,右手扬起,只听得风声倏倏,卫靖手上的新八手竟便没了。

    “哇!”卫靖愕然,只见贝小路右手提著修复完好的龙骨鞭,左手拿著八手上下打量。

    卫靖想起见面之初,贝小路便曾以龙骨鞭去卷他腿,这龙骨鞭不但能做为武器使用,也能用于偷窃抢夺,便如同一截伸长的手臂,想拿什么便拿什么,贝小路将这龙骨鞭练得熟稔至极。

    “你这臭贼,又来折腾我了,快将八手还我!”卫靖恼怒,又不敢大吼,只能低声催促。

    “亏你这小猴儿有些良心,还记得我飞雪山庄……”贝小路仔细把玩卫靖那八手,见到八手木片一角,刻了个“雪”字,心中一甜,便将八手递还给卫靖。突而一愣,冷冷笑著:“我知道了,原来不是记著我,是记著那鲑鱼姐姐。”

    “你管得著吗?”卫靖气呼呼地转头,挥手驱赶贝小路:“滚滚滚,离我远一点。”

    “我爱走哪里,你又管得著吗!这儿是闯天门大扬府,不是你的小原村。”

    卫靖走至一条庭院小溪流旁,见溪旁那树粗壮,枝盛叶茂,又见贝小路仍跟在后头,便冷冷瞪她一眼,转身去爬树,一爬便爬上丈许,坐上一枝粗壮的树枝,倚著树干,抬头看著月亮。

    只见一个身影倏地上窜,树叶拂动,贝小路已坐在更高一根树枝上,得意地看著卫靖。

    “呿,不折不扣的母猴儿。”卫靖也懒得再说什么,只是怔怔地看著月亮,心想虽没杀死唐彪,但见他落得如此下场,应当也算是罪有应得了。一想到已替温于雪报了仇,心中感触纷杂,不由得红了眼眶。

    “我才不信世上有仙女,你的鲑鱼姐姐终有一天会变老。”贝小路突然迸出这句话,随手挥扫龙骨鞭,打落片片树叶,让落叶掉在卫靖头上,见卫靖仍不理睬她,又说:“你还记得你的娃娃吗?已被我烧成了灰,扔进通天河喂鱼儿吃了……”

    “于雪姐姐不会变老……”卫靖叹了口气。

    贝小路听出卫靖语气有异,往下看去,见卫靖高仰著头看月亮,眼中闪著泪光,已经瞧出些眉目,歪著头想了想,试探问著:“你要取唐彪性命,是否和食胜天大厨所说那事儿有关?”

    卫靖静默半晌,点点头,眼泪落下。贝小路心中一凛,想透事情因由,也静静地不再说话。

    两人看著天上月色,突地大风吹起,花叶纷飞,贝小路轻轻挥动龙骨鞭,卷去夹杂在飞叶之中的红粉花瓣,待得大风止息,飞叶不再,手中花瓣成堆,一把抛上天,凑著月光瞧那些花瓣在空中飘动飞旋,一片片落在溪流水面,随著粼粼波光缓缓而去。

    第二十二章 战神兵

    天空降下绵绵细雨,河畔起雾,烟雨茫茫。

    大扬府主厅一楼,已搭起长宽十余丈的四方平台。

    隔著平台数尺之遥,摆设左右两排长桌,座上皆是鉴赏评判,卫长青、卫开来、八长老等都在其中。李靡的大桌在两桌评审之后,离平台有一丈远,两侧立著神武堂帮众,三位副堂主则伫于李靡长椅之后。

    宾客们则聚于另三面,一齐观赏这神兵大会。大伙儿欢声雷动,鼓掌助威。

    无双堂四位副堂主──满全利、秦孟先、鲁雄、马天敬,各自持了惯用武器,分立平台四角。

    李靡歪歪斜斜地躺坐在桃花木枣色长椅上,由两个美丽女侍喂食著剥皮葡萄。随手一招,底下数个帮众敲响大锣,吹鸣号角,鼓舞奏乐,齐声喊:“闯天门神兵大赛,开始──”

    卫靖夹杂在人群之中,听著众人鼓叫欢呼,只觉得头皮发麻,低声暗骂:“装模作样,我呸!”

    “昨晚是谁提议的什么‘劈山断岳’的把戏,怎地还不上来呐,我等得烦啦。”李靡吐了两颗葡萄子儿,嘻嘻哈哈地和两旁女侍调笑。

    雷南朗声一笑,自宾客间站出,后头雷府人马递上他那家传紫金刀。雷南接了,大步跨上平台,向四面拱手行礼,说了些场面话,随即转身,拔刀出鞘。

    这头豹子堂唐经虎垮著一张脸上场,一句话也不说,解下背上那九环大刀,银光耀目,九圈银环不住抖动,发出清亮鸣响。

    唐经虎本是闯天门元老大将,历经三任帮主,一向自视颇高,却不甚喜爱这李靡。只觉得李闯天当他是兄弟、李晟当他是功臣、李靡却当他是小丑,在这大会之上,要耍戏给人瞧,十分不是滋味。

    更令唐经虎愤怒难平的是,昨夜不知怎地,爱子唐彪给人发现晕倒在一间茅厕之中,鼻青脸肿、下颚骨碎、身上骨头不知断了几根,这次要复原,可要好一段时间了。唐经虎犹自不知的是,待得唐彪筋骨瘀肿日渐康复之时,另一处重要宝贝却要日渐凋零了,那时更不知是什么滋味了。

    雷南右手持刀,左手解去身上斗蓬,随手一撒,斗蓬飞旋而出,落下时却是和顺平缓,静静躺于雷府人马手中。

    “好!”“雷员外果然名不虚传。”宾客们见雷南这手扔斗蓬不算太好也不太坏,算是个鸡肋花样,却也瞧在他名声鼎盛,照例给予热烈掌声,叫喊些场面赞美。

    唐经虎则卸下战甲,露出虎豹胸膛、结实腹肌,提著九环大刀行至平台中央,一刀高抬,冷冷说道:“来吧。”

    雷南深吸口气,提著紫金大刀大步跨去,平行朝著唐经虎胸口缓缓挺去,尚无杀意,算是礼数。

    唐经虎微微抬刀,以刀背格开雷南刀势,九只银环匡啷啷地响。

    宾客们还没全然入戏,便听得一声巨响,两柄刀已经架在一起,跟著分开,再来又是一阵激烈交砸之声,台上两个上了年纪的武者,已然憨斗开来。

    唐经虎的九环刀柄长,能以两手握,劈砍之势较猛;雷南的紫金刀是单手握,但转动变招之余,便显得灵巧许多。两人一刚一柔,于平台四处绕走,劈砍交砸,金银光芒闪现于平台各处。

    宾客们爆出热烈叫好声,平台之上的四个无双堂副堂主,可也瞧得入神,雷南、唐经虎的身手可要胜过他们四个。秦孟先、鲁雄,更是暗自微微庆幸,当日雷南府上大擂台赛,却是仗著闯天门的名号吓人,若是真和雷南撕破了脸,恐怕无法平安走出雷府。

    突然听得喀嚓一声,一记银光飞上宴厅上空,一些眼力较好的练家子们,都瞧出那银光是唐经虎九环大刀上的银环,竟让雷南砍飞一只。

    银环碎块飞降落下,直直往评审台方向砸去。只见满全利身影晃动,出剑快极,还没见清他出剑,便瞧他将剑入鞘了,而那银环碎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