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百兵

第 28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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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在满全利出手时,发出叮的一声,便不知上哪儿去了。大伙儿又报以一阵如雷掌声。

    观战的还没回透气来,平台上又发出一阵一阵碎裂声音,只见雷南平挥数刀,都照著唐经虎九环刀的刀背上砍,一阵闪亮,唐经虎后仰弹身,九环刀一抖,竟落下一堆碎环,刀上九环,已剩下三环。

    卫靖瞧得入迷,向身旁樊军笑著说:“哈哈,再打下去,环全给砍去,剩下九个圆孔,九环刀要成了九孔刀了!”

    唐经虎脸上一阵青白,嘴角微微抽动,杀意陡升。虎吼一声提刀再战,这一轮他可是使出杀招,越战越烈。雷南也是抖擞起全副精神接战,二人不再移游平台,而是对立场中,谁也不肯后退。

    随著宾客们鼓噪越烈,李靡也忘了吃葡萄,而是张大嘴巴,看著平台中央的激斗,一刀过著一刀,雷南的衣袖出现了裂口,裂口染出鲜红,唐经虎的肌肉也多了数道口子。

    磅的一声,双刀交砸,两人都震得向后退了数步。

    唐经虎双手发颤,气喘吁吁,雷南站定身子,却突而握不住重刀,一个不稳紫金刀落下,大伙看去,见他右手也抖,虎口鲜血淋漓,这才知道唐经虎双手握刀,占了对砍优势,这一记重劈交撞,将雷南的右手给震得伤了。

    “胜负已分,雷南败了。”樊军低声说。

    “谁说的,雷南还有左手,唐经虎两只手都抖了。”卫靖不服,反驳说道。

    樊军解释著:“唐经虎双手未伤,再打一阵我看仍是如此结果,若雷南那时才认输,两手都给打伤,可更难看。且唐经虎长了雷南十岁不止,他们可是老年对上盛年,雷南得主动认输。”

    果不其然,雷南苦笑一声,向唐经虎拱手认输:“唐老先生果然名不虚传,骁勇过人,后生晚辈比不上您。”

    唐经虎默默无语,尽管他胜了这场,却也和小丑无异,九环落去六环,背地里必要受人讪笑了。

    “打得好,打得好啊!”李靡拍手鼓掌,看得可是过瘾极了。众宾客见李靡开心,也跟著鼓噪起来,杂役们纷纷端上点心糕饼,任宾客们索拿吃食。

    雷南也如大家所预料的,当下便差人将紫金大刀献给了李靡,两个帮众捧著紫金大刀,让李靡亲手抚摸那泛出著紫光的刀背,他又向人要来了唐经虎那柄九环刀,也一样让人捧著,左看一眼又瞧一眼,数著上头的小缺口儿。突而向卫开来问:“开来老师,修补这刀需花多久时日?”

    “紫金刀三日便成,九环刀需重铸银环,约莫四日。”卫开来想也不想便回答,他光凭双刀交碰之声,便已判断出两柄宝刀损耗程度。

    “长青老师,你呢?”李靡嘿嘿一笑,瞧著那坐于另一端的卫长青。

    卫长青朗声答:“皆一日即可修铸完成。”

    宾客们纷纷交头接耳,都说这届神兵大会,除了瞧拚斗比剑,又可以瞧那兄弟反目的戏码了。

    李靡咦了一声,问卫开来:“开来老师,这么说来,你大哥比你行呐。”

    卫开来微微一笑,答:“李帮主,既然我大哥声称只一日即可修补完成,我倒有个提议,大哥花一日修补九环刀,我花三日修补紫金刀,若大哥当真一日能抵我三日,想来届时再斗之时,双刀应当不分上下才是。”

    李靡拍手赞成:“这可是个好主意,好像十分有趣!便照你说的做吧,三日之后,再比一场。”

    卫长青支吾数声,他说一日即可,自是逞强要压过弟弟,他兄弟俩铸剑技艺难分高下,现下却给弟弟反将一军,一日之功自比不上三日之功,届时对砍,高下便要立判了。但李靡既已吩咐,也只好答应,心想这面子只得在其他场扳回来了。

    “卫靖,我有一事想不透呐!”樊军歪头思想一阵,问:“那九环刀上九只环,如何能铸进刀上圆孔,我曾经瞧过毫无接缝的九环刀。”

    “方法多的是呐。”卫靖说明著:“最平常的便是将铁条穿过圆孔,敲敲打打成为环状,那接缝是用磨的,仔细打磨,便能将隙缝填平,一点儿也不稀奇。但也有更巧妙的造法,将热蜡穿过圆孔,揉成环状,等它凉了,将环修漂亮些,再覆上防火石浆,等浆干了,在上头戳个小洞,微微加热,使里头的热蜡流出,成了中空环子,再灌入铁水,就成了一体成形的铁环,余下便是那些打磨上光什么的了。”

    樊军点点头,此时场子上的碎裂衣物、血迹和银环碎块早已清了干净,神兵大会的鉴赏节目已然开始。主持人喊名报号,报名的参赛铸剑师父,五个五个上台,向评鉴人士们展示他们所铸兵刃。

    每个评审桌前有一小木台,一盒装有五粒鸡蛋大小的夜明珠盒,木台上有五浅孔,各自能容下一粒夜明珠。评审们按照参赛师父们的顺序位置,认其通过者,便照著那师父位置,置上明珠。

    两排长桌共是二十个评审,能得十二颗珠者,便算通过,其余的便要下台一鞠躬了,而分数太过难看者,甚至会给扔出场外。

    卫靖还在咀嚼著这规则,便见到场上五个参赛师父,给扔出两个了,满全利手上持著一柄纯钢长剑,便是自卫靖手中夺去的三剑之一,他得意地在场中走动,忽地一剑,又斩断一个只得八珠的参赛师父手中一柄乌钢长剑。

    “可恨呐!”卫靖又是愤恨又是骄傲,恨的是父亲宝剑让满全利拿著逞威风,得意的却是父亲技艺果然便是好,纯钢材质照样轻易击断杂牌师父的乌钢剑。

    鉴赏节目便这样一轮接著一轮,通过者莫不欢欣鼓舞,感谢长桌评审,落选者则灰头土脸地下场,或是飞著下场。

    卫靖眼见满全利手持著父亲的纯钢剑,已经打断了二十来柄参差不齐的长剑,本来的恼怒倒成了兴奋,自己也暗暗替每个参赛者评分,分数虽和长桌上的珠数不相符合,但谁能过而谁不能,倒是大致雷同。

    “刘氏铁铺刘武阳、痴情男子汉樊军、王氏剑王开、第一剑胡兴、何记何孟超。上台──”主持人朗朗念出接下来五个参赛者。

    “喝!”樊军听到自个名号,先是一愣,怒瞪卫靖一眼,无可奈何地提著麻布包上场。卫靖捧腹大笑,樊军的报名表是他代填的,写到所属剑铺之时,便胡乱填个“痴情男子汉”上去。

    宾客们鼓噪哄笑吼叫:“等等,没听清楚,那第二个家伙的号子是啥?”“是痴情男子汉!”

    樊军僵著一张脸,缓步上场。立于平台两侧的秦孟先、鲁雄见是樊军,都嘿了一声,秦孟先眼光凌厉,露出杀意,不自觉地摸摸自个臂膀,先前让樊军击断的手骨已然接上,他双手按上腰间双勾,舐了舐嘴唇。

    樊军目光和秦孟先对上,也哼的一声,手指自眉间刀疤处微微划过,表示他可没忘却脸上伤疤之恨。

    樊军解开了手提著的麻布袋。众宾客又是哇的一声,交头接耳喊著:“痴情男子汉拿的那是啥玩意儿?”“拐子!那是拐子!”

    全场目光登时全集中在樊军手上那对极粗的拐子,是他先前铁拐子的两倍粗。棍身银亮闪耀,抵在胳臂上,向著外头那面,各自隐约可见一条威武龙纹,龙头上眼睛是闪耀的红珠,握柄处也系著华美的绳结缀饰,十分醒目。

    卫靖重铸这拐子之时,曾和樊军商讨多次,一致认为对战之时,既然难免要承受刀劈,何不造得粗些,以樊军手力绝不至于使不顺手。

    计画妥当,卫靖便将两副拐子都烧熔了,同时也烧熔了卫长青给他的长短双剑,混入拐子铁水之中,掺入自其他铁铺之中买得的其余强化材料,倒入事先制好的模子中,造出了这副粗壮且强韧的拐子,跟著涂上银漆、黏上龙眼、系上绳结。

    拐子身上的龙纹,则是卫靖在制模之时,前往地上卖画店铺,花费银钱请画师画在石膏之上。卫靖照著图形刻出纹路,跟著制模,灌入铁水,便造出了龙纹拐子。

    然则这龙纹除却瞧来醒目的作用之外,却另有用处,龙身之上的片片龙鳞,粗糙嶙峋,和敌人刀剑交碰之时,能够破坏对方刀剑的锐面。

    只见台子上五个参赛汉子,除了樊军使拐子,其余是二剑一刀一戟,各自挥动舞弄,也不时将动作放缓,任由评审细细观察。

    “怎会有这么奇怪的称号呐?”卫中芸、卫芷芊都指著樊军讪笑。

    一旁的公孙遥略感惊愕,没有料到樊军也会出场,却见樊军和他目光对上,以拐子拍了拍胸膛,隐约指指他处。

    公孙遥顺著樊军所指方位瞧去,见到卫靖双手交叉,神情昂扬得意。卫靖也伸出一手,捶了捶胸膛。

    公孙遥微微点头,以示心领。他心中激荡,豪气陡升,紧握了握手中长剑,那长剑剑鞘是淡淡的鹅黄丨色,长柄末端结下的绳结坠子精巧雅致,系了两片金红花叶,一片花叶上刻著“祈苍天守护”,另一片刻著“盼遥平安”。

    “给分呐,一群没眼光的老头!”卫靖不忘激动地喊著:“满分、满分!”

    然则不知是这对拐子外观造得过于花俏,抑或是评鉴宾客们对拐子不感兴趣,又或是那“痴情男子汉”的名号造成反效果,樊军所得珠数竟却不多,好不容易自九颗珠累积到了十颗珠,平台上角边四位无双堂副堂主,已经出来了两个,秦孟先和鲁雄。

    秦孟先抢在前头,舞弄手上双勾,突而却是一愣,心想自己双勾轻巧,打落对手长剑什么的自是不难,但若要打落樊军手中这么粗的一对拐子,这难度恐怕还高过在他脸上划道口子。

    鲁雄倒是嘿嘿一笑,他持的是对重锤,论起粗重,倒是不怕樊军拐子。

    樊军却是安稳自在,自顾自地演武,忽而扎马,忽而出拳,一点儿也没将评审及鲁雄放在眼里。事实上他和卫靖早也沙盘推演算计过,要是鉴赏不过,便耍赖不退,和持护法剑的家伙斗斗,倘若惹得李靡瞧出兴趣,说不定反而能够过关。

    再则,如此一来,使大伙分心,公孙遥选择下手时机之时,便更为宽裕。

    “下场吧,老兄。”鲁雄话未说完已经出手,重锤不是照著樊军拐子打,而是照著他胸膛击出。

    “好个神兵大会,一群人连拐子都不识得!”樊军沉声一喊,抬手便格开鲁雄重锤,交撞声响甚大,还将一旁那王氏剑王开的长剑吓得摔落下地,以为自个要给扔下台了,连落地的剑都未捡,便跳出场了。

    “怎么?”鲁雄见樊军竟然反抗,也是一愣,又一记重锤轰出,力道更大。樊军侧身避开,反手一拐子顶去,和鲁雄锤来拐子去地斗了起来。

    宾客们有一半以为樊军疯了,胆敢在神兵大会上耍蛮,另一半倒是瞧出樊军故意现耍武艺,便是要打给李靡瞧的。

    李靡当然爱瞧,一场神兵大会下来,七成兵刃都是刀剑,二成是枪、斧、戟等,这拐子斗大锤,倒是能难可贵的戏码,当下便吩咐帮众别去拦阻。

    鲁雄一对大锤抡得威猛,樊军倒爱惜拐子上的龙纹,不想甫一动手便打坏了龙纹,可惜了卫靖一番心血。

    他连闪数记,瞧准鲁雄重锤那直直挺来之势,双臂同时一夹,牢牢将挺来的重锤挟住,鲁雄一双锤子无端端造成六角形是个败笔,让拐子挟得贴贴服服。

    樊军以双拐挟著那六角锤子,猛力一扭,如同扳手拧转螺帽一般,夺下了鲁雄一只重锤。

    鲁雄另一支重锤追打而来,樊军闪开,随即转守为攻,以一双拐子斗他一支重锤。

    鲁雄遮架不及,大锤还没击出就给樊军以拐子顶开,另一只空出的手张掌抓拿,一把抓著了樊军拐子,却感到猛一刺痛,手给震开,掌上皮都给磨去了。

    原来是樊军让鲁雄抓著拐子之际,出力发劲旋动,拐子龙纹上的嶙峋鳞片,磨在鲁雄掌上,好似砂纸磨肉一般。

    鲁雄这一吃惊,余下一支重锤也给樊军打落,只听得樊军几脚跺步如擂战鼓,拐子已经轻巧抵在他的下颚和胸腹之处。

    “好──”“好啊!”“真不愧是痴情男子汉!”众宾客本来见樊军只是个噱头十足的家伙,但见他一身硬功真材实料,可也是真心佩服,爆出如雷掌声。

    “好家伙!”李靡像发现至宝一般地拍掌。秦孟先、满全利等,都是在历届神兵大会之上,表现突出,因而给揽入无双堂,爬上副堂主之位。

    秦孟先皱了皱眉,心想要是让樊军锋芒太露,以后可能要和他成为同门兄弟了,或许还平起平坐,那可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当下便高拔叫喊:“拐子斗重锤见识过了,瞧瞧拐子斗双勾如何?”

    秦孟先不等樊军反应,一勾便照著樊军脸上划去。

    樊军早有准备,后仰闪过,又和秦孟先战了起来。李靡大声叫好:“打,打,大家看拐子斗双勾!”

    鲁雄心中恨极,但此时也只能捡去重锤,狼狈地退至边角,临去前还顺便提起窝在角落犹自耍弄大戟的何记何孟超,将他扔摔下台。另两个参赛师父,也早给满全利打出场了,此时台上成了樊军的个人舞台,大斗秦孟先。

    “樊军加油!”卫靖高声叫喊,替樊军助威。他又见秦孟先挥舞双勾如同电光石火,周身都闪耀著光圈,不由得一惊:“没想到秦孟先出手如此之快!”

    樊军第一次和秦孟先对战时,便是如此速度,当时他犹能勉强跟上秦孟先的速度,但此时自个拐子变得沉重了一倍有余,一来一往的差别更甚,只得变化战术。

    只见樊军将双手拐子抡动半圈,长柄指向外,便好似胳臂延伸一般,樊军手脚本便较长,再加上延伸出拳外的拐子长端,便有如一个状似长臂猿猴的拳师一般。

    秦孟先尚未察觉情势不妙,樊军已经连连出拳,全是直来直往的突刺长拳,将粗壮拐子顶端当作拳头延伸,秦孟先连连闪躲,伺机还击,但双勾却不够长。且因由对手是精钢拐子,双勾无法像是对付长剑、长柄兵刃那般将之夹断,甚至不敢和拐子碰上,这便又吃了亏。

    秦孟先一咬牙,行出险招,放了个空隙招来拳头,千钧一发之际沈腰前窜,似鬼魅般窜至樊军腰间,一勾横著倒扒樊军后背。

    樊军则是出拳击向秦孟先出勾那臂,本来这角度不可能击中秦孟先手臂,但加上拐子长度,这拳硬是打在秦孟先出勾胳臂上,将他勾势打偏,只在樊军后背上画出一道浅浅血痕。

    秦孟先反倒损伤更大,被击中的右臂酸软无力,还没回气重整旗鼓,樊军的攻势便已袭来,秦孟先闪开两记拐子横扫,樊军又突而发出正拳,拐子直直打向秦孟先面门。

    情急之下,秦孟先本能性地使出惯用绝招,仰身闪避,双勾一夹,剪住樊军拐子。但粗壮拐子如何能够剪断,樊军猛地一抽,便听得秦孟先那双勾发出尖锐的撕裂声响,迎著龙鳞的那一支勾,卷口夸张可怖。

    樊军又是三记正拳虚晃,身子突而一低,长腿扫去,将秦孟先扫翻半圈,摔得四脚朝天。

    “樊军又胜啦!”卫靖哇的一声,轰然叫好!

    樊军身形向后一跃,扎了个马步,深深吸吐,调整气息,已朝著另一副堂主马天敬摆出架势。

    “他还想打!”“打上瘾啦!”宾客们鼓噪叫嚣,轰声震耳。

    马天敬见樊军接连挑倒鲁雄、秦孟先,想来已耗去不少气力。他手腕一沉,放下的是九节鞭。这九节鞭是为九节长条钢片以炼锁连结而成。

    一般九节鞭,鞭头尖锐,鞭身则是厚长而钝,但马天敬这九节鞭,鞭身却锐如刀刃,倒像是九节剑一般,使用之时困难许多,回转挥轮之际无法用手接拿缠绕,反易划伤己身。

    但见马天敬挥弄那九节鞭如同风火轮,旋动圈子忽大忽小,似鞭似剑,全无破绽。

    樊军稳住阵脚,避开两记抡扫,突而见马天敬变招,将鞭直甩,有如出剑刺击一般。拐子不擅应付长兵刺击,樊军退得狼狈,肩头给划了一下,鲜血透出衣物。

    马天敬可不放过这大显身手的机会,大步出击,九节鞭挥抡得更为炙烈,突地朝樊军小腿扫去,逼得他跃起,跟著直甩作剑刺去,擦过樊军小腹。

    樊军落地,左支右挡,又给划出数道口子,鲜血淌了一身,终于将马天敬一记鞭势所来路子瞧了个清楚。伸出拐子一拦,截下袭来的九节鞭,突然松手放开放开那拐子,出手抓捏住九节鞭的一节鞭身。

    马天敬一惊,猛地抽回,但樊军只是作势虚抓,立时便放手,这下子马天敬抽回的力道便拉得太过,九节鞭倏然打回,反倒差点击中自己。

    樊军便趁这分毫之差、对手分心一瞬,足下发劲向前奔冲,马天敬攻势尚未发动,已让樊军冲近身怀,长鞭近身全无作用,樊军只是手臂一挟,竟将马天敬握鞭那手挟在胁下,胳臂顶著马天敬手肘处,腰腹贴著他手腕处,猛然发力,身子一拐,竟将马天敬手骨给折断了,算是回敬身上几道让九节鞭所打出的口子。

    “这场又是樊军胜啦!”卫靖喊得喉咙都嘶哑了。

    公孙遥深深吸气,也佩服得紧,不自禁地握紧拳头暗暗替樊军打气。

    卫芷芊却突而转头向卫中芸问:“姐姐,刚刚你有没有听到好似咱堂弟卫靖在叫喊啊?”

    卫中芸摇摇头说:“你听错了吧。”

    李靡看得目不转睛,满头是汗,喝了口参茶,却是一阵呛咳。

    “呛死你这小王八蛋!”卫靖远远见了,暗自窃笑。

    “剩下一个、剩下一个!”此时观战宾客可是欢声雷动,纷纷将矛头转向那无双堂还没上阵的副堂主满全利。

    樊军却是连连喘气,鲜血不停滴落,染红了脚下台子。开始有评判宾客打起圆场:“这便先到此为止吧,快来人上去扶下马副堂主!”

    一票无双堂的帮众一拥而上,将马天敬扶下,又恭恭谨谨地替樊军包扎伤处,不时喊声:“军哥,你真行。”

    卫靖本来犹自奇怪怎地无双堂帮众对这连败他们三个副堂主的樊军如此和善,转念一想随即明白,以现下樊军气势,大伙儿都以为李靡必要揽樊军入无双堂作副堂主了,以他连败三人身手,将来要抢堂主之位更显优势,无双堂的帮众们自是对他恭敬有加,都抢著讨好这未来堂主。

    “大伙儿歇息歇息!”主持人也拭了拭汗,挥手指挥一阵,数个杂役上来,收拾台上残局,清洗血污。

    大伙儿起身离席,转往三楼宴厅,准备食用午餐。

    只见胡白推著一台小车,车上五种菜色──豆瓣黄鱼、绞肉炖豆腐、红烧猪脚、脆皮烤鸭、炒青菜,但每一样菜却有两盘,共是十盘。

    胡白将小车推至李靡桌边,胸有成足地说:“李帮主,这十盘菜,五盘胡白做的,五盘黄主厨做的,盘子下有字条,您尝尝,再揭开盘子,看看是不是胡白做的好吃。”

    李靡点点头说:“倒真有趣!”李靡身后两个神武堂帮众,敏捷步来,自腰间抽出银针,在水杯中清洗拭干,迅速地在十盘菜中验了验,确定无毒,才收回银针,退至李靡背后。

    卫靖远远见了,嘀咕数声,心想这李靡防备严密,连餐食都有专人检验,否则向贝小路借点古怪药水,或许便能毒死他了。

    李靡抓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尝著每道菜肴,很快地指著盘子嚷嚷:“这盘好吃些、这盘好吃些……”他拿银汤匙搁在那些他觉得较为美味的菜盘上,向后头招呼一声:“将黄厨子带来。”

    手下领了命,立时将黄厨子带了上来,众宾客还不知李靡所为何事,只当是要黄主厨一并看这揭晓。不料李靡却说:“黄厨子,昨儿个胡白说若他做的没你好吃,便折断手指,但我却觉得不够过瘾,你俩公公平平,谁输了便折断手指。”

    众宾客都是一惊,李靡已经揭起那压著银亮汤匙的豆瓣黄鱼,底下一张方形红纸,三个潇洒黑字──食胜天。

    “所以这盘不好吃的便是你做的了。”李靡揭开余下那盘豆瓣黄鱼,底下是张写著“大扬府”的字条。

    黄主厨面若死灰,全身打起了哆嗦,他不敢细看其他盘菜,毕竟自个儿做的菜肴是认得的。

    “李帮主,这……黄厨子可不必折手指呐,我输时折便行了。”胡白也是一惊,没料到会牵扯到黄主厨,这可过意不去。

    李靡却说:“胡白,要是你胜的多,三年之后的神兵会,便是你任主厨了,不,连我闯天门总坛每日伙食,也由你来负责。”

    胡白打著哈哈:“李帮主,这可是胡白的荣幸,至于黄主厨,不妨让他先行退下,如何?”

    “让他退下?”李靡又揭起那押著汤匙的绞肉炖豆腐──食胜天。李靡皱了皱眉说:“你看,又是你胜,要他退下那我怎么瞧人折手指呐?”

    李靡边说,突而转头怒斥两个帮众:“还不折──”

    众宾客都屏住了气息,见那瘦弱老迈的黄主厨,让一个帮众架著双肩,一个帮众掰著他的手,接连折断他两根手指。

    黄主厨的哀嚎声乍响,胡白双眼圆瞪,看看余下盘子,深吸口气,朗声说:“李帮主,您别揭了,胡白认得自己做的菜,余下三盘,是我输了。”胡白这么说时,啪搭啪搭,自个儿折弯了三根指头,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说的怎么作数啊!”李靡啊呀一声,又揭开那押著银汤匙的红烧猪脚,又是食胜天,跟著是那脆皮烤鸭、炒青菜,都是食胜天。

    胡白神色愕然,只能眼睁睁地见黄主厨给折弯了另外三只手指后昏死过去。

    宴厅上大半宾客一下子全失了食欲,看著李靡那头发愣。卫靖紧紧握拳,捏得青筋都要爆了。

    公孙遥闭上眼睛,反而渐渐平静,决心更甚。

    接连几日都上演著同样的戏码,宾客们每日比鉴各家兵刃、穿插些打斗戏码、吃食那珍馐美味。

    由于两个卫家剑庄都是评审席上的座上嘉宾,卫长青、卫开来都是历届胜者,便未参加那些初试,只需等最后八强时再争即可。但这么一来,神兵会那漫长初试,便显得有些失却光彩。

    便是如此,神兵大会的筹备幕僚们,也想出了个花样,请两个卫家除了正式参赛的兵器之外。各自提供数十柄铸造精良的卫家剑,或派学生持剑比拚,或请闯天门高手代打,穿插于漫长初试之中,作为每日的压轴戏码。

    “卫某听闻李帮主一年之前,得一西方剑客,使锐剑、善刺击,一入神武堂便上任副堂主。卫某特为其量身打造一柄绝世好剑,献予李帮主。”卫长青于这日比剑节目尚未开始之前,朗朗发言。

    昨日是卫开来紫金刀三日修铸完工之期,李靡想起此事,差人取出事先扣下的九环刀,请帮中两名使刀能手再行比试,卫长青那九环刀只修铸一日,外观上虽然和新的无异,但却比不上卫开来精琢三日,不但修去了紫金刀上缺口,还替其加镀上更为坚韧的刃面。

    双刀互斗数十回合之后,听著号令停斗,置放于两只檀木刀台,端上评审席供大伙儿评鉴,卫长青那柄九环刀,自是残破得多,且又给削去数只银环。

    大伙儿顾及卫长青面子,虽未评比高下,但神情之中,都已给了卫开来一胜,卫开来也不说破,只是谦称自己占了三日便宜,又赞美哥哥那银环造得漂亮。卫长青心中恼火自是不在话下。

    这日他亟欲扳回颜面,手一招,剑庄两个学生便端上一只枣色细圆木筒,揭开筒盖,以紫布取出一柄细剑。

    “啊呀!啊呀!”李靡见那细剑银光之中闪动著红橙色泽,心痒难耐,一招手便唤来神武堂那金发碧眼的副堂主。李靡挥手指著那剑,大声嚷嚷:“青眼儿,卫老师送你宝剑,还不去接,拿给我瞧瞧!”

    那金发碧眼,身形瘦小的副堂主,低应一声,一个纵身,势如飞鸟,已到了两个卫家学生面前,恭谨地接过这长剑,也甚觉得这剑亮眼美丽,剑身之上透出隐隐杀气。

    “青眼儿,别自个瞧,拿来我也要瞧!”李靡大声催促,待青眼儿将剑取回,抢在手上细细玩耍,只见这细剑剑长三尺,形状特异,剑座护手是一圆座,圆座上盘踞数条青蛇,青蛇盘绕纠缠,向上延伸,最长那只蛇挺直了身子,口中叼咬著细剑剑身,剑身宽只半吋,锋锐至极。剑身和蛇身的比例约为二比一,即是剑身二尺,蛇身一尺。

    “怎地这般奇怪呐?”李靡歪斜著头瞧不出这细剑奥妙,嚷嚷招来了其余评剑师父,一同观赏,眼光锐利些的都瞧出这剑造工巧妙。

    原来那唤作“青眼儿”的神武堂副堂主,最善以细剑刺击,随身一柄细剑,形状如一细圆尖锥,只有剑尖,却无剑刃。

    卫长青铸此细剑,造有剑刃,锋利至极,底下长蛇盘绕,却另有功用,叼咬著剑身的细瘦长蛇韧性超绝,能以任何角度随意弯曲,作用是于劈砍之时,卸去反震之力。

    因而这细剑不止精于突刺,且亦能劈砍,锋利剑身照样切肉断骨,和长剑交砍,则具鞭之韧性,不易崩断。

    “青眼儿,你耍耍,你耍耍!”李靡将剑交还给青眼儿,要他去台上耍耍。

    青眼儿自是不叫“青眼儿”,但李靡记不住他外文名字,便只“青眼儿”、“青眼儿”地喊,久而久之,“青眼儿”便成了这金发碧眼的神武堂副堂主的浑名了。便连帮中其他兄弟,也是如此称呼他。他受了李靡号令,微点点头,飞身上台。

    卫长青轻拍拍手,卫中芸和卫芷芊持著漆上彩漆的木剑,后头八个学生分成两队站出。八个学生都戴著脸谱面具,为的是掩饰脸上蜂螫肿包,他们四个持双木剑,四个背著一篮红鸡蛋。

    这十人之阵像是操演已久,快速奔跑上台,立于平台边际。

    居于场中的青眼儿,面无表情,将细剑挺立于鼻端,闭了闭眼,觉得眼皮闭上一刻,银亮剑身透著的微微炫彩之光还为之清晰。

    青眼儿身形游动,跃起剑舞,有如游鱼,又似飞鸟,细长剑流星乱点,竟闪出阵阵星点光芒。

    宾客们爆出喝采,也不知是赞那青眼儿剑舞漂亮,还是赞卫长青剑造得好。李靡见那细剑挥舞之时发出的彩光更盛,惊喜不已,拍手拍得比谁都响。

    卫长青微微笑说:“听闻青副堂主剑术高绝,细剑一出,敌手便失却双眼。此剑名曰‘夺目’,便是迎著青副堂主习惯,剑身中掺杂著耀目材料,平时隐而不见,挥舞之时却绽放光华,让青副堂主的敌人对手,在能够瞧见物事的最后一刻,能享点眼福。”

    “喝!”卫靖远远瞧著,起初见这剑也觉得精巧之至,但又觉得此剑既非观赏之用,绽放彩光似乎有些多余,黑夜之中持使,反而不易隐藏。但听得卫长青解说这用意,却是为了使人在被刺瞎之际,瞧瞧最后彩光,心头不由得发了发冷。

    卫靖曾于卫家剑庄偷听到大伯和伯母说话,心寒难过,再不将他当作大伯看待,此时又听他将这番冷血言语说得自然而然,更是对这大伯打从心底感到嫌恶。

    卫中芸一声呼啸,与卫芷芊碎步绕至场中。八个覆面学生则列队而出,摆成阵式,持双木剑的学生于前,提红鸡蛋的学生在后,将青眼儿及卫家姐妹团团围住。

    两姐妹娇声下令,竟和四个持双木剑的学生动起手来,木剑连连交击,自然是套好了招的虚刺。

    彼此来往过了十来招,卫家姐妹一闪身,躲到了青眼儿的背后。

    持木剑的四学生突而发剑,作势虚刺青眼儿周周身尺许。青眼儿身形一闪,剑光四射,四柄木剑同时崩断。

    “是闯天门的英雄豪杰!”那四个持剑学生齐声呼唤,挥耍几下剑招,后退数步,提篮学生则朝著青眼儿抛出一颗颗红鸡蛋,青眼儿身形游动,夺目剑如流星飞扫,将飞抛而来的红鸡蛋一一击碎。

    碎裂的红鸡蛋爆出了红艳艳的碎纸花,在平台上空飞旋乱转。

    “哗──”李靡大声欢呼,宾客们也个个叫好。自也有些好事汉子,偷瞧卫开来神情,心想卫家大哥可真做足了功夫,两个美丽女儿都出动了,红鸡蛋、碎纸花的什么花样都来,抢了这个满堂喝采,讨得李靡高兴如此,不知卫家弟弟之后会端上什么菜色来一较高下了。

    持双木剑学生又上,围著青眼儿转圈,四剑齐挥,青眼儿仍只闪了闪手臂,彩光闪烁,木剑纷纷断落。

    青眼儿突而咦了一声,目光盯著其中一个持剑学生,他的木剑只给砍出一小缺口,不似其他学生的木剑那般断成两截。那学生连忙将剑抛下,踩在脚下。随著其他学生们纷纷伏下,顺势一膝压下,压断了那木剑。

    “神武堂青副堂主剑术超绝,李靡帮主洪福齐天,闯天门英雄盖世,锄强扶弱,万世昌隆!”卫中芸、卫芷芊两姐妹带头,领著几个学生们排整队型,一齐呐喊。

    “我操!可怜了两个小堂姐,要演这蠢节目,逗那贱家伙笑。”卫靖咬牙切齿地说,又指著方才那木剑未断的家伙,偷偷和樊军说:“那家伙是公孙遥。”

    樊军也早已看出,这四个持木剑学生舞剑之时,其中一个身形动作远较其他三个学生流畅熟稔。自是除了公孙遥,再没别人了。

    “好好!”李靡乐不可知,高高兴兴地招回青眼儿,又将那夺目剑要来,把玩了好一会儿。

    “开来老师,你兄弟这下可风光啦!”李靡指著卫开来哈哈笑著,说:“待会儿斗五剑,可要加把劲儿!”

    今日卫家斗剑的戏码,是两个卫家剑庄各派五学生,车轮大战,赢的一方可接著战对方第二人。若再赢,便再战第三人,然则输了,便是己方第二人上,一直到至有一方五人皆败,便分出胜负。

    “李帮主,我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