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百兵

第 36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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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三分之二高的地方,住民渐渐稀少,某一楼中东侧数十间破房全都空无人住,四周的墙壁、梁柱等有不少是毁坏的,大都是李岳以往疯癫病发作时破坏的。

    他们进入了一间房间,里头竟十分宽敞,这是由于里头与四周几间小屋的隔间墙壁,让李岳给打烂了的关系。

    李岳的房中空荡荡的,只有角落摆著一块破被子和几件衣物,其余除了小椅、小桌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东西。

    “倒是有扇大窗子……”卫靖向墙边一扇大窗走去,看向底下的田野和菜圃,更远处便是草原和山坡,他心想每日清晨日出之时,从这扇破窗向外见到的景观必然十分壮阔美丽。

    李岳也看著窗外说:“这儿还不够高,在屋村顶楼,可以见到海。”

    “李岳叔叔,你当真是在记起往事之后,决心要向闯天门报仇,所以这才前往地下海来吗?”公孙遥一直默默无语,这时突然开口问。

    卫靖插口问:“既然要去海来市,为何不直接在外头的车站乘马车?何必走地下海来?”

    “我在屋村之中与世隔绝,偶而才能从一些外地旅客口中得知大城市里发生的事,我早知道闯天门要举办大活动,却也只是想想而已,并没有特别放在心上。我会去地下,那又是另一件事。百叠屋村越盖越高,楼顶上有些不稳,屋村里的人想往地下发展,打算集资修筑几条地道,和地下海来连接,咱们一票人便去勘查那废弃小村,就是咱们从地底出来那地方,哪知道我一进了地下海来,见了里头景象、闻了里头气味,便控制不了自己啦……”李岳说到这里,不由得嘿嘿一笑。

    “李岳叔叔,那你不再去海来了,你不想报仇了吗?”公孙遥问。

    “老太婆若知道我一心想要报仇,那倒也麻烦……”李岳坐了下来,拍了拍头说:“其实,报不报仇倒也是其次,我还真想去看看闯天门现在成了什么样子,若是见著了熟识的家伙,便和他打声招呼罢了。”

    卫靖又插嘴说:“要是见了马天敬呢?”

    “嘿嘿。”李岳冷冷一笑:“不就是打声招呼吗?我早已不是当年的李岳了,在百叠屋村,我便是‘阿傻’,跛子阿傻如何与闯天门斗争?”

    “若让你和马天敬打个招呼,他还能活著吗?”卫靖追问。

    “恐怕活不成吧。”李岳嘿嘿笑著。

    “我想也是。”卫靖比手划脚地说:“那么我跟你说,你若有机会回去海来,除了和马天敬打招呼之外,其他什么满全利、鲁雄、秦孟先什么的家伙,你也都去和他们打一声招呼,尤其是那个满全利……”

    这一天清晨,阳光金亮温暖,卫靖拉著公孙遥来到那墙壁破口,在他们脑袋高度的地方,横著一根木柱,垂挂著几条绳索,斜斜向下,连接在草地上。

    他们身上早已换上了破旧但不肮脏的衣物,他们手上各自拿著一个弯拐木棒,是卫靖这两天在李岳住处,以废弃木头削制而成。

    他们透过墙壁破口,向外探看,外头摊贩大都正在准备货物,卫靖看看底下

    约莫是三层楼的高度,正下方还有一堆稻草堆。他吸了口气说:“好!就算失手,也跌不死人!”

    “卫兄弟,让我先来。”公孙遥抢在前头,心想让自己先亲身试探,若他失手,武功低微的卫靖便更加不行了。

    “你们两个想做什么?”一阵叫嚣声在他们背后响起。卫靖和公孙遥回头,只见到七、八个年纪与他们相仿的少年团团围来,不怀好意地瞪著他们。

    “咱们也想溜绳索。”卫靖睨著眼睛随口回答,他在小原村时便是孩子王,之后海来一行屡屡遭逢惊险,遇到的敌人不是帮派、流氓便是大海、鳄鱼,此时自然一点也不将眼前几个家伙放在眼里。

    公孙遥则说:“几个朋友,咱们不久之前才到百叠屋村,还不太明白这儿的规矩,这地方是否私人所有?”

    “本来就是私人所有,这几条绳子是咱们绑上去的。”一个身材高拔、皮肤黝黑、一头卷乱披肩长发的少年这么说,他便是前几日带头溜绳的家伙。

    卫靖这几天在屋村之中溜达冒险时,偶而也会见到这群少年,知道这黝黑乱发的家伙,便是他们的头头,便问:“那……可以让咱们也溜一溜吗?”

    “你们是哪儿来的?”“叫什么名字?”“彰哥,要不要收他们?”一群少年起著哄,言谈内容便仿佛是一个小型帮派。

    “我叫卫靖,他叫公孙遥。咱们只是想玩玩这滑绳索,倒不想加入什么古怪组织。”卫靖回答。

    “我,周彰!”那黝黑少年举著拇指指指自己,嘿嘿一笑说:“行,你们尽管玩。”

    “啊,你人挺好,谢谢!”卫靖见那周彰说话豪气,不禁对他改观,高高兴兴地拿著自制的弯拐木棒,要去溜绳。

    “等等,卫兄弟,我先!”公孙遥仍然坚持自己先试,他将那弯拐木棒钩上绳索,吸了口气,便准备要荡。

    突然后头一只腿踹来,踹在公孙遥背上,公孙遥给踢了出去,整个人顺著绳索快速溜下,由于去势甚急,公孙遥在著地时一个不稳,扑倒在地,似乎摔得挺重。

    “你们干嘛!”卫靖又惊又怒,转过头来,见到周彰将他围住。

    “轮到你了!”“换你啦,溜吧。”“你不是想溜绳吗?”那群少年嘻嘻笑著,其中一个伸手推了卫靖一把,将他逼去墙壁破口之处。

    “好,我溜!”卫靖吸了口气,嘴里碎碎骂著,擦擦手上的木棒,准备要去钩挂那绳索,他突然转身一脚将一个少年踹倒,同时朝另一个少年吐了口口水,然后再转身将木棒钩上那绳索,哇的一声向下溜去。

    “哈哈哈哈……”卫靖由于不是被踹下去的,因此去势平顺许多,他听见身后一阵骂声离他见远,地面更加贴近他,飕飕风声在他耳边响起,他将两腿伸直,准备著地,但绳索突然大幅度摇晃,卫靖便和公孙遥一般扑跌了个狗吃屎。

    “妈的!”卫靖挣扎起身,愤怒骂著,原来那些少年见他溜绳而逃,便使劲摇绳子,其余少年顺著其他绳索晃荡溜下,朝卫靖与公孙遥围来。

    “你们如不想借咱们溜绳,便说不借,何必这般整人!”公孙遥身上仍然疼痛,心中也十分恼怒,向眼前围来的少年们质问。

    “好啊!”卫靖见到周彰也持著木棒荡上绳索,便跳在那木桩处,一脚一脚踢踩著那绳索,使绳索发出一个一个波浪。

    但那周彰在晃荡著绳索上稳稳地溜下,一脚高抬,作势要踢卫靖,卫靖只好向后跃开。

    少年们团团围住了卫靖与公孙遥,互使了个眼色,同时将手上的木棒掷出。

    “哇!”卫靖吃了一惊,让五只木棒砸在身上,跟著便是少年们的拳打脚踢。

    公孙遥以棍作剑,立时将两个少年打倒在地,卫靖挨了几拳,抓著了一个少年胳臂,一拉一放,将他摔倒。

    周彰朝著卫靖鼻子突出一拳,卫靖闪过,抓著了周彰手腕,嘿嘿一笑,但却摔不倒他,这次换周彰笑了,一脚将卫靖踢倒。

    卫靖翻倒在地却不罢休,将手中的木棒掷向周彰,跟著双手撑地,左脚高高弹出,正中周彰胸腹,那是水半天教他的突袭腿。卫靖起身追击,他的擒拿手法中夹杂著老许教他的虎形拳,打得周彰措手不及,脸上捱了好几拳,鼻血都流了出来。

    周彰恼怒至极,翻身腾起,飞腿踢在卫靖脸上,将卫靖踢得在地上滚了两圈。

    此时公孙遥已经将周彰以外的少年都刺倒在地,见周彰要追击倒在地上的卫靖,赶紧奔跨上去,抬手以木棒刺向周彰胁下。

    周彰挨了一记,疼痛惊恼,转身又和公孙遥斗起,过没两招,卫靖又扑冲上来,一拳打在周彰脸上,叫著:“我的虎拳好吃吧!”

    公孙遥的短棍同时也刺在周彰腰腹上,周彰啊呀一声,脚步不稳,向后倒去,撞在一个稻草堆上,他狂怒叫骂,一面挣扎起身,一面顺手抄起稻草堆上一柄镰刀,朝著公孙遥和卫靖冲来。

    “喝!”卫靖怔了怔,向后退了几步,心想这家伙可也难缠得很,他摸出藏在衣服中的八手,扳出小刀。

    公孙遥一步上前,顺势将地上一只木棍向周彰踢去,周彰吆喝一声伸手打落那木棍,跟著左右挥斩镰刀,虎虎生风,原来周彰擅长刀法。

    公孙遥手中短棒终究难以和长剑相提并论,和周彰手中镰刀互格几记,几给削得几乎欲断,连退几步,避闪著周彰快刀。

    突然,周彰怒骂著后退,摸著额头,恨恨地瞪著卫靖,骂著:“你们两个打我一个。”

    “放屁!”卫靖摇晃著八手弹弓,他手上还有几枚石子,大声叫著:“咱们明明两个打你们八个!”

    “有本事就一个打一个!”周彰叫嚷著,他那干手下彼此搀扶,都退得远远的,嚷嚷著:“是啊,有种一个打一个!”

    “好!下次有机会一个打一个,这次两个打八个先打完再说!”卫靖又放出几枚石子,趁著周彰跳脚闪避时,一面放石一面冲去,倒转八手,以乌钢小刀作战。

    周彰镰刀一斩,斩在卫靖八手小刀上,镰刀竟然喀嚓一声断了,卫靖哈哈一声,起脚踢在周彰腿弯处,要将他踢得跪下,周彰略蹲了蹲,反身一个旋踢,又将卫靖踢倒在地。

    周彰甫落地,公孙遥早已等著,手中给削利的断棒稳稳贴在周彰颈子上,说:“朋友,别打了吧,不过就是一场误会……”

    “……”周彰不语半晌,扔去了手中那断了的镰刀,说:“好,这场便罢了,不分胜负,下次一个打一个,什么时候打?”

    “哼!死不要脸,明明便是你们输了,一个打一个是吧,待会吃过午饭我就来和你打,拿什么武器都可以!”卫靖拍著身上的沙土,气呼呼地来到公孙遥身旁,怒气冲冲地瞪著周彰。

    “何必作无谓的打斗?我们并无恶意,希望以后可以和你作朋友。”公孙遥放下木棒,朝周彰打了个揖,转身便走。卫靖哼了哼,瞪了周彰一眼,说:“记住啊,中午吃过饭在这儿等著大爷我下来宰你!”

    卫靖和公孙遥并肩走著,心中盘算著午饭过后,回到李岳住处穿上他那洗过晾干的鳄皮甲胄,再准备一些石子什么的,应该可以击败周彰,他将这样的战略和公孙遥讲,但见公孙遥有些魂不守舍,便问:“你是不是又想我堂姐了?”

    公孙遥苦笑了笑:“倒不是……”

    “你作梦时会喊她的名字。”

    “那是你听错了!”公孙遥摇手辩解。

    这天午饭过后,卫靖穿妥了鳄皮甲胄,本想下楼赴约,但让突然现身的李岳提著颈子,抓上了百叠屋村的楼顶。

    “哇──真的好美……”卫靖身子悬空,让李岳提著上楼,他见到了远方的风景,是草原和山坡,在更远的地方还可以隐隐见到通天河的出海口,此时阳光普照,流云卷卷,微风轻拂,使他觉得有股豪情壮志要从胸口窜出,扭头和提著他的李岳说:“阿傻,你抓著我上来干嘛?这儿美是美,但是我还有正事要做,我得下去教训一个家伙。”李岳告知两人,在这儿便要称呼他“阿傻”,卫靖和公孙遥也依言唤他。

    “嘿嘿……”李岳将卫靖提到了屋村顶楼边缘处,见到卫靖开始不安起来,便笑著说:“你明明知道我是屋村里负责维持秩序,还惹事生非?”李岳边说,一边提起脚边一只大网,那网子也是以麻绳结成,还连著一条绳子。李岳将那大网盖上卫靖身上。

    “哇!我没有惹事,阿傻,你干嘛将我装进网子里?”卫靖尖叫著,在他身后的公孙遥也急忙解释:“李……阿傻大叔,是他们先行挑衅,我和卫兄弟迫不得已,才还手自卫……”

    “是不是他们?”李岳指著屋村高楼外斜下方几面屋檐之下,垂挂著几个网子,里头装著的便是周彰等少年。

    “是啊……”公孙遥和卫靖见了周彰等,心中都是一惊,心想必然是他们打架之事,传了出去,李岳先是逮著了周彰等人,现在要来教训自己了。

    周彰等虽然也给囚在网子之中,但都贼兮兮地瞅著卫靖笑。

    “阿傻,你该不是也要将我吊在那儿吧……”卫靖感觉身子开始上浮,是李岳将他提了起来,哀求著说:“我很少来到这么高的地方呐……”

    李岳将卫靖提到了屋檐边缘,走上了一根横摆著的参天木柱,那参天木柱突出屋檐之外甚远,底下还有木柱支撑,像是一个特制的刑台。

    “为什么他们吊在那儿,我却要吊在这儿,不公平呐!”卫靖喊叫著,却一动也不敢动,底下便是他们早上打斗之处,从这儿往下看,住民都成了小小的虫儿,缓缓动著。

    “我不是要吊你……”李岳这么说,松开了手。

    “喝──”公孙遥惊愕莫名,眼睁睁地看著卫靖落了下去。他一个箭步要往那木柱上冲,只见李岳大步跃来,将他也提了起来。

    李岳捏著公孙遥的后颈,将他提到了屋檐边缘,公孙遥只听见卫靖的尖叫声音远离之后,又渐渐接近,正觉得奇怪,低头看去,这才发现那装著卫靖的大网子的绳索,绑在木柱尖端之上,那绳索经过特制,有著弹性,卫靖便这样一上一下地飞腾弹荡,好半晌之后,弹跳之势才渐渐停止,李岳扔下公孙遥,又攀到木柱之上,将卫靖缓缓提了上来。

    卫靖张大嘴巴,表情僵硬,瘫软在网子之中一动也不动,他听见远处屋檐下垂挂著的周彰一伙儿哈哈大笑,心中愤怒,勉强打起精神,朝著他们喊叫:“笑什么笑?飞在空中挺过瘾的,等会儿便轮到你们了,嘿嘿……”

    “是吗?”李岳将卫靖提上,听他这么说,便又松了手。

    “哇──”卫靖又落了下去,他再度见到了屋村壁面好多窗子不停向上飞冲,身边狂风暴起,心都要从口里飞出来了,他将嗓子喊哑之后,终于感到身子不再飞弹,李岳又缓缓将他拉了上去,这次他不敢再多说什么,紧闭眼睛生闷气。当他第三度让李岳扔下,然后拉起时,口唇发青,喃喃地说:“阿傻叔叔,我知道错了……”

    “哼哼……”李岳将卫靖提上了木柱,抓回屋顶,解开他的网子,将他扔了出来。

    “卫兄弟,你没事吧……”公孙遥赶紧上前探视,卫靖全身僵硬著,一动也不动,瞪著眼睛说:“我没事……”

    跟著公孙遥也像卫靖这般,让李岳装入网子中,扔下三次,浑身发颤地倒在屋顶之上。他们看著青天,看流云飞过头顶,看屋村顶上一只高杆上的旗迎风飞展,看几只大鹰高啼飞来,在空中盘旋。

    李岳弯弓著腿,坐在屋檐边缘,默默看著远方,卫靖突然想到了什么,挣坐起身,说:“阿傻,为什么你不扔他们,只扔咱们,你还是将咱们当作外人,护著自家人,是吧。”

    李岳哼了一声,瞅了斜下方屋檐底下垂挂著的周彰等少年几眼,说:“他们让我扔了两年,早已经不怕啦,但是肚子饿应该还是怕的,到了三更半夜,应该还是会求饶的……”李岳这么说,转身要走,屋檐底下周彰等人,终于哀求起来:“阿傻大哥,咱们知道错啦……”“放了咱们吧。”“再也不敢啦!”

    “别放,听他们的声音就知道没有悔意!”卫靖在一旁嚷嚷著,见李岳瞪向自己,又瞧瞧一旁网子,吓得赶紧后退了数步,说:“我可没惹事啊!”

    这晚,卫靖、公孙遥以及周彰等人,在李岳的带领之下,共进了晚餐,心不甘情不愿地握手言和。卫靖拍了拍周彰的肩膀,笑著说:“咱们不打不相识,恩怨一笔勾消,不过咱们本来就要走了,这样好了,若你们有机会,上海来市中心,去通天河南边找一间霸王客栈,我时常在那儿出没,那儿当家的叫作潘元,你们可别傻傻地付钱呐,只要自称是潘元的朋友,便可以大吃一顿。”

    “你们要走啦?”周彰哼了一声,说:“还真是可惜,我看你们的身手倒不错,若是加入咱们天鹰盟,跟著阿傻练功,以后大有可为。”

    “原来你的功夫是阿傻教你的?”卫靖有些惊讶,又看了看李岳,埋怨地说:“原来你成立了个天鹰盟,竟然没和我们说。”

    “什么狗屁盟!”李岳正在一旁喝著闷酒,突而将酒杯放下,斥骂:“以后哪个再敢给我说什么结帮立派,我会将他挂个三天三夜!”

    几名少年们赶紧说:“咱们只是说好玩的,阿傻大叔教咱们练武只不过两三个月,目的是要咱们一同维护屋村的秩序,没有别的目的。”

    周彰也点头附和:“我和阿傻哥练了半年,我的刀法便是阿傻哥教的,阿傻哥懂得十分多,你们若是留下,学上一年半载,包你受用无穷。咱们这几个兄弟朋友,再过个两年,武艺精进了,哼哼,就可以好好地维持屋村和平了。”

    卫靖见周彰说这话时,眼睛闪闪发亮,显然不只是为了将来能够维持屋村和平而感到兴奋,周彰和霸王客栈一些打手一般,有著一副想要和天下英雄一较长短的豪气,卫靖不禁也有些心动,心想若是自己也能够跟著李岳学几手功夫,或许在数年之后,便有和樊军、满全利一般的身手武功。

    他歪著头,想了想,叹了口气说:“但我还得回小原村,我好久没见我爹爹了……”

    这晚,卫靖翻来覆去,辗转难眠,他坐起身来,步向窗外,看著天空月亮,发著楞,听到身后一些声响,原来是公孙遥也坐了起来,便问:“公孙遥,你也睡不著吗?”

    公孙遥点点头,犹豫不决地说:“卫兄弟,这两天我一直在想这事儿,我想……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咱们就此分别吧,我不能陪你去小原村了。”

    “咦?”卫靖先是一愣,然后点了点头,看看远处鼾声大作的李岳,说:“我知道,你想留下,和李岳叔叔学武……你仍想替你家人报仇是吗?”

    “是啊,卫兄弟,我全家都让李靡杀了,若换成是你,你会怎么做?”公孙遥低著头问。

    “我必然也会报仇……”卫靖看著窗外,好半晌才说:“好吧,我回家一趟,或许不久之后还会再来,不过也可能先去找樊军,啊,那家伙是生是死都还不知道……”

    月光莹莹,两人席地而坐,天南地北聊著,卫靖拿著八手,削制那些废弃木板,说:“你便是人太好,有时又太固执,我要走了,不能看照著你,只好做几把剑给你防身,你该出手的时候便别顾虑太多,狠狠地教训那些想要欺负你的人。”

    公孙遥接过卫靖削制的木剑,站起身来,舞弄一番,虚点虚刺,觉得十分顺手,感激地说:“卫兄弟,多谢你啦。”

    “别再‘卫兄弟’啦,认识你这么久,你好像没叫过我名字!”

    “好,卫靖,多谢你啦!”

    “不客气,哈哈!”

    第二十七章 狼山

    小马车颠簸前行,卫靖慵懒斜斜倚靠在车上,伸出手来,接著天空落下的雨滴,他在清晨时分,在李岳安排之下,搭乘上这辆破旧马车,向西南走了一个时辰,车势缓慢,天空又下起了雨。

    卫靖摇摇晃晃,不知不觉打起了瞌睡,两个时辰之后,马车抵达了一处车站,这儿有些落脚客栈,卫靖没有多加逗留,数了数身上盘缠,又换上了一辆多马车,直到深夜,终于抵达了望春冈,那是他当初等车前往海来市的多马车站,他在多马车站外头的候车棚子下度过了漫漫长夜,待天刚亮,将身上最后的干粮吃尽,拍拍手,起身继续赶路,天空仍然飘著细雨,他身上衣服单薄,让风一吹,有些寒冷,他的鳄皮甲胄送给了公孙遥,只剩下八手还在身上。

    “我是去年夏天去海来的,现在又快要夏天了……”卫靖喃喃说著,看著渐渐放晴的天空,高举著头,眯著眼睛看探艳阳,呼了口气:“不知不觉快过了一年……”

    随著太阳重新出现,卫靖的心情渐渐好转,吹起了口哨,他远远见著了小原村的矮屋,不由得欢呼了一声,拔腿狂奔而去,高声喊著:“爹爹,阿喜,我回来啦!”

    有些孩子们听了卫靖的叫唤声音,从附近巷弄探出了头,说:“卫靖回来了!”“卫靖,阿喜死了……”“卫靖,你上哪儿去了?”

    “什么?”卫靖陡然停下脚步,呢喃著说:“是谁说阿喜死了?”

    几个小孩围了上来,说:“阿喜已经死好几个月啦,他埋在你家院子里……”

    卫靖啊呀一声,哭丧著脸往家里奔跑,他奔入了自家院子,推开自家木门,大喊著:“爹爹,爹爹!”

    卫文不在屋内,家中空无一人,卫靖觉得奇怪,他伸手摸了摸桌子,上头积了厚厚的尘埃,像是许久无人居住一般,他感到心慌意乱,又奔出门外,到了打铁工房,也是同样情形,那些鼓风炉、桌子上头都积了一片尘埃。

    卫靖回到院子,四处探找,发现阿喜的小木屋搬移了位置,被摆置在院子远处一个小土堆上,他在那小木屋前蹲了下来,眼泪簌簌落下,他知道阿喜便埋在这底下。

    阿喜太老了,在三、四年前,尚是孩童的卫靖便这么和卫文提议,说是若有一天阿喜死去之后,要将它埋在小木屋之下,让它在死后仍然有个家。此时小木屋里头尚有阿喜昔日吃饭用的铁碗,几个供它叼咬的小玩物。

    “唉,我没能见你最后一面……”卫靖抹著眼泪,呜呜哭著。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他以为是父亲,赶紧转头去看,却是温老太太,卫靖想起了温于雪,心中更加地哀伤了,他站起身来,哽咽说著:“温妈妈,我回来了……于雪姐姐葬在哪儿?”

    温老太太一头白发,模样似乎更老了许多,她苦笑了笑,指著远处一片山冈,那儿是公有墓地,卫靖用袖口将眼泪拭去,点点头说:“待会我要去看看她,我爹爹不在家吗?”

    “你爹爹有事情去了外地,他留了一封信给你,我放在家里,你和我去拿吧,顺便吃些东西……”

    卫靖点点头,跟著温老太太回家,他想起在探月楼事件之后,他请公孙遥托人送信,为的便是要提醒卫文离开家里,以免让大伯将他收留武裕夫的消息通报给闯天门,之后武裕夫虽仍然在神兵大会上出现,但卫靖还来不及向他探问卫文的行踪,便让神武堂的藤田给杀了。卫靖想起武裕夫,不禁又叹了口气。

    来到了温老太太的家,温老医生依然健朗,在院子里看赏花草,见了卫靖,笑著和他打了招呼。

    卫靖咦了一声,他见到温老医生家中院子里奔跑著几只狗,已有成犬体型,其中一只土色犬,样貌活脱便是阿喜,不由得惊叫一声:“阿喜,原来你没死啊!”

    三只狗见了卫靖,停下了动作,呆呆望著卫靖,朝他摇著尾巴,卫靖端倪了一会儿,失望地摇摇头说:“原来不是阿喜……”

    温老医生呵呵地笑,说:“这是你家阿喜生出的小狗啊。”

    “什么!”卫靖一脸错愕。

    “你离开之后,你家阿喜生了好多只小狗,没有多久,阿喜就死了,小狗们没有母亲照顾、没有奶水喝,死了好几只,你爹爹那时每日打铁到晚,没时间照料那些狗,便托咱们照顾了。”温老医生伸了个懒腰,蹲下摸著三只小狗的头。

    “原来是那些狗朋友!”卫靖想起了去年夏天,与贝小路的沿海一行,当时卫靖担心年老跛腿的阿喜经不住激烈奔跑追逐,便将阿喜留在蛇守村外的小山丘上,之后经过一连串与神蛇帮、灵龟帮的斗争,最后自龟王岛返回蛇守村时,已经相隔了数天,那时阿喜仍然乖乖地在小山丘等待主人,但身旁多了几只野狗朋友,或许这些小狗便是那时怀上了的。

    “狗儿很乖……”卫靖摸了摸三只狗儿的脑袋,那三只狗儿除了外貌与阿喜相近的土黄狗儿之外,另外两只狗儿,一只是黑白混杂,一只是纯黑色,它们挤在卫靖脚边,舔著卫靖的手。

    温老太太将卫靖带进了屋里,招呼他坐下,替他倒了一碗汤,自柜中取出一封信,交给卫靖,对他说:“你爹爹收到你捎来的信后,便匆匆地和那姓武的青年离开了,之后回来过几次,四处和邻人打探,问说有没有人上门找他。你爹爹最后一次回来时,交给我们一封信,托我们等你回到家,将信转交给你,要你照著信上的地方找他。”

    卫靖迫不及待将信拆开,里头只简单写著──

    “阿靖,去西北方向的狼山,我和武兄弟在狼山中隐居铸剑,武兄弟已前往神兵大会,生死未卜。你到了狼山脚下,便能见著一家悬著白旗的茶水店,你找著茶水店老板,自称是‘阿喜’,他便会招呼你住上几天,我每隔数日会下山探视,将你接上山,切记,途中别再惹是生非。父,卫文笔。”

    卫靖想了想,问:“温妈妈,我爹爹这封信是何时交给你们的?”

    “差不多是一个多月前。”

    卫靖低头猜想,那时他与公孙遥还落难于地下海来深处那潭水洞中,他立时起身,准备前往狼山。他知道那地方,狼山底下便是通天河的支流,有些外地买家,会乘著小舟,与父亲约定在山脚下的茶水店交易货品,卫靖在年幼之时,曾经与父亲一同送剑给买家,令卫靖印象深刻的是,在那附近的人,随身都带著护身刀械和火把,那是因为狼山之上有著许多恶狼,附近村落时常有村民在山间遭狼噬咬,狼山的山名由来也是此故。

    温老太太拉了卫靖的手说:“小卫啊,你别急,让温妈妈做些饭菜给你吃,舒舒服服地睡个好觉,温妈妈替你准备些干粮,明儿一早,你再赶路吧……”

    “咦?这怎么好意思?”卫靖有些受宠若惊,连连摇手说:“我还是现在便走吧,我爹爹可能等我等得急了,都是我不好,在外头到处乱跑,忘了回家。”

    “你爹爹等了这么多天,也不差这一天,我和我老伴都知道你在海来市里为了维护咱们于雪,与人结怨,你爹爹隐居避祸,多半也是这缘故儿,唉……都是咱们俩老儿的错,教出了那个苦命的傻孩子,于雪她命苦哟……”温老太太越说越是难过,连连拭著眼泪。

    卫靖心想或许是食胜天的人将温于雪遗体送回小原村时,也和温老医生夫妇说明了大致上的经过。至于卫文离家,虽然与温于雪关系不大,但这一环节温老太太并不知道,便也当作是自己女儿在海来市惹出的麻烦,累得卫文父子四处奔波,以致于心中对卫靖又是感激,又是愧疚。

    “你不是想看看于雪吗?待会儿温妈妈带你去看。”

    “好。”卫靖不再坚持马上离去,他也想去探看温于雪的墓。

    这天下午,温老医生与温老太太便领著卫靖,和三只狗儿,带了些祭品,一同前往温于雪的墓地,卫靖在温于雪的墓碑前喃喃说了许多话,不停以袖口拭泪,在夕阳西下时分,这才依依不舍地与温老医生夫妇等返家。

    卫靖吃了顿丰盛的晚餐、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了干净的新衣、睡了舒舒服服的觉,精神洋溢地起床。

    温老太太替他准备了许多食物,也给了他一笔不小的盘缠,卫靖哇哇叫地将那笔盘缠中的十分之九,硬是退还给了温老太太,笑呵呵地奔跑出了温家院子,突然停下脚步,又回头问:“温老医生,三只狗儿恐怕还得托你照料一段时间了!”

    温老医生哈哈笑著说:“行了,小卫,我和温妈妈会将它们养得胖嘟嘟的,你想带走,咱们可能还不愿意呢!”

    卫靖又问:“它们叫什么名字?”

    温老医生答:“黑色的叫‘黑毛’、黑白花的叫‘黑白毛’,这只土色的还没起名字,原本想等你回来替他起的,所以平时我都叫它‘小卫’。”

    “小卫不错,叫‘卫大爷’更好!”卫靖挥著手说。

    “好吧,就叫它‘卫大爷’吧。”温老医生挥著手,与卫靖告别,对三只狗儿说:“黑毛、黑白毛、卫大爷,快和你们妈妈的主人说再见!”

    卫靖便在狗吠声中跳跃著离开,一路上与邻居孩子挥手道别,孩子们追著他跑,嚷嚷著:“卫靖,你刚回来又要走啦!”“你又要去哪里?”

    “我要去找我爹爹,当我下一次回来时,才能说故事给你们听啦!”卫靖迈开大步,雀跃奔跑著。

    两天之后,卫靖终于来到了狼山山脚下,顺著小径前去,穿过了两处竹林,一面是清澈溪水,一面是翠绿小坡,四周有些旅人牵著马或驴子走动,他来到水岸,脱下鞋子,将脚伸入粼粼溪水,看顺流冲下的溪虾弓身跃过他的脚背。

    更远之处的岔路边,有一间以绿竹搭建而成的雅致茶水店,附近的旅人更多了,那些岔路旁立著老旧告示牌子,上头写著“行人当心,山上有恶狼”的字样。

    卫靖穿上鞋子,悠闲走入了茶水店,却见到茶水店中的客人身上却没有带著兵刃与火把,倒和他印象中有些不同,便向一个大叔提出他的疑问。

    “现在山上没有狼啦,泼猴倒是不少,所以咱们现在都带水果,不带刀剑啦。”那大叔回答,顺手指指脚边摆著的一袋苹果。卫靖这才注意到,这些旅人身上虽然没有带火把,但每人身上都戴著一个袋子,里头装有水果。

    大叔从袋中拿了两根香蕉递给卫靖,对他说:“小子,你第一次来狼山吗?送你两根香蕉,若是碰上猴子,将香蕉扔在地上,它们便不会为难你了。”

    “岂有此理,若不给香蕉水果,它们便要为难我了吗?山上什么时候出现这些顽劣的猴子?我记得以前山中有狼,大家都带刀防身,碰上猴子,怎地却不带刀,反倒带水果呢?”卫靖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