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玉也来啦,她比五年前更壮了,跟一头熊一样,老石嘴巴坏,说她嫁不出去,被她从客栈二楼的窗子扔了出去……”
李闯天死后的二十年间,发生过零零星星的匪乱,而那些昔日抗匪成员们便也是有一场没一场地参与剿匪,数年才能相聚一次,而此次闯天门英雄会,声势浩大、盛况空前,比起二十年前闯天门抗匪战役最激昂之时,毫不逊色。
“咦,你房里那家伙是谁?”老许探头入屋,看著昏昏沉沈的李岳。
“我哪知道?他倒在一边,让我救了回来,他不知和谁打架,浑身都是伤,腿也断了,我急著要出门杀土匪,想找个人替我看照一下都找不到,真他妈的!”水半天愤怒骂著。
老许苦笑了笑,取出一些银钱,交给附近几个大婶,攀谈了一会,回来和水半天说:“行了,他们答应替你看照里头那人,我跟你说,你平时说话就是太霸道,你这臭脾气不改,又怎么能怪别人对你不好?”
“我去你的,我打从出娘胎那一刻脾气就没好过!”水半天毛毛躁躁地背上了行囊,将随身长剑系在腰间,拉著老许说:“走!走!咱们快去和弟兄们会合,大家好好吃顿饭、叙叙旧,再一同去参加英雄会,见识一下闯天门现在变成什么样了,咱们最后一次见到闯天爷两个儿子时,还是两个毛头孩子,听说现在他俩威风得很,尤其是那李岳,人人都说他年岁越大,越像闯天爷!我从外地回到海来市一年多,还没见过他,这次去瞧瞧他,和他过过招,看是他厉害些,还是我厉害些,哈哈!”
“瞧你急的!”老许和水半天一面交谈,一面走得远了。
第五天之后,李岳已能勉强下床走动,头两天有几个妇人进来替他换药、喂食食物,待他能行动之后,便只每日供应他食物。李岳在房中摸索,取了一套水半天的旧衣换上,带著自己那套染血衣物,取了一根扫把当作柺杖,离开了水半天的住所。
他漫无目的地走著,尽管他知道伶儿已经死了,但仍然想找回伶儿的尸首,他当然找不到,此时伶儿的尸首早已让数条支道之外的药三鸡分解切块,准备制药了。
李岳这么游荡了许多天,他带著的那套染血衣物虽然脏臭破烂,但里头还有些银钱,他将镶有珠宝的腰带与护腕卖了,换得了更多的银钱,在一处杂物铺里买了一柄便宜佩刀,还剩下许多银钱,他将银钱仔细收藏好,他知道自己会在这地底住上很长一段时间,他得从长计议,替自己平反冤屈。
又过了许多日子,李岳走起路来虽然一跛一跛,但断膝已不会痛了,这时的他腰间悬著那买来的便宜佩刀,肩上扛著一柄大铁锹,那是他这段时间以来,四处游荡,在地下海来二层一处施工支道尽头捡到的玩意儿。
最近几天,他偶而可见到闯天门的帮众们,三三两两地在地下海来之中探寻,自然是在找他,李岳不动声色,却也不特别隐藏自己,他仍大摇大摆地晃荡,他开始觉得掌心不时发热冒汗,他开始嫌弃自己腰间的佩刀既短又薄,且不够锐利,于是他再度前往地下二层、三层探索。
这一天,李岳身后背著一个大包袱,腰间悬著佩刀,左手拿著他那大铁锹,右手拿著的也是一柄大铁锹,他在地下二层漫无目的走著,他转头看了看,身后数十尺外,有几个黑衣人跟著他。
在一个时辰之前,起初是几个闯天门帮众远远发现了他,之后,这几个黑衣人便出现跟著他。
虽然这几些黑衣人都蒙著面,但李岳从他们的身裁、行动和身上所带的兵刃,早认出了这些家伙。
神武堂的卫队。
李岳静默走著,回想起英雄会前三个月,李晟举行帮中密会,以“对抗土匪”的理由,正气凛然地宣布神武堂成立,然而此时神武堂不在剿匪前线,却来到了地下海来。他此时心想或许这神武堂本便是哥哥为了对付自己,而处心积虑成立的,十七个异国好手自是无法一夕之间备齐,由此可见,哥哥李晟这次大计布局之深、准备之久。
李岳哼了一声,拔腿奔跑,他身后数个黑衣人立时紧追在后,李岳一跛一跛地奔跑一阵,眼见前头几条支道,也守著若干闯天门帮众,他赶紧转向,拐进身旁一处窄道,那窄道尽头有向下的阶梯,通往地底三层。
李岳向下奔去,一面留神听著身后的追逐声,他来到了一条三公尺宽的长道之中,那长道阴森黯淡,只有相隔甚远之处,点著一只油灯。
李岳不在奔跑,将双铁锹扛在肩上,缓缓地走。
“李岳,你逃不了了!”马天敬的呼喝声在甬道之中异常响亮,不断回荡。
李岳并不回头,仍一步一步地向前走。
马天敬领著数十名闯天门帮众,杀入了这甬道,神武堂几名黑衣好手掺杂其中,他们先是停下,向李岳叫唤几声,见李岳毫不答话,便举刀杀来。
一个神武堂黑衣好手持著短刀圆盾,身势飞快,几步急奔抢先杀来,生硬说著:“李岳……别逃!”
“我从来没打算逃。”李岳在那黑衣好手冲至他身后两步远时,陡然转身,左手大铁锹轰然击出。
黑衣好手料中李岳回身反击的时机,矮身避过。李岳那力若千钧的大铁锹横掠过黑衣好手头顶数吋时,竟硬生生停止,斜斜地反钩他下颚。
黑衣好手料不到天底下有人能在重兵器全力挥击中途突然转向,他避得狼狈,勉强闪过。
李岳右手上另一柄铁锹,落雷一般砸下。
黑衣人避无可避,挺盾硬挡,只听得轰隆一声怪响,伴随著一声闷吭,那黑衣人的左臂骨折,圆盾碎成数片。李岳挥动左手上的铁锹追击,那黑衣人给大铁锹拦腰钉入,吐血不止。
“还有十六个。”李岳哼了一声,将铁锹上的黑衣人甩脱,冷冷看著杀来的闯天门帮众,他狂吼一声,身形一拔,双手铁锹抡动,铁锹飞旋激抡,向闯天门一方冲去。
长道之中一边是闯天门帮众,另一边是李岳,站在前头的帮众们见了李岳这般气势,登时想要后退,但人挤著人,混乱一片,他们不论是弃战想逃的、勉强出手围攻的,一下子纷纷轰然倒地,或是飞撞上墙。
三个黑衣好手围来,分别使著锐剑、长鞭和狼牙棒,使锐剑的那好手在李岳腰间、肩头刺了三下,鲜血飞溅,但他只让李岳砸了一下,便倒地死了。
使长鞭的打了李岳胸膛,将他前胸衣衫打碎,击出一道如刀割一般的裂痕,在下一刻,让铁锹打碎了右肩。
使狼牙棒的神武堂好手,抓准了时机,朝著李岳的脸颊打去,李岳扔下一只铁锹,抬手以胳臂硬格,硬是挡下这记攻击,手臂上的肌肉让狼牙棒上的尖刺扎得皮开肉绽。
那使碎了右肩、使长鞭的神武堂好手将长鞭交由左手,长鞭飞甩,打在李岳跛了的左腿上,将他甩倒在地。
使狼牙棒的神武堂好手照著李岳脑袋,一棒砸下,李岳侧躺在地,抡动铁锹,格开狼牙棒,便这样互格了数下,一旁的闯天门喽啰们见李岳倒地,纷纷抢上持著兵刃要杀要砍,李岳铁锹一抡,钉在一个帮众胸腹之间,挥扫之势未歇,那帮众连著铁锹有如一条巨鞭,轰隆隆地打倒了一圈帮众。
一阵混乱之间,李岳早弃了那铁锹,翻跃到那持狼牙棒的神武堂好手身侧,勒住了他颈子,喀嚓一声扭断他脖颈,顺手抢了他的狼牙棒,轰隆又打倒了好几个帮众,包括那个碎了右肩的神武堂好手。
“十四个!”李岳一声低喃,转身往长道深处奔跑,后头轰乱一片,闯天门又追赶而来,马天敬等李岳旧属站得远远地叫骂:“李岳临战脱逃,可丢光闯天爷的脸啦!”
李岳也不理会,奋力奔逃,突然听得背后几声倏倏,猛一向侧边倾倒,闪过三记飞刀,但大腿却中了一刀。
一个黑影飞掠而来,李岳挥动狼牙棒攻击那黑影,黑影在空中闪身,落地,是一个身高不足五呎的黑衣侏儒,也是神武堂好手之一,由于他身形奇特,李岳也记得他的浑号──四怪。
四怪双手持一对利爪,身形如一只泼猴,他怪叫两声,挥爪来抓李岳脸面,李岳挥动狼牙棒将四怪逼开,翻身而起,又是几道飞刀射来,李岳左手拔出腰间佩刀,当当将飞刀挡下。
前头的闯天门追兵赶来,突出一个瘦高神武堂黑衣好手,唰唰照著李岳脑袋踢出连环腿,李岳也认得他,是来自南洋岛国的拳术好手那瓦,那瓦使的拳术招式精炼,一套功夫离不开扫踢、顶膝、刺拳、手肘,此时他膝、肘之上都套有著金属尖角,双手戴著特制指虎,一双鞋有著铁鞋跟,便连双脚胫骨处都有铁皮护甲,几记扫踢风声厉厉,李岳避开三记,腹部捱了一记正踹,后退两步,哼哼地说:“力气不够。”
后头的四怪尖叫翻滚来抓李岳小腿,李岳踢脚去抗,让四怪的利爪将小腿抓得鲜血淋漓,那瓦又出数脚,李岳单手拨开那瓦踢击。
几道飞刀又飞窜而来,李岳挥刀挡下,肩头又中一记飞刀,他知道这扔飞刀的也是神武堂好手之一。
李岳又让那瓦踢中侧腹,忽而也将手中佩刀掷向那瓦,又顺手将大腿上插著的飞刀拔下朝那瓦射出,同时侧头咬出肩上飞刀,仍然朝那瓦飞掷。那瓦避开了连环三刀前两刀,却避不开第三刀,让飞刀正中小腹,他惊愕叫嚷,伸手在腹上摸著伤处,竟是李岳手劲太大,将那柄飞刀几乎射入了那瓦腹中,只露出半吋刀柄。
“十三!”李岳猛一前崩,抬腿直直踹在那瓦胸前,将他踹轰飞退好几个人身,撞在追兵阵中,瘫倒不起。
几记飞刀又来,李岳避开,后头的四怪吱嘎叫骂,他生怕在昏暗之中让飞刀扔中,以致于不敢近身缠斗,比起刀剑兵刃,李岳更不怕近身肉搏,他转身扑向四怪,挥动狼牙棒攻击,四怪身形灵巧,左右跳闪。
前头李岳转进了一条弯道,这头几个黑衣人影飞奔追上,马天敬等帮众却缓下追势,交头接耳:“让那些外国杀手去打先锋,咱们大军缓缓推进!”
只听得弯道之中兵刃交碰之声激烈,李岳不时大吼,夹杂著神武堂好手的怒叱声,一阵巨斗之下,传出了李岳的沙哑笑声,缓缓地说:“还剩八个……”
马天敬等心中一惧,知道方才追入弯道中,包括四怪在内的五名神武堂好手,全全给李岳杀了。
他们你推我挤地推出了一个帮众,去那弯道旁探看情形,那帮众颤抖地走向弯道,稍稍探头去看,将火把扔入弯道,这才见到弯道之中竟十分宽敞,连接著一个空洞大丨穴,李岳坐在数公尺远的一块大石上,手上还拿著一块拳头大的石块,猛然一掷,正中那帮众脑袋,将他打了个头破脑裂。
李岳吁吁地喘气,脚下是五具神武堂好手的死尸,原来他先前连日探索游荡之际,发现了这条通往漆黑大丨穴室的弯道,他将这丨穴室构造摸了个滚瓜烂熟,在几处地方摆放了石块、菜刀、木棒等武器,引得神武堂好手追入之际,趁著视线阴暗,且战且走,神武堂好手大都记得他手上那只抢来的狼牙棒,却不料李岳每每紧迫游走之际,手中却又多出一些古怪武器,即便是一些石块,在李岳手中,便有如钢铁炮弹一般,一阵乱战之下,将五名神武堂好手尽皆打死。
“这玩意儿好……”李岳抹抹脸上的鲜血,在一名神武堂好手身旁,捡起那家伙的兵刃,是一柄斩马大刀,李岳拿在手上秤了秤,十分满意,可比铁锹好用许多,他又捡了一双铁叉,想了想,扯破衣物将铁叉缠绕在一双胳臂上,当作护手,跟著摸著方才那不停扔飞刀的家伙的尸身,从他身上摘下一只皮袋,之中还有五、六柄飞刀。
弯道入口哄闹骚乱,几句帮中切口不停对答喊话,李岳重新在大石边倚靠歇息,他知道在闯天门帮众通报之下,在地下海来各处搜寻的追兵全都聚集而来,好几只火把扔了进来,将大丨穴室照得通明一片。
又有好几个黑衣好手步了进来。
“哼哼,神武堂的全都来了……”李岳右手举著斩马大刀,目光扫射那些黑衣好手,一共六名。
“剩七个……”李岳边说,突然便掷出一柄飞刀,直直没入一名身材壮胖的神武堂好手胸口之中,他和那瓦一般,先是惊愕地伸手在胸口摸找那飞刀,但飞刀已没入了他的胸中,找也找不到,他瞪大了双眼,缓缓倒下。
李岳看准了那擅长角力的神武堂好手,知道他动作较慢,必定闪避不及,便全力突然向他掷刀,果然一掷便中。
“还有你!”李岳又射一刀,射向一个空手黑衣人,那人头一撇,闪过这刀,他是西洋拳击好手,他吆喝一声,抬起双拳护著头胸,数步快速逼来,李岳背靠著大石,再掷一刀,那拳击手忽出一拳,将飞刀打落。
李岳听他拳刀相碰声音,知道他戴著铁拳套,想必手臂上也包覆著铁皮竹甲制成的护手。那拳击手突出三拳,皆是虚击,他见到李岳抓著一把大刀,知道威力,不敢近逼,出了三拳立刻后退,等著伙伴一齐围攻。
左边一个黑衣人持西洋大剑杀来,右边一个黑衣人持东瀛双刀攻上,后头两个分别使尖刺链球和长柄战斧。
此时丨穴室之内让几只火把映得明亮,李岳虽不像方才斗那五个神武堂好手时占著地利,但手中多了柄斩马大刀,他低吼一声,一柄斩马大刀左劈右砍,左手捏著飞刀不时作势要发,那干神武堂好手虽是各国武术好手,但成军未久,默契不足,对彼此之间功夫认识不深,协力围攻却无法发挥五倍威力,只能轮流二人上前左右夹攻,李岳背著大石奋战,一刀劈下,去势飞快,那拳击手闪避不及,只得挺起双臂力抗,啪嚓两只戴著铁皮竹甲的手臂都给斩断,跟著那斩马大刀劈入拳击手肩头、胸肋、腰腹,自左腿根部斩出。
后头三个神武堂好手惊怒叱著,眼睁睁见著拳击手两边身子,左右分开倒下。
“六。”
另一旁持链锤的神武堂好手镰球发出,击中李岳腰腹,李岳低吼一声,撞上大石,呕出数口鲜血,镰球又飞抡横掠而来,他低头避过,放出一只飞刀,射中那链球好手左目,李岳一声巨吼,斩马大刀朝著链球好手横扫而去。
一旁使西洋大剑的好手横剑来挡,竟挡不下这记劈山裂岳的一记劈扫,大剑让斩马刀压进了链球好手的腰腹之中。
“五。”李岳放开了斩马刀,朝那西洋大剑好手扑去,在他无法即时将大剑抽拔而出的当下,折断了他的颈子。
“四……”李岳全身染血,他低伏著身子,取出最后一柄飞刀,却不扔掷,而是向丨穴室之中另外两名神武堂好手,那个拿长柄战斧的神武堂好手浑身打起颤抖,向后退了两步,竟不敢上来接战。
另一个持东瀛双刀的神武堂好手,连珠炮似地叫骂,身形快绝杀上来,他使双短刀,快速突刺劈砍,李岳以那巴掌大的小飞刀与之激斗,那双短刀好手抓著了一个空隙,一记劈砍,砍在李岳手臂上,只听得当啷一声,这才惊觉李岳手臂上绑覆了一只铁叉。
李岳飞刀刺出,正中双短刀好手咽喉。
持长柄战斧的好手惊呼一声,扔下了战斧,转身奔逃,逃至弯道入口之时,突地无声无息,跟著他的脑袋飞了回来,砸在地上。
李岳重重喘著气,自地上拾起那柄战斧,转身又至那链球好手的身旁捡起斩马大刀,以这双长柄武器支撑著地,一拐一拐地靠回大石边歇息,看著弯道出口处,喃喃地说:“最后两个来了。东瀛剑客藤田、西域刀手驼神。”
李岳喘著气,左右手各自抓著战斧和斩马刀,向前两步。
藤田右手持著的长刀还犹自滴著鲜血,是方才那战斧好手的血。他腰间还悬著三柄东瀛刀,他双手握刀,刀尖直指李岳鼻端,突而高喊一声,飞步冲来。
驼神跟于其后,双手各自抓著一柄弯刀,绕了个大弯,想自李岳身后突袭。
李岳深吸一口气,觉得身上伤处无一不痛,他呸了一口血,知道自己寿命将近,哈哈一声大笑,将战斧与斩马刀抡得异常激烈,狂声大吼:“马天敬,岳哥我便要死了,怎不进来补我一刀?”
藤田一个跨步,长刀直挺突来,李岳斩马刀砸下,格开那刺来的东瀛长刀,同时挺起战斧,突刺藤田面门。
藤田突然松手,双手交叉往双腰叉去,拔出系于腰间的两柄长刀,交叉朝李岳双肩劈下,李岳即时扔下一双重兵器,向后一跃,胸前仍避不开,给斩出一双交叉大口,鲜血淌泄。
另一边驼神夹击而来,弯刀直取李岳颈子,李岳抬手以捆绑著铁叉的胳臂硬挡,跟著一拳击出,击断了驼神臂骨,驼神吃痛之际,另一柄弯刀也随之发出,斩在李岳肩上,但他剧痛之际,施力小上许多,这一劈没能卸下李岳的一条手,弯刀卡在肩骨之中。
李岳嗥叫一声,又抓著了驼神劈斩那手,飞脚一踢,将驼神踢得飞出,撞在一处壁上,那壁面让驼神一撞,突然破了个坑,落下了一团一团狞动滑溜的毒蛇,毒蛇缠了驼神一身,驼神惊慌甩动著身子,将一条条蛇自身上扔下。
藤田举著双刀杀上,李岳赤手应战,一连闪过了藤田数记霹劈斩,步近了他身侧,擒抱住藤田的身躯,将他高举后仰翻摔,藤田在半空中挺刀刺入李岳腰腹,跟著轰隆一声被摔砸下地。
李岳倒在地上,挣扎起身,拔出腰间长刀,他眼前晕黑,脚步不稳,便要晕死,突然听得马天敬等一干昔日手下的吆喝声:“他便要死了,谁上去补他一刀!”
几个闯天门帮众本要杀上,但见到这丨穴室地上不知为何多了一堆毒蛇,惊愕地检视脚下,大喊著:“那驼子被蛇咬得严重,谁去救他!”
驼神嘶吼狂叫,终于将身上的毒蛇尽皆扯落,他飞奔几步,扑到闯天门前来接应的帮众前,已然昏厥。
李岳脚下的藤田狂嚎弹起,举起长刀劈向李岳,李岳也以从腰上拔出的长刀与他对砍,两人皆怪力无双,只对了三刀,两柄东瀛长刀俱断。
藤田反手将最后一柄长刀抽出,李岳却只剩半截断刀,他想要趁机去捡战斧或斩马刀,但藤田攻势如凶神厉鬼,长刀一记一记劈下,远处的闯天门帮众叫嚣声使他狂怒,他想起那夜血斗,伶儿香消玉殒。
藤田一记直劈,李岳以断刀硬接,喀啷一声,藤田长刀又断,李岳断刀给斩得碎裂。
藤田飞身半空,一记膝撞顶在李岳心窝,李岳吃痛弯身,藤田挥动断刀砍下,李岳双掌猛一合,将那断刀夹住。
藤田空著的那手握拳,打在李岳胸口,李岳呕了一口血,双掌之力衰竭,藤田那断刀削下,切上李岳脑袋,刀刃没入头骨吋许。
“喝──”李岳感到地动天摇,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手扣住了藤田手腕,一手抓住了藤田肩头,疯狂吼著:“你得寸进尺,你以为你力气当真大过我?”
藤田一惊,感到肩头剧痛,李岳五指竟插入了他的肩头,他奋力挥拳突击李岳脸颊、肩颈,但李岳已然疯狂,施力愈重,藤田抓住了那柄嵌在李岳头骨上的那柄断刀,猛然拔出。
李岳发出了震天碎谷的嘶吼声,他双手巨力爆发,将藤田肩骨掐碎,猛力一拔,将他整条手臂,扯了下来。在狂怒、剧痛、晕眩之下,李岳抬脚一踢,踢在藤田眼骨之上,将他踢得犹如断线风筝,飞脱而出,摔在甚远之处,此时成千成百的毒蛇四处游爬,将马天敬等逼到了弯道入口处,几个大胆的帮众上前将昏死的藤田拉回,见他眼骨碎裂,一颗眼珠子竟给踢得没了、肩头断处血流如泉涌,可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又见到李岳持著藤田断手,浑身浴血,一双眼睛还愤怒睁著,几个帮众哪里赶上去和他斗,只得架著藤田,转身奔逃,大喊著:“李岳还活著,他要杀出来了!”
外头的闯天门帮众见到驼神、藤田也败倒在李岳手上,神武堂十七名好手尽皆覆灭,又听得李岳在丨穴室之中发出的狂吼,全都吓得面无人色,纷纷转身撤逃。
“回来──马天敬,回来!一群饭桶,回来!”李岳嗥叫著,向前走了几步,他感到眼前渐渐漆黑,便循著火把亮光走去,弯腰欲取火把,但他手指触及火把之际,再也支撑不住,扑倒在地。
“伶儿……”
在梦境中,李岳见到了伶儿,见到了金亮黄橙的通天河畔,他睁开了眼睛,这一次,他仍然没有死去。
救他的人是药三鸡,药三鸡歪斜著嘴巴,倚在一旁嚼著不知是什么零食,睨著眼睛看著瘫躺在床上的李岳。
李岳口不能言,四肢无法动弹,茫茫然地看著黑暗褐红的天花板。
“我从没见过一个人受了这么重的伤,又被毒蛇咬了几口,竟还能活著,稀奇,稀奇。”药三鸡继续抓了些零食放入口中,拍了拍手,上前看了看李岳眼睛,拿起一旁的水杯,在李岳嘴边滴了一些水珠给他润口。
“算你命大,碰上了我,才能活到今天。”药三鸡转身,自药柜之中取了些药材,捣和成浆,调和出一碗膏药,敷上了李岳身上伤处,跟著又调制了一碗汤药,为他服下,边说:“还得多亏先前进了那么一批好药,那么个大好姑娘,是上等药材,嘿嘿。”
李岳这时昏沉沈地,还不知药三鸡这番话是什么意思,一直到三个月后他的外伤尽皆康复时,他仍然不知道,这些时日,药三鸡用来医治他的药材,是以伶儿的尸身制成的。他的脑袋受伤严重,变得痴痴傻傻,平时随著药三鸡深入地底抓毒蛇毒虫,四处替被蛇虫螫咬的采草人治病,偶而也扛几具死尸回来,当作药材。
有一次,李岳突然又发了狂,一个人在地下三层之中乱窜,药三鸡找了他半个月,再也找不到他,只得放弃,那时,李岳竟然经过了重重路途,来到了海来市北方的出口,他在广阔草原疯狂奔跑,来到了百叠屋村。
第二十六章 百叠屋村
微微歪斜的木桌子上积著一层漆黑黏腻油污,有几只贪食桌上菜渣的苍蝇,竟沾黏在漆黑桌面上,飞不起来。卫靖起先朝著那些苍蝇吹气,再伸指去弹,他见到公孙遥捏著筷子歪头发楞,便将苍蝇弹向公孙遥,公孙遥先是一愣,跟著甩动筷子,试图打落一只只让卫靖弹来的黑苍蝇,尽管他不喜欢这种肮脏游戏,但由于生性温吞,也不好对卫靖发作,当他见到卫靖将一只苍蝇弹得支离破碎时,终于忍受不了,皱著眉说:“卫兄弟,别再弹苍蝇啦!”
一个歪嘴斜眼的汉子端了三碗阳春汤面上桌,饥饿到了顶点的卫靖和公孙遥也不理会那汉子端面之时大半根指头插入面汤之中,匆匆将碗拉至自己面前,使劲扒夹起一团一团热烫面条,呼呼吹上两口便塞入口中,狂嚼猛吞,吃相有如豺狼虎豹。李岳在卫靖和公孙遥扒面之际,已经将汤都喝完了,抹了抹嘴巴,手一招,又叫来三碗面。
便这样,三人吃了六碗面,公孙遥和卫靖只觉得腹胀难耐,饱嗝连连,李岳起身,连面钱也没付,便要离开,公孙遥急急忙忙地在破烂衣服中掏摸著,好不容易才找出了些许银钱,准备付帐,那卖面老板怔了怔,仍然收下了这钱,只是对他说:“你若是和傻哥一块儿的,以后便不用付钱。”
公孙遥尚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但见李岳和卫靖走远,赶紧追了上去。
他们身处之处,是百叠屋村外围的摊贩,四周都是叫卖声音,来来往往的行人装扮样貌差异颇大。百叠屋村便像是一个自给自足的小乡镇,中央处是如同城楼般的古怪巨大建筑,西侧有著许多马厩、车站,南侧是摊贩、市集,东侧是一片一片田野、菜园,北侧则有一间间仓库,堆放著各式木料、建材,供应村中住民作为随时增建、补强整座百叠屋村之用。
卫靖和公孙遥越是接近屋村,便越是张大了口,他们抬著头,看著那建盖得纷杂错乱的大屋村,一间一间或新或旧的小屋紧密地接合在一起,一楼的屋子有许多大大小小的门供住民进出,有些出入口直接连接著摊贩市集,较空旷处也有一条一条歪歪斜斜的木梯,或是垂挂著的绳梯,连接著二、三楼甚至更高的楼层。
卫靖默默地数,由于百叠屋村的外观杂乱无章,在二三层之上那些屋檐、窗口高高低低,许多窗口分不清属于第几楼,但凭高度推估,这百叠屋村,要比海来市最高的楼还高上许多,几乎有探月楼的三倍高,占地面积更是不知大了多少。
卫靖咦了一声,他见到不远处二、三楼的屋村外墙上,有几条粗绳索,自墙上几个破口斜斜地垂下,靠近地面的一端则绑在木桩,钉在地上。他正觉得奇怪之时,就见到那外墙破口处有一个满头卷曲乱发的黝黑少年,手里拿著一段弯拐木棒,勾在那绳索之上,唰地溜滑下地,在他之后还有十来个少年,嘻嘻哈哈地以同样的方法滑溜下楼。
“哗──”卫靖看得目瞪口呆,又是惊奇又是羡慕,似乎也想去溜上一溜。
跟著他们经过几处人潮拥挤的小摊贩,不知不觉地已经来到了屋村之中,进入屋村之后反而感受不到在外头所见的宽阔浩大,里头目及之处是一条一条比地下海来还要狭窄的弯拐长道,和一间一间的隔间房舍。
李岳领著卫靖和公孙遥,在弯拐长道之中走,逐层往上通行,由于屋村建构随意且杂乱,即便在同一层楼中,有时也会碰上高低落差两三阶的楼梯,这儿比地下海来更加纷杂错乱,有些小隔间分不出是公用走道还是私人居所,里头有些人席地而坐,身旁摆了些小椅、枕头,丝毫不理会一旁其他往来路过的屋村住民。
“我从不知道海来市还有这么一个地方……”公孙遥喃喃地说。
“这儿在海来市的边际,海来市中心的人大概不将这儿的人当成是他们的同乡,这儿的人也从不将自己当成是海来市民,咱们并不希罕。”李岳冷冷地说。
三人一路向上,途中有些住民会亲切地和李岳打招呼,李岳也会点头和他们示意,仿佛在这儿颇有些名望。
“这儿龙蛇混杂,加上位在县市边界,有些在外地犯了罪的恶匪要犯,便会逃来这儿窝藏,时间一久难免惹事生非,总得有人镇著。”李岳这么解释,他领著卫靖和公孙遥转到了一条静僻长道之中,来到了一处门前,在那门上轻敲了数下,里头传出了一个老迈长者的说话声音:“进来。”
李岳推门进去,里头空间不大,堆放著一只只小柜,正中有张小桌,桌前坐著一个年老婆婆,正缝著一件孩童衣服。
“阿傻,是你啊!你回来啦,这些天你上哪儿去了?”那婆婆见是李岳,又是惊讶又是气恼地站起了身,上前走来伸手打了李岳肩头几下,像是妈妈责备儿子一般,跟著她见到躲在后头的卫靖和公孙遥,好奇地问:“这两个小孩是哪儿来的?”
李岳看了卫靖和公孙遥一眼,说:“大概是我疯癫病发作,在地下海来迷了路,是这两个小孩将我救醒,我便一路将他们带了上来。”
“阿傻,你休想骗我!你明明是去报仇了是吧?”那婆婆叉著腰,气恼地骂著李岳:“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两年脑筋清楚了不少,开始记起往事啦,记起往事不打紧,便连那些恩恩怨怨、是是非非都记得一清二楚了吧,从一年前开始,你一喝了酒,便嚷嚷著要杀人,你这次当真杀了人是吧?”
原来李岳来到百叠屋村之时,仍然痴痴傻傻,在百叠屋村外围的摊贩区游荡了很长一段时间,肚子饿了便抢夺摊贩的食物,惹出不小风波,几个见义勇为的壮汉去制止他,都让他打得吐血。
一票住民们商量过后,在一处空地上掘了个坑,在坑上堆放些材草,摆了只烧鸡,轻易地将痴傻的李岳诱入陷阱中,陷阱里满是尖锐竹刺,李岳负伤受困在陷阱之中,他脑筋痴傻,早忘了武术招式、轻功身法,空有一身蛮力,怎么也爬不出坑来,他在那陷阱之中每日嚎叫,有时会有些住民可怜他,扔入一些剩菜剩饭入坑,他便津津有味吃著。
某一日,江婆婆发现了这惨况,差人将奄奄一息的李岳救了出来,带进屋村休养了一段时间,江婆婆在屋村里颇有名望,很受住民敬重,她会替住民们调解许多纷争琐事,便如同大家公认的村长一般。
刚开始时,李岳像是先前跟随药三鸡那般跟随著江婆婆,在屋村之中四处串门子,大家知道他力大无穷,便让他从事些粗活,李岳便这样在屋村之中长期住了下来,他有时疯癫病发作,会大吼大叫,破坏屋村梁柱、墙壁什么的,甚至殴打住民,因此江婆婆将他安排在屋村里较高楼层之中一处静僻无人的小屋里居住,每每他疯癫病发作时,总要江婆婆当面喝叱,才压得住他。
时间一过便是十余年,李岳的疯癫病渐渐好了,甚少再发作,他也渐渐地记起了往事,性格沉稳许多,甚少再与人攀谈,却总会在外地恶霸登门欺压屋村住民时挺身而出,赶跑恶霸,或是出手教训那些原先屋村之中的地痞流氓。住民们渐渐对他改观,不再称他“疯狗”、“疯牛”,而是叫他“阿傻”或是“傻哥”,大家都说江婆婆教导有方,将头恶猛虎教成了屋村的守护神。
“我没有杀人,鳄鱼倒是杀了一只……”李岳平淡答著,又和江婆婆应答了些话,这才将卫靖和公孙遥带出了房,一路向上。
卫靖饶富兴味地打量周遭景观,直说这儿比地下海来还要古怪,他们来到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