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当齐心协力,一同抗匪。”
“这才像话啊!”“贝绿生前是古怪得很,但可是个大英雄啊。”“贝庄主,你可漏了剑王啊。”“要够份量的人,这儿除了剑王,谁还敢当?”众宾客们纷纷鼓噪,都望向杨仇飞,都看他怎么说。
这些天豹子堂唐家兄弟、无双堂马天敬等,见杨仇飞让这英雄会上重宾客奉为共主,卫靖威风得意,心中可不是滋味,平时大都不参加午、晚宴,而是自个儿四处找乐子,这时自也身在他处喝酒,此时厅堂上能作主的,也只有曲文瑛和杨仇飞了。
杨仇飞先是顿了顿,望向那女子,说:“你便是贝绿的孙女儿?”
那女子揭下了覆口黑布,微微一笑说:“杨老先生,我盼见你很久了,爷爷生前,最敬佩就是你。”
卫靖更加愕然,那女子名叫华风,前些天在飞雪山庄也见过她,算是贝小路的得力手下,此时却以贝小路的身份,和娄牧、乐建一同来大扬府和谈。卫靖知道这大扬府上除了自己以外,没人见过贝小路的真实面貌,但华风明明见著了站在杨仇飞身旁的他,却这样大大方方地说谎,是啥意思?
杨仇飞清了清嗓子,说:“若能得飞雪山庄之力,当然最好,就不知闯天门现在主事的同不同意。”
华风笑著说:“为表心意,飞雪山庄今晚大方楼上设有宴席,要向八长老亲自赔罪,希望杨老先生也来,李帮主自然也会在场,咱们把酒言欢,将过去那些误会一笔勾消,不知杨老先生意下如何?”
“我当然可以,倒是不知道八长老愿不愿去。”杨仇飞答。
“八长老对闯天门鞠躬尽瘁、忠心耿耿,海来人尽皆知,为顾帮主安危,当然不会不去,飞雪山庄即便胆大妄为,也不敢在神武堂好手面前玩花样,八长老大可放心。”华风高声说:“若是八长老担心咱们会在酒菜中动手脚,自备菜肴亦可,李帮主这些天来,也有些想念八长老,想和他们说几句话。”
华风这话中倒隐隐有三分威胁,好似在说八长老若不赴宴,李靡便别想回来。
华风将话说完,向杨仇飞行了个礼,领著娄牧和乐建要走。
曲文瑛横剑拦阻,向杨仇飞苦笑了笑说:“杨老先生,这事恐怕我得自作主张。”她看向华风,说:“贝庄主,这事咱们做不了主,总得等候八长老指示,便请贝庄主在这大扬府上,歇息半晌,游览一番。”
华风微微一笑,说:“这可不行,我出来时在几处零食摊子逗留久了,已经耽搁不少时间,我再不回去,李帮主恐怕就要去见闯天爷了。”
华风此话一出,厅堂上众人喧哗,知道她这么说,自然是和负责押解李靡的手下约定,限时之内未返,便杀李靡。众人喧哗归喧哗,当然能够理解,飞雪山庄三人亲临大扬府,自会做些保身准备,否则便和羊入虎口无异。
“各位都是在江湖上东奔西走的英雄好汉,应当能体谅飞雪山庄这自保手段,时间急迫,我也无须多做解释,杨老先生,明晚见。”华风向众宾客众拱了拱手,领著娄牧、乐建大步离去。
曲文瑛知道总坛离大扬府可有一段距离,这号令往返之间,李靡恐怕就要人头落地了,只好放他们离去,同时担心其他堂口的人与他们为难,还差了一批月临堂的人护送他们离开,同时火速差遣人马,通知八长老。
返回了听风轩,杨仇飞与卫靖独处房内,外头是茶老板等传话人把守。
“猴堂主,你怎么看?”杨仇飞闭目,端杯沾了沾唇。
“我是猴堂卫堂主,不是猴堂主……”卫靖纠正,歪斜著头说:“外公,方才那自称飞雪山庄庄主的家伙不是贝小路,她是贝小路的手下。”
“是吗?你认得她,她也认得你吗?”杨仇飞一愣,睁开眼睛问。
“是啊,他们没理由不知道我在大扬府,且贝小路那手下也见著我了,她不怕我说破吗?”卫靖茫然不解,摊摊手说:“难道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这是暗号!”杨仇飞嘿嘿笑著,眼睛露出锐光,说:“小庄主在邀请咱们,一同去杀老不死,哈哈!”
“暗号?我完全看不出来!”卫靖狐疑地说。
杨仇飞笑著说:“你当然看不出来了,很多年前,贝绿曾冒我之名四处捣蛋,调戏那些江湖老大的爱妾,嫁祸给我;我便以牙还牙,冒贝绿之名,一连数夜潜入那些凶神帮派府中放火烧屋,引诱追兵包围贝绿的藏身处,将正在拉屎的贝绿吓得光著屁股抱头鼠窜。小庄主定是听她奶奶说过此事,今日有样学样,遣手下扮她进大扬府,表面和谈,实则暗示你,要联咱们之力,一举击杀八个老不死。”
“若是我当场说破,这计画便不成了。”卫靖哼哼地说。
“你会当场说破吗?”杨仇飞问。
卫靖抿著嘴,思索半晌,点点头说:“我自己也曾装傻演戏讨好李靡,见到这莫名情况,当然不会轻举妄动,找机会和你讨论,你一听便知道这是暗号,她应当是赌上这点了。其实大扬府现在是外公你和曲堂主作主,即便出了乱子,娄牧他们也不会有性命危险。”
杨仇飞缓缓起身,手指在桌上比比划划,像是算计什么一般,看向卫靖,问:“你说,八个老不死去是不去。”
卫靖听杨仇飞这么问,知道是在考他,想也不想便答:“贝小路若是惧怕闯天门势力,也不会惹出这些乱子了,李靡在她手里,进可攻、退可守,又怎么会在这时候示弱。八长老当然不信贝小路,心中不想去,但不得不去。”杨仇飞点点头,呵呵一笑,斟茶自饮,卫靖继续说:“李靡早不将八长老当自己人,倘若今晚只有外公你赴约,咱们大大方方将李靡”救“回大扬府,届时李靡前后左右全是咱们的人,八长老千算万计得来的总堂副堂主,等同废了。”
“所以八长老一定会赴约,且会在大方楼和咱们摊牌,最好连李靡一同杀了灭口,若能一举除去咱们和飞雪山庄,闯天门便再也没人能和八长老作对了。”卫靖哼哼地说,一面扳著手指计算:“今日晚宴,便是比谁能灭了对方。有神武堂相助,八长老应当有恃无恐,飞雪山庄知道单论打斗,不是神武堂的对手,所以要咱们帮忙。咱们这儿有剑王、猴堂堂主、樊军、公孙遥,和……”
“和老不死作梦也会怕的家伙──”杨仇飞哈哈一笑,将茶老板召进了屋里,吩咐:“通知公孙遥,报大仇的时候到了。”
茶老板兴奋得连连搓手,卖艺叔和猪肉先生也扭动肩颈,一副“终于有事干了”的模样。
第三十八章 夺人宴
落日血红,大风无云,大扬府外停著三辆大马车,杨仇飞和曲文瑛交谈几句,从容步上居中马车。
另一边也有数十匹各色骏马,马天敬、唐彪、唐铁领著三十余名心腹随从携刀佩剑,看看天色,一声令下纷纷上马,也不理睬杨仇飞等,擅自率众赶往大方楼。
卫靖不禁暗自偷笑,他知道八长老不至于号召帮众大军压境,毕竟李靡很可能席间一声令下,要帮众拿下八长老。此时马天敬等果然将大部分的帮众留在大扬府中,只带少数心腹随从赴约。自总坛出发的八长老一行,必然也只带著神武堂帮众赶往大方楼。八长老一方人马越少,己方要杀八长老,便轻松许多。
“小卫,干嘛发呆,你害怕吗?”樊军舒伸著筋骨,朝卫靖迎面走来,腰际左右悬著的正是那巨龙拐子,拐子模样凶烈,樊军便以黑布包覆,免得遭人指点。
“笑话,我怕什么?”卫靖哼哼地说,此时他可也是全副武装,背上背著那柄天然月儿铁剑、八手藏在怀中、腰间和樊军一样,悬著两个柚子大小的黑布包。
二人也乘上居中那辆马车,向车夫吩咐一声,三辆马车驶动,杨仇飞所乘那居中马车前后各有一辆马车护卫,里头乘著的都是负责护卫的巡捕官兵。
马车急驰许久,天色转为漆黑,三辆马车终于停下,杨仇飞等下车,只见到前头一栋约莫四层楼高的漆黑楼房,从外看去,四楼的窗亮著。楼外还有不小的庭院,院中杂草丛生、荒凉杂乱,这便是数十年前海来数一数二的知名食堂──大方楼。
李闯天、杨仇飞等年幼时,这大方楼尚只是个小吃店,一日一日增修扩建,在抗匪之后买下周边土地,建出有著花园庭院的楼房,声名远播,风光不下今日食胜天,大方楼的主人也是抗匪成员,李闯天任帮主时,最爱上这儿用餐。
之后数十年间,大方楼逐渐没落,后人不再经营食堂生意,远赴海外经商,临行前未将这块地卖出,因而荒芜至今。
一旁马天敬、唐彪等早已抵达这儿,将手下分派至各个街口把守,和杨仇飞一行大眼瞪著小眼。
半晌之后,卫靖听见远处一阵马蹄声渐渐逼近,向那方望去,只见一支三、四十人的马队不疾不徐地赶来,再之后是数辆大马车,马车后头又是一支马队。卫靖知道是八长老来了,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这数年间虽也数番历经险难,但却没有一次如此时心情,极其兴奋期待又掺杂著无比害怕紧张,手心不由得微微发汗。
马队挤满了四周街口,马车纷纷停下,当先下车的那人高瘦剽悍,独目独臂,身穿黑红甲胄,腰间系著一对东瀛长短刀,背上还背著四柄长刀,威风凛凛,是神武堂藤田加胜。
跟著青眼儿下车,他手按长剑,精锐眼睛迅速扫过众人,驼神也随之在后,一对弯刀系在腰上轻摇摆动。紧接著八长老和神武堂其余堂众一一下车,卫靖见神武堂其他堂众中不乏样貌特异、凶神恶煞者,知道或许八长老为了这天,应当早招兵买马,招募了更多能人异士于神武堂中,倘若当中还有和藤田、青眼儿、驼神这般身手之人,今夜一战便更加凶险。
马队带头之人翻身下马,他身形壮实,一身威武战甲,是唐经虎。卫靖心中一凛,心想原来唐经虎也来了,便不知他偏李靡还是偏八长老。马天敬、唐彪等见八长老赶来,立时赶去迎接。
突地,漆黑的庭院中亮起一点光,两个飞雪山庄的人身穿黑衣步出大方楼,一个持著灯笼,一个手按佩剑,隔著一条街向八长老鞠躬行礼,说:“恭迎闯天门总堂副堂主亲临,请和我们来。”
“慢。”八长老之一抬了抬手说:“贵庄便别多礼,为保帮中兄弟安危,可否容我们的人上去探探,至少得确认李帮主处境。”
飞雪山庄侍者笑说:“行,但可别一次派太多人,以免吓著帮主。”
那长老手一招,青眼儿纵身一跃,已经到了那侍者身后,大步往大方楼去。
“我也去探探,飞雪山庄古灵精怪,要是弄些机关害我外公那可不行!”卫靖生怕青眼儿一进去便大开杀戒,那可不行,他心想自己或者不是青眼儿对手,但当真打起,拖延个一时半刻,应当办得到。卫靖边说,已经追了上去,杨仇飞也并不拦阻,任其上楼。
大方楼中灯光昏暗,一层之中只有数盏灯火,青眼儿一入其中,便缓下动作,目光锐利扫射四周,跟著见他拔剑出鞘,那剑受灯照映,反折出奇异闪光,卫靖见他拔剑,心中一惊,但见他随意在地板、梁柱上点刺著,这才知道青眼儿在检查大方楼中有无机关陷阱。
青眼儿在一楼中摸索一阵,跟著步上二楼,重复同样的检查,并未发现异状,卫靖跟在他身后,觉得有些不耐烦,叽哩咕噜说起话来:“喂,金毛,你几岁啦?我听说你年纪比我大上许多,怎地看起来像个小孩一般?”
青眼儿对卫靖的话充耳未闻,自顾自地检查,卫靖见他不理自己,便更要烦他,一会儿挑剔他检查不够仔细,一会儿问他出身家世。
“青眼儿,你抱过女人没有?”“青眼儿,你是哪一国人?”“青眼儿,藤田平时会不会欺负你?”卫靖唠叨问著,见青眼儿一点也不理睬他,突然有个念头,心想要是自己突施暗算,一击得手,那便能替待会一战除去一个强敌。但他这念头也仅是在脑袋里一闪而过,一点也不打算付诸实行,他知道自己不是青眼儿的对手,且他的武术路子偏属缠斗扭打,对一击必杀可没太大把握。
片刻之中卫靖脑中已经闪过数个念头,同时也跟著青眼儿通过三楼,来到四楼,四楼中每一根梁柱上都挂著灯,厅中两端各有一条长桌,其中一端那长桌摆满丰盛菜肴、华灯美酒,居中坐著正是李靡,李靡身后站著数名黑衣人,左右还坐著十来个身穿黑衣、面覆黑巾的飞雪山庄中人。
李靡一见青眼儿和卫靖,便嚷嚷著:“你们怎这么慢?其他人呢?快要他们上来!”
青眼儿一见李靡,略一迟疑,便要上前,在李靡身后一个黑衣人作势要他止步,同时将一柄锐刀架上李靡后颈。
“呀!你别……别过来!”李靡哇哇大叫,连声斥骂:“你没见他们有刀哇!八长老呢?快要他们上来!大家将误会说清楚,那便还是好朋友,对不对……对不对……”
青眼儿顿了顿,仍向前一步,那十余个飞雪山庄人马同时站起,手按腰间布袋,卫靖突然发声:“青眼儿,你不顾帮主安危?八长老是这样吩咐你的吗?”
青眼儿转头,只见卫靖握著八手小刀,冷冷瞧著他,便不再向前,而是左右探视一阵,转身下楼,卫靖望了那群黑衣人一眼,又瞧瞧李靡,李靡嚷著:“猴堂堂主,你别下去,留在这儿陪我呀。”
卫靖啧啧几声,想起外头除了杨仇飞和樊军之外,全都是八长老人马,心中顾虑,也不理李靡,赶紧跟随青眼儿下楼。
外头一行人见卫靖与青眼儿出来,迫不及待围上前问:“情形如何?”“帮主在吗?”
青眼儿点点头,八长老招了招手,说:“行了,杨老先生、唐堂主、神武堂堂众等皆随咱们上楼赴宴,马副堂主、二位唐副堂主及其他人等留意四周动静,莫让闲杂人等上楼。
“是啊,咱们堂主以上的上楼谈正事,其他姓马的、姓唐的闲杂人等给我乖乖留守,别偷懒坏事。喂,那个樊军,你不能和他们一同偷懒,曲堂主吩咐你贴身护卫我外公,还不给我过来!”卫靖听八长老没点他名,便自作主张跟在杨仇飞身边,同时喊著樊军,樊军也不理身旁其他人脸色,应答一声,大步跟上。
卫靖突而见到杨仇飞腰间佩剑,心中一惊,杨仇飞腰间所佩之剑,仍是昨天那柄兵九十九,此时剑鞘之中是两截断剑。卫靖按著胸前系绳,庆幸自己随身带著背后这柄天然月儿铁剑,他拉拉杨仇飞衣袖,说:“剑王,我背上这剑挺重,你替我拿著。”
杨仇飞斜了他一眼,说:“嫌重你不如扔在地上。”卫靖愕然,不解外公怎么不懂他的暗示提醒,他想再说些什么,又怕让八长老一方瞧出杨仇飞腰间剑鞘中装著的是断剑,突施杀手抢了先机。
一行人鱼贯向上,来到四楼,步至长桌前一一入座,杨仇飞、卫靖、樊军坐于左侧,八长老、唐经虎等坐于右侧,藤田、青眼儿、驼神等立于八长老身后,其余神武堂堂众则分立长桌两端。
对面长桌黑衣人中步出一人,是乐建,乐建向八长老、杨仇飞等打了个揖,朗声说:“不好意思,招呼不周,庄主知道八长老定会顾虑餐食安全,便也没替诸位贵客备餐,这事昨晚庄主便亲自告知,咱们各自开动吧,哈。”
乐建这么一讲,转身一挥手,一干坐著的黑衣人便自行用餐,八长老这端长桌上空空如也,连碗盘酒杯都无,八长老瞧瞧左右,几个神武堂帮众便也解下所携行囊,里头也有盒装餐食和瓷瓶美酒。
“不必劳烦啦,我们也有。”卫靖拒绝了一个神武堂众递来的餐食,自个儿从怀中取出几块饼和一个葫芦,杨仇飞、樊军等也同样带著葫芦,三人就著葫芦口灌饮凉茶。
“八长老、剑王老先生,话先说在前头,咱们今晚不会施放迷丨药,你们也别急著服食解药。”一个黑衣女子向前走了几步,朗笑著说。
八长老其中之一说:“贝庄主,既要和谈,先放了本帮帮主如何。”
卫靖插嘴喊著:“飞雪山庄贝小路,说谎如同家常便饭,你说没放迷丨药,那必定是有放,准备妥当才好!”卫靖这么说,又大大喝了一口葫芦中的凉茶,凉茶中掺有醒神解药,以免任何一方施放迷丨药。同时,他也认出前方那说话女子,仍是华风,而不是贝小路,心中狐疑,不知此时贝小路仍不现身却是为何。
“灯灭了,熄灯笼!”距离大方楼数百尺外一间客栈屋顶上那黑衣人见大方楼四楼墙外悬著的几盏油灯黑去,赶紧向一旁伙伴招呼,那伙伴便赶紧将身旁那招牌下悬著五只灯笼一一打灭;跟著又是数百尺外,三只风筝断了线,同时飞天;再跟著,又数百尺外,几枝烟花随著巷子口老黄嫁女儿那欢喜呐喊声中,飙打上天,炸出金花银火,惹得底下老黄一家鼓舞欢呼。
数里之外,立于马车顶上的贝小路见著那空中烟花,微微一笑,将一只鬼脸面具戴上,一翻身回到马车中,下令吆喝:“走吧,可以去大扬府了。”
马车车夫也是飞雪山庄人马,脸上也戴著鬼脸面具,听了贝小路号令,应答一声,扬鞭挥舞,马车拐出大道,直奔大扬府。
车厢中,贝小路对面坐著同样戴著面具的娄牧,另一个则是闯天门帮主──李靡。
娄牧一手搭在李靡肩上,向他低声耳语,李靡脸色苍白,连连点头,娄牧说:“李帮主,待会到了大扬府,你可千万记得,别慌、别怕,鼓起勇气大声威喝,拿出一帮之主的气势,你爹爹、爷爷都在上头盯著你看,助你一臂之力,你下令群豪出阵──围攻大方楼,将八长老一干反贼一举杀尽。”
李靡连连点头:“好,我知道……爹爹、爷爷,你们可要保佑我!”李靡全身抖个不停,突然看向贝小路,问:“我爹爹不是说会派大队鬼兵相助,怎便只你们几个?”
贝小路嘿嘿一笑,说:“我那批鬼兵在大方楼缠住了八个老贼和神武堂高手,所以咱们得火速去大扬府搬动救兵,可别让八长老逃出来,再来找你报复,将你杀成八块。”此时她语调低沉,是因服下变声草药,加上刻意压低声音;脸上戴著面具,则是不让李靡认出她便是当日献飞鸳那女孩。
“对……对……大扬府上聚集各路群豪,大家都听我的,我是正牌主人,闯天门帮主!快,快去大扬府!”李靡急急催促著。
同一时刻大方楼中,华风摊手笑著说:“既是晚宴,咱们便吃饱喝足了再说,何必急于一时。”华风边说,边转身看著身旁那“李靡”,说:“李帮主,你不吃吗?美食美酒,不是你平时最爱?”
“吃……吃……”李靡赶紧叉了一块烧肉放入口中,囫囵吃著,还指著八长老这方说:“你们也吃,晚宴就是要吃东西的,吃完了再说,急什么急?”
这个李靡自然是假扮的,这人脸上戴著人皮面具,无论动作、声调、语气、神态,都和真李靡如出一辙,飞雪山庄本便有易容高手,这些时日一面观察李靡言行举止,一面特制他的脸皮面具,为的便是在这时候派上用场。
唐经虎本来一动也不动,此时重重哼了一声,像是想说些什么,八长老们互相看看,都说:“既然帮主吩咐,咱们便先用膳吧。”
卫靖、樊军等啃著大饼、喝著凉茶,见八长老等悠闲吃著所携美食,又见华风那方同样也嬉闹用餐,一时不由得有些茫然。卫靖看看杨仇飞,杨仇飞则盘坐养神,不言不语。
过了好半晌,卫靖渐感不耐,他看看左右,一干神武堂堂众也未进食,一个个面如石雕,一动也不动,却隐隐散发凶气,卫靖又看看杨仇飞,杨仇飞也看著他,祖孙这么对望了一会儿,杨仇飞突然说:“你这猴儿也真好耐性。”
卫靖一愣,知道这热闹晚宴定要人起个头,这人非他莫属,便也当仁不让,甩倒椅子喀啦一声站起,大大伸了个懒腰,说:“其实我来之前便吃饱喝足了,倒想撒泡尿,八长老吃东西太慢,我代表他们谈吧,飞雪山庄,你们要开什么条件,有何要求?”
华风看了卫靖几眼,答:“咱们并无所求,只是担心闯天门日后向咱们寻仇,想请杨老先生念著旧情,向八长老替我飞雪山庄说几句好话。”
“你这话就不对了,我外公即便是说情,也是向帮主说,怎地向八长老说呢?闯天门当家的不就是帮主吗?李帮主,这些日子你闷得慌了吧,我说几句笑话给你听……”卫靖随口嚷嚷,大摇大摆地朝李靡走去,他步至厅堂中段,和李靡四目相对,觉得那李靡面貌虽然和以往一般,但眼神却不大相同,他陡然明白眼前十数尺外那李靡也是假的,不由得掌心出汗,心想他都能识破这假李靡,长年随侍李靡身旁的青眼儿更当能一眼分辨真伪,方才青眼儿只是按兵不动,伺机知会八长老。
卫靖摇头晃脑,讲起一些稀奇古怪的笑话趣闻,脑袋里却胡乱转动,猜测八长老和贝小路各自的心思盘算,隐约猜到贝小路和李靡皆不在此,还能上哪儿去?不是前往总坛、便是上大扬府。卫靖思索至此,终于明白华风一再敷衍拖延,原来是在等贝小路挟著真李靡召集救兵相助。然而若是青眼儿识破假李靡,暗中告知八长老,八长老也不说破,反而从容不迫,任其吃喝拖延,却又是为何?
窗外远远扬起一阵阵叫嚣呐喊声,好似有大批人马四面围来,隐隐听得一阵阵呼喊:“八长老在里头?”“冲进去杀了八长老!”
华风眼中闪现喜色,双掌重重拍了一下,卫靖深深吸了口气,知道援军来了,心中狐疑一扫而空,也哈哈笑起,他将手凑在耳朵边,向著李靡大呼大叫,说:“李帮主,你说什么?不要紧,大声说出来,有我猴堂堂主在此,没人敢伤得了你!”
那假李靡也呼哈一声站起,伸臂一指,朝著八长老喝叱:“神武堂堂众听令,将反贼八长老拿下!”
藤田、青眼儿、驼神,乃至于分立两端的神武堂堂众,一动也不动。
李靡跟著又大喊:“豹子堂唐堂主,你赤胆忠心,为我李家效力三代,现下八长老意图谋反,快将他们杀了!”
“哼!”唐经虎重重将手中酒杯一捏,酒水洒泄,他双目怒瞪,沉沉地说:“八长老为帮尽心尽力,帮主莫让一干小贼三言两语挑拨得逞,未免有负闯天爷昔日盛名。话说回来,在帮主眼中,为李家效力三代的唐某,和个跳梁小丑有何分别?”
卫靖还记得三年前神兵会上,李靡在雷南怂恿之下,硬是要这闯天门三朝元老唐经虎上台演什么“劈山断岳”的戏码,将一柄家传九环大刀,打得只剩三环,对唐经虎而言,这屈辱自是极大。
卫靖听外头那骚动之声越来越大,且掺杂打斗骂声,他知道大批人马已经和外头留守的唐彪、马天敬等起了冲突,更加有恃无恐,指著唐经虎破口大骂:“啊呀,你这豹子堂堂主也想造反?你这死老豹子、臭老不修!将两个儿子教得和畜生一般,恶有恶报,难怪老天爷教你儿子卵蛋烂掉!”
“喝──”唐经虎猛而站起,向杨仇飞怒吼:“杨仇飞,瞧瞧你的好外孙!”
“嗯,我瞧见了,野小子的确很坏。”杨仇飞喝了口茶,淡淡说著。
卫靖继续大叫:“藤田、青眼儿,你没听帮主说话吗?快杀八长老、顺便连死老豹子一起杀了!”
“他说帮主下令杀我们?”八长老之一嘿嘿冷笑,转头看看青眼儿,青眼儿默然说著:“帮主,假的。”
樊军怔了怔,唐经虎似乎也听不明白,都看向青眼儿,青眼儿顿了顿,又说:“那不是真的帮主,是假扮的。”
“胡说八道,八长老才是假的,这些老头是猴子假扮的吧!”卫靖大叫大嚷,快步跑至八长老身前,伸手就要去揪其中一个长老的胡子。
八长老身后一名神武堂堂众出刀极快,眼见就要斩在卫靖手上,同一时刻,杨仇飞的剑鞘由下自上,击在那神武堂众握刀之手的无名指、小指指根处,只听得清脆一声喀啦,两根指骨当是折了;同一时刻,樊军的拳头也击在那神武堂众大腿上;卫靖则是仓皇间反手拍开那刀,向后一跃,大呼好险。
杨仇飞那侧的神武堂众当中三个出手,一柄长戟居中突刺、一副长爪子横掠、一条长鞭旋扫,都打向杨仇飞。
叮叮当当,杨仇飞剑未出鞘,挥扫著剑鞘格挡,压著长戟撞开长爪子,同时纵身闪避,那长鞭却像是会伸长一般,杨仇飞这一避没完全避开,胸前给扫出一条口子。
“外公!”卫靖大惊,知道神武堂高手非比寻常,即便是强如当年李岳,都得且战且走,此时他们三人处境当真凶险。
樊军虎喝一声,一脚将长桌踢翻,杯碗餐盒飞扬,四周听得嘶嘶倏倏,是神武堂好手纷纷拔出兵刃之声。
“杨仇飞,你勾结恶匪,暗算长老,该当何罪?”八长老齐声叱喊,唐经虎尚不明白情形,神情愕然,但也稍稍分辨得出卫靖一方是敌人,便也站在八长老那边,吆喝著:“小子,老夫忍你很久了!”
卫靖双手向腰间一插,插入腰间两个黑布袋中,复抽出时,手上套著的是两只状如熊爪的钢铁拳套,是当日他在山上与熊一战后,将卫大爷爪修改特制而成的“新卫大爷爪”,跟著他将八手取出,扳出月儿铁小刀,将身子伏低,犹如一头野虎。
“好气势!”樊军也跃至卫靖身旁,巨龙拐子已架上手,发出雄狮之吼,两步重踏,将大方楼这年久腐朽地板都踏得裂出一大圈。
“华风,情况不对!”一名在窗边探情的黑衣人突然高叫,说:“来的不是庄主,是……是……是土匪!”
“什么?”卫靖反应较华风更快,一下子像给雷击中一般,大喊:“你说什么?底下是谁来了?”
那黑衣人显然也极惊慌,也不管是谁问他,大声答著:“来人不是庄主,是土匪……是……是铁爪帮!”
“神武堂堂众听命,杨仇飞、猴堂堂主勾结盗匪,设此圈套欲陷帮中长老不义,速将他们拿下。”八长老纷纷起身,高声叱喝,同时向后一退,驼神领了一批神武堂众将八长老团团守住,往楼梯处后退,藤田加胜、青眼儿则分别领著十余名神武堂众,逼向杨仇飞。
“唐堂主,杨仇飞勾结匪类围攻咱们,请您开路!”八长老向唐经虎喊。
唐经虎本想亲手宰了卫靖,但此时也听得外头杀声震天,又惊又怒,知道自己两个儿子正在外头与土匪作战,只得提起大刀,当先下楼。
“他妈的!外公,咱们千算万算,还是算不过八个老贼!”卫靖怒喊著,终于明白八长老从容不迫的原因──也是在等援军,且还是土匪,且还能顺便嫁祸给杨仇飞。
杨仇飞歪侧著头,摸摸胸前血口,知道伤势不深,便也不在意,将长剑横举,剑鞘却不脱去。
卫靖知道外公鞘中是柄断剑,连忙解下背上的月儿铁剑,此时神武堂众已然如风如火地杀来,青眼儿一柄锐长细剑绽放精光,哗地高叫一声,纵身急跃,一剑刺向杨仇飞右目,杨仇飞回剑挡架,只见青眼儿那细剑闪耀乱颤,连变数招,剑剑刺向杨仇飞身上要害,杨仇飞以攻代守,他手臂和剑都较青眼儿更长,剑鞘连点,都指向青眼儿脸面,使青眼儿的快剑攻不进来。
藤田缓缓拔出战天剑,缓缓逼来,在藤田之前,已有八名神武堂堂众向樊军、卫靖杀去。
“小卫,你做什么,专心应战!”樊军双臂大张,和两个持使铁棍的神武堂众接战,卫靖却是担心杨仇飞,无法全心应战,倒是后头的飞雪山庄人马应变得快,数人一组不停放射飞镖,追打每一个神武堂众,这才拖住了神武堂的攻势,使得卫靖三人不至于遭受十余人围攻。
下一刻,厅堂灯火一盏盏覆灭,都是让黑衣人射灭的,飞雪山庄占有地利,黑暗之中作战自然有利,但灯火一灭,立时又有新的光源亮起,原来神武堂众纷纷洒出一把一把的小夜明珠,显然也早有准备,那些夜明珠在厅堂飞扬,坠落在地上,瞬时天地倒转,地板彷如化为无云夜空、繁星点点。
杨仇飞曾经历千战万险,此时对于四周异变、忽暗忽明一点也不在意,稳稳格开青眼儿的疾刺和三、四名神武堂众的猛攻。一干神武堂众虽是外地高手,但也都知道剑王名号,见他即便遭受围攻也不拔剑,都想这剑王了得,可得稳扎稳打,这一顾虑,攻势便保守了些,杨仇飞守来也更加轻松。
“大伙别担心剑王手中长剑,咱们收到通报,昨晚府中比剑,剑王的剑给打断了。”一名长老下楼前,扯著喉咙大喊。
那数名神武堂众听长老这么说,个个奋勇起来,抢在青眼儿前头要杀杨仇飞,都想若是这名扬天下的剑王若是死在自己手中,那么神武堂三名副堂主,或许能够再增添一个。
“天杀的八长老!外公,接剑!”卫靖正和一个持使钢刀的神武堂恶战,听远处那长老这么说,不由得愤恨大吼,将月儿铁剑朝杨仇飞抛去,他分心抛剑,与那神武堂众攻守之间便落了下风,让那神武堂众一脚拐倒在地,高举著大刀要斩他脑袋,卫靖的卫大爷爪上那如指虎般的山型坚爪是用月儿铁造的,此时他倒在地上,避无可避,便欲以钢铁拳套硬接来刀。
杨仇飞却没去接卫靖抛来的月儿铁剑,而是以剑鞘一敲,将月儿铁剑又打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