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幻剑情花

第 24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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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不耐烦地下逐客今,

    “好,贫道拣重要的说。”

    天都羽士知道。怡平不肯听废话,只好忍住怒火简要地说出:“其一,以价值巨万金珠为酬,请施主离开岳州。其二……”

    “够了够了!”

    怡平摇手示意:“我这浪人不敢带巨万金珠。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身上多带一文钱可能就会因一文钱而送命。把南衡的小少爷交给我,我带他离开岳州。”

    “韦小施主不会随你离开岳州,他已是八表潜龙的得力助手。他是自愿留下来的,他讨厌你管他的闲事,他有他的事业与前途,你无权干涉他韦家的事。”

    “在下管定了他韦家的事。”怡平强横地说。

    “施主不能不讲理……”

    “我这人有时是不讲理的。”

    “施主……”

    “老道,已经没有什么好谈的了,我给你们一天时间考虑,明天正午,人要在此地交给我,我立即上船。不然,我给你们没完没了。”

    “施主不要逼人太甚……”

    “你请吧,老道。”

    怡平下逐客令,咄咄逼人。

    “你罗晓些什么?”神箫客瞪眼猛拍桌子:“你们的条件,庄小友拒绝了。庄小友的条件,你又作不了主,除了回去向你的主子禀告之外,老夫想不出你还有什么理由赖着不走。”

    “再不走,可就难看了。”

    怡平接着说:“不客气地说,你虽然是天香正教的教主,鄢狗官的客卿,但在我和梁老爷子面前,你远不够谈判的份量。周夫子派你来,我实在看不出他有多少谈判的诚意。”

    “施主……”

    “你不打算走吗?你耽误在下的午餐了,人的肚子一饿,火气是相当旺的,所以说饥火中烧。”

    “贫道即将施主的条件转告周夫子,告辞。”天都羽士愤愤地说,转身出室。

    “不送。”

    五妖道一走,神箫客老眼乱转,笑笑说:“小怪,猜得出他们的用意吗?”

    “有一点。”怡平点点头。

    “哪一点?”

    “巨万金珠买小可离开,不会有假。鄢狗官前年在两淮,光是盐引税就净吞了六十万两银子。六十万两银子,挑也得四百个人。用一万两银子买我滚蛋,在他不过九牛一毛,便宜得很。”

    “其他呢?”

    “要引我投入他们的天罗地网。”

    “怎见得?”

    “八表潜龙目下公然在白鹤寺落脚,那是摘星换斗引诱公孙云长高嫣兰送死的地方。我不去,那里只有十几个充门面的人;我要是去,保证高手如云,步步杀机;他们就希望我去,所以老道装出在无意中泄露口风。”

    “小家伙在不在白鹤寺?”

    “不在。”。怡平答得十分肯定。

    “没有可能?”

    “没有。江湖风云四霸天的声誉地位,比起武林四杰四剑圣,仍然差了一级。如果能利用小云飞胁迫南衡就范,正邪双方的局面,将大大的改观。上次剑无情那群人突袭韦家,目的在此。想想看,南衡眼看就要成为他们到口的肉,小云飞就是最佳的保证,怎肯把小云飞作为诱我的诱饵?他们知道我很难对付,不能冒险将小云飞放在白鹤寺,万一失败了,他们就无法掌握南衡了。”

    “我也是这么判断。”

    神箫客心情沉重地说:“风雨欲来,咱们得赶快进行援救小家伙的大计。”

    “庄哥哥,我……我好害怕。”

    纯纯泪眼盈盈地。

    “我在尽力,纯纯,沉着些。”

    怡平不得不强作欢颜,隐藏起心中的不安:“吉人天相,我们会成功的,不要失去信心。”

    餐毕,怡平带了一些用具,出店打听消息。

    枫桥东面里余的杨家,是位于镇郊的一座庄园式宅院。连进式的古老住宅连房叠厢,白天走进去也不易摸清方向。

    堂暗奥深,采光不足,各房子侄分居各处,形成许多小小生活集团,外表看是一家人,其实各有自己的活动天地,不熟悉内部的人,保证会像没有头的苍蝇般乱闯。

    周夫子选中杨家作为指挥中枢,犯了严重的错误:地方大而杂乱,警戒防守不易一。但也有优点;入侵的人不易找到目标。即使将万两黄金摆在里面,让人白天到里面找,三天两天恐怕也无法找得到。

    这两天,杨家的走狗们活动减少了许多,据说主脑的人物已接船去了,留驻的人深居简出,清静了许多。

    周夫子地位高,没有去接船。

    午后不久,郑夫子带了爪牙狼狈地返回。

    他们在丁家湖附近穷搜人魔鬼母,和救走两魔的可恶花子,竟然不知道花子是怡平。

    九绝神君、云裳仙史几个人,是申牌左右才匆匆逃回来的,这才知道花子的身份,把郑夫子几乎气疯了。

    他们把怡平和神箫客列为唯一大敌,人魔与鬼母已不需派人应付了。唯一大敌住在碧湘老店,对住在杨家的人已无法构成威胁;除非大敌隐匿起来。

    碧湘老店的三位眼线,二更天还发现。怡平四个人秉烛品茗谈心,没有外出活动的微候。

    二更尽,四人各自安歇。不久灯熄人静,三个扮旅客的眼线,已经无事可做了,只派一个人留意动静。

    一个幽灵似的身影,从窗后的檐下逸出,翻上屋顶像猫似的利用屋脊阴影蠕行,最后消失在店左的房舍暗影中,摆脱了眼线的监视。

    杨家的正宅前面,有一座供家人活动的大院子,可作种种用途,譬喻说:晒谷、演武、舞龙玩狮、演花鼓杂技、小孩捉迷藏……

    大院门有门楼,两侧山墙伸展百步,可知宅院真够大的。

    院门站着两名警卫,门灯发出朦胧的暗红色光芒。半里外的枫桥镇沉寂黑暗,不见一星灯火,夜深了。

    通往大道的小径长不过百步,东西大道景物依稀可辨。五个人影从大道折入通向院门的小径,大摇大摆像是归队的大爷。

    “那是什么人?”

    一名警卫向同伴问,手向渐来渐近的五黑影一指:“是我们的人吧?”

    这里是指挥中枢,昼夜都有人派出去召回来,信使更是不分昼夜进进出出,禀报各种消息,有人走动并不足怪,五个人出人平常得很。

    “当然是自己人,寿头。”

    同伴语气中充满调侃意昧:“你以为是什么人?孤魂野鬼庄怡平?不是自己人,会那样大摇大摆往这里走?你是不是吃多了撑糊涂了?”

    说话间,五个人影渐来渐近,百十步距离,片刻便可到达。

    已到了门灯光线所及处。

    “哎呀!鬼怪!”那位被戏称为寿头的警卫惊呼!

    五个人一字排开,一步步接近。

    中间那人是公孙云长,左右四人真橡鬼怪,穿虎斑紧身衣,画花脸,晚上出现,真会把胆小鬼吓死。

    公孙云长腰带上插着连鞘剑。四鬼怪内侧两个身材稍矮,一佩剑一佩刀。最外侧两鬼怪身材略高,都佩了刀。五个人并肩齐步而来,不徐不疾,从容不迫。

    “公孙小狗!”

    另一名警卫终于看清人了。

    警号发出了,两警卫拔剑向阶下急降,摆出虎拒柴门姿态,显然并不在乎这位死对头,也不害怕天下第一堡的乾坤剑术。

    至于其他四个鬼怪打扮的人,当然是公孙云长召来的党羽,没有什么好怕的。

    “公孙小狗!你又找来些什么牛鬼蛇神送死来了?”

    认识公孙云长的警卫傲然发话:“你失踪了两天,咱们都以为你死了呢!今晚送死来了!

    公孙云长脸色阴沉,与往昔神态倨傲的情形完全两样,一面接近一面说:“叫周夫子出来,咱们作一了断!”

    “你配吗?你……”

    最右首的鬼怪伸手止住同伴再进,独自上前桀桀怪笑,手按刀靶直往前撞,说:“公孙少堡主不配,太爷我配,太爷去叫他出来。”

    “该死的东西!你配说大话吹大气?”

    警卫大声说,剑劈面吐出一朵剑花:“过了在下一关,你再说大活尚未为晚,来得好!”

    鬼怪以行动作为回答,在对方的语声中突然冲进。

    电芒一闪,宝刀出鞘,七颗红星映着灯光,红星闪烁光芒刺目生花,刀出鞘人已抢近,人刀挥如一体,冲进、拔刀、切入、出招,一气呵成,奇快绝伦。

    “铮!”

    刀震开剑,星芒再闪,行致命一声,锋尖无情地擦过警卫的胸口。

    “快活妖刀!”

    另一名警卫发狂般尖叫,转身飞跃上了门阶,钻入院门。

    “砰!”

    挨刀的警卫倒了。

    院门内,传出那位狂奔入内报警的警卫,惊恐骇绝的狂叫:“快活妖……妖刀!快活妖刀……”

    五人昂然进入院门,走向大院子。

    片刻,火把通明。那些用废船缆做成的竹制火把,见风即旺,光度明亮,比桐油火把好得太多了。

    五人在院子中心雁翅排开,等候对方的人列阵。

    周夫子出来了,郑夫子也出来了。

    足有三十人之多,全是一等一的武林名人。

    摘星换斗、剑无情、毒剑、招魂使者、九幽客、绿魅、黑牡丹……黑白道高手济济一堂颇为壮观。

    “周夫子。”

    一名鬼怪叫:“咱们来要求公平决斗,五个人接你们五个人。如果你们想倚多为胜,这里将变成瓦砾场,死伤之掺,空前绝后。你瞧,咱们的人已布成阵势,足以阻止阁下妄动。”

    一声锐啸传出,院门两侧的山墙上,出现二十名同样打扮的的鬼怪,各带一具强弓搭上弦的狼牙箭端,各携有一只小包。

    鬼怪一声吆喝,举手一挥。

    右面山墙上一名鬼怪,向天空射出一支狼牙。

    破风怪啸惊心动魄,箭飞上半天,然后以奇速下降,砰一声大震,火星飞溅,在院子左方无人处的坚硬泥地上,一团近丈方圆的烈火熊熊燃烧,火焰上升两丈之高,热浪逼人。

    周夫子脸色一变,死盯着五丈外的公孙云长。

    另一名鬼怪大踏步而出,手按刀把怪叫:“第一场,谁出来送死?”

    剑无情出来了,是被摘星换斗指示出来的。

    一声异鸣,快活刀出鞘。

    剑无情是很厉害的人物,在白道高手中有他的声誉和地位。在走狗们中,他更是可独当一面的狠脚色。

    就凭他敢带人到岳麓山找南衡,便知道他在拔山举鼎的心目中,是相当出色的得力心腹人物,身份地位颇高,论真才实学,在走狗群中,挤身一流高手之林毫无愧色。

    上次到岳麓山计算南衡,表面上以南衡为主要目标,骨子里兼应有对付公孙云长的任务,他根本没将公孙云长放在眼下。

    可是,自从被怡平击败之后,这家伙就开始走霉运,就没有再打过一场胜仗,失去了信心。

    第二十一章 明火执仗

    摘星换斗叫他出来,他的信心又恢复了,不但证明他仍然受到重视,也证明大敌当前,他仍是主子委以重任的心腹人物。

    看对方的阵势,公孙云长显然是主脑人物。

    因此,他对这些扮鬼怪的人,毫不放在心上。

    他本来就没把公孙云长放在心上。

    可是,他看清了快活妖刀。

    他心中大骇,但已无法退回了。

    摘星换斗也看出快活妖刀,骇然惊咦了一声!

    周夫子眼神一动,神色不再从容。

    在火把闪动的光芒映照下,妖刀上的七颗血红色怪星,闪烁着令人心寒的红芒,像七只妖魔的眼睛,眨动着勾魂慑魄的妖异光芒。传闻中的种种震撼人心的可怕传说,像瘟疫似的震慑着人心。

    人的名,树的影,武林中的利器神刃,同样有各种震撼人心的声威。有些兵刃因人而名传,有些则是本身具有神奇的威力。

    快活刀就是后一种,使用它的人,反而不为人所知。

    剑无情受到极大的震撼,已握住剑把的手开始发抖,似乎已无力将剑拔出。

    “你上!你,送死来了。”

    鬼怪用狂妄已极的口吻向剑无情叫:“看你能接下太爷多少刀。”

    剑无情吓了一跳,只感到丹田下寒流上升。

    “在下剑无情罗光钦。”

    剑无情硬着头皮说:“阁下,亮名号。”

    “快活刀。”

    “贵姓……”

    “快活刀。”

    “阁下……”

    一声狂笑,刀光似电,千百颗红光闪烁的星芒流动,挟着彻骨奇寒的罡风,狂野地飞腾而至。

    剑无情斗志迅速地沉落,斜窜丈外。

    “接刀!”

    吼声与刀光一闪即至。

    场地广阔,足以让心怯的人采游斗术周旋。

    剑无情如果身法快一些,或者恐惧心不那么强烈,闪避也可以灵活些。可是,他不但被恐惧影响了身法的灵活,更糟的是他的身法不够快。

    快活刀比他快得多,如影附形逃无可逃。

    大骇之下,他本能地拔剑挥出阻击封架。

    临头的刀光连闪两下,刀气进发有如殷雷传自天外,血红的星芒似向四面八方飞射。

    没发出兵刃接触声,刀光化虹而退。

    “当!”

    剑无情的剑掷出三丈外堕地。

    “叫有些份量的高手名宿出来。”

    鬼怪退回原位大声说,收刀入鞘扭头便走。

    剑无情踉跄站稳,双手掩往左胸,想张口叫却发不出声音,鲜血染红了胸腹,接着身形一晃,跌入抢出相救的同伴手中。

    身材稍矮的另一名鬼怪大跨步而出,一声刀啸,妖刀出鞘。

    又是一把。快活刀,一模一样妖气冲天。

    “下一个。”

    鬼怪沉声叫

    周夫子冷哼一声,向身侧的人挥手示意。

    这人点头会意,举步徐徐上前向鬼怪迎去。

    妖刀向前一引,双方渐渐接近。

    后面已经没有人的黑暗门楼上,突然传出震耳的怪嗓门喝叫声“小心火器!火星君杜毅……”

    身材矮的鬼怪身形一闪,便不可思议地出现在右前方三丈左右

    这瞬间,刺目的青白色强光乍现,令人目眩神移,接着爆炸声与喝叫声相应和,热浪迫人。

    共有七颗霸道的白磷冥光弹,在先前稍矮鬼怪所立处附近几乎同时爆炸,三丈圆径内成了火海,火焰再飞溅出火海外方两丈以上。

    稍矮的鬼怪一闪三丈余,再一闪更远出五丈外去了,像是鬼魅幻形。假使稍慢一刹那,该已变成烤猪了。即使身法如此快捷,也几乎被飞溅的火焰追及。

    接着,走狗们迅速分散,叫喝声此起被伏。

    “不要挡住本姑娘的烛骨毒香的飘向!”是绿魅蔡凤的叫声!

    “让开!在下用招魂香擒人……”招魂使者詹宏的叫声特别刺耳。

    “大家用暗器招呼……”

    “给他们一把化血针……”

    同时,火星君的一连串白磷冥光弹,向公孙云长四个人连续飞射。

    火把几乎在同一瞬间熄灭。

    周夫子果然具有超人的才干,应变的准备十分周全,无视于二十名箭手以火箭焚屋的威胁,断然发动攻击,决心与毅力皆超人一等。

    同时,由宅院两侧绕出外面围截的人,也发出呐喊声,行将截断箭手的退路。

    勇敢果决的人,永远是胜利者。

    二十名箭手并不敢真的火焚往院,那将是天人共愤的罪行,宅院中有不少老弱妇孺,即使是丧尽天良的强盗,也不会做出这种人性已失的罪行。

    箭手的箭,改射四散的群雄。

    爆炸声与火光此起彼伏,惨叫声动魄惊心,好一场混乱的黑夜混战。

    公孙云长与四鬼怪向院门飞撤,箭手也退出山墙外。

    周、郑两夫子愤怒如狂,率领众走狗发疯似的衔尾穷追。

    那位稍矮的鬼怪,由于须绕过白磷冥光弹可怖的火场,因此落后了很多,接近洞开的大院门楼,身后追兵已到,从侧方截出的一个灰衣人,已到了左方两丈左右。

    “你走不了!”

    灰衣人怪叫,打狗棍拦腰便劈。

    鬼怪身形一震,嗯了一声,脚下虚浮。

    打狗棍即将及体。

    妖刀总算及时斜挥,当一声架住了打狗棍。

    门楼上方黑沉沉,传出一声惊叫!

    鬼怪显然先一刹那受了伤,并非伤在打狗棍上。因此,虽则反应甚快,无如劲力全失,刀架住了棍,自己也被震得仰面便倒。

    灰衣人是鬼丐廖独,江湖六怪之一,与灵怪齐名的江湖名人,上次与剑无情曾经出现在韦家。

    这家伙阴险机警,很少与人真正拼命,专捡小便宜,爱用诡计暗算人,谁惹了他,保证没有好日子过,他会像附身的冤鬼般伺伏在附近,使用阴谋诡计,施放明枪暗箭,不达目的决不甘休。口碑之坏,无以复加,江湖上的高手名宿,对他深怀戒心,恨之切骨,却又无奈他何。

    “哈哈!手到擒来。”

    鬼丐兴奋地大叫,扑上伸手急抓倒地的鬼怪。

    这瞬间,顶门上空黑影无声无息下落。

    “滚!”

    飘落的黑影怪叫,一脚蹬在鬼丐的右肩胛骨上,力道凶猛,全身的重量集中在脚上,当然够沉重。

    俯身抓人的鬼丐骤不及防,噗一声重重地爬伏如龟。

    黑影把鬼怪抱起,如飞而逝。

    前面正在混战,箭手正一面退,一面用刀阻挡从庄侧抄出截退路的人,掩护公孙云长与三鬼怪撤退。

    黑影抱着人向侧窜,去势如电射星飞。

    “还不把刀丢了?你的刀威胁我的腿。”黑影一面飞掠一面说。

    “不能丢,是宝……宝刀。”鬼怪用微弱的语音拒绝。

    “伪造的,宝个屁!”

    “你知道是假造的?”

    “当然知道。”

    “你是谁?”他肯定地说。

    “孤魂野鬼庄怡平。你是公孙云长的人?哼!你们总算赶来了但令人失望得很。”

    “你……”

    “全是些冒失鬼!奇怪!”

    “奇怪什么?”

    “公孙云长这狂妄的白痴,怎会请得动你们来做帮手?看来,他真的神通广大。喂!白莲花是你的什么人?今晚她来了吗?”

    “她来了,负责掩护策应。”

    “我想,你们是与公孙云长不打不成相识,被他说服了,甘愿替他火中取栗。公孙云长在这方面是很有才华的。”

    “你胡说!”

    “决非胡说,我有事实根据。我会过你们的白莲花、快活刀。会见之前,快活刀已经和公孙云长交过手。”

    “你不懂。”

    “我是有点不懂。哦!高嫣兰姑娘来了吗?”

    “那位佩剑的人就是她。”

    怡平默然。

    高嫣兰的安全,已用不着他耽心了,公孙云长四个人已经脱险,夜中追赶的人有所顾忌,逃的人是很容易脱身的。

    “你住在什么地方?还在船上?”

    “这……”鬼怪欲言又止。

    “在船上就麻烦了,你中了鬼丐的三棱燕尾钻,必须赶快找地方起出暗器,这里到湖边远得很呢,拖不得。”

    怡平从林野中钻入,到了一条小径旁,说:“暗器显然击中重要的地方,不然你不至于禁不起一击。鬼丐那几手鬼划符,不登大雅之堂,虽则他列名江湖六怪,滥竽充数而已,他只是比任何人都阴险恶毒。

    “在……在右肋下……”

    “哎呀!天老爷保佑,可不要钻到内腑去了。唔!我得找地方替你裹伤。”

    他奔入岔路的树林,在一条小溪流旁的柔软草地把人放下。

    “你是一位姑娘。”

    他用硬梆梆的嗓子说:“事急从权,不管你是否反对,我要救你。”

    鬼怪没做声,痛得不住颤抖。

    “除非你的住处就在附近。”

    他断续说:“这里是小罗溪。东北三里是岳阳桥;西北三里是枫桥;西南三里是府城,你该知道身在何处了。”

    “船在……在南……南津港……”鬼怪用虚弱的嗓音说,在和痛楚挣扎。

    “老天,远得很呢!不能再拖了。”

    天太黑,只能凭感觉摸索。运气不错,燕尾钻横穿在肋下,尖锋透背,穿在肉上,似乎末穿透腹膜,好险!

    他的怀中防水小革囊有各种法宝,包括救急的青丹九散。上了药,撕衣快裹好伤,替女鬼怪穿回衣衫,将三棱燕尾钻塞入女鬼怪手中。

    “留着做纪念。”

    他用玩世的口吻说:“说不定可当作传家之宝。至少,可以卖几文钱。鬼丐打造这种精巧霸道的玩意,每枚要三十五两银子呢。”

    “你……你没踢死他吧?”女鬼怪挺身坐起问。

    “废话!偷袭置人于死,算什么?”

    “如果你踢死了他,我会恨你。”

    “阿弥陀佛!幸好我没踢死他。”

    “你住在……”

    “噤声!”怡平低叫,向下一挫,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北面的树林内。

    女鬼怪也向下一伏,抓起身侧搁放着的妖刀。

    西北角传来奔掠的急速脚步声,渐来渐近。听声响,速度甚快,而且人数不少。

    “方向没有追错吧?”有人问。

    “错不了。夜间奔逃,一定找容易奔跑的地方,以便快速脱离,所以一定往这一带逃走的。进林子里去,分开搜,小心了。”

    穿枝拨草声甚急,近了。

    “是猎狗吗?搜什么?哈哈哈……”

    怡平的叫声,从北面传出:“你们打扰太爷的睡眠,混帐!”

    女鬼怪暗暗佩服,原来怡平往北走是有用意的,这才可以将追来的人引走。如果往西北来人的方向迎去,挡得住固然没话说,挡不住,对方必定一涌而至,岂不糟了?将人引走真需要经验和技巧的。

    狂笑声、吆喝声、奔跑声、咒骂声、枝叶折断声……乱得一塌糊涂,喧闹声从东北方向逐渐远去,最后终至消失,大概追与逃的人去向是岳阳桥。

    女鬼怪等了很久,最后悄然走了。

    一早,走狗们掩埋了十具尸体,损失惨重,受伤的人更多了一倍,皆是被箭射伤的。

    格杀令传出了:全力搏杀公孙云长。

    碧湘老店中,怡平四人照往例在房中用早膳。

    怡平将早些日子,追踪公孙云长,与快活刀白莲花遭遇的事—一说了。

    他最后说:“显然,公孙云长已获得快活刀白莲花的帮助,昨晚大举袭击枫桥杨家。梁老,可知道快活刀白莲花这些人的底细吗?”

    “这……这怎么可能呢?”

    神箫客老眉深锁,像是自言自语。

    “什么不可能?”

    “快活刀是威震江湖的杀星,白莲花是天下闻名的无影巨盗,与侠义道人士势同水火,绝对不可能帮助公孙云长与走狗拼命。”

    “可是,梁老,这可是小可亲自目击的。”

    “所以这就怪了,天下问知道快活刀白莲花底细的人,恐怕找不出三两个,老朽也毫无所知。昨晚你救的人确是白莲花?”

    “不是,是一位小姑娘。”

    “你没问她的底细?”

    “我将追的人引走之后,回去时她已经走了。”

    “你说她们的妖刀是假的?”

    “错不了。世间只有一把妖刀,而那些扮成鬼怪的人,人手一把,型式全同。”

    “那天你遭遇的那把是真的?”

    “不错,是真的,那七颗红星的光芒强烈刺目,闪烁如电。而昨晚那些人的妖刀红星,只是质料平平的红宝石而已。”

    “公孙云长以后麻烦大了。”

    神箫客摇头苦笑:“这白痴,真是荒谬绝伦。”

    “梁老的意思……”

    “他把凶星和巨盗请来联手,侠义道英雄怎么说呢?那些英雄们,有时固执得令人肃然起敬的,宁可丢掉性命,也不愿与邪魔外道同流合污。这一来,公孙云长的老爹乾坤一剑,还能厚着脸皮,大声疾呼号召天下侠义英雄,与走狗们周旋决死?”

    “也许是狗急跳墙,情急可原。”

    怡平替公孙云长辩护,虽则他对公孙云长的一切举措大感怀疑:“为了救韦小弟,他不得不挺而走险,向邪魔外道求助。纯纯,我错怪他了,我很抱歉。”

    “庄哥哥,我好佩服你。”纯纯注视着他嫣然微笑。

    “你佩服什么?”怡平一头雾水。

    “公孙少堡主在所有的人面前,把你说得一文不值,攻击得体无完肤。而你除了情急骂他之外,似乎处处恭维他……”

    “不谈这些。”

    怡平的情绪有点不稳:“昨晚没见到八表潜龙露面,也许,他真的负责囚禁小云飞躲在白鹤寺,虚虚实实令咱们莫测高深。我看,得冒险去深入踩探,不然……”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小怪,这是愚不可及的事。你最好沉住气,不要操之过急,等南衡一到,情势就可明朗化了。”

    “八方风雨会岳州,我耽心情势控制不住。”

    怡平忧心忡忡说:“走狗们的主脑人物今天可能赶到;万家生佛一众侠义之士也将到达;南衡韦老伯也将在最近光临;这到底是谁在策划的龙争虎斗?”

    “现在又加上快活刀白莲花。啧啧!真是活见鬼了!鄢狗官又不在这里,侠义道群雄师出无名,不论胜负皆无法堵天下悠悠之口。像昨晚公孙云长的所为,就是贻人口实的愚矗举动。看来,走狗们稳操胜券了。”

    神萧客说完,不禁摇头叹息。

    事不关心,关心则乱。

    纯纯是最心乱的一个,只急得花容失色,热泪在眸子里打转。

    “我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

    怡平拍了一下桌子:“可就是无法说出不对的地方来,好像一切都反常了。我直觉地感到这是某些人巧妙策划的阴谋,却又猜不出他们的目的何在。邵狗官不在岳州,没在岳州搜刮,没有受害人,万家生佛没有来岳州的藉口,但明显地他可能会来。乾坤一剑对万家生佛不愿联手合作的事,深感不满,不可能与万家生佛走上同一条路,但公孙云长却先来。公孙云长足以代表他老爹乾坤一剑,他的声望正如日中天,竟然不惜自毁前程,借助于邪魔外道快活刀白莲花。走狗们明里扬言对付公孙云长,暗中准备到幕阜山回鹰谷,请五岳神犀出山。论实力,对付公孙云长绰绰有余,却奈何不了公孙云长。公孙云长似乎单人独剑胆大包天,我却发觉他暗中有人策应保护。但在紧要关头,他的人却半个也不在身边,他也能每次都能化险为夷。他与人搏斗的表现,时好时坏,令人莫测高深。这次与快活刀白莲花联手更是匪夷所思,大违常情,这不是有意抽他老爹乾坤一剑的后腿吗?唔!梁老,我们真得特别小心了。”

    “对!咱们必须保持冷眼旁观的优势,卷进漩涡就身不由己了。”神箫客警觉地说。

    “所以,咱们必须迁地为良,碧湘老店已经不安全了,而且十分危险。”

    “对,这里愈来愈不安全了。”

    “午时一过,咱们就走。”

    “要走就走,妖道不会来回话的,周夫子不会答应你的条件。”

    神箫客反对午后动身:“兵贵神速,这时离开便出敌意料,主动控制在咱们手中了。”

    “不,人无信不立,小可无论如何,得在此地等候妖道的回音。这样吧,梁老先带两位姑娘离开。”

    “我要跟你走。”纯纯抢先一口拒绝。

    “纯纯,你的处境尤其恶劣,你决不可以留下。”

    怡平脸色一沉:“小云飞落在他们手上,已经够糟了,再加上你,你爹娘除了任由他们宰割之外,并无他途。赶快进食,准备走。梁老知道咱们预定的藏身所在,我随后赶来会合,再慢,可能就摆不脱他们的追踪了。”

    当两位姑娘随神箫客离店的后片刻,紧迫监视的高手眼线到达店堂,来了八名之多,其中有九幽客吕杰在内。

    这位黑道巨孽,既然屈身任眼线,可知对方已无所顾忌准备大举了。

    公共场合与人多的地方,走狗们是不会动武的,最多只能用暗器暗杀行刺,所以怡平并不在乎这些监视的眼线,加倍小心便可避免伤害。他知道九幽客这个人,有恃无恐。

    九幽客的九幽真气绝学,只能与幽虚练气士的罡气论短长,对他无法构成威胁。他定下心来等,等五妖道的回音。

    同一期间,南津港东面湖湾深处的一艘神秘怪舟中,公孙云长与高嫣兰,被侍女小秋从底舱下请出前舱。

    舱中端坐着卓小姑娘,粉颊有点苍白,但气色尚佳,穿了一袭水湖绿衫裙,另有一番超脱的神韵流露。

    除了两位侍女,别无旁人。

    “公孙少堡主,昨晚咱们的失败,非战之罪,而是因为我一时心软,不愿下令火化杨家。走狗们心肠之狠,也令人心中懔懔。”

    卓姑娘用平静的嗓音向两人说:“我发觉少堡主自出发至现身与走狗照面,一直就心神不定,似乎怀疑本姑娘的实力。”

    “卓姑娘,也难怪在下心中不安。”

    公孙云长摇头苦笑:“直至进入杨家为止,在下一直没发觉姑娘有同伴,凭咱们区区五个人之力,向上百名走狗登门决斗,那简直是给自己过不去,活腻了。直至姑娘的二十位箭手同伴现身,在下方心头一块大石落地,姑娘真会吓人。”

    “你以为我只有船上的几个人?”

    “在下并没发现姑娘的人藏在何处。”

    “你很难发现的。现在,你们可以走了。”

    “可以走了?”

    公孙云长一怔!

    “对,可以走了。”

    “这……姑娘不向走狗们……”

    “本姑娘只是想试试他们的实力,也有意替你壮壮声威,所以逗逗他们玩玩而已。现在本姑娘不管啦!他们除了人多势众之外,似乎不值得本姑娘再逗弄他们。喝了几上的解药,两位可以走了。

    精致的雕花矮几上,早就放了两杯淡绿色的液体。

    公孙云长不假思索地拈起杯,一饮而尽。

    “卓姑娘。”

    公孙云长股上涌起令异性着迷的微笑:“在下不知道姑娘的来历,姑娘的一切皆令人莫测高深。除了知道姑娘姓卓,有宇内闻名的快活刀在附近保护之外,毫无……”

    “本姑娘还有不少箭手,有扮成鬼怪的下属,没错吧?”

    卓姑娘抢着说。她也笑,笑容十分动人,颊旁绽起笑涡儿,无邪中有矜持,有一种超脱的神韵流露在外。

    “以姑娘的实力,击溃走狗为世除害,必可获得天下武林朋友的无比尊敬。目下江湖形势是道消魔长,正邪不两立,双方作殊死斗实力互有消长。在下不才,忝为武林侠义门人,为了阻止祸国殃民的狗官继续残民以逞,仗正义之剑,赴汤蹈火义无反顾。姑娘既然已经惩罚那群助纣为虐的走狗,半途而废岂不可惜?在下以至诚恳请姑娘拔刀相助,惩j官诛走狗……”

    他说得慷慨激昂,义正词严,流露出凛凛英雄气概,人又生得英俊,正是少女们梦寐以求的理想对象,很难拒绝他的请求。

    但卓姑娘却无动于衷,淡淡一笑,打断了他的话:“公孙少堡主,你说的话十分感人,十分动听。可惜的是,本姑娘没那份心情,更没有行侠仗义的胃口,能概略了解正邪双方的情势实力,足矣够矣。公孙少堡主,能听得进忠告吗?”

    “姑娘有话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