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那些藤弄出神经病了啊?要不然,干嘛怀疑我又怀疑卫霄?我们欠你什么啦?要是你不放心,你一个人走好了,又没人拦你!”
王伟当然不敢一个人走,经过这件事,他更不愿离卫霄左右了。但他又不想欠卫霄人情,像李师傅这样事事讨好对方,所以总想千方百计的找碴儿,来模糊卫霄对自己的恩惠。
因为颂苖对王伟的讥讽,卫霄反倒没那么生气了。他一直觉得王伟虽然沉不住气,但很会看人下菜碟。按理而言,在如今的情况下,只要还想粘着他的‘福运’,就绝不会说出这样叫他恼火的话来。那王伟为什么会这么做?真如李师傅说得那样,被藤蔓裹住的时间太长,以至于昏了头吗?卫霄心底的古怪感又浮了上来,却怎么也想不出究竟,反倒弄得心下颇为烦躁。
“卫霄,你怎么了?不走吗?在想什么啊?”李师傅瞧着一言不发的卫霄,诧异地询问。
“没什么。”卫霄垂眸瞅了眼李师傅手中的蛇皮袋,复又看向颂苖三人不解又疑惑的神色,暗怪自己思索的时机不对,倒让原本没有疑心的李师傅、颂苖以为自己心虚而不敢说话,只得解释道:“那时候,王伟不是和老田一起冲下来嘛?正好撞到我,我被他撞的差点跌倒,手一抓刚巧抓到火把。谁知道,还没站定,青藤就把我拉进来了。一开始,它也想把我捆成一个球的,不过每次靠过来都被火吓退,我才没事。”
颂苖是亲眼看见王伟撞上卫霄,害得卫霄要跌倒的。后面,卫霄好像抓住了什么,才没摔下来压到自己。只是颂苖不知道,原来匆忙间被卫霄抓到的,竟是石壁上方的火把。
“卫霄,你不用给他解释。我们都知道,你不会是那种人的!他就是疑心重,你别理他就行了。”
李师傅还欲宽慰几句,想到什么的颂苖忽然发问道:“卫霄,刚才我进来的时侯怎么没看到火光呐?不应该啊?这道山缝看上去是笔直的,我走过来的地方也没有弯道,不可能看不到光。会不会里面还有什么东西啊?”
嘴里说信,其实还不是有怀疑。卫霄轻哼了一声,解说道:“没什么东西。你之所以看不到我手里的光,是因为这些藤像……怎么说呢?对了,就像瀑布一样垂下来,把这条山道堵成两段,你当然看不到我手里的火把。”
“原来是这样。”颂苖得到了答案后,脸色好多了,赶紧催促着卫霄往前走。她与李师傅一左一右的扒在卫霄身侧,王伟踉跄着起身,看着即将走远的三人,只能不甘心的跟上。
滴答滴答。
滴滴答答的滴水声,好似放在枕边的手表,每一声都仿若充斥在卫霄四人的耳畔。这声音,要是在鸟语花香的山野间听到,或许会给人一种优美雅致的意境。但在漆黑一片的山道内,只叫人觉得诡异又阴森。
很快,李师傅受不了压抑的气氛。加之,又想摒弃耳朵里滴答滴答的声响,率先开口聊了起来。“你们还记得,我们是几号进来的吗?”
“十四号吧,我看过手机。就是能活着出去,我也一辈子忘不了这一天。”颂苖心有戚戚地叹息着。
“今天二十三号了吧?”
“是啊。我们在这个鬼地方待了足足九天了,我却觉得好像已经有九年那么长。”
“我好几次以为自己死定了。”
“可不是吗?”颂苖缓缓摇头苦笑道:“我现在还不敢相信,我弟弟他们已经死了。如果,盛曜还活着的话,今天就是他二十九岁的生日。”
一直听着李师傅、颂苖二人对话的卫霄,陡然发问道:“你弟弟今天生日?”
颂苖侧脸瞧了卫霄一眼,奇怪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仍是点首回应道:“是啊,二十九岁的生日,连三十岁都没到。”
连三十岁都没到!
三十岁都没到!
他也是啊!
今天,也是他二十九岁的生日啊!
怎么会这么巧呐?
卫霄回忆起贺父早上说的那一席话,心田冰凉。那时候,他没有在意,可而今回想起来,却处处透着熟悉感。比如,照贺父的话里推算,贺盛曜同颂苖相差三岁。而颂苖九岁那年,把贺盛曜推下楼梯,贺母因为算命先生死前的诅咒,想要掐死女儿。也就是说,算命先生的死,应该在颂苖九岁,或九岁之前。
颂苖九岁,贺盛曜便是六岁。卫霄的身体,也就是在自己四五岁的时侯越来越不好的,他虽然还有点模糊的记忆,但因为当时太小了,很多都记不得了。但卫母曾说过,他小时候一咳嗽就是肺炎,常常要挂盐水。后来,下针的静脉都找不到,只好剃光脑袋,挂在头上。这些话,和贺父说给贺盛曜听得多么相似?可他那时候,还以为是巧合。毕竟世界那么大,一两个偶然,实在没什么奇怪的。。
再说,贺父提过要把贺盛曜送去托儿所那年,贺盛曜掉下河半小时才被救起来。去托儿所应该是四五六岁,卫霄在五岁那年的七月,被卫父放在八仙桌上,本来坐的好好的他,不知怎么的仰天跌下桌子,后脑先着地。接着他一直哭,被大人不停地揉脑袋。大家都以为他是小孩,受不了疼才哭。谁知,到傍晚的时侯,他开始吐,吃什么吐什么,最后连胆汁都吐出来。黄绿色的胆汁,非常的苦涩,到今天,卫霄还记得当初的味道。
结果到大医院一查,才知道头骨裂开了。把头发剃掉之后,能看见馒头高的瘀血肿块。医生说要开刀,吓得卫母抱着他偷偷流泪,幸亏后来瘀血往脑外流,才避免了开颅手术。但这一次的意外,让他在医院里足足待了半年。
贺父还说过贺盛曜被人从山顶上挤下去的事。要独自出去玩,起码也要十七八岁,也就是读高中或是中专生。他的腿,就是中专第二年断的。卫霄虽不知确切时间,但只要问颂苖一声就清楚了。但此刻,卫霄感觉就算不问,也已经隐隐有底了。
另外,贺父在颂苖小学毕业到初二那几年里出轨,险些离婚。一般小孩是八岁入学,颂苖初二,就是十五岁。这么算,贺盛曜便是十二岁,正巧读五年级。卫父、卫母就是在卫霄五年级的时侯悄悄离婚的,当时作为儿子的他还不知道,是后村的同班同学当众取笑他爸爸不要他,和他妈妈离婚了,卫霄才得知的。
卫霄深深的记得,那天他昏昏沉沉的回家,翻了卫母的柜子,看到了大红色的离婚证,心如刀绞。
是的,不会错!卫霄越想越确定,卫母也说过他刚出生就算过命的话,而且,对方还说他是大富大贵的命格。
呵呵呵……
卫霄心中苦笑,亏他听贺父说话的时侯,还想着要是遇到那个算命的,让他扭转一下自己的运气就好了。谁想,原来他真的遇到过。不过,他是对方手中,那个被迫改运的倒霉鬼。
为什么?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要让他背负如此沉重的命运,又为什么让他知道自己如此痛苦的原因?他宁可懵懵懂懂的过一生,也不愿意知道的这么清楚!已经走到这个地步,他的命运早已面目全非,无法更改了,就算知道了所有的一切,又能怎么办?
卫霄的眼眶一热,泪水一点一滴的流下,划过脸颊,坠落到红土上,碎成八瓣后慢慢的渗入土壤。
第38章 永远回不去
颂苖与贺父的话,在卫霄的脑海里不停的旋着转着,仿佛海上的狂澜,来来去去起伏不休。卫霄泪眼模糊的走着,耳鼓内轰隆隆的好似雷鸣。他感觉全身上下都失去了知觉,麻木的可怕。要不是卫霄还存有一点理智,他几乎想抓起颂苖的肩质问了。
卫霄现在最想知道的是,那个贺父口中的倒霉鬼,那个不知不觉中被算命先生利用的人,究竟是不是自己。不管其中透入出多少的线索、两者间有多么的巧合,只要算命先生不亲口承认,它便永远是个迷!
可那算命的已经死了,死无对证。而今,就算有一千一万个人表示很可疑,但只要不是主事者说的,照样没有任何的意义。何况……现在提这些,还有什么用?被偷走的福运,还能回来吗?破碎的人生,还能补全吗?世事造就的怯懦性子,还能改变吗?他失去的左腿,还能长上吗?……一切的一切都让卫霄绝望,绝望过后,是愈加的痛苦。
入洞以来,他每每遇到好运。仔细想来,是从贺盛曜玉扣被偷之后。他是不是可以认为,因为对方失去了玉扣这个媒介,所以他的运气回来了?那么,如果能活着回去,他的父母是不是会对他转变态度?
卫霄想想就觉得可笑。是的,极有可能他是遭到算计了。可是,人的感情是这么简单就被支配的吗?因为贺盛曜的父亲出轨了,所以转嫁到他的父亲身上。但若是他的父亲对家庭,对妻子和孩子有点责任感,会那么容易的变心吗?会吗?
这,仍是个没有答案的谜题。
可是,卫霄知道,即使父母回头,他们之间断裂的感情也不可能再回来了。或许,卫霄对他们的态度,如对路人漠不关心的样子都做不到。他会厌恶、会仇视、甚至会恶心!亲情,难道是建立在运气上的吗?父母是真的关心他,还是被所谓的‘福运’逼得不得不这么做?人生……是轻易就能被他人主宰的吗?
卫霄是个得过且过的人,但有些事,他永远也无法妥协。就算他死后,上天给他重生一次的机会,让他回到小时候,扭转自己的命运。然而,他面对还什么都没做过的父母,仍不可能毫无芥蒂。他这辈子,对父母的感情已消耗殆尽。他可以骗所有的人,却骗不了自己。回不去,永远也回不去了。或许,在看到离婚证的那一刻、在母亲每天的冷嘲热讽中、在父亲当着爱女的面,喝骂他这个没用儿子的时侯……全部都画上了休止符。
别想了,想也没用!
卫霄对自己说,在这么危险的情况下,想一些毫无用处的陈年旧事,除了增加自己的痛苦,松懈自己的心防,还有什么用?就当……就当是做了一场噩梦吧。梦中的主角依稀是自己,也可能不是。但梦,终究是梦,触不到摸不着,一切都仅仅是也许。
卫霄没有发出哭声,可他脸上难过的样子很明显,只要有人看到,就会起疑心。幸亏,颂苖他们都注意着周边的动静,没人往卫霄处看,才免去他在极度悲痛之时,还要找借口解释的麻烦。
“你们说,这个山洞到底有没有出路啊?我们要这样走到什么时侯才是个头啊?”
“谁知道呐?这么不上不下的,我晚上都睡不着,也不敢睡。可是不睡的话,第二天哪有力气走路啊!”
“哼!能活到现在就不错了。”
“唉——!也不知道我们这些人失踪后,有没有人报警。”
“这还用问吗?肯定有啊。你们又不像我们一家这样,全部都进来了。你们家里人会不报警吗?再说,你开的车子里起码也有四五十个人吧?那么多人一下子不见了,肯定是大新闻,说不定报纸上都登出来做头条。只要有人把这个消息放到网上,别说警察,记者都不知道要来多少。”
“你们说,他们能查出来些什么吗?”
“难说。这洞里的很多东西,我从来没听说过,也没见过。还有,那天起雾天又塌下来,跑进洞的那条路上,旁边都是一片白茫茫的。这样的怪事,你们说警察能查得出来的吗?”
“是啊。我觉得与其叫警察,不如找和尚道士来作法,说不定还能凑点效。就像你家以前找的那个,虽说人不怎么样,不过好像真是有点本事的。要不然,你弟弟……”
“行了,别说这件事了。卫霄,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啊?”颂苖故意转开话题,扭头询问卫霄。颂苖不想听任何关于算命先生的事,这会让她想起那桩龌龊的婚事。虽然没有成,但她被父母卖出去是不争的事实,就像沾到了柿子汁的衬衣,成了她到死都抹不去的污点。
卫霄一直强迫自己听着李师傅三人的对话,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极力控制住自己烦躁的,急欲宣泄的情绪。卫霄偷偷擦掉了眼角的泪痕,刚好听见颂苖的问话,深深吸了口气,顺了顺干涩的嗓门才回道:“没,就我一个人。”如颂苖不愿意提起曾经的过往,卫霄也不喜欢谈及自己的家人。
李师傅、颂苖都极会看眼色,听卫霄说话的语气有些不耐烦,赶忙讪笑着不再向他搭话。之后,颂苖三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比方才壮胆时发出的声音轻了许多。要不是怕一下子不说话,让卫霄怀疑他们在与之赌气,颂苖怕早就闭嘴了。
“那是什么?”交谈的兴致没了,众人的心思俱皆放在观察身侧的山道上。忽然,颂苖一把拉住卫霄的衣袖,指着十米开外贴在右手边山石壁脚处的一团黑糊糊的东西,示意大家小心。
李师傅三人拥着卫霄,朝黑影处慢慢靠近。在火光的照映下,壁脚下的东西很快露出了大致的模样,那是个藤蔓拢成的圆球,大小与篮球仿佛。
“别管它,我们走。”
李师傅方开口,心情极差的卫霄已经手一伸,把火把扎向藤球。
唧唧吱吱吱!
青藤遇火四下逃窜,未待王伟三人反应,被藤蔓包裹着的东西已随着藤丝退却的余波,骨碌碌地滚到颂苖脚边。
“啊!”
颂苖还没看清是什么东西,便已经吓得跳起身来,一下子躲到卫霄的背后。
卫霄低头俯视,只见一个缠满黑丝的圆形物,孤伶伶的横在山道正中的红土上。他身畔的李师傅舔了舔嘴唇,咽了口唾沫,轻声道:“好像是个人头。”
李师傅的嗓音,配上眼下的环境,听着很是惨人。一边的王伟,撇着嘴角道:“人头?看起来是有点像。不过,这地方还有人来过啊?”
卫霄探出左腿,把脚尖前的东西翻了个向。
“你小心点啊!”李师傅右臂一探,把卫霄拉后两步。无论是他,还是王伟和颂苖,皆对卫霄这两次的自作主张有些许的不满,他们可不愿让卫霄这么好用的‘护身符’出个好歹。只是,谁也不敢当面说卫霄什么,就怕步上老田的后尘。
“咦?”王伟上前两步,弯腰凑近人头,仔细打量起来。这是个女人的脑袋,脸皮像上了层蜡一样,非常的僵硬,却又新鲜的古怪。头部的五官仍保持完好,一丝都没有损坏。可惜,女人的长相很平凡,是那种混到人群里就找不出的类型。不想,王伟看了片刻,突然道:“这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颂苖闻言,追问道:“真的?什么时候啊?”
王伟扬起脑袋,咬着唇思索良久,最终摇了摇头道:“想不起来,反正肯定看到过。”
“会不会,是你们车里的?就是和你们一块乘车的人?”颂苖眼珠子一溜,转朝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司机询问:“李师傅,你有什么印象吗?你们车上的女人应该不多吧?”
还没等李师傅说什么,王伟双掌击拍道:“你这么一提,我倒记起来了。这个女人应该就是和我们一块儿跑进洞,却又和她丈夫一起失踪的那个。”
“你是说……在有夜明珠的那个洞里?”颂苖回想着这些天来发生的事,不敢肯定的说道。
“对!”王伟点头,看向李师傅等人道:“我们进来第二天的大清早,沈绎不是无意中碰到了机关吗?之后,就出现了一道门。本来,很多人吵着要走的,不过守夜的人还没睡,我们要等你们睡醒了才能出发。结果,要走的时侯点人数,发现两个人不见了。对方是一对夫妻,其中一个人,就是她。”王伟的下巴往地上的‘人头’点了点。
“我想不起来。我年纪大了,记不住人。要是小峰在就好了,他倒是擅长这个。”李师傅想起和自己搭伴的检票员小峰,轻叹了一声,瞅向卫霄道:“卫霄,你还记得起这个人吗?”
卫霄垂眸睇了脚边的‘人头’一眼,颔首道:“好像是她。”洞内的危机,锻炼了众人的神经。若是九天前,别说看见人头了,就是远远瞥见个断手断足,恐怕也要吐上半天。现在,他竟能站在首级边,冷静的说话。难怪,可以那么快的放下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或许,到这个洞里,也不全然是坏事,卫霄暗自轻嘲。
“看来,不会错了。”李师傅注视着‘人头’,嘴里啧啧有声,不知在想什么,他脸上的神色不停地变幻。好半晌才探向颂苖三人道:“你们说,她的头怎么会在这儿?”
王伟翻了个白眼道:“这还用问?肯定是她走到这儿咯。”
“那她是从哪里走过来的?我们一路上怎么没看到她?”李师傅没好气道:“还有,她的丈夫呢?”
“这我怎么知道?”王伟冲两边的山壁上扫了几眼道:“她丈夫的脑袋,大概也在哪里藏着吧?你想知道,就得问她!”
说着王伟踢向脚畔的人头,一下把人头踢了老远。
“你干什么啊?”
李师傅一把拽住王伟的前襟,刚怒喝了一句,王伟讥嘲的脸色突地剧变,啊啊啊的尖叫起来。
“你怎么啦?”颂苖被王伟吓得不轻,急切地追问。
“有东西,有什么东西钻到我的脚里去了!啊啊啊……”
作者有话要说:雯扔了一个地雷
雯扔了一个手榴弹
谢谢雯的地雷和手榴弹,么么哒!!!
谢谢雯和范给我的营养液。^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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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留还是带走
“你干什么呐?和我们闹着玩啊?”李师傅深锁眉梢,狐疑地打量着不停跳脚的王伟,松开了对方的领口,把人往后推了一把。
王伟一个没站稳,摔倒在地。他猛地挑起急红的双眸,冲李师傅大声喝骂道:“谁他妈和你开玩笑!”说着左手一探扯开裤裆,屁股一抬腿一扬,把长裤脱了下来掷到一边,迅速坐起身,右腿一弯双臂急送,十指如钩地往脚踝处掐。
“到底怎么啦?你说有东西钻进去,到底是什么东西?”李师傅此时倒也不怪王伟说话难听了,看对方不过须臾就满面冷汗的样子,实在不像是借机闹事。
“我怎么知道?”王伟紧盯着脚板,脑袋上下左右地转着,反复的查看,下唇已在不知不觉中被他咬出了血,可依旧没有看出任何的端倪,气急败坏地嚷道。
王伟感觉自己快发疯了,右脚钻心的疼。那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儿,一会儿钻到这边,一会儿钻到那边,王伟刚想反掌往脚底心扣,它就朝脚背上移。想要往脚跟上打,它又钻到脚尖里去了。而且,这东西邪门的很,王伟都疼得恨不得把脚剁了,表面上却看不出一点动静。连叫人帮忙,都不知要从何帮起,总不能把脚整个砍下来吧?
颂苖、李师傅围着王伟看了半天,无从下手。只能彼此相觑了几眼,拉着卫霄走到一边,轻声交换意见。
“现在怎么办?他这样肯定不能走路了。我们总不能一直站在这里等他吧?万一火把熄灭了怎么办?”李师傅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眼中透着不耐。“再说,钻进去的东西,我们有什么办法把它弄出来吗?只要没法子,我们就得僵在这里,根本不是个事儿啊!”
颂苖挑了挑柳眉道:“你的意思是,我们自己走,把他丢在这里不管了?”
李师傅脸一沉,心里烦腻透了,觉得颂苖是猫哭耗子假慈悲。故而,冷笑道:“那你说怎么办?”
颂苖没和李师傅呛声,低头用纤长的手指梳了梳散乱的发丝,转朝卫霄道:“你有办法吗?”
卫霄自从怀疑起贺父的话,面对颂苖的时侯心情便极为复杂。颂苖帮过他,虽然大部分的原因可能是借机行事。而且,颂苖作为贺家人,但亦算是受害者。可卫霄,总会忍不住想迁怒。
无论事实如何,卫霄此刻无疑是恨着那个算命先生,和贺家人的。但事到如今,主谋全死了,他连个报复和申讨的对象都没有。怎么能甘心?怎么让自己平这一口气?卫霄紧咬牙关,就怕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在这段本就危机四伏的道路上,再添新的麻烦。
卫霄微微侧脸垂下眼帘,使颂苖看不清他负气的神色,暗中打了几次腹稿,刚欲开口,只听被众人摒弃与一旁,强忍着剧痛的王伟,厉声吼道:“你们可不能丢下我啊!你们想想,你们能肯定自己在后面的路上就不会受伤吗?万一像我这样,别人也一走了之,都走到这里了,你们能甘心吗?如果,我真的死在这里,你们心上过得去吗?你们明明可以救我的!”
王伟见颂苖三人并不应话,由指责转为哀求道:“求求你们了,千万别丢下我啊!你们一走,那些像鬼手一样的藤,肯定又会回来把我弄死的!对了,卫霄,卫霄!你已经救过我三次了,再救我一次吧,求求你了!我就是嘴贱,其实没有坏心的。求求你,救救我,以后我肯定不乱说话了!求求你……”
“怎么办?”
颂苖、李师傅纷纷瞅向举着火把的卫霄,似乎想让他拿主意。
卫霄觑视着渴望的瞅着自己,双手扣于足踝,边哭边喊的王伟,抿了下唇瓣,看向颂苖两人道:“你们想救就救,别看着我,我肯定搬不动他的。”
“卫霄!你……”
王伟刚想说什么,颂苖冲他挥了挥手,示意他闭嘴。颂苖正了正神色,双眸深深地凝望着卫霄和李师傅,语重心长道:“对王伟这个人,我是不喜欢的。但他有一句话说得对,要是我们之后受伤了,别人也一走了之,被留下的那个等死的人,心里会好受吗?卫霄,你的运气是好。或许能活到最后的,就只有你一个。可是,在这样的地方,叫你一个人走,你也会怕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卫霄冷眼斜视着颂苖。
颂苖摆了摆手,示意卫霄不要误会,她并没有针对他的意思。“我觉得能帮一把,还是帮一把吧。要是你没力气的话,我和李师傅拖着他走。”
“哈!”李师傅昂头冷嘲了一声,质问颂苖道:“你嘴皮子一张,说得倒轻巧!我们怎么拉,拉得动吗?你知道钻到他脚里的是什么东西吗?万一拉他的时侯,那东西钻到我们手里怎么办?”
“所以要卫霄帮忙啊。”颂苖边说,边指着李师傅手中的蛇皮袋道:“卫霄,你的包里肯定还有不少衣服吧?借我们两套,我和李师傅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把这两件破掉的垫在王伟身下,拉着他走。对了,还有王伟脱下来的那条裤子。五条一块儿垫在下面,可以在地上磨一段时间了。”
卫霄没有说颂苖想的法子好还是不好,只是提醒她道:“你们身上现在穿的两套衣服就是我的。”
“我知道,我知道!”颂苖点头,一副明白的样子,对冷着脸的卫霄耐心的解说道:“等我们出去了,一定加倍还你。卫霄,你现在带着那么多衣服有什么用?只要东西吃完了,人就会被饿死,衣服再多也是浪费,不如拿出来用。要是人能出去,这几件衣服又算得了什么?就是叫我给你买个几百件、几千件,我也绝不会说二话。”
王伟、颂苖两者间的关系不仅不好,甚至可以说充满了矛盾。颂苖为什么费这么大力气帮王伟,李师傅心下存疑。他以为,很可能是颂苖感到自己过于偏向卫霄,怕去了王伟,他和卫霄联手,下一个失利的会是她。
李师傅不想帮王伟,但对颂苖的提议,他是赞同的。若这次卫霄拿出了衣服,那对方背包里的吃食也就离自己不远了。主要是卫霄身带福运,总得拿什么东西压压他。否则,对方气焰太大,只剩下三人组的他们,能制得住卫霄吗?李师傅最怕的就是卫霄不分吃的,或分得极少,让他没有体力再走下去。因此,既便李师傅厌恶着王伟,最终还是冲卫霄点了点下巴,表示同意颂苖的决定。请卫霄看在大家一同遭难,风雨同路的份上,再帮王伟一次。
三比一,蛇皮袋亦在李师傅手里。卫霄即使不愿意,也得掂量掂量。颂苖的话,卫霄是听进去了。卫霄不是傻子,他之所以对包里的东西那么看重,是因为这些是他仅余的财产。可就像颂苖说的那样,要是走不出去,提袋里的东西都是死物。卫霄虽然小气,对别人用自己的东西有种本能的不高兴,但踌躇稍息后,还是答应了。再者,王伟也不用他去拉。
“唉,你们等等,先撕根带子,帮我把这里绑紧。”王伟恳求道。
李师傅横了王伟一眼,满脸俱是不耐烦。“你怎么这么麻烦啊?”
王伟明白眼下形势比人强,只得忍疼,压抑着暴怒的情绪,摆出低姿态请求道:“李师傅,帮个忙吧。你看,我的手要掐住这里不放。要是路上遇到什么事,我的手一松,里面的鬼东西往上冲,我就死定了。”
“要是你不去踢那个人头,根本就没这个事!这些都是你没事找事,自己惹出来的!”李师傅想着待会儿要拉着这个上百斤的‘行礼’上路,便心下不快。他撇了撇嘴一边骂,一边扯下破布条绕着王伟的右足踝,狠狠的扎紧。心里暗骂着,要弄个血液不循环才好。
王伟光看李师傅的脸色,便明白对方的想法,只是他目前所有的心思都被钻到脚板里的鬼东西占据了,光要忍下疼痛,就分散了他大部分的注意力,根本没精力和李师傅斗嘴。然而,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王伟借着李师傅的讥讽抱怨道:“我怎么知道会出这样的事啊?我是看卫霄也碰过那个人头才……”
王伟的话,卫霄自然听在耳内,但他根本不想搭理。从王伟初次来找他,他就清楚对方是什么德行。标准的,有事求人的时侯,什么都能放下。得到好处,便转眼不认人的小人。之后,王伟的表现更是证实了这一点。不理他,就是对他最好的攻击。
对于王伟提出的怀疑,别人不明白,卫霄却知道,这并非因为他的幸运,而是他的左脚是义肢,哪个寄生虫会往没有养分的东西里钻啊?
王伟他说半句,藏半句,是什么意思啊?
李师傅心里不屑地骂着王伟不是个东西。刚得了卫霄的好处,头还没转呢,就忘了。马上又开始挑拨起别人对卫霄的看法,想把这件祸事载到恩人头上,这是什么人呐?
李师傅自认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也算计着卫霄,但他是为了保命。除了原则性的问题,他都是站在卫霄一边的。他的讨好不是勉强,是真的感激卫霄。李师傅认为,要不是卫霄,他们早就死了几次了,哪还能在这里说话?摸了摸身上干净的衣服,李师傅觉得该为卫霄说几句话。
“王伟,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你的脑子不像有病啊?我问你,你能和卫霄比吗?你不靠着卫霄能走到这里吗?你明知卫霄运气好,他做的事别人不一定能做,还要去跟他比,出了事怪谁?难道,你的意思是卫霄明明知道人头里有害人的东西,却引你去踢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王伟不知自己触动了李师傅哪根神经,他为什么忽然对自己这么冷嘲热讽的。但下面还要李师傅拖着他走,王伟实在不敢跟他对上。想出言辩解,却被李师傅接着的一连串话,堵在喉间。
“你刚刚求卫霄救你的话,还在我耳朵边响着呢!眨眼功夫,你就忘啦?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你说,我到底要不要拉你走啊?卫霄救了你那么多次,你一遇到事,就找他麻烦。他人好,不计较。可我这人什么都不怕,就怕白眼狼!”
王伟被李师傅训斥的双眸赤红,若不是他为了忍疼咬着牙关,只怕已经忍不住和李师傅吵起来了。王伟知道自己方才说得不妥当,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心绪这么翻腾,总把心里想的话说出来,但此时责怪自己也于事无补,辩驳反而愈加显得无力和苍白。
王伟十指扣紧脚踝,仿佛掐着李师傅的咽喉,自认为忍辱负重地说道:“对不起,是我说的不对,我道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真的没有怪卫霄的想法。我大概是被那些藤掐的时间太长,有点昏头了。你们就当我说的是屁话……”
“行了,行了。”颂苖看王伟那副不要脸的样子,微微摇了摇头,冲李师傅暗示算了,别计较了,再闹下去就别走了。
李师傅见卫霄没说什么,便也不再不依不饶。朝王伟哼了两声,和颂苖一起抓起打着结的衣袖或是裤腿,另一头垫在王伟的屁股底下,他们一拉,王伟就被拖着往前,就不知道衣服的磨损,能不能支持到走出这条山罅了。
卫霄拿着火把走在前面,身后左右跟着颂苖和李师傅,最后是屁股被磨得生疼的王伟。山谷并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长,紧赶慢赶了一小时,便看到了泛着光芒的出口。
撕拉——!
眼看就要步出暗道,颂苖和李师傅手里猛地一松,往前冲了好几步,背后传来王伟的哭叫声。“你们别走啊!衣服磨断了,你们再拉我一把啊!”
李师傅搓了搓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