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停停!这本不能撕,这是赈灾钱款的账本。”竹屋内,白袍男子正努力与怀中婴儿搏斗,试图保住那本将被撕烂的册子。
“夫君,孩子懵懵懂懂,你跟他费什么唇舌?”吱呀一声,竹门被推开,丝丝梅花清香和那银铃般清脆的话音,在年轻美妇的款款莲步中满溢开来。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我就是喜欢逗他。哎呀,快吐出来!”男子抬头应了一句,猝不及防下,又被婴孩夺去一本,抱着往没牙的小口中死命塞去。待男子虎口夺食,书上已沾满口水。
眼见丈夫与孩子闹成一团,那妇人眼中也蕴满温情。可下一刻,面色突的一改,便似那外头风雪般冰冷。
“他们来了。”男子面不改色,甚至隐隐带着笑意。他把书重新塞到孩子怀里,给他戴上虎皮帽,捂好小衣裳。手指轻轻一弹,正闹得欢实的婴孩,顷刻间熟睡过去。
“比我们预估的,来得更早。”妇人脸上冰霜依旧,只是因不满而嘟起的嘴,将她的严肃破坏殆尽。
她上前接过孩子,从修耳上摘下一对蚌壳耳坠,拴在孩子衣上。刚刚栓好,竹门已被推开,一个书童打扮的少年郎疾步走到案前,咚一声单膝跪地:“主上!”
“强敌已至,陈皮为主上阻拦一时半刻,恳请主上主母带少爷速速离去!”
来者正是夫妇二人的忠仆,名唤陈皮。他扔下这么句坚如铁石的话语,便转身出门,迎向远处飞来的十道流光。
“陈皮忠义,我晓得。但他挡不住须臾。”妇人银牙轻咬,神情纠结之极,随后终于下定决心,走出后门,将孩子放在梅林中,双手变幻手印,快速诵念法诀,不多时,梅林中便没了孩子的踪影。
待她做完这一切回到屋内,那十道流光也已来到屋前。一阵爽朗的大笑压住风雪声传入屋内:“哈,哈哈,师弟师妹让我找得好苦。师兄我风里来雨里去,整整找了三年,想不到你们竟在这样的福地享受。”这位自称师兄的大汉似乎回想起过往三年的苦楚,居然闭上眼睛连连叹气,“师弟你是懂我的,我最爱吃的就是三鲜面。可这三年,我早吃干粮午啃馍,晚上掰个玉米棒,整个人瘦了两圈。师弟你是懂我的,我是个认床爱洁的主。可这三年……”
“师兄,收了你那唠叨的神通,给我俩一条活路,可否?”夫妇二人从竹屋里推门而出,白袍男子面带苦笑,摇头不止,妇人则面若寒霜,直勾勾盯着这些不速之客。漫天大雪落下,竟似惧怕什么一般,从他们俩身旁一寸地绕行而过。再看天上十人,也是一样不沾片雪,端的诡异非常。
那十人脚下驾驭各式兵器,稳稳地悬浮在空中。九个黑衣人面无表情肃立在后,为首红脸大汉嬉皮笑脸,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迫人的威压。那大汉见二人出来,把扛在肩上已被打昏的陈皮随手丢给夫妇二人,然后脸色一肃:
“大长老令谕:着刑堂第五代大弟子林战,率九影部,寻回苏岱、梅萌二人,犁天翻海,在所不惜。不带二人,不得归宗。”红脸大汉背完了书,又换上他那没正经的调调,“师弟师妹这下知道为兄为什么舍下宗门厨娘做的三鲜面,来这找你们了吧?也别收拾行李了,快跟我走吧。”
夫妇二人不答。一时间,山谷中只剩风雪呼啸。盏茶工夫,红脸大汉就有些不耐了。他抬起头,向流出山谷的江水望去,脸上露出耐人寻味的坏笑。随后,右手缓缓抬起。
“不要!”妇人大喊。仓促间,夫妇二人分别将头上玉簪和袖中铜笔向大汉掷出。
眼见玉簪铜笔激射而至,大汉鼓起腮帮子,一口真元罡风吹出,将两物打偏。此时,谷中风雪竟在大汉高举的右臂周围汇聚成漩涡,且愈聚愈多,愈压愈实,已然能听到冰雪在漩涡中碰撞挤压所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吱吱声。下一刻,右臂向下一挥,漩涡在夫妇二人绝望的注视下疾飞而出。
“轰——!”巨爆在山谷中荡起回音。呆若木鸡的夫妇二人身后,竹屋已化为齑粉,只留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苏岱二人拒不从命,作为警告,本座已将其幼子抹杀,咳咳,喂,你们九个都看到了,我可是很卖力的。”红脸大汉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趁机冲夫妇二人使了个眼色。
到这地步,夫妇二人怎会不知师兄的苦心。明明已发现婴孩去向,却佯装不知,甚至不惜大费真元毁掉竹屋,来断了九影追杀孩子的念想。师兄为他们照顾如斯,他们还能说什么?惟从命耳。
来时十道御器飞行的流光,去时多了两道。山谷中,只留下昏迷不醒的忠仆陈皮。
三日后,长安城外,泾河河畔,一名四十来岁的妇人正坐在青石上浣洗衣裳。过了一会儿,妇人显是累了,伸直了腰,右手握拳在腰间轻轻捶着。抬头望向上游,却见一个怪东西顺流而下,向她漂来。
这可惊得她不轻,险些就滑倒在地。怪物漂得近了,妇人定睛一看,居然是一个巨大的蚌壳。那两扇蚌壳半开着,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
妇人壮着胆子,操起竹竿子将大蚌挑到岸上,往蚌壳里一看,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正冲着她笑开了花。
“蚌……蚌仙送子?”妇人愣了半天,终于从有限的见识中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然后欢欢喜喜得抱起娃娃就走。
就在妇人抱走娃娃、转身离开时,两片蚌壳嗖地缩小,最后变成两片蚌壳形状的耳坠。正是雨水季节,河水漫到岸上,将一片蚌壳耳坠卷入河中。
妇人这才想起衣裳还在河边,急急转身来取,却发现蚌壳消失无踪,愈发坚定了“蚌仙送子”的判断。草草收拾了衣物,发现一片蚌壳耳坠遗落在河滩上,便拾起来给娃娃耍着玩。
那妇人是长安一个书院的厨娘兼杂役,丈夫去了以后一直孤伶伶的清苦难忍。自打“蚌仙送子”后,厨娘每日忙里偷闲弄儿为乐,越活越是爽朗。
这厨娘过得倒是开心,却不知那日她走后,有个面如金纸的书童,几步一呕血,沿着河流一路喃喃自语地寻找着什么。有人靠近细听,却只能听到诸如“少爷”之类莫名其妙的词眼。
只有书童自己心如明镜,照彻那句完整的誓言:
“我陈皮,誓要找回少爷,护他周全!”小仙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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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蚌仙送子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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