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小仙瞒天

第九章 要命给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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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虚无之中,苏梗一直在下坠,下坠,永远沉不到底。

    石林之中,谷芽在苦苦支撑,以柔弱之躯,凡人手段,抵挡胖瘦两个道人。她的右臂低垂,显然是受了重创,一丝血线从镌着青花的袖口淌下。眼见已是强弩之末,不能穿缟素,可苏梗还是没有半分醒来的迹象。

    谷芽心中未尝没有纠结:抛下苏梗,自己逃走,可以借着石柱继续与俩凶道人周旋,还有活命的可能;可守着苏梗,跟对手硬拼,却十有八/九是活不成了。她是女贼,不是女汉子,没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本事,何况对上的还是修者,还是俩人。

    但她到底还是留下来了。不知道是为了苏梗救她时那句“敢坏你苏小爷的姻缘,小心小爷一座山镇死你”,还是为了她苦苦搜寻的《修界秘闻拾遗》的线索,反正她留下来了,然后……快撑不住了。

    “苏梗,你给我醒来!不醒,就别想再见到我了!”谷芽咬着牙格开一柄侧面袭来的飞剑,身子被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咽下这口血,谷芽大声喊道。

    “……别想再见到我了……再见到我了……我了”

    “谷芽……”苏梗呢喃着。他下坠的身体突然顿住,一片蚌壳载着颗硕大的珍珠浮现在他正上方。随即,以珠蚌为中心,周围的虚无空间泛起无数道波纹,波纹之间的缝隙中,有金色的蝇子飞出,聚在一起,变成一个个烫金蝌蚪文,悬浮围绕着还在昏迷的苏梗。

    下一刻,无数蝌蚪文涌入苏梗的眉心之中。如此庞大的知识灌输,让苏梗尝到了平生最剧烈的痛苦,也将他从昏迷中痛醒——这无异于伤口撒盐。

    他的眉头紧皱,几乎拧成一个川字,双拳攥得出了血。但灌输还未停止,他不能再次昏迷——只有接受完珠蚌的灌顶传承,心神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才能出去救谷芽!

    “瞒天之道,自骗始,化而为幻,进而虚化实,再可指真为假,达至巅顶,可瞒天,可改命,惟失天眷而已。”

    “瞒天五境,一曰迷识,二曰夺心,三曰造物,四曰化虚,五则瞒天。”

    “一境,迷识境,惑人眼、耳、鼻、舌、身、意六识。繁花血影迷眼,婉语惊雷贯耳,鲍肆兰芳扰鼻,五味天香掠舌,风刀雨箭加身,喜怒哀乐乱心,皆是此境奥妙。”

    “二境,夺心境,初可摄人心神,再可篡人记忆,终可夺人神魂,乃人间修法之极。”

    “三境,造物境,以无上神念,将意识中物化而为实。初修时,神念附物而生实体,撒豆成兵,挥汗成河,举手之事;修至大成,无须附着于物,一念生,万物生,仙神开天造物,不过如此。”

    “四境,化虚境,欲消除一物一事一因果,皆可将其与天机隔绝,断其规则,再灭之便易如反掌。”

    “五境,瞒天境,瞒天经之极境。可瞒天,可改命,小至生死贵贱,大至皇朝气运,皆可肆意篡改。然修至五境,便与天地决裂,再不见容于大世界之中,慎之,慎之……”

    《瞒天经》与《盗海经》同为方外修界公认的禁忌修法,自然非同小可。这浩瀚如海的文字,足足灌注了半个时辰,才尽数消失。虚空仍是虚空,黑暗仍是黑暗,珠蚌已然消散,苏梗还在浮着。

    除了身体因痛苦挣扎添了不少伤口外,苏梗看上去没有太大变化。可此时若有人注视他的眉心,便会隐隐看到一只金色竖目,若盯得久了,恐怕还会反受其害。

    这竖目便是《瞒天经》灌顶传承后暂不能为苏梗所用的部分,也幸亏珠蚌将这些金色蝌蚪文封印在眉心,才避免了撑破识海的惨剧。

    这一番折腾后,苏梗已精疲力竭。他勉强从随身锦囊中掏出一面小镜子,对着镜子中的自己说了些什么,便再次昏厥过去。

    只是这一次,在他昏迷的过程中,身上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痊愈,而身上更是发出爆豆般的骨节碰撞声。有武学大家在场的话,定会大惊失色:此子竟然在昏睡中生出罡气,还试图冲击经脉!

    只不知,苏梗用了什么手段,才让自己的身体有如此异变?

    此时,距谷芽大喊试图唤醒苏梗,已过去了半个时辰。倾盆暴雨突如其来,谷芽周围的地面上,泥泞之中,密密麻麻落满了残破的暗器,有毒蒺藜、金钱镖、袖里剑、梅花勾、判官笔、铁鸳鸯、血玲珑、雷公钻……正是靠这些暗器,谷芽才能一次次砸歪道人的飞剑,一次次守住她和苏梗的一亩三分地。那俩凶道人不是没考虑过近身擒拿,但每次还未靠近,地面便会莫名其妙出现一个阴险的陷坑,让他们措手不及。这当然是鼯鼠天五叔的杰作,它在醒来后,便发挥“鼯鼠五技”的刨洞之能,帮了谷芽大忙。

    可尽管如此,谷芽终究还是陷入绝境之中。右臂鲜血不断流失,雨水一点一点带走她的体温,她的意识已经模糊,最后,摇摇晃晃地跪倒在地。她抚摩着五叔的脑袋,一字三咳地,用说遗言的口吻交代着什么。她的声音因气血虚弱细不可闻,只能听见五叔哽咽地回答道:“爷答应你。”抬起小爪子抹了一把脸,啜泣了一下,又补了句:“你不要死。”

    谷芽也不想死,可凶道人的黑蛟索已经向她缠来。若被缠实在了,接下来必定是残酷的逼问,甚至搜魂。她理了理沾满血污的青花小衫,反手一匕朝自己的玉颈抹去。

    “住手!”“不要!”两个道人大骇,谷芽若死,瞒天经线索立断,他俩岂不成了师门罪人?到时候师门刑堂之上,恐怕少不了两人的苦头。一念及此,两人都后悔不迭,恨自己气急攻心,逼得太凶。

    可就在他们以为谷芽必死的时候,一只手从她身后探出,不顾匕首锋利就将其死死攥住。匕首划破手掌,鲜血涌出,将本已不堪的青花短衫又弄脏了许多。

    “不乖哦。”苏梗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不过,谢谢你。”

    谷芽的眼泪掉了下来,随即整个人软了下去,瘫在苏梗怀里。

    不用死,真好。

    “为什么护我?”

    “看你……顺眼。”谷芽喘着气说了句四字经,倒有点像五叔的风格。

    苏梗笑了,笑得很开心。

    “你是除了母亲外,第一个说看我顺眼的。”然后很没矜持地补充了一句,“你很有眼光。”

    五叔变大,从苏梗手中接过谷芽,让她靠在自己毛茸茸的身上,权当睡在上好的毛皮躺椅上。

    苏梗向天做了个揖,来了句:

    “别淋着我家谷芽。”

    下一刻,雨停了。

    瘦道人眼珠瞪圆,胖道人瞳孔缩小,这个之前连罡气都没有的小子,居然“言出法随”?

    苏梗见两个对头惊讶警惕,心里快活,口气也变得很温和:“两位道长,我妹子受苦了,我想向二位要个东西,来安抚她一二。”

    胖道人冷汗浇背,瘦道人冷哼壮胆,问道:“要什么?!”

    苏小哥笑眯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要命,给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