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启城内一处酒楼,门楼匾额上写着:味品一香居。()柜台后的两个小厮鬼头鬼脑的指点着一张桌子上的客人。
清晨酒楼里的客人本来就不多,一个将两个长袖扯掉,把头发绑起来男人就显的格外扎眼,但显然,这名男子并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要了一碟花生米、一斤牛肉和一壶酒,慢慢的吃罢,手指在桌面轻叩,叫了一声小二。
外侧的小厮从柜台里快步走来,叫了一声客官道:“一共是八十五文。”
男子摇摇头,道:“我没钱。”
小厮愣了一下,扭头朝后院喊道:“张哥,有人吃饭不给钱。”
“谁啊,谁这么大胆子?敢在这儿吃白食,不知道这是我张老三罩的场子吗?”帘子掀起,走出一个彪形大汉,两个混混模样的人跟在后面大声附和着。三人径直走到男子桌前,张老三右腿踩在条凳上,问小厮:“他吃了多少钱?”
“八十五文,张哥。”小厮笑着,身形朝后拱了拱。
“说你呢,今儿拿一百文出来,放你走,不然,打断你一条胳膊。”张老三指指男子。
“我没钱。”男子摇摇头,也不看他。
张老三皱皱眉,身后一人斜跨两步,走到男子一侧,骂道:“欠打是吧?”伸手就要抓他绑起来的头发。另一个见同伙动手,抓起桌子上的碟子朝男子脸部摔去。
大厅东北角的一桌客人,是这里的常客,自是认得张老三一干人,本来是看戏,见三人动手,都把头扭过去,装作没看见,怕殃及池鱼。(.)
这时,却听两声哀嚎,砰的一声响,一股气浪从身后冲来,几人身形一晃,按着桌子稳住,吃惊的扭身回望,都不由啊的叫了一声。
只见大厅中央站着的四人一下倒下去两个,正是刚才出手的张老三两个同伙,一个抱着腿痛的在地上打滚,口中荷荷大叫,另一个左手抓住右手腕,头枕在入门的石阶之上,脸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张老三和小厮身上冒着几丝白烟,像是着了火一般,头发烧了前半边,外衣被烧去了大半,呆立着一动不敢动。
两人身前的桌子对面,男子已消失不见,只留下墙角的的几十片碎瓷,大厅里静了好一会,张老三才哑着嗓子道:“这他妈发生了什么?”他就看见眼前忽然一阵火光,自己的脸上一阵灼热,回过神来,就成这样子了。
十几丈外的一处屋脊上,男子回头撇了一眼,哼了一声,喃道:“要不是要在这里呆上一段时间,真想杀人啊。”说罢,跃入一条巷子,朝城中央走去。
巷子走到尽头,是一条横向的大道,男子收住步子,双手放在自己的眼睛上,微微仰起头,自左向右扭动。
以他脚下为中心,一米为半径的范围内,十几只觅食的蚂蚁突然像爬在热锅上一般,四处乱窜。地面上的尘土似有荡起,一只苍蝇掠过,蝉翼一般的翅膀好比青丝落在烙铁上在变形,它忽闪着飞出了区域,惊诧莫名的逃走了。
干燥的区域内又突兀的凉爽了起来,顺着男子的目光望去,两个十**的小姑娘,穿着红红绿绿的短衣,搀着手臂,嬉笑着走来。两人经过时,衣摆无风而动,露出一线白皙的肌肤。
两个少女有所察觉,其中一个扭头瞪了他一眼,似乎是怪他拉自己的衣服,男子低声嘀咕了一句:“没有证据不要乱讲。”再抬头,两个少女低笑着走远了。
男子摸摸脑袋,双手再次捂住眼睛,如果他将手放下,就会看到,两朵火焰在他双目中燃起,在他的视野中,近处的行人,远处的姑娘,红墙黄土都慢慢变成灰色,整个世界陷入一片灰暗,只有西北方向,出现了鲜艳而舞动的红色。
“品阶好高的活火泉啊。”男子自语着,放下双手,身遭的空气再次安静下来,摆手拦下一辆马车,上了车,车夫问道:“客官去哪?”
“朝西北方向走,我不喊停你别停。”
“好嘞”
马车碾压在青石铺就的地面上,划出一道折线。一直走了约莫有半个时辰,车里客人一言不发,车夫心里犯着嘀咕,口中说道:“再往前就是富贵地儿啦,里面住的都是有钱有势的主儿。”
“前边的院子是谁家的?”车厢里传出声音来。
“是孙家在启城的宅子。”
“孙家?”
“孙思易大人啊,客官,我看您也是外地人,我给您说,在咱启城,有四大家族是万万不能惹的,私下里都叫他们四小诸侯,孙家就是其中之一,说起孙家呀,他家的小公子正四处寻觅名师,说是要学武艺,也不知哪里来了一个野头陀,打败了咱们许多高手,今天就是和号称京师第一的祝师灭打擂台,城里好多赌坊都开了盘口……”
车厢的帘子拉开,男子注视着连绵的高墙,又看了看天空,嗅了一下,微笑低语:“看来,发现活火泉的不止我一个啊,不过,道友,你的道行够不够深呢?”伸出一手勾住车顶,先是头,然后整个身体都滑了出来,足下碎步连点,身形腾空而起,翻入院内。
孙府后院,一个近百平米的擂台上,人影翻滚;凉亭内的石桌上,孙思易注视着擂台上的两人,和另外两人说着话,他身后站着的是谋臣田山,和他同坐的是启城内最大赌坊的老板、他的堂弟孙思远和麾下第一猛将蒙弃。
在走廊内,一张凉床上,孙单薄趴着,小东子边给他捏背边小声说着:“少爷,你看这俩人谁更厉害些?”
孙单薄张开嘴,让一旁的侍女将剥好的葡萄大小的果子喂到口中,没精打采的道:“谁厉害又怎么样,还能比冯悬听那小子的师傅霍生更厉害?听蒙弃说,那家伙瞪了他的千里驹一眼,平常很臭屁的破马竟然吓的一屁股坐下去了。”
“真的吗,那比我怎么样?”突然一个人从走廊上掉下,又静止在半空。
如果突然从天上掉下来一个中年男人,和你对视的距离不超过一只手,你下意识会做什么?
孙单薄是怪叫一声,麻利的从床上滚到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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