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凫冷冷的批判,让楚暮愈发无言,他的心中泛起自省的痛苦,自尊与自傲第一次遭遇到了否决危机。
楚暮猛地跪地,对鱼凫稽首道,“还请师父指教徒儿。”
鱼凫抬眼看楚暮,慢吞吞问道,“你觉得,若要练得比现在的你强一倍,需多久?”
楚暮略一思索,答,“若要各项素质均涨一倍,慢则一年,快的话……”他想了想,觉得鱼凫收的弟子,怎么也不会缺速成**、灵丹妙药什么的,于是道,“快的话,三个月。”
鱼凫继续发问,“若十倍呢?”
楚暮一惊,这……
强于现在的自己十倍!这是过去连想也未敢想过的。
鱼凫默默捋着胡子,见楚暮一时发愣答不上来也未责怪,他只轻轻叹了口气,让其起身。
一旁的煊赫,静观着这一幕,脸上闪过一丝的讥笑:刚一回来便忙不迭地打击学生的傲气,这是所谓的拜师下马威么?
他打了个哈欠,懒懒地起身,“好了,现在我们每个人师父你都看过了,可以让俺回房睡觉了吧,困死了。”
鱼凫摆手道,“莫要急。”
煊赫嘴角一翘,微一侧身道,“莫不是您老夜归还给我们带了宵夜?”
鱼凫咧嘴呵呵一笑,道,“正是,老夫可是从天河城的夜市里,带回来了有名的油果甜汤,所以才特意连夜叫上友上传)”
“油果甜汤!?”
一群人惊喜地叫了出来。
煊赫的眼珠都快瞪出来了,“师父挺识货啊,那个卖甜汤的老爷子可是一年才出现一回,每回只卖一小时,但每回等候买汤的人能排上数百米!据说光那熬甜汤用的料就需要密封备上整年的。”
楚暮也点头道,“是的,而且那老爷子每年出现的时间也不定,似乎是完全凭借心情挑选日子出来摆摊。前年是因为他的儿子娶媳妇,去年是他老伴去世。”
莉香挠着头道,“啊……不光是因为喜事么?好事坏事都可以成为老爷爷出来卖宵夜的理由啊,那这次又是因为他家里出了什么事呢?”
一队清秀的侍女捧着食盘入殿,桌具摆起,弦乐奏上。
琳琅满目的小食,摆满了整整一桌,有白如雪形似饺的雪饺,外焦里嫩黄灿灿的煎酥乳酪,有圆滑透明镶有各种果料的藕粉圆子,更有传说中有价难求的油果甜汤。
这些自天河城夜市带回的宵夜小食让几个人兴奋不已,皇家弟子平日里吃不着这些民间食物,所以楚暮和莉香都乐得开了花,新奇不已;煊赫常年在边关粗茶淡饭,见了中土美食自然大快朵颐;初来天吴国的灵犀更是兴致勃勃,什么都要尝一尝。
“我说,老头子。”煊赫一边往嘴里塞着奶冻灌着甜汤,一边向鱼凫献媚道,“你这里,比那个什么天河书堂好多了,住得好,吃得棒,下人伺候得好,也没什么过严的戒律,比我回家住府上还要强。”
鱼凫嘿嘿一笑,“我这里又不是庙,你们也不是来清修的,为何要讲清苦,你们都是未来的精英,一定要有配得上的生活。”
煊赫一拍大腿,呼道,“师父说得太对了!话说我那副将已完全能独挡一面,现在边关的各族蛮夷也清理得差不多,我煊赫一定要趁此机会在这里多待一阵子,好好跟您学学治国用兵之道!”
鱼凫隐在白眉下的小眼睛闪烁着笑容,“那甚好,从今天起这一年中你们便好好地在轩辕台里学习罢。”
楚暮放下碗筷,吃惊地问道,“一年?师父,我们需要在这里这么久么?”
鱼凫道,“这只是预估的时间,寻常人可能要花上近两年都不止。在这段时间内,你们不可以迈出轩辕台一步,不可以联系家人,必须按要求专心练习,直到合格为止。”
几个人都吃惊地停下碗筷,齐齐看向鱼凫——一年的封闭训练?为何来此之前,完全没有被提起过,和家人们也都没有商量,就要被困在这里一年么?
鱼凫见几人都惊诧不已似有不愿,也不理他们,自顾自的夹菜吃饭,大有不管你们同不同意,反正就这样了的架势。
楚暮越想越觉得奇怪,这个通知来得太突然,在来轩辕台之前父皇还说下个月神坛祭礼要让自己在众臣面前主持,这是极重要的事,象征着天吴国下一任国君的确立,父王两年前就开始跟自己提这事。鱼凫长老刚刚从王城回来,不可能不与父王母后打过招呼便擅自决定扣下我们三个整整一年。
想到此,他急道:“师父,恕弟子鲁莽,实在是朝中事务繁多,一年时间太长,是否可以给弟子一个月的时间去处理安排事务,之后也好安心回来随您修行。”
“不可以。”鱼凫看也不看他,便冷冷一口回绝。
这不近人情的拒绝,让在座的几位也都升起一股凉意。
“为什么?”楚暮隐隐有些愤怒,又希望鱼凫能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我是天吴国的皇子,莫名消失整年,无法安排事务,错过重要祭礼,又没有半个交代,。”
他猛然觉察到自己的失言,于是顿了顿,缓缓口气再怀着一点希望试探问道,“最起码请让弟子与父王母后打个招呼,敢问他们知道这件事么?”
煊赫也插嘴道,“是啊,虽说我的副手很能干,但一年之间变数太大,我这样杳无音讯,影响太大,那是二十万人的大军……”
鱼凫长袖一挥,不耐烦道,“够了,待你们睡醒,老夫再详细道来罢。”
睡醒?
几个人面面相觑,不明其意,鱼凫的意思是,明天一早再行详解么?
鱼凫的面庞在满殿的烛火中光影交替渐渐模糊,耳畔的弦乐断断续续轻灵得让人昏昏醉梦。
不知是谁手中的杯盏落地,碎了一地月夜逸乐,鱼凫苍老的声音响起:
“你们以为,今日卖油果甜汤的老人,是为什么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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