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白玉闲亭,筑于一片碧湖之上。
闲亭旁,置有用整块翡翠雕刻而成的桌凳。
远远望去,玉白翠绿,点缀湖中。
走进看,一塘碧荷,绿叶轻舞,莲花妖娆,涟漪送波。
脚下水影浮动,偶有红鱼蹁跹,而这碧湖却是可以踏上去的。
因为整个湖面已冻结为冰,冰面通透巧薄,却极为坚固,碧叶粉莲由冰眼中探出,风荡相磨倚。
接天莲叶之中,红花碧叶白冰,亦有佳人身影绰约。
镜水灵犀坐于翡翠石凳之上,双脚悠闲地晃荡着,白冰所覆的清池之下,鱼儿们为头顶折射的陆离光影所惑,一群群自她脚下惊游过去。
白衣垂地的鱼凫老人坐在她的对面,赏花品茶,两人似一对仙祖灵童,于早晨的仙池中闲看出水芙蓉。
这静谧的清晨花池中,却闯入了一个佩剑的少年。
楚暮试探地踮脚踏入冰池。
虽这仙境美景让人心旷神怡,内心激荡,赞叹不已,但他还是忍不住首先走去鱼凫身边,不合时宜却又毫不犹豫地惊破静景唤道:
“师父。”
鱼凫略一抬眼,“何事?”
鱼凫的淡定让楚暮愈发云里雾里,他皱着眉,没有寒暄,直接问道,“敢问师父为何要在我们的宵夜里下药?”
鱼凫放下茶盏,收起漠然,笑吟吟地看他道,“这只是安神药而已,且有强身作用,有何不好?”
楚暮忽的撩起衣袖,露出一条腾蛇似的墨图,“那这是什么?为何要趁我睡着,在我的手臂纹上这图?”
“还有,”楚暮决心干脆问到底,“昨天您问,可知道卖油果甜汤的老人为何在昨日出现,是什么意思?”
他心中一直有隐隐不安与疑惑,昨日鱼凫的神情虽作轻松但仍难掩肃重,他不知这几日外界发生了什么,一定要问个究竟出来。
鱼凫并未责怪的意思,只是请楚暮坐下,与他解释起来:
“你手臂上的图纹,是每一个拜入我座下的弟子都要被种下的冰种,冰种会随着能力的阶段提升而变化,只有冰种完全长熟的弟子,才有资格毕业。这个周期大致在一年左右,当然也有天资残缺无法毕业或者天资特别优异的学生,这样的情况并不少见。”
楚暮低头看自己的手臂,那图案说是腾蛇,不如说是一条粗矿的黑乎乎的近似小蛇的线纹,如纹身般刺于肤下。他简直要怀疑这本就是再也抹不去的刺身了,怀疑鱼凫这老家伙将自己药昏就是为了不打招呼而在自己身上刻上这难看的疤痕。
但,这并不是此时最重要的。
楚暮毫不松懈地注意到:鱼凫在回避最紧要的部分,这让他的预感更加不好。
“师父,弟子还想知道第二个问题的答案,”他顿了顿,鼓起勇气问出,“王城里发生了什么?”
鱼凫眼皮一抬,盯看着楚暮。
那眼中射出的精光逼视着楚暮,让他内心震荡、极度不安,他期待答案,此时又害怕听到答案,仿佛接下来从鱼凫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会摧毁了他的生活。
然而接下来鱼凫传递的信息,证实也许只是自己想多了。
“晨王陛下已与我们船王一起动身前去冰霜之海中的无影岛,参加临时组织的十国议会,会议结束之前,任何国事全部暂停,包括下个月的祭礼,所以我想趁这段时间留你们在此,因为只有不间断的修行,才会获得短时间内最快的成长。”鱼凫又捋了捋胡子,“所以卖甜汤老人的儿子此次随晨王出海,老人家重出摆摊,是为了给儿子践行。”
楚暮默默松了口气,虽事出突然,但这么听起来道理上也说得通,和船王在一起,不会遭遇海上风暴的危险更不会有海盗的威胁。
他昨夜便悬起的心,妥妥地放了下来。
他内心轻轻嘲笑自己,觉得自己仍是如幼年般心赖父母的稚童:
儿时,若双亲久出不归,自己便会独在宫中胡思乱想——传说中凶残恶煞的红莲大军闯入了皇都;出行的父王母后连同马车銮驾一起不小心跌落桥下;双双出海带军寻找新城再也不归——每每将想象力发挥到极致,揪心乱想各种不可能的可能性之后,突然听到母亲的脚步声出现在房门口,听到父亲轻轻唤起,“暮儿”——这一声,便让心云四散,天晴放蓝,所有的胡思乱想,统统归为愚蠢。
现在,他可以静下心来,在脑海中快速咀嚼鱼凫的信息:
刚刚提到的冰霜之海,是天吴国及其他所有信奉水神释天的国家所在之处,海域极广无际,上有岛国十数。
无影岛是所有群岛之中最最极东的一座,是整个冰霜之海上,最先迎接日出曙光的一颗碧海明珠。
之所以被称无影,完全是有原因的——岛无根,常无影。
无影岛沿着日照之径,常年漂移,有可能几日不动,也有可能日行千里,神出鬼没,完全无法用常识解释,因此寻常人根本不会去靠近这岛,否则上了岸可能便再也无法原路回家,军舰也不敢在岛边埋伏,也正因此,某种程度上与世隔绝的碧海奇石无影岛,便成了冰霜之海释天信徒之国元首们默契认定的议会之岛。
元首们不常聚头,可能几年都碰不到一次,可一旦议会开始,按惯例,一切国事暂停,直到最新决议传达下来。
这是延续千年的传统,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冰霜之海的各国,数千年间一直维持着较高的统一度与浓郁的彼此情意。
光来回一趟便可能数月,父王匆忙一去又不知是所为何事了。
灵犀见楚暮一副心思沉重的模样,柔柔地起身去拉鱼凫:
“师父,现在该是早课的时辰了,带暮皇子他们去课堂好不好。”
她冲楚暮神秘地眨眨眼,“课堂是轩辕台最有意思的地方。”
楚暮被这无心的娇俏小动作撩动得无法,略有迷茫地忙点头。
鱼凫起身,衣袖一挥:“就听灵儿公主的,走吧,叫上那个粗鲁的少将还有那个茫茫然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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