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架子一端下面的木档,手脚并用攀援而上,爬到可以够到横梯的地方,便松开双脚,用双臂吊挂着身体,一直悠荡到横梯另一头。他们一落地便欢呼起来,连忙冲上食堂的台阶去享受温暖和食物了。后面两个人跟上去照做。
轮到洛伦岑和我了。当我从横梯上摆过时,冰冷的钢棍冻得我手掌生疼。幸好我的上肢力量很强。我荡到一半,回头望恶了望,发现洛伦岑正一只手挂在他那边横梯的第二格,好象一块橄榄绿色的鼻涕在风中摇摆。
“这一组跳下来,排到队伍最后面去!”我们跳下来,奥德命令下一组跟上。
我们在队伍的屁股后面,跺着脚取暖。洛伦岑小声说:“詹森,对不起。”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把双手凑到嘴边吹着气答道。
幸亏我们排在队尾,才能在这个得天独厚的位置上看到,不知是哪个白痴在房子后面种了一颗六英尺高的小树苗,四周还用石块垒了一个方形树池,让它变成了一件蹩脚的庭院装饰品,正等待着春天的到来。
应该有人提醒一下这些大兵,只要空中还不停地下着灰尘雨,就不会在有春天。
在经过三次努力三次坠地后,我们俩成为走进食堂的最后一对——洛伦岑在横梯上向前挪动的距离从来没有超过两格。他揉着磨出水泡的手掌,几个坐着的家伙抬眼看了看我们,发出阵阵窃笑。我们挤在一起,像两个受尽歧视的麻风病人。
我一面等着四肢恢复血液循环,一面向桌子对面望去。薄饼、煎蛋和熏肉在塑料盘上高高堆起,还冒着一缕缕热气。熏肉的香味勾引得我口水横流。
洛伦岑说:“还好。没让我们吃那玩意儿。”
“什么?”
“涂油烤牛肉。把牛肉切成片涂上奶油烧烤。那玩意儿肯定糟透了。我爷爷当过兵,他总是抱怨涂油烤牛肉的味道。他得了一枚荣誉勋章。”
“他立了什么功?因为吃得下烤牛肉吗?”
洛伦岑咧开嘴笑起来,“詹森,你的笑话真妙。”
是的,没错。我冲他笑笑,感觉好多了。
接下来几天的训练让我晕头转向,寒冷、汗水和筋疲力尽搅作一团。
教官传授的知识尽是些诸如军容礼仪之类的垃圾,甚至都教你把水煮开以防生病。唯一让人勉强觉得有趣的事是示范塑性炸药,不过那差点让我吓破了胆。我自打十岁起就对爆炸充满恐惧,那次,一只七月四日国庆节的樱桃爆竹炸飞了阿诺德·路德维茨的手指甲。别人说我们新兵训练班毕业之前要进行一次手榴弹实弹投掷。等到那一天我非生病不可。.本.作.品.由. 浩扬电子书城.提.供.下.载.与.在.线.阅.读.
《孤儿远征军》 作者:罗伯特·比特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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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但我喜欢步枪。没过两周我们就领到了m-16步枪,它虽然过时了,但仍是一件致命武器。
在教学室,一支支步枪摆在桌上,每张桌子的台布上都印着步枪各个零件的轮廓。首先,军队要教会你如何将武器大卸八块然后再组装起来,并且要把它擦得干干净净,对它呵护备至,就像对待自己养的小狗一样。然后,他们再教你如何用它来杀人。
全连四个排集中在这里,我们立正站好,每个人面前都摆着自己的椅子和武器。
大家的兴奋溢于言表。这倒不是因为所有男人都想用枪杀死活物,而是因为,当你手持m-16,用全自己冻连发将靶子撂倒,那种感觉,嘿,绝对是把撒尿时在雪地上浇出自己名字的豪情快意发挥到极致。
雅克维茨上尉是我们的连长,此时,他刚刚登上教室那一英尺高的讲台。照例,在上课之前总要有那么一段俗套,每个排得念诵一些拙劣滑稽的打油诗,称颂自己比全军其他各排都要出色许多,以此来显示军人那种嗜血的团队精神。
三排咆哮地喊道:“来吧!来吧!”这句话说全了就是:“让所有的臭屎都来吧,我们挺得住!”
随后,大家安静下来。
“坐下!”
我们坐下时,金属椅子腿刮擦着地板,奏出一阵短短的交响乐,随后是更长时间的静默。大家双手交叉向上仰望,不少人伸出手指轻轻抚弄面前的步枪。
“诸位,”雅克维茨上尉对我们这帮十几岁的|乳|臭未干之辈讲起话来,一听就知道他全是瞎扯,“战争进行得很顺利。”其实从他绷得紧紧的双唇上已经能够看出战况很糟,不过,我们既没有时间也没有情绪关心这类事。我们早已备受压榨,地球人类取得的胜利在我们看来还不如多睡一个小时或者冲一个热水淋浴来得实在。
这里既没有个人信息传输装置也没有电视,只有那些与别人通信的家伙才能告诉我们一点外面世界的情况。
消息说,用航天飞机改装的拦截机正在巡航,将袭来的飞弹打飞,但情况不容乐观。不容乐观,意思是说有数百万的生命即将死去。我想知道那些拦截机的飞行员种有没有麦茨格,也想知道我们是否用飞弹进行回击。
雅克维茨上尉清了清嗓子。他很少路面,只是偶尔将双臂抱在胸前,从远处看我们训练。他比我们大不了多少。他们说上尉是西点军校的毕业生。他那身制服上的衣缝和裤线甚至比奥德还要笔挺。如果可能,他的下巴也会刮得比奥德更亮。但他没有参战步兵证章。即使在所有的教官中,也只有奥德参加过战斗。
上尉曾经在这个教室里给我们讲过一次话,那次讲的是《日内瓦公约》禁止虐待战俘。我当时想,那些有可能被我们俘虏的家伙远在五亿英里之外,所以他讲话的大部分时间里我都在打瞌睡。
“今天,你们的训练进入了一个充满危险和挑战的阶段。我们这个连从未发生过枪械伤亡事故。大家要时刻小心,集中精力,我们将把这个记录一直保持下去。关灯!”
灯光熄灭后他退向一旁,一架平面显示器从天花板上静静垂吓。今天供我们午饭后观赏的盛大节目开演了,屏幕上渐现出它的标题:《火器安全指南》。
没人能在每天只睡六小时的情况下进行训练,而我们实际只有四个小时的睡眠,所以,每当放映全息影象或录象时,只要一关灯,大家就都会打盹。教官们对此心知肚明。而且,自从俄罗斯的煤运到之后,教学室成了一台让人汗流浃背的烤箱。午饭吃下的炖肉像一只保龄球似的在我的胃里直打转,我的眼皮慢慢耷拉下来。
我们穿着老式军长,铜领章上带着别针。这让我们有了一个保持清醒的妙招:一旦你感到昏昏欲睡,就解下别针,把它倒转过来,用大拇指将它顶到下巴底下。当你渐渐入睡,只要一点头,针尖马上会让你清醒过来,而你的损失只是一小滴血而已。这个办法虽然愚蠢,但你不得不如此,因为如果你在睡着时被教官当场捉住,那麻烦就大了。
我已经偷偷摸摸地把别针顶在下巴上。我发誓我确实做了准备。
啪!
我睁开眼才发现自己的头正支在桌上,而那块印着步枪零件拼图的桌布上早已留下了一摊口水,我的m-16翻倒在地上。
“士兵!”
灯光大亮,上尉站在我面前。
我惊跳起来,连忙立正站好,“长官!”
“火器安全知识让你觉得很无聊?”
“没有,长官!”
“你不尊重自己的武器?”
“不,长官。”
“那么就把它捡起来!”
我赶紧行动。该死。放电影的时候每个人都在打瞌睡,怎么我就这么倒霉?
“奥德士官长!”雅克维茨大吼一声。
我们那位老大出现在旁边,站得笔直。
“这个新兵,”上尉盯着我的姓名牌看了一眼,“万德,在三排吗?”
“是的,长官。”
手下的闯祸精当着自己的面被指挥官抓个正着,我猜对于一个训导士官长来讲,再没有比这更难堪的事情了。
“看来三排已经懂得爱惜自己的武器了。”雅克维茨上尉来了个让西点军校引以为毫的向后转,重新登上讲台。电影继续放映,而我一直保持着清醒。
那天晚上吃过晚饭之后,在讲武器交还给连队的军械管理员之前,我们把自己的m-16拆开、擦净、组装了六次。这只是额外的任务,我们照例还要进行营房内务整理,擦靴子,还有那些日常俗务。训导士官长还算有慈悲心肠,他只把熄灯时间延长到午夜,还留了四个小时让我们好好大睡一场。
熄灯之后,奥德关上办公室的门,再也不露面了。
我那四十八位室友都躺在床上一声不吭,最后不知是谁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万德你这个混蛋,真该挨枪子!”
我本指望有人能对此发表一点反对意见,但等了半天也没人吱声。
从现在开始,再过四个钟头,我们就该醒来朝射击场进发了。在那里,这些想让我挨枪子儿的家伙每人都将领到一支装着实弹的突击步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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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第二天开始的时候同平常没什么两样。
“我的新娘一定要是个……”新兵斯帕罗高声唱着,他身高六英尺六英寸,体重不算背包就有一百六十磅。奥德竟然指定他来喊口令,就因为他唱起歌来像个唱诗班的小黑孩,不过,他以前确实就是个唱诗班的小黑孩。
“空降兵,特种兵,好步兵!”三排接着唱道。
灰蒙蒙的晨光里,我们背着步枪向射击场前进。打着男女平等的旗号,女人在包括步兵、装甲兵和野战炮兵在内的战斗兵种服役已经有好几十年了,虽然她们同男兵分开训练,大家也还是战友。但即使如此,刚才这句歌词听上去仍旧让我感到是虚构出来的神话。不过,女人看起来的确像虚构出来的神话。
我想象着,麦茨格懒洋洋地躺在游泳池边,穿着游泳裤,还戴着一条星际飞行员的领带。两位金发白肤的美女——不,一个皮肤雪白,一个皮肤微黑,正在侍弄他被扳机磨出血泡的手指。他终日在外层空间疾飞,每个星期都要拯救数百万人的生命,频繁的射击让他受了伤。但我这里是印第安山口,我对生活的最高要求就是能有几秒钟时间好好享受一下部队里人称苹果馅饼的妙物。
自从战争开始以来,今天应当称得上是好天气了。空中那层阴云几乎透出些亮光,而且没有风,气温大约是华氏三十度。但空气中有某种东西让人感到反常。
我能确定,那种感觉是气压过高。每个人都知道,一颗外星飞弹的体积非常庞大,当它以每小时三万英里的速度穿过大气层冲向地面时,它的前端会推动大量的空气。
沃尔特朝我转过脸,在他那顶用凯夫拉尔合成纤维制成的头盔下面皱起眉头,“你是不是感觉到——”
他的话没说完,我们就看到了那东西,而它的声音还没有来得及传进我们的耳朵。我这辈子再也不想看见那个场面了。
一道像太阳一样夺目的强光激荡开来,那道光看起来横跨整个天空,而高度好象就在我们头上只有一百英尺的地方——实际上它出现在二十英里的高空。当它的声音传来时,怒吼声和冲击波将我们全都掀倒在地。而后,它触地爆炸的闪光猛然绽放,虽然强光远在半个州之外,还是让我一时失去了视力,就像被一台老式相机的闪光灯耀花了眼睛。
大地就像在为了把床铺平整时用力抖动的传单,在我们身下翻腾摇摆。众人刚爬起身,又全都立足不稳,仰面朝天躺在路上。大爆炸把我身体里的元气席卷一空,我头晕目眩,两眼直冒金星。
有人叫道:“老天,怎么会这样!”
之后,爆炸掀起的狂风迎面扑来,就像轻风吹拂秋麒麟草把那些一房高的树木刮得歪歪斜斜。
好长时间没有一个人能挪动一下身体。大家全都躺在地上,只有喘气的份儿。
奥德第一个站起身。他脸上只露出那么一丝被触动的神情,但这也是我第一次见到他那个样子。看起来他好象睁大了眼睛,而且,我的位置离他很近,足以听到他小声咕哝道:“我的圣母!”
他掸掉军服上的灰尘,扶正帽子,大喝一声:“站起来!三排,报数!”
所有人都爬起来,一个班接一个班地快速报出自己的名字。没发现有人受伤。在我们的大脑还没来得及恢复思考功能之前,他就让我们列队出发了。
大家都盯着西方,向爆炸闪光的地方眺望。
有人小声稳:“那边是什么地方?”
“匹兹堡。已经不存在了。”
我泪流满面,喉咙哽咽。
我本以为奥德会宣布取消训练,我们刚刚目睹百姓遭到杀害,那种场面气势逼人,令人魂飞魄散,毛骨悚然,但他仍旧命令继续行军,好象这一切都与我们无关。在前往射击场余下的这段路上,再没有人唱歌了。
m-16对神射手并不适用。它的枪管比较短,弹道也不稳定,目的是为了在击中对方后撕裂对方的身体。它用的子弹很小,这样,一个步兵才能携带更多的弹药。这些特点降低了它的准确性。当射程超过三百米,如果没有瞄准镜,用它打靶还不如朝靶子丢石头有准头。但这些不利条件并没有影响军方做出明智透顶的安排,他们把印第安山口射击场的最远一排把子布置在四百六十米开外。
一个个齐胸深的散兵坑排成一行,组成一道射击火线。洛伦岑站在自己的散兵坑里,用他的m-16砰砰砰地射击着。我盘腿坐在他身旁的地面上,作为他的“教练”进行指导并在他的成绩卡上做记录。我们两人一组,在火线上一上一下,轮流充当射手和教练的角色。我一面吸着无烟火药的气味,一面用一支老式石墨铅笔记下他的射击成绩。
“詹森,我最后一发打中了没有?”
我怎么知道?在尘皑的笼罩下,天光朦胧昏暗,近处的靶子还比较容易射中,可远处那一排我连看都看不见。我核对了一下沃尔特的卡片,“你正中红心!”
“哇呜!我得了个优秀!”
虽然没有人明讲,但如果哪个步兵的成绩低于射击能手一级,那只能说明他的教练记录时出现了笔误,而不是他本人的射击技术糟糕。
所有小组都开始换人,我和其他教练跳进散兵坑,噼噼啪啪地开起枪来。我先撂倒了近处的靶子,而后向远处那一排瞄准射击。
沃尔特眯起眼睛朝弹着点的方向看了半天,说道:“詹森,我想你没打中。”
“胡说。”
沃尔特摇摇头,“或许你该努力一些。就像我一样。”
我咆哮起来:“老天爷,沃尔特!你就写我打中了!”
他又摇摇头。这家伙的头盔大小太不合适,所以当他摇头时,只有脑袋晃荡,而头盔却纹丝不动。“那是作弊。”
奥德迈着方步走到我们身后。我赶紧闭嘴,继续射击。
各排的教官围坐在一张露天木桌旁统计着大家的成绩卡,而我们这些人都眼巴巴地盯着停在他们身后的那三辆卡车。这种卡车配的是内燃机发动机,烧柴油——它车身笨重,电池动力根本无法驱动。有一辆卡车里装了几副担架,还有个医护兵,它就权且充作救护车了。无论什么时候我们进行实弹射击训练,部队总会保证我们身边有足够的创可贴来处理伤亡事故。
眼前的一切让我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这倒不是因为部队的悉心关怀让我感动,而是我发现这里只有三辆卡车。可是我们是四个排。成绩最差的那个排将负重行军六英里走回营房。
奥德站起来,读着手中的一只读写器,“第一名,二排。”
那帮家伙欢呼着拥上一辆卡车。
奥德目送他们离去,而后宣布:“一排也取得了全体优秀的成绩。非常令人敬佩!”
每个人都是优秀?我感到天旋地转。大概其他教官都向自己的排透露了那套富于创造性的计分系统,但奥德却让我们自己去掌握尺度,可至少有一个沃尔特死钻牛角尖,不肯变通。我们上当了。
十五分钟后,三排踏上了跋涉的征程,徒步向六英里外的基地进发。最后一辆卡车消失在前方,让我们吞咽着四排留下的尘土和耻辱。不过现在还有一个好处,我们至少不用再忍受他们趴在后厢挡板上发出的那些讥讽的怪叫和拶嘴的怪声了。
“好样的,万德!全排唯一一个没拿到优秀的家伙!”§本§文§由§ 浩扬电子书城§为§你§提§供§下§载§与§在§线§阅§读§
我不敢向大家吐露实情,只要我说出半个字,三排会把沃尔特宰掉。单单是拆装自己的步枪,就让他吓得两手发抖。如果别的家伙再因为这件事教训他,他会彻底崩溃的。既然我已经成为大家痛恨的焦点,那就随便吧。我能挺住。
但即使如此,当我和沃尔特并排走在一起时,不公平的感觉还是让我紧抓步枪肩带的手不住地颤抖。
那家伙还在絮絮叨叨:“唉,詹森。如果早点吱声,我肯定会帮你练习射击的。我敢打赌,你一定能练得和我一样好。”
我搞不清楚究竟出了什么问题。或许是由于匹兹堡的惨祸,或许是由于奥德和这个迟钝而又愚蠢的军队,他们让我在目睹成千上万的人类遭到杀害后还去搞什么射击训练。反正我一把揪住沃尔特该死的细脖子,向他一拳打去。他的头盔飞起来老高,掉在地上乱滚。
“你这个无知的四眼癞蛤蟆!放明白点吧!”我俩都摔倒在地,在路上翻滚着。队伍的后半段停了下来。
“住手!”
随着奥德一声大喝,我挥出的拳头凝固在沃尔特鼻子的前面——士官长这声怒吼可以让三十层楼上落下来的钢琴停在半空。他揪着我们野战夹克的衣领让我们站起身来。
沃尔特左边的鼻孔里流出一道血痕。他从带着裂纹的眼镜片后面死盯着沃,那眼神就像一只受伤的小狗。
奥德向我皱起眉头,“万德,只有团结才能取得胜利,孤家寡人什么时候都要失败。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这一点?”
我?在这里只有我才是团队精神的维护者。是其他那些该死的家伙有问题。
奥德让大家继续前进。行进中,他走在我身边,说道:“万德,你回去后向我报到。但在这之前,你要把枪擦干净,交还军械管理员,准备好明天的军服,而且还要完成你的执勤任务。”
“遵命,训导士官长。”我的心猛地沉下去。不过,至少全排没有因为我刚闯的祸受到牵连。
“好吧,就这样。万德,我想你应该尽快赶回去,好把所有这些事情都做完。”
四十九双靴子踏在宾夕法尼亚冰冻的土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六英里的长途跋涉,还是全副武装。还有什么能比现在更糟?
“全排!持枪!”
我的心一下子蹦到嗓子眼。当你背着步枪行军时,你是把它背在肩上,可“持枪”表示你必须保持双手斜持步枪的姿势,让枪筒向上,将枪身斜持在自左肩至右胯的位置,这要费双倍的力气。
奥德是要我们在回去的六英里路上一直保持这种姿势,这算是对我的特别优待。
我不应该自诩为团队精神的维护者了,我该叫众矢之的才对。大家精疲力尽,没有一个人能缓上一口气骂我,所以六英里的回程非常平静。
《孤儿远征军》 作者:罗伯特·比特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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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灯光透过奥德办公室半开的门照在地上,投射出一个楔形光影。当我踏进这片光影时,已经是熄灯之后了。他坐在一张灰色的金属书桌后面,帽子放在手边。即使现在是晚上十点,他的军服也像早晨刚从衣架上拿下来时一样笔挺——我真猜不透他是怎么做到的。
我敲了敲门框。
他没有抬头,“进来!关上门。”
遵命。我走到桌前,保持立正的站姿一动不动,“训导士官长,新兵万德向您报到。”
他刚才正在看一张纸制的旧贺卡。在我站在原地咽口水、眨眼睛、干喘气的时候,他将贺卡和信封塞到帽檐下面。
有一种猜字游戏,别人把信纸倒过来让你辨认上面的字迹,我赢过很多次,算是个中高手。
奥德的贺卡上写着:“我的儿子,祝你生日快乐。”
信封上的寄信人地址是匹兹堡。
我的天!奥德刚刚失去了自己的母亲。当我失去母亲的时候,稍不如意我就把别人的屎都揍了出来。而现在我正站在奥德面前,我咬紧牙关紧绷身体,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最后,奥德咽了口唾沫,终于抬起眼睛,“万德,你为什么到这里来?”
他这样问是不是又在耍什么鬼把戏?“是训导士官长命令我来的。”
“我是指你为什么要参军。”
因为如果我不来,马屈法官会把我和那些社会渣滓锁在一起,直到我老得掉渣,不能动弹。
“报告士官长,我想当步兵,因为步兵是军中的典范!”
“我没让你用这些废话来搪塞我。我知道你是怎么入的伍。我也知道你母亲的事情。我也感到由衷地难过。”他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几乎有些湿润。
我真想告诉他我知道为什么,知道他刚刚失去了什么,知道他在承受什么样的痛苦。但士兵不做这样的事。我心里明白。
“那么,我确实不知道为什么。”
“孩子。”
我原以为奥德的语言中永远不会出现这个字眼,但现在我亲耳听到了。
他将身体靠回椅背,“我不能肯定你属于这个地方。着确实事关联手协作的团队精神,两眼朝天的愤世嫉俗只能走向另一个极端。”
“联手协作?我怎么能和那些在射击场上作弊的家伙联手协作!”
他点点头,“洛伦岑如实地记录了你的成绩。八十个靶子你打掉了七十八个。我怀疑全连的其他人是不是真的能打掉六十个。我见过很多优秀的射击成绩,但在过去的十年里,只有两个新兵真正打掉七十八个靶子。”
我目瞪口呆。我本该明白,奥德对射击成绩了如指掌。他对所有事心知肚明。七十八,这个成绩现在才让我稍稍挺起了点胸膛。
“万德,你的军事卫星数学的分数一般,但你的文科成绩把它拉了起来,所以你的总成绩比过去雅克维茨上尉的成绩还要高。而他毕业于西点军校!对于像你这么机灵的家伙来讲,步兵科目就像是一道最小公分母的练习题,最容易不过了。难道不是吗?”
他这是在搞另一套对落后生的训教。我叹了口气,故意让奥德能够听到。
“如果你愿意,你尽可以去嘲笑步兵——只会用脚不会用脑子的步兵。但你要明白,当步兵是一种自律,它要求男人和女人用纪律来约束自己,让自己能完成最艰苦的任务。”
我咽了口唾沫。我不是在嘲笑步兵。我也懂得自律的意义。正是凭着这种自律,奥德刚刚目睹自己的母亲死去,还要将安排好的训练继续下去。
我两眼朝天的原因并不是心怀不敬,而是满心困惑。
但奥德不知道我都知道些什么,也不知道我懂得什么。不管怎样,在他眼中一度出现过的那种柔和的目光消失了,“万德,世界正在走向毁灭。我不知道步兵会不会奉命去扭转人类灭亡的命运。但我知道,我必须恪尽职责,让我训练出来的每一个步兵都做好准备,一旦使命召唤,便可以沉着应战。一名步兵,如果他不是属于自己团队的一分子,他就不仅仅是个让人讨厌的家伙,他会给自己和其他士兵带来极度的危险。你希望现在退出吗?”
希望?我渴望能离开这里,但我不能,不然我就会进监狱。我摇摇头。
他叹了口气,“我不能命令你退出,但我能让你明白——你必须仔细考虑清楚,如果你希望留下,后面的情况会有多么恶劣。”
我又咽了口唾沫。我不希望留下。
他弯下腰,把手伸进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塑料袋。他从里面抽出一个铅笔大小的紫色的东西,用拇指和食指捏起来让我看。那是一支手工制造的牙刷,上面系着一个小绳圈。“万德,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我眯起眼睛仔细观瞧,“牙刷?”那玩意已经失去光泽。瞧它脏得那样,用妈妈的话说,不知以前是干什么用的。
“牙刷?”他发作起来。
我也来了倔劲,“士官长,是牙刷!”
他笑了起来,缓步绕过桌子来到我面前,“不。不,不,不。新兵万德,你盯着的这个东西是三排富于纪念性的夜间卫生清洁器。”
“我真够傻的。”莫非我是疯了?
奥德默不作声,只是微笑。他分开两手拉直绳圈,让那把小刷子在双手间轻轻摇摆,“每隔几个训练周期,就会有一位非常特别的新兵赢得这个东西。”他将双手举过我的头顶,我完全清楚了它过去是做什么用的。
已经是午夜了,我侧身走过厕所的地板,来到六个抽水马桶中的第三个前面,一边咒骂一边擦洗。奥德说这将是一次夜间训练。他说我必须一直戴着这玩意。他说这是为了给我留出时间,让我好好思考一下自己的将来。
没错,现在我确实有时间可以思考了。一般情况下,如果你不是炊事执勤兵,也不是内务值班员,也不是围着营房四处乱转的防火员,在这个时候你已经睡了。奥德这是有意对我不公,他想逼我自己退出。
好吧,让他自食其果吧。我更加用力地擦洗起来。
如果五十个家伙住同一间排级营房里只是让人感到有点不方便的话,那么,我们的厕所就是活生生地蹂躏保护人身权利的《宪法第四修正案》。这几个抽水马桶排成一行,没有任何遮挡,正对着六英尺外的一排洗手池。如果当你出恭的时候正好有人在前面刮脸,他连你裸露的屁股上有几根毛都能数清。淋浴喷头设在厕所的另一端,照样没有遮挡。
如果他们把监狱也搞成这个样子,我们早就因为遭受如此残酷和非人的惩罚而被赦免了。
刚开始的几个星期,大家对这个厕所还心存畏惧。为了维持那种相对的隐私,大家都在半夜起来大便。渐渐地,我们大多数人对此不再敏感。但并不是所有人都习以为常,仍旧有人等到半夜才来这里。
“詹森,看到你不得不干这个,我很难过。”
我抬起头。沃尔特披着他的野战夹克正在那里瑟瑟发抖,下摆处裸露出两条苍白的细腿。最下面,他的两只脚套着污迹斑斑的短袜。这副尊容让他看起来就像正站在两支棉签上颤抖。
“你到这儿来是要拉屎还是聊天?”
“詹森,我的样子真像一只癞蛤蟆吗?”
“不。”
他当然就是一只癞蛤蟆。我盯着地板,所以他看不到我正在窃笑。
他微笑起来,随后皱起眉头,“在这儿清洗厕所的人应该是我才对。我是全排最大的闯祸精。”
“不。”他当然就是那个闯祸精,“只是军队不适合你。”
“但我没有办法。”
我侧身挪到一旁,开始按摩下一座象牙宝座,“为什么?”
“你还记得吗,我说过,我的爷爷得了一枚荣誉勋章。他救了一个人的命。我们家里的每一个人都当过兵。我只有赢得一枚奖章才能真正让妈妈感到骄傲。”
“沃尔特,那是瞎扯。只有事情变糟的时候,才给人们发奖章。奖章只是军队掩盖错误的手段。我们家里没有一个人当过兵。现在他们再也没法当兵了。”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我更加用力地擦起来。某些人的军队杀了妈妈,她犯了什么罪?就因为她去了印第安纳波利斯。匹兹堡所有的人都被杀死了。甚至连奥德的母亲也被杀死了,“人们互相残杀,从来不会停止。这根本就是错误。说到头,当兵有什么用处?”
他站在那里摇摆着身体,两只脚捯来捯去,肚子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沃尔特要在身边没人的情况下方便,他等不及了,可他还是不好意思开口让我回避。
我站起身挺了挺腰,“我要休息一下,到外面待一会儿。”
我走出厕所,来到一片寒冷的黑暗中。我抬头仰望,满天星斗仍旧在尘埃之外闪动不已。天空中的某个地方,像麦茨格那样的星际飞行员正在为拯救人类奋力战斗。可是今天,我却眼睁睁地看着一百万匹兹堡人在眼前死去。难道我真的只想当一个自作聪明的,整天用牙刷擦厕所吗?
我不知道是谁或者是什么东西要夺走妈妈和我的生命。我也并不真的想去复仇,因为单靠复仇根本无法换回我往日的生活。但只要能尽自己的一份力量去制止对生命的残杀,即使付出一切也值得。
沃尔特解决了自己的问题,他把头探出门外向我微笑着,“谢谢你,詹森。你真好。”
我向黑暗呼出一口气。不,我还没有,但我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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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本▓作▓品▓由▓ 浩扬电子书城▓提▓供▓下▓载▓与▓在▓线▓阅▓读▓
第二天早晨,我们从军械管理员那里领到m-16之后直奔地狱而去。
不只是三排,整个八百人的训练营全部上车出发,组成一条橄榄绿色的卡车长龙。我们仍旧乘坐那种老式军用卡车,排气管喷吐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