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孤儿远征军

第 9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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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器上的圆环。^_^本^_^文^_^由^_^ 浩扬电子书城^_^为^_^你^_^提^_^供^_^下^_^载^_^与^_^在^_^线^_^阅^_^读^_^

    在它向我开枪之前,一种东西从我的武器顶端飞射而出,穿过它身体的中部。它就像一块一百磅重的新鲜肝脏一样倒在地上。

    它身后肯定还有四十条虫子。它们从入口出呈扇形散开,有些家伙正在用它们的枪向我这个方向瞄准。

    我抓过虫虫的尸体扔在脚边,把它当作掩蔽物,然后拖着它向房间对面的入口处退去。

    虫子们一直没有开枪。我拖着虫虫的尸体退回管道里。

    两个家伙扑向我,它们那种弯曲的武器侧面有着刀剑一般的边缘。它们用触手中的利刃向我砍来。我畏缩着向后撤退。如果它们砍破了我的宇航服,就算我能从这里逃出去,也无法穿过真空回刀登月舱上。而且,如果这里的空气进入我的宇航服内,我很可能被毒死。

    没等它们靠近,我便用刚刚获得的武器两枪将它们撂倒。随后,我冲向前方,把它们的尸体拖进入口,摞成了一道黏糊糊的青绿色防御工事。

    我拦腰抱住自己的战利品,把它毫无生气的身体举到我的肩膀上,就像扛一袋面粉,顺着通道爬回去。我迅速前进,同时多加小心,既没有让虫虫也没有让自己的身体挂在空气调节孔上。我刚转过一个弯就看到一群虫子挡在前方,不知道身后那四十只虫子已经追到什么地方了,我无路可退。

    我用夺来的武器连续射击,在虫阵中一冲而过。我扛着虫虫向前猛爬,根本意识不到自己的膝盖推着这些虫子前进了多长时间,也不知道已经爬了多远。有好几次,它们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就像能够在墙壁中穿行。我只是开上一两枪,从它们中间冲过,然后继续前进。

    虫虫和我都不算很重,但我已是气喘吁吁、大汗淋漓。更糟糕的是,我的速度越来越慢,而且我的这支虫族武器已经不能射击了,我不知道是因为子弹打光了还是坏了。

    最后我发现,它们并没有在我身后追来,而且也不再突然出现在我的前方。

    我在一个管道交会处停下,把虫虫抖落到地面上,坐下来喘一口气。我背靠再管壁上,从现在的位置可以同时看到各个方向。

    那些虫子到哪儿去了?我刚才肯定看到了四十条,大概杀掉了十条。灯光还在频频明灭闪烁,而那种警报声仍旧在一高一低地悲鸣。

    警报。我猛地恍然大悟,这些声音和灯光就是在发出警报。它的意思是:“快逃!”“弃船!”

    这种解释合乎情理。虫虫为了避免被俘才自己一命呜呼,它的同伴也肯定已经做好准备,要炸掉这枚飞弹,把它们自己,还有我,炸成芜菁大小的碎块,这样才能防止被俘,所以它们才停止了追击。

    我还有多长时间?

    我顺着与现在这个通道相关的那条比较狭窄的管子看去,发现里面的地面上躺着一个白色的长方形物体。我爬到那东西旁边一看,是一本书,上面写着《太平洋逃生手册》。

    我转了一个大圈子,现在又回到了当初爬进百老汇大街的交叉点上,前面就是那条通向外舱口的管道。当时我正从大腿口袋利向外掏信号枪,这本小册子便从未扣紧的口袋里掉了出来。

    呜呜的警报声高了八度,高低变化的频率更快了些,灯光也是如此。

    飞弹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死期将近。

    我向狭窄的管道前方看去,一百英尺之外应当就是那道把我囚禁在这里的舱门。如果它能在紧急情况下让外面的修理工虫子进来,目前在飞弹即将自毁的时候它也应该能够从里面被打开。还有一种可能,或许它能感应到一条虫子的存在,当虫虫靠近它的时候自动开启。只是大概有这种可能,不过,我现在已没有选择。我推着虫虫爬进这条管子,它在我身前,就像一只洗衣袋。

    当初从这条管子爬进来时,它已经显得很长,我的速度也很慢,现在,它简直好像没有尽头。同时,闪灯和警报声的脉动频率更加紧密,让我感到灯光几乎不再闪烁,而警报声简直连成了一片。

    最后,我终于看到了管子的尽头,那扇门仍然紧闭着。我的心一沉,但还是把虫虫朝前推去。

    我把它推到距离舱门十英尺之内的地方,没有反应。我把它像大号木偶似的摇摆晃动,还是没有反应。

    在这个大家伙爆炸之前还有多长时间?几分钟?几秒种?

    如果我当着亚伦·格罗德的面接受了那份好莱坞顾问的工作,他大概可以不让宪兵把我带走,那么我现在可能躺在游泳池边沐浴着人造阳光,正在对克蕾茜身上的比基尼打主意,不会感到任何痛苦。

    当这玩意儿爆炸时,我会有什么感觉吗?或者,在我的神经没来得及把疼痛传到大脑的时候,我已经变成碎片了?

    我把虫虫的头端顶在舱门上来回擦动,没有反应。

    在亚伦·格罗德拍的电影里,一位身陷绝境的英雄会把门射穿,然后成功脱险。

    那把信号枪仍旧塞在我大腿处的口袋里。我把它抽出来,后退十英尺。我把虫虫挡在身前,用信号枪瞄准舱门,随后闭上眼睛扣动了扳机,没有反应。我再次用力扣动扳机,劲头之大让自己的手都颤抖起来,但还是没有反应——我最后的希望全都毁在一颗七十高龄的哑弹上了。我能感到自己紧闭的双眼中有什么东西在涌动,那是眼泪。我会无端地死在这里。

    我睁开双眼。在紫色的灯光中,我看到了自己自己紧握枪柄的手,还有拇指上方没有扳起的枪机。

    我用颤抖的大拇指把枪机向后扳开。

    这颗七十岁的信号弹射出去以后,会有什么用处呢?如果它在近距离内反弹回来射穿了我的宇航服,那该怎么办?

    我不懂得如何祈祷,所以只能说一声:“伙计,求你了。”

    我在扳机上增加了一盎司的力量,随后感到松开的撞针弹了出去。枪机缓缓向前画出一道弧线,就像是在一团粘稠的糖浆中穿过。它击发了弹筒的底火。

    《孤儿远征军》 作者:罗伯特·比特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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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章

    舱门紧闭着。信号枪的枪口火光一闪,枪身在我手中一抖,信号弹激射而出,击中了舱门正中,它还是纹丝不动。

    信号弹画出一道红色的光线向我反弹过来,我连忙闪避。它从我的头盔旁飞掠而过,撞在管壁上一个椭圆形的物体上又弹了回去。

    这颗跳弹再次从我面前掠过,在月球微弱的重力影响下减缓了速度,终于一动不动。就在此时,舱门花瓣似的面板又一次打开了。我看着管壁上的椭圆形物体,原来,虫子们的门把手自始至终一直在那里。

    舱门外露出漆黑的天宇,它比任何夏日的蓝天都更具魅力。信号弹不仅触动了开启内舱门的按钮,它还打开了隔离舱的外舱门,或许是控制隔离舱两端开启的机构在它的撞击下打开了舱门。现在,在飞弹内部的加压空气和外面的真空之间起到阻隔作用的物体,只有我和虫虫。

    飞弹内部的空气高速喷出,如同爆炸掀起的气浪,把我们像香槟瓶口的软木塞一样从隔离舱中顶了出来。我们被射向阳光照耀下的月球真空,飞起来四十英尺高。虫虫飞在前面,我跟在它身后,双臂乱挥,连声惊叫,这副模样就像超人在追赶一根由火箭推进的西葫芦。

    我们画出一道弧线落向地面。在我们的落地点上,距离隔离舱二百英尺的地方,霍华德正背对着我们挖起一块块岩石放进样品袋里。

    虫虫的影子从霍华德的头顶闪过,这时他才转过身,但已经太迟了。

    我高声叫道:“霍华德!小心!”

    虫虫正砸在霍华德身上,那劲头就像一吨烂肉,把霍华德砸倒在地。我在空中翻了一个具有市级跳水比赛水准的筋斗,双脚正落在虫虫身上,而后又弹出十码远。幸好有这个软垫的缓冲,而且我现在并不比一只手提箱重多少,所以我才能安全落地,但即便如此,我在第二次着陆时还是扭伤了脚腕。

    我仰面朝天躺在地上,提心吊胆地等待着,生怕自己的宇航服上会出现破洞,减压的空气将从那里喷涌而出。我能看倒银河横亘在月球黑色的天宇中,从肩头的护板可以感受倒飞弹里的警报声仍旧在震颤不息。我翻过身,用双手和膝头支撑着身体。十码之外,霍华德手脚摊开,静静地躺在那里,那根巨型黄瓜把他砸得不轻。虫虫躺在他身旁。

    我向他们爬去,“霍华德?”

    没有回答。他一动不动,而在他那金色的面罩上只能看到我的倒影。

    现在我们两人之间的无线电联络已经不受飞弹壳体的干扰,也许刚才倒地时我们两人或其中一个的无线电被撞坏了。既然岩石能够传递声音,那么我们的头盔肯定也可以。我向前俯下身把我的头盔顶在他的上面,“霍华德?”

    “詹森?出了什么事?什么东西砸中了我?”他的声音带着回声,像是从一只鱼缸里发出来似的。不过,我们的头盔的确就是一个鱼缸。

    我大叫起来:“飞弹要搞把戏了!我们必须赶快撤离!你没事吧?”

    他坐起身,我拉着他站了起来,指着登月舱对他大喊一声:“快跑!”

    他弯下腰看着虫虫,伸出手去摸它,“什么——”我推他一把,随后抱起虫虫夹在胳膊下面,“该死的,快跑!”

    我进入飞弹后已经有多长时间了?我们还有足够长的时间可以逃命吗?

    我在月球表面跳跃奔逃,胳膊下面的虫虫像一截萨拉米香肠似的上下摆动。每跑一步我的脚腕处都传来一阵剧痛。在我前面,霍华德已经掌握了月面行走的要领,每一步都跃出十五英尺开外。而我每一步能窜出三十英尺。这真要拜月球所赐。如果我不得不夺命狂奔,我还是最喜欢在一步能跨出三十英尺的星球上逃跑。

    跑到哪里才算是逃到了安全距离?它的爆炸威力会有多大?我扭头看了一眼,我们已经跑到距离飞弹一百码的地方。又一次,警报声停止了。

    然后,刚才那种高低脉动的声音成了一种固定不变的长音,我的心狂跳起来。

    我抓住跃到半空的霍华德,把他拉到了一块有磁力火车一般到小的砾石后面。正在此时,我们身后闪耀出一道强光——自从逃出飞弹之后,我一直没有把面罩上的阳光反射镜放下来。

    爆炸的巨响和冲击波接踵而至,好象要把月球抬起来,但一等到我被震得从地面上弹到空中,马上就感觉不到声音的存在了。我落在霍华德身上,密集的爆炸碎片从我们头顶上飞过,被掩护着我们的砾石弹开,而在真空种,这些碎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我脸朝下趴在霍华德身上,棒球一般大小的碎块和更小一些的碎片被炸飞到空中,而后像雨点一样落在我们的宇航服上面。这场雨像是下了好几分钟。

    最后,丰富海上恢复了平静。

    我把头盔靠向霍华德。

    “哇呜!”他叫道。

    我们站起身,虫族飞弹的碎片像瀑布一样从我们身上纷纷滑落,掉在月面的细尘种。虫虫躺在我们脚边,仍然完好无损。霍华德跪在他身旁,问道:“这是——?”

    “飞弹里爬满了这玩意儿。它们想朝我开枪,把我撕成碎片。那里面又黑又恐怖。”

    “老天,我真嫉妒你,詹森!”

    我叹了口气,绕过我们藏身的砾石向飞弹望去。飞弹已经无影无踪,它原来所在的地方变成了一个巨型弹坑,从我这个角度看不到它的样子,但它在四周半径一百码的范围内,月球的砾石被一扫而光。在爆炸扫过的区域内,还有这个区域外的地方,黑色的飞弹碎片散落在灰白的月球表面上,就像小面包上的罂粟籽一样密集。

    那块巨型砾石的外侧,离我们不远的地方,有一块西瓜大小的岩石,被一块呼啸而过的弹片切成了两半。我的脑袋,或是霍华德的脑袋,也险些变成那个模样。

    现在看来,飞弹的爆炸半径足有三分之二英里,我们根本没有跑出它的杀伤范围。全靠巨石的保护,我们才侥幸得活命。我松了一口气,感到自己果真不简单,但突然意识到,我不但没能带回情报,反而搞砸了人类历史上最大的一次情报战计划——我让它炸成了芜菁一样的碎片。

    霍华德拍拍我的肩膀,随后把头盔靠在我脸上,“我们必须把这个外星人隔离在真空之外。”

    我扬起了下巴。我还是有功劳的,毕竟我带回了一样东西——人类在对虫族的战争抓获的第一个俘虏,尽管它已经冻得像黄瓜一样僵硬了。

    霍华德指了指虫虫,“我们把它弄回登月舱去吧。”

    登月舱!麦茨格和登月舱距离爆心点只有半英里!我转过身朝他们的方向望去,但一座座像房屋一样巨大的砾石挡住了我的视线,“麦茨格?”

    很难说现在我能不能用无线电与他进行联络,而且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向我发送信号。当时麦茨格不会知道爆炸即将到来,不然他多少可以采取一些措施。

    我的心在胸腔内乱撞。我向后退去,在原地助跑几步,而后一跃跳上了一块十英尺高的平顶巨石。我险些跳过头,但总算保持住平衡站在了上面。

    将地平线扫视一周后,我还是找不到登月舱的踪影。也许我的无线电在这里能用。“麦茨格?”我大叫道,没有回应。

    突然间,我瞥见了登月舱上金箔的闪光,它被一块巨石的暗影挡住了一半。我的心狂跳起来。

    看上去有些古怪,可能是因为我现在的角度有问题。我向前几步看个究竟。

    登月舱的四条腿中,有一条已经躺在它身边。整个舱体像一顶翘起的帽子倾斜在那里。一根原本直立的碟形天线现在垂挂在舱壳上。

    我从巨石上跳回地面抓起虫虫。我的心一直沉着。尽管这只老式登月舱非常原始,但它毕竟不是一辆大篷车,我们没办法用绳子把它捆在一起恢复原状。它现在哪儿都去不了了。霍华德说过,人类只重新建造了一枚土星火箭。卡纳维拉尔角没有救生船可以发射升空来救我们。霍华德和我会在这里慢慢死去。即使现在登月舱里的麦茨格还活着,也几乎起不到什么作用。

    但我还是向变成瘸子的太空船跳过去,招招手示意霍华德跟上。“麦茨格?!”每次当我跳到半空时便大喊一声,但听不到回答。

    我一赶到登月舱旁边,便把虫虫丢在月面的细尘种,霍华德还在后面。从近处看,损坏的情况显得更加严重。位于人员座舱下的主发动机喷嘴已经塌陷得像一只被脚踏过的纸杯。

    我爬上扭曲变形的扶梯,把头盔面罩顶在登月舱的窗子上,大喊道:“麦茨格?”

    “詹森?”这是麦茨格的声音。我高兴得跳了起来。

    “你还好吗?”

    “有点擦伤。你们俩呢?”

    “我们很好。飞弹耍了个鬼把戏。”

    “炸没了?”

    “炸成了灰。”

    “哦。”从他那仿佛从罐头里发出的回声中,我能听出失望。

    “但我们抓回了一个俘虏,某种意义上的俘虏。它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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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分钟后,我们三个人挤在登月舱里,喝着人造巧克力奶,舱外活动服挂在墙上。

    我告诉麦茨格:“那些东西就像水母,或者是鼻涕虫。身形长得像香蕉,颜色青绿。”

    “你在开玩笑吧。你知道,我本以为它们应该长着暴突的怪眼,还有手指头。难道是一群蜗牛打败了我们?”

    霍华德打开一管金属箔包装的食物,“我们得把这个外星人与真空隔离开。”

    我皱起面孔,“把它带到这里面来?”

    霍华德耸耸肩,“我想,如果我们把它放在温暖的地方,它会腐烂的。它的生存环境温度是华氏零度。”

    我的舱外活动服就挂在墙上。霍华德指着它说:“这里面能放下它吗?”

    “我猜它有五英尺五英寸长,一百五十磅重。”

    还有一件额外的宇航服,但它的包装还没有打开。

    麦茨格和霍华德穿上宇航服,顺着梯子爬到下面,费力地想把虫虫搬进我那身宇航服,而我打开了新装备的包装。

    他们终于把它塞进宇航服,尾端放在一条裤腿里,头端正好伸进头盔,它在面罩后面的样子就像是……有个很难听的词——“xx头”。但愿我在头盔里的尊容永远别跟它一样。他们把它留在外面,然后重新回到登月舱里。虫虫躺在月面上被冻得硬邦邦的,但这样能起到保护作用。

    我提出了那个火烧眉毛的问题:“登月舱无法修复?”

    麦茨格摇摇头,“就像外面你那位绿色的朋友一样,彻底完了。”

    他们两个都躲避着我的目光。

    难道他们认为飞弹被炸毁是我的错吗?是我让他们在这里孤立无援坐以待毙?他们两个都不像我这么了解这些虫子。有史以来全世界的人没有一个像我这么了解这些虫子!这些小蠕虫愿意把自己炸成碎片,义无返顾。是我在那个混乱而可怕的地方拖着一只死虫子杀出一条血路!我也不愿意这样死去。

    我刚要张口对他们说话,他们二人都转过脸从观察窗向虫虫看去。它躺在我那件奇形怪状的舱外活动服里,死在这个远离家乡、贫瘠荒凉又没有生命的世界。用不了多久,我也会如此。它也像我一样,是个孤儿吗?其他那些将化为灰烬的身体撒满丰富海的虫子是它的家人吗?

    我的视线越过它的尸体,越过三十亿年一成不变的布满砾石的旷野,眺望着远方,眺望着黑色天宇映衬下的灰白色山峦。几天之内我就会饿死,然后被冻成冰块,然后就像这些山峦一样,一直静静地躺在这里,任时光流逝,再过上几十亿年。

    地平线上,有个东西在移动。

    《孤儿远征军》 作者:罗伯特·比特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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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一章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所以只能揪住麦茨格的头发,把他拖到我身边的观察窗前,然后指着那里。一个小点从斜坡上爬着朝我们这里前进,然后是另一个,又是一个。那些虫子肯定派出了巡逻兵,现在它们回来了。我们将是不受欢迎的人。

    我从观察窗前转过身,挤开霍华德,冲向一只安装在壁板上的杂物网兜。我们还有一把手枪。

    霍华德摇摇头。

    我在网兜里翻找着弹夹,“我绝不会放弃!”

    麦茨格从窗口回头对我说:“不,詹森,没事。”

    我同麦茨格已经厮混了一辈子,我能从他的声调中听出真正的含义。确实没事。

    麦茨格从霍华德的望远镜上扯下橡胶套,然后把望远镜举到我眼前。我转换了一下焦距操纵杆,看到了一个灰蓝色的长方形物体,那是一只舱外活动服衣袖上的联合国臂章。我把视野调大:六辆车在月球的沙地上跳跃着向我们驶来,上面坐满了身穿舱外活动服的人。

    “什么——”

    霍华德说:“我们原本不能告诉你。如果你被敌人俘虏,你有可能说出去。”

    我感到头晕目眩,“我们不会死了?”

    “如果只是被困在月球上,我们就死不了。”霍华德掰开我的手指,拿走了那把手枪,把它重新放进杂物网兜里。

    我指了指那些跳跃着的月球车,“那是什么东西?”

    “重力优化全功能越野车。”霍华德转向麦茨格,“我们有什么需要带走的东西?那些越野车两分钟后就要到了。”

    麦茨格已经把一只脚塞进舱外活动服,“带上那只虫子,还有所有你采集到的仪器读取数据。”

    霍华德点点头,然后转向我,“他们要走四天的陆路,或者更长一点的时间——那些越野车并不是专门为长途旅行而设计的。就因为如此,我才冒险让唯一的土星火箭把我们送到这里,这样能快一些。不过这次冒险非常成功,如果不是我们提前到达,那些家伙——”他指了指观察窗外面——“就只能捡到飞弹的碎片了,像你我在匹兹堡一样。”

    我还是摸不着头脑,“我的意思是——月球上还有其他的人类吗?”

    “说来话长。我们在月球暗面上建立了一个基地。”

    我目瞪口呆。

    “你会看到它的。那些家伙就是从那里出发来接我们的。”

    一个小时之后,我系着安全带坐在越野车的前座上,一路颠簸着朝月球暗面缓缓进发。越野车的轮胎是极富弹性、布满孔眼的筛网,组成它结构架的金属管就像自行车赛车的骨架一样纤细。它的顶蓬是一块太阳能电池板。若是在地球上,它可能会有一辆汽车那么重,但是在这里,一个人抓住它的一角就能像举起一个床架那样举起它。

    我看了看我身旁的驾驶员,从他衣袖上的v形臂章可以看出他是个二级军士长。我没办法问他很多问题,除了几次停车之外,我们不可能总是把头盔顶在一起说话。我这件宇航服的无线电也无法使用,这让我很困惑,很久以前人们就到达月球时都是怎么办的?但我突然想起来,我这件宇航服本身就是七十年前的老古董。

    我们走在这支小队的最前面。最重要的一点是,我还活着,这让我很高兴。但同时,我快要被霍华德和麦茨格气疯了,他们竟然让我认为我们会在月球上孤立无援,哪怕那种绝望只有几分钟的时间。还有更让我恼火的事情,霍华德大概在我们离开地球之前就已经猜到,那些虫子会把它们自己炸死。实际上,当向我解释为了让我们能早点到达而使用人类唯一的土星火箭时,他已经道出了实情。在实现知情的状况下,他竟然让我钻进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

    作为一名士兵,我知道他必须这么做,而且出去合理的操作安全性,他的做法无可非议,但我还是怒不可遏。

    接下来的四天里,将没有人和我讲话,我的情绪从愤怒变成了沮丧。总要有人为这件事承担罪责,价值天文数字的太空船变成了废品,有史以来所发现的最重要的情报被炸成了碎片,还有,除了一条虫子之外我们没有任何其他的收获可以交差,而且这条得了甲亢的变形虫冻得就像黄瓜一样僵硬。

    霍华德是情报部门的红人,不必担心受到责罚。麦茨格是一位英雄,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很了解他,他总是能够推卸罪责。

    那么只剩下我了。

    这四天肯定是极为漫长的四天,不过至少我这次挂上了膀胱困难的管子。

    才走了两个小时,旅途就变得令人不适,沉闷无聊。四周的地形很快显得单调乏味,甚至当我们进入月球暗面两天之后,仍然还是老样子。走过平原、山峦和巨石之后,仍旧是平原、山峦和巨石。一切都令人眩目地明亮,就像走进一间黑白摄影的艺术陈列室。

    令人眩目地明亮不是我想象中月球“暗面”的样子。“暗面”,这真是历史上最严重的误称之一。月球并不自转,但它总是以固定的一面朝向地球。当这个面被阳光照亮时,我们就能看到月亮。当月球运行到地球和太阳之间时,朝向地球的一面变得黑暗,而它的“暗面”则是一片光明。

    在我们的旅途中,随着月球的运行,我们着陆时所到达的那个正面黯淡下来,而太阳在暗面上“破晓”而出了。说起来让人伤心,月亮就是月亮,没什么好瞧的,我还是更愿意驾车穿越堪萨斯,那要有趣得多。

    第四天,当车队爬上一道锯齿形山峦时,我们的旅途已经快结束了。这是一座火山口的边缘,傍着它朝天空翻开的巨口,我们停在峰顶,恰好可以俯瞰火山口内的月球基地。

    我把手挡在眼睛上方,凝视着那一排又一排带有圆形误顶的建筑物。车辆如蚂蚁一般在建筑物之间爬行。这个地方向四外延伸达数英里之远。它哪里是个基地,简直就是一座城市。

    明亮的阳光在逐渐减弱,我把手从前额上放小来。肯定有一朵云遮住了太阳。

    云?这里根本没有大气。

    我转头向天空望去。我们头顶上耸现出一副金属结构的银灰色骨架,肯定有一英里长,四分之三英里宽。我指着它,拉了拉驾驶员的衣袖。

    他俯身过来把头盔顶住我,“放心。那是一艘飞船,联合国的太空船希望号。”

    在几英里之上,那副结构架缓缓从我们头顶上飘过,一点点萤火般的光芒绕着它的全身在各处闪耀飞掠。

    “飞船?就是那艘从现在开始我们要用五年时间建好的飞船?要去木星的那艘?”

    我明白了。这艘船将在几个月内完工,而不是几年。这是有史以来最宏大的一次突袭行动,就是为了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我再次向它望去。那上百萤火肯定是供给船、建筑运输船和拖船。这是全世界最壮观的景象。哦不,这不是在地球的那个世界里。我将头盔靠向驾驶员,

    “为什么要在这里建造它?”

    “希望号是一艘飞向外行星的飞船。它的强度足以在这里和木星之间飞行,但如果我们在地球上建造它,重力会把它压垮的,即使在月球表面施工也不行。希望号是在真空中诞生的飞船,总有一天它也会在真空中毁灭。在这里,它按照计算好的轨道移动,所以月球或是地球总是挡在它和木卫三之间。这样,木卫三上的任何观测者都不会发现它的存在。”

    如果地区上任何人都不知道它的存在,就不会有间谍——也不会有被俘的四等专业军士泄露它的秘密。

    希望号在轨道上漂移,很快就缩小成月球地平线上方的一个斑点。

    我们沿着之字形路线向火山口内的平地迂回而下,这时,另外一个物体出现在月球黑色的天宇中。那是一架航天飞机,看上去很像我在卡纳维拉儿角见过的那些拦截机,它正在减速,朝地面降落,它的双翼在真空中起不到任何作用。

    一百码之外僵立着一面联合国的旗帜,在没有风的真空中,它只有靠架子的支撑才能展开。

    我们驶过一座座建筑物,最后终于停在一座建筑物前面。它的样子与这里的其他建筑没什么两样。这是一幢截面为半圆形的巨大拱状建筑,下面能够容纳一个足球场。在它的一侧伸出一只一人多高的气压调节隔离舱。两名军士过来把虫虫搬下车,麦茨格和霍华德也从他们的越野车上爬了下来。

    我的驾驶员抓住我的手肘,把我按在座椅上。他们要把我这个坏孩子同英雄分开。

    《孤儿远征军》 作者:罗伯特·比特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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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二章

    又驶过三座建筑物,我们的越野车才停下来。这座建筑的气压舱上标着“拘留所”字样——不管是马屈法官,还是雅克维茨上尉,包括月球暗面的老大,每个人都希望把我关进监狱。

    我的这间单人牢房没有窗子,八英尺长,房间的一侧安置着床铺、洗手池和马桶。他们给了我新的工作服和洗漱用品袋,还有冻干口粮,倒是不比即食便餐更糟糕。

    我双手按在墙壁上,低下头,然后又摇摇头。我躺在床铺上,心里纳闷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房门哐当一声打开,一名宪兵走近来,他身上的工作服同我这件一模一样。他抬起戴着白手套的手,示意我走出牢房。

    他领着我走进月球基地的各个建筑连接起来的隧道中,我们的脚步声在石头管道里荡起回音。

    我向他问道:“他们是怎么建起这些隧道的?”

    “用激光把岩石熔化。”

    走了十分钟后,我们在一个隧道交叉点停下脚步,等着一列列电力火车从面前驶过。这些庞然大物震撼着地面,让我在月球重力下把持不住身体,被弹了起来。

    列车满载着飞船的壳体面板,在一片隆隆声中,它将把这些部件运往一架架负责将货物送上太空轨道的航天飞机。

    从反方向驶来的列车运回了下班的焊工和铆工,他们肩膀挨着肩膀挤在一起,随着火车的晃动前后摇摆。这些人都睡得正香,膝头上放着午餐饭盒。

    我自鸣得意地笑起来,“这就是工会保护下的劳工,啊?”

    宪兵盯了我一眼,“他们每个班工作十六小时,每个月工作二十八天,离家二十五万英里。”

    关于战争,有件事不能不讲,它确实能够推动人类脱离故步自封的现状。一个世纪之前,人类还在乘坐蒙着帆布的飞机飞行。二战开始后,经过了绝望的六年,人类便拥有了喷气式飞机,还有核武器。与虫族的这场战争在几个月之内就把人类推向了更深远的太空,比后冷战时期所有理想主义者在五十年里取得的进展更为巨大。

    我们终于到达目的地。坐在桌后的另外一名宪兵先是看了看我的押送人递到他手中的文件,又看了看我,随后按动按钮打开身后的一道钢制门让我进去。+本+书+下+载+于+ 浩扬电子书城+

    我走进一间手术室,里面所有的器具全是不锈钢,灯光雪亮,被单白得耀眼。这里很冷,我能看到自己呼出的水汽。灯光照亮了房间正中的一座带支架的手术台,手术台后面是几排圆形露天剧场式的座椅。

    手术台上绑着我那位黏糊糊的老对手,虫虫。它看上去并不比我们把它从丰富海拖回来时更糟糕,圆锥形的身体仍旧是又小又绿。

    有个家伙站在手术台后面,瘦得皮包骨,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