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告别马哥后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天气变得很快，之前进杂志社时还是当头烈日，现在天上却积满了黑云。
大风不住地刮着，比起午间多了些凉快，立人行走在现代化的街道上，吹着风，脑中思索不断。
和赵馨的交谈很顺利，那位气质美女很欣赏立人对于作品的看法，但是她也说了一句让立人不得不思考的问题——
“每个人的思维和想法是不一样的，我们杂志社的读者群体多以年轻人为主，我虽然很欣赏你的文章，但这并不代表现在的年轻人能够接受这种文章。”
赵馨的话语简单明了，有赞成立人的意思，但也隐隐有拒绝的意思。
但是她最后还是告诉了立人，她会和其它几位编辑以及总编商讨后，再对立人的文章做出最后决定。
到时候能否登上杂志，还是一个未知的定数。
不过赵馨说了，不管能成与否，她都会及时电话联系立人。
当然立人也奉承了马哥的意思，将自己本该留给赵馨的电话号码，换成了马哥的号码。
希望马哥能够抓住这次机会吧，虽然立人感觉赵馨最后目送的那个眼神，非常地让人不自在。
脚下这条街道立人上班时经常经过，不过以前都是骑着车直接掠过，要么就是坐在公交车上顺路瞅一眼。这用脚走，还是第一回。
现时节虽是夏初刚过，可因今日天阴，所以很多商铺里都早些亮起了灯。
尘埃荡漾的空气中充满了热闹的气息，汽车喇叭的突兀声频繁在耳边响起，熙熙攘攘的道上路人比肩继踵，其中多是下班的，但也有逛街的，还有些是吃完饭出来兜风的老人。
半里外的小广场上音响声鼎沸，一位位老妈子在音乐的吸引下，陆续朝广场赶去；一家水煮店里传出了阵阵罂粟壳的味道，油光满面的老板系着大围裙热情地招呼着客人就坐；一名名忙碌的网络送餐员骑行、奔走于各个餐馆之中，争分夺秒。
在这种气氛下行走是恰意的，虽然耳边噪声多些，但只要静下心来去看，总能找到另你忻悦的东西。
每一个人，每一张不同的脸，美丽、平凡、丑陋；每一种不同的表情，喜、怒、忧、思、悲、恐、惊。
立人淡笑，厉风拍着他全身，接着是一滴水珠极速坠落——砸在了他那微微仰起的脸上。
下雨了，立人觉得扫兴；旁边几家饭馆的老板，则漏出了满意的奸笑。
步伐加速，敏捷地穿过拥乱的人群，接着小跑起来，快速冲出这条长龙街，拐进了一条冷寂的巷子。
这就是一座大城市的特别之处，人多的地方，后续人流会而越来越多；人少的地方，也许会一直保持着长久不变的冷寂。
明明这条巷子就贴着隔壁那条商业街，可这里却找不到半点热闹的气氛，也许是巷子口那两个大号垃圾桶的问题。
面点铺的老板站在门口冷视了立人一眼，接着揉了揉那油腻的发丝，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店里。
——也许他早就看出来立人不会去光顾他的店铺。
好冷寂的巷子，好冰冷的人。
雨越下越大，立人瞟了一目旁边一家音像店，接着拉来帘门，一头钻了进去。
“呼——”
空气有些干冷，那台破旧的柜式空调上显示着18度。
音像店这种惨淡的行当在中海实属难得一见；就算见到，那也是富人的奢侈，或者——故人的情怀。
这个音像店不大，打扫得不是很干净，老旧的木制货架有好几排，一摞摞的书籍、老式唱片堆得杂乱，上面多是停满了灰尘。
一台老式手提音响就躺在空调顶上，喇叭里播放出的声音有些陌生，但立人还是能够确定这是某段快板书里的调。
“华蓥山，巍峨耸立万丈多，
嘉陵江水，滚滚的东流像开锅，
赤日炎炎如烈火，
路上的行人烧心窝。
突然间，黑云密布遮天日，
“哗——”一阵暴雨就似个瓢泼，
霎时间，雨过天晴消了热，
长虹瑞彩照山河，
清风徐来吹人爽，
哎，有一乘滑杆下了山坡！”
这段子对立人来讲，词生，味却熟。其实说实话，很多东西，还是老的好。
不过这也仅是立人的个人想法，毕竟现在是网络时代，有什么东西手机上都能找到，又有谁会光顾这种地段差，且档次低的音像店呢？
光是从这些架子上的灰尘就能看出，它们早已被遗忘许久。
“地方太乱了，不好意思。”
嗓音很尖，且带着些许的倦意，似乎是刚刚睡醒一般。
立人回过头去看，瞳孔略微收缩。
“你也躲雨啊？”
“原来你是这个家伙！”
两个人同时说话，语毕，又同时陷入沉寂，耳边只有那循环播放的南腔快板乐。
立人皱眉，他眼中的那张脸是多么地让他熟悉，黧黑且消瘦的脸庞，眼带臃肿沉坠，发丝蓬松散乱，深陷的两颊上，刻画着满满的虚态。
业正心有怒意，他本来以为难得今天音响店来了位客人，结果过来一看，却是一个让他熟悉且厌恶的人。
那肖似老京剧中纸扇小生的脸庞，还有那对深炯、且根本看不透的眼睛，这些都让业正讨厌。
“呃——外面雨下得太大了。”立人看着这位老熟人，笑得随和，他说：
“我也很喜欢听快板书，记得小时候，我爷爷还——”
业正没有给立人说下去的机会，他直接伸出手掌，瞳孔一瞪，道：
“不用再说了，你可以随便看，但我这里没有茶。还有，等雨停了，我就要关店了。”
他说得干脆利落，话语直接了断地表现出了他对立人的态度——排斥、不屑。
“白天穿得人模狗样，夜里就蹲在巷子里装乞丐骗钱，什么世道！”
大拖鞋踩踏着地面，业正心里不断暗骂，接着几步回到了他的位置——收银台后面的躺椅。
立人抿嘴笑了笑，没有说话。虽然和这位没有说过话，但他早已把这位当成了朋友，在他看来，这位一定是一个很努力的人，只是还没有等到展翅机会罢了。
——立人看人从来很准。
换了个货架，入眼是一摞摞外国书籍，随便抽出一本翻了几页，确认是翻译过的后，立人开始品读起来。
立人从很早开始就喜欢写东西，但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今天去过意思杂志社后，他对文字又有了更加浓郁的兴趣。
无人生还
讲述的是十个小兵的故事……
同时写十个人不就是pov写法么，一种在国内冷门到爆，几乎无人触碰，但又不得不称之为经典的写法。
随便看了几页，这种烧脑又耐看的书籍实在是不适合在这种环境下看，耳边的快板音调会随时打断你的意境。
他瞟了一眼门口，透过米色帘布的缝隙，可以看到外面的雨势几乎隐没；夏天的雨就是这样，跟同胞兄弟春雨比起来，它来得更快，去得也更快。
走到柜台边，将那本无人生还摆在了台面上，对着那个侧躺在躺椅上闭目养神的男人，喊了一声：
“算账。”
这时候业正睁开了眼睛，确切地说他早已听到了对方走路的动静，可他在装睡，因为他不想看到那个人的那张脸。
“26块。”
他说着就伸手把柜台的抽屉拉开，里面突然爬出一只茶杯盖大小的蜘蛛。
立人明白对方的意思，在看到那只安逸的蜘蛛时，他就知道这家音像店从来不备零钱；又或者说，从来不需要零钱。
他打开了手机支付软件，扫描了一下柜台上那张印着咖啡渍的二维码图片，通过人脸识别付了款。
本来是想给对方看付款清单的，但是看到那对眼睛早已再次闭上后，立人选择了放弃。
他拿着书转身离开，在踏出两步时又忽然想到了什么。
微微撇头，用眼角的余光看着躺椅上的男人说：
“你想得太多了，我有正经工作——我的厨艺很好。”
步伐声响起，干脆果断。
当业正睁开眼睛时，他讨厌的那个男人已经走到了门口，他只看到了对方的背影，还有对方鞋底上的泥。
“叱…稀奇古怪……”
他起了身，打开了柜台的另一个抽屉，里面是满满一抽屉的零钱，还有一包白沙香烟。
他点着一根抽了一口，闭目沉寂在那种感觉中几秒，便拿起钥匙，还有柜子下面的一个破背包，信步朝着门口走去——双眸中是和往常一样的坚定。
——————
未完待续！
——
注释：这一章要结合楔子，还有前面章节去看。如果前面的章节没有看仔细的话，您可能很难看懂这一章写的内容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