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天黑了——就像被无数双大手勒住脖子一般——把罪恶和恐惧全部灌注到身体里——陈威最怕黑夜。
看看手表……才七点钟……为什么不是早晨七点……这个时间证明……证明他还要在黑暗和失眠中挣扎十个小时以上……
店里空无一人……耳边响起了算命先生的吆喝声——他每天都那么准时。
那个小伙子来了没有？
陈威走到店门口去看，果然，在“陈家面馆”旁边，那个小伙又坐在了那里，眼睛看着天空，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陈威好几次都想主动上去和那个小伙子打个招呼，不过最后都因为各种原因放弃了。
他记得这个小伙叫做立人，他还看得出来立人讨厌他。
讨厌……讨厌他的人，这个世界上太多了——
“欢雅……欢雅……你还好吗……如果再来一次……你会选择原谅我吗……”
陈威总是在内心中这样自我封闭式地对自己谴责，他无法原谅自己，但又想要让自己好受一些；在无数次的纠结中，他以变得不像自己。
“那个讨厌的胖子呢！为什么今天这么晚了还没有来！”
他用目光死死地盯着李辉每天摆摊的那块地方，每天只有烧烤摊摆起来，他的内心才会好受一些；因为他可以把自己对过去的恨，暂时转移到李辉的身上。
点着一根中南海抽了一口，陈威的目光捕捉到了立人的一个动作，这个小伙似乎很讨厌他抽烟，为什么呢……
“你……”
陈威嗓子卡住了，到底是因为怯意，还是因为长年对人的冷漠使他忘记了怎么说话，总之，他看着坐在地上的立人，足足卡了十几秒。
随着一口白烟吐出，他似乎镇静了不少，他问：
“你似乎很讨厌我抽烟？”
立人眼皮上扬，微微收缩的瞳孔里隐着满满的狐疑。
这个面馆老板应该是第一次对自己说话吧，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他在打量、打量着这个平时让他无比讨厌的面馆老板！
“对！”
他慢慢站起身来，以便等会眼前的家伙如果发怒的话，他可以随时跑路，
“但是我不是讨厌你抽烟，而是厌恶那些黏在你食道上的痰！它们又恶心，又臭。”
业正停下了摇铃铛的工作，他坐在小板凳上看着热闹，嘴角微微一咧。
在他看来，立人和面馆老板的遭遇，前者多半是要被臭骂一顿了。
但业正并没有猜中，陈威对于立人说出的答案并没有感到什么惊讶，更没有愤怒。
不过陈威却有一点不明白，他看着眼前这个和他年轻时极像的小伙，问道：
“这……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说这样一句话。”
立人嘴角抽了抽，舌尖舔过虎牙，隐隐的痛觉让他控制住了自己的愤怒。
他脾气一向很好，但他却一直非常讨厌无礼的人，所以他一直讨厌面馆老板——
这种曾经往别人身上吐痰都能当做没发生过的人。
“问你自己去吧！！”
立人丢下这句怒斥，转身便走，他没有犹豫，甚至连地上路人丢给他的两个硬币都没有去捡。
此时算命先生业正脸上扬起一抹坏笑，他终于看到了自己讨厌的那个人被气跑了——那个整天蹲墙角的男人。
面馆老板陈威全身僵住了，他没想到自己和立人的初次谈话就会这么糟糕……他还天真地想在这条巷子里找一个知心人……
他看着那个背影，那个没有犹豫的背影，心中突然想起了欢雅。
当年欢雅也是这样……头也不回——抱着不到一岁的孩子……
“也许……我天生就不适合与人接触……”
陈威呢喃着。
2
房间里的节能灯光线有些黯淡，发白的灯管上趴着一家蚊子。
贴着几张二流杂志图的墙壁沟壑纵横，或深或浅。
漆黑又布满灰尘的床底下随时可能爬出来一只大蜘蛛，或者……一些其它的爬行生物……
这算是中海最后一批老房子之一了，虽然脏乱了些，但胜在租金实惠。
远芳刚刚用拖鞋拍死一只蟑螂，她撇了一眼窗外，确认没有人之后，嘴里呢喃道：
“这么穷的男人，我还以为能够好好地生活一阵子，等到曹祥出狱呢。这地方真恶心，我实在是一刻也不想在这呆了。”
她走到房间门口，左右猫了几眼，接着关上门，抽出了塞在床底下的手提箱。
普通的密码手提箱，四位数的滚动密码输入好后，她小心地打开了这个箱子。
箱子里是一堆女性衣物，但是在那层衣服的缝隙间，隐隐能够看到下面的厚厚一层——钱！！
“500万，来之不易啊，先在这边委屈一段时间好了，反正那个傻男人我随随便便都能够应付，等到时机成熟，我就带着你们飞去米国，我亲爱的宝贝们！”
远芳笑脸溢出，从一堆衣服下抽出来一沓钱亲了一口，接着又重新塞了回去。
“这段时间先好好利用那个傻大个，反正那个家伙傻，所以该被骗。”
她有些不舍地看着衣服底下的钱，抿嘴笑着心想：
等今晚那个傻大个回来，就找机会问他要生活费，然后明天再问他要零花钱，总之先把他扒光再说。这种人虽然穷，但兜里多少还是会有一些东西的。只怕到时候这个男人不要太爱上姑奶奶就好。老娘我可不想跟一个老是说着爱，但手里却拿不出钱的男人整天眉来眼去。
“阿姐，看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一阵突然而来的声音打断了远芳的思考，她下意识一脚地把没有关上的手提箱踢到了床底下，接着抬头去看。
立人把头探进窗户看着远芳，他手里正拿着一盒臭豆腐，这是刚才他在楼下吃完饭打包回来的，想着带给远芳尝尝。
不过此刻在立人眼中的这个阿姐却满脸慌张，刚才好像还用脚把什么踢到了床底下，是遇到蟑螂了？
“阿姐，咋了？”立人又问了一句。
“啊——没有，没有，有点饿过头了，精神紧张……”
远芳心脏跳得非常快，她没想到自己居然忘记关靠走廊的那扇窗户，而且这个时候居然有个男人会把头钻进来……
“姐，你刚才踢啥呢，蟑螂吗？我房间里有杀虫剂啊，一喷就灵——橘子味的。”
远芳捋了一把鬓角散乱的发丝，说：
“谢谢……不用了，我刚才已经踩死了……呵呵……好大一只啊……呵呵……”
“哦——”立人似信非信地点了点头，接着把手中那盒臭豆腐放在了窗沿上，
“对了阿姐，这是我上班的酒店里做的臭豆腐，味道可好了，在外面卖得挺贵的。我想着你应该在家，所以拿一盒给你尝尝。阿风哥去他朋友那里办事了，这几天不会回来，你先把肚子填饱吧。”
想着立人又掏了掏口袋，拿出钱包，从里面抽了两张二十块钱压在盒子下面，说：
“阿姐，这四十块钱你拿着吃饭吧，这附近吃饭便宜，七块钱一份炒饭，等阿风哥回来，我们再帮你找个工作。我先回房间了。”
他说完就离开了。
等到立人走后，远芳将手提箱快速锁好，接着走到窗户边，闻着臭豆腐的味道，她肚子里不自觉地叫了起来。
今天她只吃了一顿饭，还是阿风中午下工带会来的。她本来想着等那个男人今夜回来稍微牺牲一下色相，从那个男人口袋里榨出一点钱来，看来这次要暂缓了。
虽然箱子里有五百万……算了……为什么总要去想那五百万呢……那笔钱可是和曹祥共有的……他答应过要带我去美国度假……他说会爱我一辈子……所以那五百万我不能想……更不能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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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