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世玉闻言后并未与洪承畴争执。
他知道城内无论发生何事,只有自家东翁的身份才气予以调整压制,况且此事极有可能并没有恶化到刀兵相见的水平,洪承畴的付托也只是做最坏的企图而已。
他冲着洪承畴抱拳拱手道声保重之后,随即带着吴金打马向来路疾驰而去。
洪承畴一声令下,标营人马将他包裹其中飞驰向不远处的锦州城。
由于敌情清除未久,官道上几无行人商贾的身影,两百人的马队沿着还算宽敞的官道奔行不到一刻钟,便到达了锦州城南门外。
在接到祖勇遣人送来的祖泽洪吴三桂打伤、而且要拿着兵刃寻仇的消息后,祖泽润虽感受惊但并未太过在意。
他知道祖泽洪是个冒失骄横的性子,这回借着酒劲去找人家贫困,效果技不如人被人痛殴也属正常,但真要动了刀兵就欠好了。
祖泽润向尊长们告一声罪后便出了房间不紧不慢地向前院行去。
没想到他还没到第四进的院子,祖泽盛便急急遽的从前面赶了过来。
“年迈!欠好了!前面打起来了!三哥与长伯都受了重伤,五哥与泽远轻伤!前面各家亲兵也是死伤不少!众位兄长都赶去辅佐了!现在双方已是打到了府外,再打下去怕是欠好收场了!”
“啊?怎会到了如此田地?!你速去知会父亲大人!记着,勿让姑母知晓!”
祖泽盛带来的消息让祖泽润马上大惊失色。
原本以为的小事竟然演酿成了相互厮杀,而且双方都有重要人物受伤,这件事就算最后被压制下来,祖吴两家也是彻底翻脸了。
祖大寿府外宽敞的街道上现在已经血污满地的战场,在祖泽清等祖家子弟加入后,原先的小规模冲突终于升级为祖吴两家的大战。
虽然现在祖泽远和祖可法相继现身,揭穿了两人被吴三桂害死的说法,但大部门祖家子弟压在胸口的怒火,却被满地的死伤和各处的血污给引发了出来,在他们的下令下,各家的亲兵西崽都加入到了围攻吴家的队伍之中。
而随着死伤人数的增多,双方都打出了真火,双方从最开始的近身肉搏酿成了弓弩等远程武器加入的全方位征战。
祖泽溥虽然在拼力阻止冲突的升级,但杀红了眼的祖家人哪还肯听他的话,就连那些亲兵西崽对他的下令也是视若无睹。眼瞅着适才还在和自己吹牛打屁的同伴眨眼间便已酿成了酷寒的尸体,而且照旧命丧于所谓的自家人之手,这种狂怒和庞大的反差让所有人都失去了理智,每小我私家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报仇,为自己的兄弟报仇。
吴三桂带来的百余名亲兵已经死伤过半,他自己也被一枝冷箭射中右肩后失去了战斗力,吴奎在他人的资助下粗粗包裹好伤口,正在指挥剩余的五十余人奋力拼杀,力争将自家少爷送出城去逃命。
但现在的局势对他们很是的倒霉。
原因就在于,当吴三桂冲出府外时,大部门期待在祖府外的西崽亲兵们原本是三五成群掺和在一起的,等到众人反映过来后,双方连忙进入到了混战当中。
混战中吴三桂在数名亲兵的护卫下跳上了战马,然后其他人在吴奎的指挥下,有的断后,有的往前拼命厮杀,试图杀开一条血路让自家少爷逃命。
在极端杂乱的局势当中,吴三桂又是身受数创,在失血过多的情形下身子已是摇摇欲坠。
“老八,你带人挡着!我去后面看看!”
吴奎眼见形势越来越危急,自己手下人数正在迅速淘汰,而少爷只往前挪动了数十步的距离,战马在拥挤的街道上基础无法跑动起来。现在只有赶忙将后面堵截的人杀散后,自家少爷才气有逃命的时机。
无奈之下他坚决的对身边的吴老八下令道。
“速走!替俺照看好家里老小!”
三十余岁的吴老八一刀将身前一名祖家亲兵的胳膊斩下,头也不回的吼道。
他知道断后意味着今天要把命留在这里了,但多年来少爷对自家的膏泽值得拼命了。
吴奎无暇多想,转头执刀向后奔去。
有蓟辽督师的旗牌开路,加上前面吴金出城时假传的军令,守城的队正看到护兵标营马队到来时未敢阻拦,洪承畴带来的这小股马队顺利的进入到城内。
而就在洪承畴进城后不久,吴三桂眼看要命丧锦州城内时,祖大寿的泛起让这场短促而惨烈的鏖战戛然而止,当洪承畴赶到现场时,祖家的人正在清理现场、抢救伤者,重伤的吴三桂也已被抬进了府中举行救治。
在与面色铁青的祖大寿碰过面后,洪承畴知道他已无心商谈其他事情了。
在对锦州发生如此不幸之事表达了同情之后,洪承畴去后宅探望了一下处在昏厥中的吴三桂,看到这名自己所属意的年轻英才被包罗在厚厚的纱布之中,洪承畴的心里可谓是喜忧参半。
锦州突然泛起这么一档子大事,对祖吴两家可谓是个双输之局,眼下最要紧的即是看看,朝廷能乘隙从中获取什么利益了。
离别心烦意乱的祖大寿之后,洪承畴去往方一藻的巡抚署衙歇息用茶,等到这起事件的大致历程被探查到之后,洪承畴在标营的护卫下脱离锦州返回松山,并部署快马敏捷将消息送往京城。
在接到洪承畴送来的第一份急报后,朱由检马上脱离孙贵寓了马车准备返回宫内。
眼看天色已徐徐暗了下来,思量到这个时间召集重臣入宫议事,若是晚了宫门落锁大臣们可就出不去宫城了,那可是很是大的隐讳,传扬出去会闹出大笑话的。
朱由检沉吟一会后下令,召集兵部几名堂官、顺天府尹陈奇瑜前往午门内东侧的文渊阁议事。
那里是台甫鼎鼎的内阁办公地方,属于紫禁城的外城,有腰牌就可以收支其中。
他原来想让孙传庭也加入会商,但思量到今天是孙母寿诞之喜,一会客人来了主人却不在,那样会让原来欢快的气氛淡了许多,所以最后他照旧取消了这个念头。
洪承畴的急报中并未显示出很重大的相关内容,朱由检也不认为在这个时候辽西会闹出何等的大事,照旧先召集相关人员会商一下,等到关外详细奏报送达后再说。
凭证大明的传统习惯,内阁的阁臣都是轮班值夜,以备处置各地的紧迫事务,这个规则从内阁建设之初便保留至今。
今晚在文渊阁值守的正是首辅温体仁。
刚刚用罢晚餐的老温正在狭小的院子中溜达消食,十几名两房书办吏员正在各自的公房中或闲谈或忙碌着。
突然之间十几名锦衣校尉噤若寒蝉地闯进院内,然后迅速将所有公房巡视探查了一遍,随即一名身材高峻的男子在温体仁既惊讶又恼怒地眼神中疾步出了院门,没等温体仁发作,一身便袍的朱由检在天黑前最后一丝灼烁中负手迈入院中。
“圣上?!这般时辰,圣上因何白龙鱼服至此?此等儿戏之举,老臣实是不敢捧场!圣上若无他事照旧请速速回宫为好!”
温体仁在惊诧事后,并未询问朱由检为何在这个时间突然来到内阁,而是在施礼后一反常态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也不怪老温有些生气。
现在大明内政外局正处在蒸蒸日上的大好时节,天子对自己也是信任有加,自己这好日子可是还没过够呢,天子却突然搞了个微服出宫,尤其是天都黑了还不回宫城,而是悄没声地跑到外城来,万一要是有什么意外发生,这日益好转的局势可咋办